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途】(220)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2026/06/28 发布于 pixiv
字数:16227 第二百二十章 朝堂血溅帝威寒 ········· 此时,在广场的另一角,严林霄的身边也悄然聚拢起了一大批修士。 这些人个个气息沉稳、实力不俗,皆是那些排名末流的顶级王朝,以及处于高级王朝最顶尖那一批势力的代表特使。 他们簇拥在老者身侧,神色中隐隐透着几分蠢蠢欲动。 一名身穿富贵繁杂锦衣、配饰在走动间叮当作响的高级权贵修士悄无声息地凑近半步,微微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地试探道: “林霄老兄,此番筹谋……当真切实可行吗?” 严林霄那张消瘦干瘪的脸上表情镇定自若,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他手扶着八字胡,不咸不淡地用神识传音回道: “只要待会儿大殿之上你们管好自己的嘴,莫要节外生枝。这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毕竟几万载的光阴消磨下来,上头那位女帝殿下,也早已松懈倦怠了~~” 那名权贵修士听闻此言,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赶忙躬下身子,将身为顶级王朝使臣那骨子里的高傲生生收敛了下去,恭敬应道: “是……老兄所言极是。” 站在队伍后方的孙临水,一边用肥厚的手指轻轻抚弄着下巴上的寸长胡须,一边在心底飞速盘算着自己的利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得而奸诈的冷笑。 走在前方的严林霄似乎心有所感,冷冷地回首扫了他一眼。 孙临水见状,肥胖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抖,赶忙收起那一脸算计,露出一副尴尬而谄媚的哈哈笑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蒙混了过去。 严望玄则步履沉稳地紧跟在祖爷爷严林霄的斜后方。 一路上,一堆来自高级王朝的使臣纷纷围了上来,对他极尽阿谀奉承,各种嘘寒问暖层出不穷。 严望玄强压下心头如潮水般涌来的厌恶,刻意将脸上的神情调整得一片正气与恭顺。 他温和而得体地一一回应着,举手投足间毫无半点应有的傲慢。 单从这副温文尔雅的做派来看,他与严志才那帮只会仗势欺人的纨绔皇子简直判若两人,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已对这漫长而虚伪的寒暄厌烦到了极点。 …… 与此同时,在星月皇宫大殿最中心那片白银金纹玉石广场的最高处,那重重红色纱帐死死遮蔽着的圆台龙椅内,东方曦正静静地俯瞰着下方陆续进场的文武百官与各国使节。 她收了收刚刚的杂乱思绪,轻轻吐出一口闷气。 她强行驱散了心头所有的疲惫,旋即,一股威严得令人窒息的帝王压迫感自她周身弥漫开来,穿透了那层重重红色纱帐,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沉沉地覆盖了整座大殿广场。 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却止不住地感到一阵无力: “真是松懈太久了,如今遇到这些俗世事务纷扰,连脑子都变得有些不太好用了……” 这股深重的憔悴感,让她在纱帷后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随着女帝威严的气息席卷全场,原本有些嘈杂喧嚣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使臣纷纷收敛了脸上的多余表情,诚惶诚恐地在巨大的白玉广场上寻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强如星月帝国的严林霄,此时也极为知趣地将自己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脊背压得更低,做出一副绝对顺从的姿态。 孙临水也迅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市侩奸商的算计模样,低眉顺眼地站在队列中。 齐君达与秦墨宏在不经意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齐君达当即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憨厚与笑意,神色一肃,转而换上一副充满无上敬意的庄重态度,迈步走到了左侧最前方的位置。 