#异能 #穿越 #重生
# 第十三章·目光第十天。奶奶来了。爷爷送她到院门口就走了,说中午再来接。三轮摩托的引擎声在巷口灭了,她推开院门进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衣,料子是的确良的,洗了很多次,领口有点泛白了。头发烫了卷,卷得不高,贴在头皮上,发根是白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自己蒸的馒头。塑料袋在她走路的时候蹭着裤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客厅。外婆坐在沙发上,腿上搭了一条薄毯子。收音机开着。评书。说书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她走过去弯腰叫了一声「妈」。外婆抬头看了看她。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拥抱。没有拉手。只是互相看了一眼。老人看老人是这么看的。不用说话,脸上有什么都读完了。妈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还没吃吧。」奶奶接过粥。坐下了。吹了吹。喝了一口。粥不烫了。她用嘴唇试了一下温度,然后喝了一大口。她的嘴唇薄,喝粥的时候嘴抿成一条线,然后微微张开把粥吸进去。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我在旁边看着。她喝粥的速度不快。一勺。嚼一嚼。再来一勺。碗里的粥慢慢少了下去。她喝了半碗停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上也有斑。褐色的。比妈的多。大的有黄豆大。小的芝麻大。有的连成一片了。人老了皮肤自己长出来的。精液能淡掉妈手上的斑。能不能淡掉她的?她的身体比我妈的更老。需要的时间更长。一碗够了。但她已经开始喝了。她喝完了一碗。把碗放在茶几上。碗底在玻璃面上磕出轻轻的一声。她用手背又擦了擦嘴角。抬头看了妈一眼。没说什么。妈坐在她对面。隔着一张茶几。晨光从纱窗漏进来,照在两个女人中间的茶几玻璃上。玻璃面上有水的印子和手指的纹。「馒头趁热吃。」奶奶说。妈拿了一个馒头。掰开。馒头的断面冒着白汽。蒸得发起来了。面是白的。里面是松的。蜂窝状的孔在断面上一排一排的。妈把一半递给我。我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是甜的。面粉本身的甜。嚼久了在舌头上化开。奶奶掰了半个馒头。拿在手里没吃。她看着妈。看了好一会儿。「气色好。」她说。声音不大。更像在说给自己听。妈没有回答。她把馒头蘸了一下粥。咬了一口。嚼了嚼。奶奶从沙发上站起来。拿着她那半个馒头走到外婆旁边坐下。两个老人坐在一起。一个七十多一个快八十。在八月的晨光里。收音机里的评书说到了什么将军。她们两个听着。谁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咬一口馒头。嚼。听评书。窗外的蝉一阵一阵地叫。风扇在转。她们不说话是因为没什么可说的。每天都是菜价。天气。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老人走了。今天没有什么新闻。但她们坐在那里的样子本身就是新闻。两个快八十岁的女人在一个八月的上午靠在一起听评书。她们的粥碗都空了。馒头的碎屑掉在她们的膝盖上。---中午。爷爷的三轮摩托在巷口响了。引擎是单缸的。突突突。然后熄了火。奶奶站起来。把膝盖上的馒头屑拍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妈。「如筠,你过来。」妈走过去。奶奶伸手摸了一下妈的脸颊。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她的手指节粗。关节突出来像树上的瘤。皮肤薄得透出底下的紫血管。血管壁本身已经薄了,紫色的血从里面透出来。她的拇指在妈颧骨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食指。然后整个手掌。她的手整个贴在妈的脸颊上。妈的脸颊在她指腹下面。紧的。滑的。不是她记得的那个触感了。她的手掌在妈脸上贴了五秒。十秒。手指在颧骨上慢慢张开又合拢。像在揉一张新皮子。妈的脸在她掌心里是热的。比以前热。体温从皮肤下面蒸上来,透过那一层紧的肉,烫着她的掌心。三年前。她上一次这样摸妈的脸。那时候妈的脸颊是软的。手指按下去能陷进去一小块。松开以后会慢慢弹回来。现在按不下去了。肉下面是骨头。骨头的形状顶在皮肤下面,隔着那一层肉能完整地摸到颧骨的弧。从眼眶下缘往外往上。一个半圆。硬的。她的手指沿着这个弧慢慢走了一遍。从颧骨走到太阳穴。走到下颌。走到下颌角。走到下巴尖。每一段路都比以前硬了。每一段路下面的肉都比以前少了。她的拇指在妈的下唇旁边停了一下。嘴唇的边缘。那一条线。以前是模糊的。嘴唇和周围的皮肤之间没有清楚的界限。现在清楚了。嘴唇的轮廓收进去了。像有人用细笔在嘴唇外面描了一条线。她的拇指沿着那条线走了一遍。从唇峰走到嘴角。从嘴角走回唇峰。妈的嘴唇在她指腹下面微微张开了。呼出的气是热的。喷在奶奶的拇指上。她把妈的脸转了一下。侧着看。又转回去。「气色不错。」她说。然后松开手。她的手指从妈脸上拿开的时候有点慢。指腹自己记住了那个触感。一个新触感。一个以前没有的。一个她不知道从哪来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留着刚才的滑。她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转身。出了门。爷爷的三轮摩托在外面等着。后车斗是绿色的。铁皮。她踩着轮胎爬上去。坐下。她的布鞋底已经磨歪了。后跟外侧磨掉了一层。她坐在车斗里。手扶着铁皮栏杆。爷爷发动了引擎。突突突。三轮摩托沿着巷子开出去。她在巷口拐弯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院门。没看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拐过去了。---第十一天。晚饭。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空心菜炒了一盘。油是猪油。蒜末炸焦了,黑色的小粒粘在菜叶上。红烧肉是昨天剩的。重新热了一遍。肉皮在加热以后更软了,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肉皮在筷子中间颤了一下。蒸蛋是新蒸的。表面平滑得反光。妈做蒸蛋用温水。蛋液打了很久,把里面的气泡全打出去了。蒸出来的表面像镜子。妈坐在爸对面。姐坐在我旁边。外婆坐在另一头。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泡。灯罩是白色的,塑料的,被灯泡烤得发黄了。光照在菜上。照在每个人脸上。酱汁在红烧肉上反着油光。蒸蛋的表面在灯下像一块黄色的玻璃。爸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抬起头看了妈一眼。他看了她一眼。认真地。看了一秒。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筷尖上还有一根空心菜。他没往嘴里送。他看着妈。妈在低头夹菜。没有看他。灯照在她脸上。他看的是她的皮肤。她颧骨上那层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她低头的时候脖子的线条从下巴到锁骨是一条紧的弧。以前那条弧是松的。下巴和脖子之间有一条软肉搭着。现在那条肉没了。下巴到脖子一刀下来。他看了她一秒。然后把那根空心菜塞进嘴里。嚼了。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看的是她的嘴。她的嘴唇在灯光下是红的。血从里面把嘴唇撑饱了的红。他以前见过这个红。二十多年前。她第一次坐在他对面吃饭的时候。那时候她的嘴唇就是这个颜色。现在又回来了。他嚼着菜。没有移开眼睛。「你最近是不是用了什么。」妈筷子顿了一下。她还低着头。筷子停在碗和嘴之间。筷尖上夹着一块肉。肥的。皮的部分在灯光下是透明的。她把肉放在自己碗里。用筷子拨了拨。「什么用了什么。」「气色好。看着精神。」爸把筷子放下了。胳膊肘搁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叉着。他在等她的回答。妈没有抬头。她把那块肉夹起来。蘸了一下酱油。吃了。肉在嘴里嚼了三下。四下。咽下去了。然后她说。「可能最近睡得好吧。」她继续吃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谁都没再接话。但桌上每个人都看了她一眼。姐从碗沿上方抬了一下眼皮。没抬头。只是眼球往上转了一下。她的视线在妈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回碗里。她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嚼的时候没有声音。外婆没动筷子。她把筷子横在碗口上。看了妈一会儿。嚼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嘴在动。但很慢。像在想什么事。然后又拿起筷子继续吃了。嚼的速度恢复了正常。桌上安静了几秒。只有筷子碰到碗沿。叮。咀嚼的声音。闷的。风扇在天花板上转。影子在墙上划圈。那几秒里五个人的呼吸在一个房间里。谁都没说话。但那股沉默像有重量一样压在桌上。不是愤怒。一种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但没有人命名的东西。它浮在所有菜上面。空心菜。红烧肉。蒸蛋。都在它的下面。我夹了一筷子蒸蛋放进嘴里。蛋是嫩的。碰到舌头就化了。没有味道。不是因为没放盐。妈放盐了。是我的舌头尝不到味道。我在想今晚她会不会锁门。姐低头喝汤的时候从碗沿上方看了我一眼。只一眼。没有表情。然后她把碗抬起来。汤挡住了她的脸。我夹了一筷子菜。嚼着。饭桌上恢复了正常的吃饭声。筷子。咀嚼。碗碰到桌面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和几分钟之前不一样了。它们现在被那个沉默压过。每一声都像在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天下午。姐坐在沙发上。妈从客厅走过去倒水。姐的视线追着妈走了一段。从妈站起来的那一刻开始。妈从椅子上起身。手在椅子扶手上撑了一下。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杯子。杯子里有半杯上午的凉白开。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转身往厨房走。姐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停在她后腰的位置。后腰两侧原本往外溢了一点。生过两个孩子。