秦墨宏等代表着中小微国度的特使,则按照惯例被安排在了广场正中心最显眼、也最容易被问话的区域。 至于那些高级王朝的特使们,则是整整齐齐地列队于右侧。 东方曦那充满了绝对震慑力的清亮嗓音,缓缓穿透了那层轻薄却坚韧的红色纱帐,清晰无比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朝会伊始,按照往常的习惯,东方曦只是照例询问了一些关于中州各疆域内发生的日常琐事。 通常是她冷声提问,下方被点到名字的使臣则战战兢兢地出列回答。 只听东方曦语气平淡,无喜无悲地淡淡开口: “朕听闻,四象王朝西北一境的妖兽乱潮,如今已经彻底平息了?” 听到女帝垂询,代表那区域的中下辖王朝的秦墨宏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当即深吸一口气,越众而出,在冰凉的玉砖上单膝跪地,将头颅深深埋下,极为恭敬地大声答道: “启奏女帝殿下,西北兽潮确实已于前些时日彻底平息,周边百姓皆已安居乐业。此番,多亏了四象王朝镇抚司总部的居中调配以及四象王朝的倾力援助,方能如此迅速建功!” 东方曦坐在上首的帝椅中,有些漫不经心地淡淡回应了一声: “平息了便好……这本就是顶级王朝与中州镇抚司份内该做的事情~” 在那之后,东方曦又陆陆续续询问了一些其他疆域内杂七杂八、零碎繁复的小事,语气始终显得平淡且不咸不淡。 然而细心之人却能发现,在这一番冗长繁杂的垂询中,她唯独对光铸王朝与星月帝国周边交界的关键疆域,只字未提。 大殿内外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而压抑的平静之中。 整个广阔的广场上寂静无声,唯有那一缕缕清冷的晨风吹拂而过,拂动着高台上那重重红色纱帐,挂在上面的白玉珠子随之相互碰撞,发出极其细微却清脆冷冽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白玉广场上回荡,如同一声声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严林霄此时依旧保持着低头顺从的姿势,他的脖颈有些僵硬,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光铸王朝的孙临水以及平日里与他交好、说好要一同进退的那些顶尖大能,此刻个个低眉顺眼,屏气敛息,竟无一人敢在此时站出来率先“唱白脸”开这个头。 看着这帮人这副临阵退缩、畏缩不前的孬样,严林霄在心中暗自喟叹了一声,只觉得一阵悲凉与无奈。 站在严林霄身后的严望玄,神识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身前这位平日里如巍峨大山一般的祖父,肩膀在这一瞬间似乎微微塌陷了几分,随后,那具佝偻的身躯向前试探般地踏出了半步,在暗蓝色的玉砖上发出微弱的足履摩擦声。 高台纱帐之内,东方曦那一双凤眸透过层层轻纱,直直地锁定在了这个已然步入暮年、身形佝偻的老头身上。 她朱唇轻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说……” 她的声音极其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的起伏,却仿佛蕴含着整片天地初开时的威严与厚重,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强压迫感,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全场。 严林霄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埋得极低,神色诚惶诚恐,用那沙哑沧桑的声音开口道: “女帝殿下······我们星月帝国的边陲东侧,常年需要出人出力去照拂和管理中州东方近乎半数的中小王朝。这数万载消磨下来,星月在这些事情上的灵石支出、防卫开销,与那些中小王朝每年上缴上来的微薄供奉相比,早已是严重地不成正比了。星月的国库为此亏空严重,甚至有些入不敷出。因此,老奴斗胆,恳请殿下体恤星月的难处,免去星月帝国每百年需要向皇宫上缴的供奉。” 此言一出,原本沉静的白玉广场中部,那些代表着中小王朝的特使队伍中,顿时不可避免地起了一些小小的骚动。 不少人面露惊恐与愤慨,交头接耳,但在高台之上那股恐怖的帝威压迫下,却始终无人敢发出任何大声响,只能死死克制着情绪。 纱帐内的东方曦闻听此言,一双美眸微微眯起,眼底寒芒一闪: “免去?严林霄,你胃口倒是不小。既然你觉得东部治理起来如此亏空严重,那不如本宫让镇抚司的力量彻底撤离星月以及往东的疆域,将那一半的中小王朝全都划出中州版图,由着你们星月帝国彻底自立出来,占山为王,自行打理好了,如何?” 听到“自立”二字,严林霄心神剧震,脊背上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慌忙高举双手辩解道: “老奴万死!不敢……老奴绝对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之念……” 东方曦坐在帝椅上,冷眼看着他的反应,声音依旧平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那本宫这就依你所言,直接免去星月帝国的供奉,你觉得可以吗?” 严林霄听到女帝如此轻描淡写地答应下来,不仅没有感到半点喜悦,反而整个人猛地微怔了一下,心中泛起滔天的惊疑与不安。 怎么会……怎么可能会这般容易?以这位女帝雷厉风行的手段,怎么可能会被他这区区几句诉苦就轻易打动? 大殿广场之内,一时间也有了极大的骚动。 那些原本在台下观望的各国使臣,此刻皆是被这一变故惊得面面相觑,虽然明面上由于规矩束缚不敢当众哗然,但暗地里,无数道神识传音已经如密密麻麻的蛛网一般在虚空中疯狂交错,整个广场的灵力都在微微紊乱。 “哒、哒……” 就在一片沉寂中,高台的红色纱帐内,突然传出了一声极为轻微、节奏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 那是东方曦的一根修长玉指,正漫不经心地在面前那方白玉镶金的案几上轻轻敲击着,那清脆的响动像是有魔力一般,精准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来回游走。 东方曦那平淡中不带半分情绪的嗓音再次传出: “这免去一切供奉……不正是你严林霄今日上台来,处心积虑想要的最终结果吗?如今你既然已经达成了心中所愿,怎么还傻站在那儿?还不快给本宫跪下叩首谢恩?” 听着这一声比一声冰冷的质问,严林霄只觉得浑身发寒。 他的双腿在这一刻仿佛有千钧之重,连动弹一下都困难无比。 他低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白玉砖面,那一对原本深邃的瞳孔在极度的恐惧下开始疯狂地颤动起来,眼前的镶金丝的玉砖几乎要幻化出无数扭曲的厉鬼。 在僵持了半晌后,严林霄终究是扛不住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无形压力。 他双腿猛地一弯,“噗通”一声极其沉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玉石地面上,颤声道: “殿下恕罪!老奴……谢殿下隆恩。只是方才是老奴过于自作聪明,犯了老糊涂。老奴之言皆是满口荒唐,还请殿下大人有大量,无须将这些疯言疯语放在心上……” 站在其后的严望玄看着自家祖爷爷这突如其来的卑微反常,心中虽充满了万分的不解与惶恐,但在这种场合下,他也不敢多看、多问,只能咬了咬牙,顺从地跟着严林霄的动作,有些狼狈地在后方跪倒在地。 红色纱帐内的东方曦冷笑一声,玉指敲击的动作并未停歇: “无须在意?为什么?好啊!既然你这位星月帝国最强一代的帝君、活了几万年的老资格都发了话,那本宫便如你所愿,全当不在意了。然后呢?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收尾?” 东方曦依旧有节奏地轻敲着白玉镶金玉案。 那一下下沉闷的“哒、哒”声穿透了纱帐的阻隔,带着无尽的帝王威仪与杀伐之意,在整座死寂的广场上来回激荡。 跪在严林霄身后的严望玄,此刻硬着头皮,强压下心中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恐惧,壮着胆子,声音有些发颤地高声辩解道: “老奴……老奴只是觉得,中州这数十个顶尖大王朝,私底下其实大多都有着与我们星月类似的沉重负担。因此,老奴这才舍了这条贱命,现在斗胆请女帝殿下体恤百官,将每百年一次的供奉份额,由原本王朝总收益的两成,降低到一成即可……” 东方曦听完他的这番辩解,手中的动作终于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幽冷如冬日井水: “这就是你拿捏着本宫一贯推崇的中庸平衡之道,在背地里千方百计想要干成的事情吗?” 此言一出,不亚于一道惊雷在严林霄的脑海中炸响。 他老脸在瞬间煞白如纸,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在惊骇之下,他彻底松开了那根赖以支撑的万年沉木拐杖,任由其“当啷”一声在白玉砖面上滚落。 他极度屈辱地将双手交叉,掌心朝向自己,随后额头死死贴在冰凉刺骨的地砖上,将那一双手高高地举过头顶,做出了最卑微的乞罪姿态,高喊道: “老奴不敢!老奴万死也不敢啊……只是……只是因为底下的众多大朝亲友们,平日里对殿下的威严敬畏有加,万万不敢出言冒犯刺谏殿下。无奈之下,只好由老夫这把半截身子入土的贱骨头,出面替大家提起这一句罢了……” 东方曦不置可否,淡淡冷哂道: “好!既然你这般体贴,那本宫今天便成全了你的这份忠心,就按你的提议去做~~~这供奉,便降到一成吧。