怀孕的时候肚子把腹肌中间的线撑开了。生完以后肚子缩回去了。但那条线没有合上。腰上的肉收不回去。穿衣服的时候腰侧会鼓出一条软棱。把衣服从里面顶起来。以前那条软棱在。穿这件灰色短袖的时候腰两侧会撑出两道很浅的弯。肉的弯。现在那条软棱平了。腰和胯之间收进去了一个向里的弯。新出现的。以前没有。短袖的布料从腋下往下走,原本在腰的位置会被撑开一点点。现在没有撑。布料贴着肋骨的侧面往下滑。到了腰的位置。往里收了一下。然后才到胯。腰和胯之间有了一个向里的弧。这个弧是新出现的。它不在两周前。不在那个锁了门的晚上之前。在那晚之前她穿这件短袖的时候腰是直的。从腋下到胯是一条线。现在不是。现在是先往里收。再往外撑到胯。姐没说话。她只是看着。看着妈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然后她转回来。低头继续翻杂志。杂志翻了一页。她没在看杂志。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没动。指腹在页码上停着。没有按下去。她的眼神停在茶几玻璃上那圈杯子留下的水印上。# 第十四章·选择第十四天。外婆吃早饭的时候抬头看了妈一眼。桌上的粥冒着热气。外婆拧开腐乳瓶的盖子。铁皮盖子在拇指下面吱地响了一声。她用筷子挑了一点腐乳。腐乳是红色的。表面有一层白霉。筷子进去的时候白霉裂开了。她把腐乳抹在粥面上。抹匀了。吃了一口。抬头看了妈一眼。她看了很久。粥含在嘴里没有咽。她的嘴在动。在嚼。但眼睛停在妈脸上。停在颧骨的位置。然后往下。停在下颌线。然后往下。停在脖子。然后又看回脸。她咽下粥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筷子放回碗里。又挑了一点腐乳。但这次筷子在瓶口停了一下。没挑。放回去了。「如筠,你是不是瘦了。」妈夹了一筷子咸菜。「没瘦。」「我看着瘦了。」外婆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筷子横在碗上。碗里的粥只有半碗了。粥面上被喝出了一个斜坡。她看着妈。妈低头喝粥。没有和她对视。外婆的眉毛皱了一下。因为脑子在算什么东西。她又在看妈的脸。看妈的手。看妈的腰。然后拿起碗喝了一口粥。把碗放下了。「称了。没变。」妈说。外婆没再问了。她低头喝粥。但她喝了两口又抬头看了一眼。这次没有说瘦了。她只是看着。老人在看自己女儿的时候有一种雷达。你说不出它在扫描什么。但它在转。它的天线在扫过女儿的头发。扫过女儿的眉毛。扫过女儿脖子上的皮肤。扫过女儿端碗的手指。扫回女儿的眼睛。雷达停了。停在一件事上。外婆没说出来。她大概是在想。这个女人是我生的。我认识她三十多年了。但她最近每天看起来都不一样。另一种不一样。瘦了。亮了。紧了。这些变化不应该是同时发生的。人瘦了应该显老。亮了应该在年轻时候。紧了应该在生孩子之前。它们不应该一起出现。她没说这些话。她只是又多喝了一口粥。嚼了嚼。然后把碗放下了。她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筷子。把筷子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在想什么事。半天。她说了一句:「这粥不错。」然后她又端起碗来继续喝了。妈没有接话。姐也没有。我低头喝粥。粥的味道很淡。米的香味在舌头上化开。今天的粥里也有东西。妈碗里的。外婆碗里的。都是。---那天下午外婆回房午睡之前经过妈的房间门口。走廊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不过去。外婆走过去的时候门的开着一半。她停了下来。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她的身体在门框里侧成一个剪影。光线从妈的窗户照进来。投在叠了一半的衣服上。妈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手里是一件白色的T恤。她把T恤在膝盖上摊平。抹了一下上面的褶。对折。袖子往里收。再对折。衣服在她手里变成一个整齐的长方形。她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上一堆叠好的衣服上面。那堆衣服一共有五件。都是从洗衣篮里刚收的。她伸手去拿第六件的时候外婆走了。外婆什么也没说。走了几步。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门合上之前我看到她站在自己房间窗口。背对着门。没有坐下。没有躺下。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后院那棵柿子树。树上没有柿子。只有叶子。墨绿的。在下午的太阳里反着蜡光。---吃过晚饭。妈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卫生间的门关着。水龙头开了。关了。开了。关了。她在洗脸。或者在看镜子。水声停了以后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门开了。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没有再扎起来。披在肩上。发尾是湿的。她用毛巾擦了擦手。把毛巾搭在走廊的栏杆上。然后往自己房间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我。但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每一步都踩在了什么想法上。