想必此刻,那些平日里不敢在殿前言语的‘废物’们,内心深处都已经开始开心坏了吧?” 冷嘲热讽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空飘荡。 然而,在听到供奉当真降为一成后,整个广场上成千上万的高阶修士,却依旧噤若寒蝉,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此时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压抑了下去。 严林霄喉咙动了动,欲要开口为自己和背后的王朝再做一些苍白的粉饰辩解,然而他才刚刚张开嘴,话音还未发出,便被纱帐内东方曦重重拍击玉案的声响瞬间打断。 “你们只知道在供奉上斤斤计较,可曾想过,这些年来中州镇抚司的运转开支,向来都是支出远远大于收入的!就凭你们平日里上缴的那点供奉,根本不够维持镇抚司对各方的庇护与调解!甚至有些顶级大朝,这几万年安逸下来,在很多脏事上竟然已经开始将‘王朝为主、镇抚司为辅’的主次关系给完全颠倒了过来。中州各地的镇抚司机构烂成如今这副德行,除了单纯的腐败因素,到底是哪些外在势力的伸手干扰,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比本宫还要清楚得多!” 严林霄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痛斥说得心惊肉跳,趴在地上颤巍巍地插话道: “星月镇抚司总部一向……一向都是由皇宫直接管辖,我们星月的镇抚司一向……” 东方曦见他还敢狡辩,将原本轻拍的力道改为重拍,玉掌猛地落在玉案之上!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灵力气波瞬间自高台炸开。 恐怖的狂飙震得白玉镶金玉案上的各种玉鉴、文书剧烈晃动,甚至将红色纱帐上的无数白玉珠子震得晃晃作响,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杂乱撞击声。 那沉闷的怒响如同一声九天惊雷,在整个宏伟的广场上来回回荡、发出阵阵回声。 东方曦在这一刻终于流露出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怒意,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与冷笑,居高临下地大声呵斥道: “一向光明磊落是吧?好一个一向光明磊落!你们星月帝国境内的那些镇抚司机构,如今到底是个什么乌烟瘴气的败坏情况?严林霄,你莫非真当本宫瞎了眼,聋了耳朵不成?以你们星月帝国为大本营,从上到下,甚至一直到那穷乡僻壤、偏远寒酸的千宗谷镇抚司分部,真就只是他们内部的机构腐败?这里头,要是没有你们星月皇室在背后的默许与插手,区区几个地方主司,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 严林霄在这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呵斥下,心神险些失守。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有些苍老而发颤的声音,在风中抖个不停: “老奴……老奴知罪。老奴回去之后……定会召集群臣……回去之后,定会……” 还没等他把那句敷衍的“严查”说出口,纱帐内的东方曦便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讥笑: “回去严查?严林霄,你每次就只有这一句话么?上一次,本宫早就已经明确知会过你们星月一脉,要求你们对顾砚舟一行人不许有任何刁难。可结果呢?你事后给清辞做出的保证,同样是拍着胸脯保证会回去严查!可到了现在,本宫要的交代在哪?本宫以为只要你们能在表面上勉强维持住一时的稳定,本宫就会永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你们。但看看你们现在的德行,在殿前都开始学会拉帮结派地玩弄逼宫这一套了?怎么?你严林霄活不了几年了,大限将至,便急着在这个时候,为你们星月帝国的子子孙孙谋求出路、铺设后路了吗?” 严林霄浑身如同战栗一般,大汗淋漓,此时除了告罪,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底牌: “老奴不敢……不敢……还请殿下息怒……” 东方曦冷笑连连,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不敢?” 严林霄彻彻底底地俯首贴地,两只干枯的大手从头顶有些无力地滑落、散开,趴在了冰凉的地砖上,语气悲凉且惶恐地叩首道: “今日……一切都是贱老奴严林霄过于鲁莽自负、自大昏聩。还请女帝殿下将此番荒唐之言当做一阵小风刮过,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听着他那如丧家之犬般的哀求,高台之上的东方曦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丝流露出来的怒意缓缓收敛了回去,声音再次恢复了之前的空灵与平淡: “既然如此,那便按你刚才说的去做吧!将供奉降到一成一事,本宫也不会收回,免得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今天本宫倒要看一看,在这降低供奉之后,中州往后,到底有哪些人和王朝,会以你们星月帝国为首,抱成一团!” 东方曦的语气越来越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淡漠,就仿佛刚才那一幕几乎要让天地变色的激烈冲突根本未曾发生过一般,而严林霄梦寐以求、精心筹谋的大事,也在这一种平静得诡异的氛围下,看似轻而易举地办妥了,没有带来任何当场的恶劣后果。 在这之后,东方曦依照往常的朝会章程,又冷声询问了一些关于其他疆域的日常问题。 整个朝觐广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风平浪静,再没有起任何波折。 只是在这剩下的漫长时间里,星月的严林霄和严望玄祖孙二人始终如罪人般匍匐平贴在最前方的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起一下,而其他的各国使节在汇报时,也尽皆单膝下跪、深深埋头。 直到高台上那高深莫测的帝威缓缓散去,广场上的众使臣在极度的压抑下,包括一直如坐针毡、匍匐在地的严林霄,这才终于在心底,极其长久地松了一大口气。 严林霄方才那番卑微至极的认错告罪虽说丢尽了老脸,却让躲在后方的孙临水在心底暗自窃喜。 在他看来,这也不过如此,看似棘手万分的供奉难题,到头来无非也就是当众挨上女帝一顿雷霆震怒的吵骂责问罢了,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迎刃而解,根本不痛不痒。 高台纱帐后,东方曦轻轻揉着酸胀的眉心,那双清冷的凤眸无喜无悲地扫视着下方复归死寂的群臣,淡淡开口道: “可还有什么要上奏的事情?” 大殿上下寂静了许久,见无人再出列应答,东方曦在帷幕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已然打算直接宣布今日散朝。 她此时实在觉得倦怠,根本懒得再去理会底下这些尔虞我诈的俗世纷扰,索性由着他们私底下去折腾。 就在这沉静的关头,生怕错失良机的孙临水却猛地一咬牙,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念,急不可耐地大步向前跨出队列: “启奏殿下!孙某有要事有意向殿下请旨!” 此言一出,趴在地上的严林霄两道花白的白眉瞬间拧死在了一起,周身无端地覆上了一层森冷的寒意。 他那颗本该死死贴紧地面的头颅,此刻忍不住带着极度惊怒的弧度偏转过去,狠狠瞪向身侧那单膝下跪、低头抱拳的孙临水。 站在左侧首位的齐君达也微微低着头,一双虎目骤然眯成了一条细缝。 他平日里耳目灵通,对于光铸王朝边境发现的那处极品神灵石矿脉早就略有耳闻。 此时见孙临水反常出列,他心头咯噔一下,只能暗自叹气祈祷: 千万不要……希望这个蠢货,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去触碰女帝的绝对逆鳞。 然而,孙临水终究还是开口了,那轻浮的声音无情地将两人的心打入了万丈冰窟。 只听他的话语在大殿广场上回荡: “在下光铸王朝,近日有意征用邻国,将其土疆尽数纳入我光铸本土的疆域进行打理……” 严林霄死死盯着孙临水,眼白处在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的身体由于极度的惊恐与狂怒而剧烈地地颤抖起来,在心中歇斯底里地疯狂大吼: 这该死的蠢货! 哪怕是号称铁壁一般的中州最强体修齐君达,此时那一块块结实如岩石的恐怖肌肉,也忍不住泛起了一阵阵急促的颤抖。 他那尊万劫不坏的大乘期体修神躯,在这一刻竟惊颤地产生了如同抽筋般的肉跳,一根根如青蛇般的青筋在额角与脖颈上狂乱浮现,本能的危机感促使着他在悄无声息间将肉身防御瞬间开启到最大。 纱帐内的东方曦美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实质般的杀意,但她的声线依然保持着一种平静得让人汗毛倒竖的语调,听不出半点刚才那般质问的怒气: “哦?征用邻国?那他们……可都点头同意了?” 孙临水低着头,不假思索地重重点了点头: “嗯!他们自然都是同意了的!” 东方曦的声音平静如一潭死水: “那他们的人呢?” 