她进了房间。门没有全关。留了一条缝。缝里面是黄的灯光。她坐在床边。侧对着门。我看不到她的脸。但能看到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的影子在动。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沿着颧骨往下。沿着下颌线。沿着脖子。影子里的手指在皮肤上慢慢走。然后她的影子把手放下了。影子里的她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她的影子在墙上变大。门缝里出现了她半张脸。她在往走廊这边看。在看什么。在看爸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爸已经睡了。或者没睡。他的门关着。她把门合上了。这一次是全合。门和门框之间没有缝。---晚上。我躺在床上。妈在旁边。爸在隔壁房间。他妈那边。今晚她不在我旁边。今晚她睡在爸的房间。这是第一次她主动睡到爸那边去。她没有锁门。不需要。我不在那个房间。她不需要推开我。不需要告诉我今晚不行。她自己做了选择。我躺在自己床上。风扇在天花板上转着。扇叶的影子在墙上一圈一圈地划过。天花板是白的。灯的开关在床头的墙上。我没有开灯。房间里的光是从窗户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斜斜的亮块。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下。然后停了。不是在我门前停。她的脚步在走廊中间顿了一下。好像在犹豫。然后往前走了。爸的房间。门把手转了一下。金属的声音。门开了。门关了。她进去了。我硬着。没有起来。今晚不行。爸在那边。她在他那边。我的手放在小腹上。没动。只是放在那里。鸡巴硬着。贴着手背。它不知道今晚不行。它只知道她在隔壁。离这面墙不到三米。---走廊很安静。整栋房子都睡着了。但我睡不着。我在等。床板响了一下。不是翻身。两个人的重量。隔了几秒。又响了一下。然后有了节奏。一下。一下。一下。不快。沉的。木床的腿在地板上擦出闷闷的拖音。每一下都从爸的房间穿过走廊传过来。离我不到三米。她的声音闷在墙那边。憋着的气从喉咙里一下一下挤出来的。短的。哑的。床板一下。她出一声。她在忍。在爸旁边她忍得比在我旁边用力。节奏快了。床板的拖音变短变密。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密。有一声没压住。从墙那边漏了过来。整面墙都没挡住。闷的。完整的。我的鸡巴跳了一下。贴着手背跳的。它听到了。那个声音是她的。我的手从鸡巴上拿开了一瞬。然后又放回去。握着。没动。但它在手里跳。每一下床板响它就跳一下。她的声音从那边的墙漏过来。鸡巴在我的掌心里胀着。龟头从手指之间顶出来。湿的。前液从龟头缝里渗出来。在手指上拉了一道凉的线。我没有套。只是握着。它想进去。它想穿过这两面墙穿到她身体里去。但它只能在我手里。在黑暗里。听着她在另一个人下面出声。床板又快了一截。连续十几下连在一起。她的声音没有了。憋住了。然后爸出声了。从头到尾他只有这一声。闷的。从胸腔最底下挤上来的。不是话。不是她的名字。只是一声。像木头被劈开之前那一下裂。床板最后一下很重。然后停了。安静了几秒。爸的呼吸从墙那边传过来。粗的。慢的。在往下沉。他翻了身。床板又响了一下。然后鼾声起来了。先是断的。两下。停。又接上。然后就稳了。均匀的。低沉的。小时候那个鼾,打雷不醒的鼾。他在她旁边睡过去了。她没有出声。但她没有睡着。我听到了她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在棉布上拉过去。很轻。然后她下床了。安静。只有风扇在天花板上转。我听着自己的呼吸。等了一会儿。她的脚步声。光脚踩在爸房间的地板上。卫生间门开了。水龙头响了一下。关了。脚步声回去。床板轻轻响了一下。她躺回去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的那个斜斜的亮块挪了一小截。月亮在动。有飞蛾在纱窗外面扑棱了一下。翅膀碰到纱网。轻轻的。像纸在风里卷了一下。---第二天的早饭。妈从爸房间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长袖。热天穿长袖。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料子是薄的棉布。白色。袖口在手腕上收着。领子竖起来遮住了脖子前面。她路过我的时候没有看我。但她脖子侧面有一颗红印。领子没有遮全。红印的上半部从领子和下巴之间露了出来。一颗。椭圆形的。不是蚊子咬的。蚊子咬的边缘是模糊的。这个边缘很清楚。是皮下血管破了渗出来的。被她用领子遮了一半。剩下一半在早上的光里。暗红。像要褪了。但还没褪。爸没问。他坐在饭桌旁边喝粥。看报纸。报纸摊在桌上。他用手指把报纸的角按住。翻了一页。他在看新闻。我低头喝粥。姐在我对面低着头也在喝粥。窗外蝉在叫。今天的太阳比昨天还烈。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饭桌中间拉了一道白亮亮的条。姐的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喝了一口粥。放下碗。抬眼看了我一下。什么都没说。但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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