骤然听到这一句追问,孙临水整个人猛地一愣,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支支吾吾道: “呃……这……” 东方曦的声量毫无预兆地在圆台上陡然拔高,内里蕴含的极致冰冷让人骨软筋麻: “本宫在问你……他们的人呢?让他们那几个王朝的代表特使,现在就给本宫滚出队列,站到前面来!” 孙临水被这雷霆般的断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赶忙“噗通”一声将单膝下跪改为双膝跪地,整个人瘫伏在玉砖上,冷汗涔涔地狡辩道: “是……是孙某此行准备不周,在一些交接细节上,与几位邻国国君还没商议得特别顺当……” “放肆!” 东方曦玉掌猛地重拍在身前的玉案上。 恐怖的掌风灵力瞬间将摆放在白玉案面上的几方白玉古鉴直接震得腾空飞起,随后无情地坠落在暗蓝色的坚硬玉砖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玉石碎裂声。她厉声呵斥道: “光铸王朝麾下的那些附属王朝,以及你们光铸负责引领扶持的那一应中小王朝代表特使如今都在何处?统统给本宫滚出来!” 话音落下,广场上死寂了一瞬。 旋即,只见在那中间区域颤抖着站起两人,而右侧高级王朝的阵营里,也极其狼狈地走出来一人。 这三道身影颤颤巍巍、双腿打颤地走到了最前面。 在这三人之中,走在最前面领头的名为关道全,他乃是依附于光铸王朝、在周边极为显赫的一方顶尖高级王朝国君,此番正是代表着为一批次的数个高级王朝,前来参与朝会。 而在关道全后面跟着的其余两人,则是来自于那几个处于风口浪尖的中级和低级弱势王朝的代表特使。 这两名平日里身份低微的特使此时畏畏缩缩,脸色煞白,满头的冷汗顺着下巴如雨滴般往下滴落。 东方曦见三人终于出列,暴怒的声线反常地平息了些许,但内里蕴含的压迫感却是不减反增,淡淡质问: “他刚才口中所说的‘领地征用、自愿并入’一事,是否当真确有其事?” 关道全此时早已被头顶那无形的威压压迫得魂飞魄散。 他满脸冷汗如浆,死死地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由于极致的恐惧与寒意,他开口时的声音打颤得厉害,甚至连嘴里的牙齿也因为剧烈大颤而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格格”碰撞声: “确……确……启奏殿下,确实……确有此事……” 在回话的同时,他那一双失神的眼眸中满是惊惶,时不时惊惧地偏过头去,瞅向左边死死跪伏在地上的孙临水。 东方曦见状,冷笑一声,周身那积蓄已久的恐怖威压如决堤洪流般彻底宣泄而出。 高台上的白玉古鉴在狂风中剧烈嗡鸣,挂在纱帐上的无数白玉珠子更是发出刺耳的“嗡嗡”响声。她毫不废话,厉声对下方下达了最残酷的指令: “四象王朝齐君达!给本宫出列,搜他的魂,看看是谁在撒谎!” 齐君达虎躯一震,浑身的虬结肌肉在此刻骤然崩起,发出弓弦拉满的紧绷闷响,死死抵抗着这股定向砸在他身上的强横帝威。 东方曦这一手威压控制得极其巧妙,完全是定向地朝着台下所有顶级王朝和高级王朝的君王与特使身上施展的;至于那些站在广场最中央的中级、低级弱势王朝特使,虽然没有直接承受重压,但仅仅是在一旁感受着那四溢而出的余波威能,也早已被吓得几乎要当场尿了裤子。 在一片窒息中,齐君达迈着极其沉重的脚步,踩着那几乎要被重压震碎的玉砖,沉稳而缓慢地一步步朝着前方的关道全走去。 关道全瘫在地上,耳朵里塞满的,全是齐君达那如同死神催命符一般、由远及近的一声声沉重脚步声。 在这种近乎疯魔的心理折磨下,他终于彻底崩溃,心神失守,猛地将额头狠狠砸在玉砖上,双手颤抖着拼命高举求饶: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殿下恕罪啊!是……是孙临水他依仗修为威胁,暗中逼迫我们这么说的!其实我们根本不想啊……究其原因,是因为我们周边的那几个弱小王朝,近来在地下意外发掘出了一处巨型的神灵石矿脉,其蕴含的财富规模,几乎堪比整个中级王朝的疆域规模了,孙临水他想要强行抢占啊……” 听到关道全吐露了真言,原本缩在后方的其余两名中低王朝代表特使,此时也疯狂地在地上磕起头来,带着哭腔地应和道: “是啊……是啊殿下!求殿下为我们弱小之辈做主啊……” 东方曦在听到这堪称庞大的矿脉秘密后,怒极反笑。 她凤眸微凝,极其冷酷地将外泄的漫天威压一收。 原本让人喘不过气的大殿内气流瞬间归于平静,唯有她那毫无温度的质问声缓缓落下: “所以……说来说去,无非是你们光铸王朝,想动用强权手段将其占为己有,是吗?” 随着女帝威压的收敛,关道全却早已是被吓得浑身筋骨尽失,宛如一摊烂泥般彻底瘫软在了白玉砖面上,哪怕此时想要重新直起腰身,双手也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支撑。 而齐君达的脚步却故意走得极慢,一步步在偌大的玉砖上拖延着时间。 他倒不像是他真的走不快,反而更像是齐君达为了顾全大局,故意在给关道全留出一个坦白的机会,好让他抢在自己动用霸道手段搜魂前将一切交待清楚,省得其神魂碎裂。 “哒……哒……哒!” 那如同重锤般的沉闷脚步声,最终还是停在了近前。 关道全猛地抬起那张满是血污与冷汗的惨白面孔,顶着那股残留的恐惧,用近乎崩溃的咆哮,对着高台处那重重纱帐嘶喊道: “是!是的殿下!就是这样!这都是光铸逼迫我们的!” 齐君达此时的步伐极稳,高大的身躯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偏,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般,稳稳地横在了关道全以及那一众中低级弱势王朝特使的身前。 在停住的刹那,他那具万劫不坏的体修神躯内里灵光大作,瞬间将防护屏障开启到了极致,严防死守,彻底拦在了中低王朝面前。 这一刻,东方曦的怒意彻底失控,一双纤长柔顺的玉掌带着毁灭性的灵力,猛地砸在白玉案几之上! “轰!——” 白玉镶金的玉案在这狂暴的一击下瞬间爆碎成无数片尖锐狰狞的碎石飞射而出! 那原本环绕在圆台四周、厚重神异的红色纱帐,也瞬间被这股铺天盖地般宣泄而出的强大气压强行吹得四分五裂。 狂暴的气浪如巨浪过境,裹挟着滔天的威能碾过了整座白玉广场,甚至以高台为中心,定向轰塌了半数皇宫。 整片皇宫的大地在这一刻都在剧烈、沉重地颤动,无数尖锐无匹的玉石碎块在半空中发出刺耳的厉啸,宛如成千上万柄飞剑,带着不可阻拦的杀戮之势,铺天盖地地席卷向众人。 齐君达虎吼一声,他挺起那如钢铁浇筑般的宽阔脊背,张开双臂,以一己之力将所有的飞石碎片尽数揽在身前,护好身后所有身后的中低王朝代表特使。 然而,在那恐怖的冲击力下,即便强如齐君达,他那大乘期的最强体修神躯也被击打得满是血口,鲜血淋漓淌落,连带着他脚底下的玉砖,也被气浪震碎化作了满地的玉石齑粉。 齐君达身为中州当之无愧的体修第一人,可在女帝含怒一击下,此时浑身上下也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但在他的全力庇护下,躲在他身后的中低级王朝代表特使却无一人受伤。 不过齐君达也在承受攻击的同时暗暗感知到,女帝虽然震怒,但在玉鉴碎块朝着广场最中央的中低王朝方向宣泄时,终究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清明,对中部方向收了手,这才让他全盘接受却没有当场殒命在此。 至于在广场两侧、那些体修肉身强度远远弱于齐君达的其他顶尖大能,此刻的境遇可就没有这般好过了。 一些实力尚可的大乘期国君身上也已经是被割扯出了无数道深深的血口;跪在最前方的严林霄在异变发生的刹那,一咬牙,拼尽了全力,将那有些吓傻了的嫡孙严望玄死死护在了自己背后,而他自己,在那碎石的密集打击下,受创程度比起齐君达还要严重数倍。 只不过由于他如今老迈体衰,伤口处溢出的精血显得有些粘稠与缓慢。 至于那些在两侧躲闪不及、实力孱弱的君主和特使们,在这一轮如绞肉机般的飞石洗礼下,浑身受创,甚至已经隐约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原本横亘在东方曦与殿下众人之间、遮蔽一切的红色纱帐,在刚才那一股恐怖的气浪冲击下早已是彻底崩碎成了一条条细小的红绸碎块,再无半分遮挡。 这,也是在座的众人近三万载岁月以来,破天荒地能在百年朝会上,毫无遮拦地直面女帝东方曦。 可是,在这天威难测的雷霆怒火之下,整个广场上却依旧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斗胆抬起头来看上一眼。 他们尽数死死地贴在满是血迹的地面之上,战战兢兢地将头颅埋进尘土,长跪不起。 而始作俑者孙临水,此时更是被吓得面无人色,那具微胖的身躯不可抑制地在冰凉的地面上疯狂颤抖着。 东方曦胸口因极度愤怒而剧烈起伏,她重重地吸入了一大口空气。 她那藏在宽大袍袖中的玉臂猛然一挥,卷起一股狂暴无匹的劲气,直接将穹顶上原本低垂着、此刻已被气浪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红色纱帐彻底吹得粉碎,如漫天凋零的残红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下方狼藉的玉砖上。 紧接着,她那平时清冷尊贵的嗓音,此刻却带着在她身上极其罕见般近乎尖锐的愤怒,化作震耳欲聋的雷音,毫无遮拦地呵斥向下方众人: “看来世人皆知那魔洲的杜妖妖血屠魔洲四十都!却不提当年本宫血屠雪族满门!是那桩血案发生得实在是太久太远,已经让你们遗忘了?亦或是觉得过了这几万年的安逸日子,本宫已经老态龙钟了?还是说,怪本宫这些年对你们过于宽容,以至于让你们觉得有机可乘、过于松懈了?!” 这一声饱含杀意与无上威严的质问,惊得整座巨大的广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数万名平日里在中州呼风唤雨的强者此时尽数将额头贴在地面上,死一般的压抑气氛笼罩着每一个人,甚至连大气都根本不敢喘一口。 在死寂之中,最终还是体修第一人齐君达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硬挺着那具如负万钧大山般的强横身躯,再度将额头紧贴在满是血污与裂纹的地砖上,瓮声瓮气地打破了沉默: “老臣……不敢……” 东方曦凤目圆睁,厉声斥责道: “既然不敢,那为何……时至今日,依然有人敢在殿前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行这等强取豪夺之举?!难道在你们眼里,那些依附于你们的小国、小王朝,乃至无数手无寸铁的凡俗百姓区域,就不配独立生存在这世间吗?难道他们只要偶然发掘出了一些修炼资源,就注定要被身边那些体量大于自己的王朝惦记上,进而被其贪婪地吞并践踏吗?!如果弱肉强食、能者就是可以肆无忌惮地随意欺辱弱者,若这种荒谬残忍的道理,就是当下无始界恒古不变的世道……” 东方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黑压压一片、战战兢兢跪伏着的众人,每一个字都说得如同金石相击,铿锵有力,在辽阔的广场上激荡回响: “那无始界不给他们活路,我东方曦来给!本宫对你们早已是一忍再忍!曾经那个雪敬侯在逼宫时,不也口口声声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将弱小国度吞并后不仅会保留其原有的风俗习惯,还会改立为自治都城。说什么这样不仅能免去他们的供奉,大王朝还可以给予他们更加细心周全的照料!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做这等抢匪盗贼的勾当,竟然还要为自己粉饰出一个悲天悯人的正义理由……严林霄!” 被突然厉声点到名字的严林霄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此时浑身上下布满了尖锐玉屑割开的狰狞伤口,尽管大乘期修士的玄妙衣袍在其特性下早已自我修复、合拢了先前的破洞,但那些伤口中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浸出粘稠的猩红血液,将他的袍服浸染得大片湿红,无声地昭示着他此刻惨烈无比的伤势。 他声音颤颤巍巍,带着无尽的惶恐回道: “老奴……老奴在……” 东方曦站在玉阶之上,冷声喝问道: “本宫来问你!既然强弱即是真理,那依本宫看,你们星月帝国的严族,如今直接整体改姓为‘孙’可好?本宫的实力远强于你们星月与光铸,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遵循你们的规矩,随意揉捏、重新再分配一次中州版图内的一切灵石、矿脉与领土?是不是这个道理?!若真要按这个法则来办,那依本宫看,中州以后所有的王朝皇室,统统改名为‘东方’好了!在这中州的土地上,皇室也只需保留我东方氏一族,便足以~是也不是?!” 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诛心之论,严林霄吓得亡魂皆冒,整颗头颅死死贴在满是血水的地砖上,甚至不敢稍微抬起分毫,只能哆哆嗦嗦地连声应道: “不是……老奴万死,绝无此意……真的不是……” 东方曦高傲地扬起下巴,将冰冷的视线移向了跪在一旁、颤抖如战栗般根本不敢吭出一声的孙临水,随后盯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严林霄,嘴角泛起一抹极其轻蔑的讥笑: “孙临水!瞧瞧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怎么?这就是你们这群只会在台下搞小动作的废物,为了讨要所谓的‘减少供奉’,推选出来帮你们撑腰、当出头鸟的领头‘兄长’吗?” 被当众羞辱的孙临水与严林霄二人趴伏在冰冷的地上,牙关咬死,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只能硬生生地咽下所有的屈辱。 而在后方一同长跪的严望玄,此刻脑海中早已是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沦为了一片虚无的惨白与混乱。 他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星月帝国,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人像训斥丧家之犬一般,在殿前肆意贬低践踏。 东方曦凤眸一寒,再次提高了音量厉声喝道: “严林霄!你给本宫听好了!这些年来,若非本宫念在你们星月帝国的前身星月国老祖,当年曾顶住巨大的压力,暗中庇护过在你们境内重伤藏身的顾黎……本宫又岂会容忍你们星月严族至今,由着你们在背后一次次地试探底线?!一个王朝如今已经强盛、兴旺了数万载的悠久岁月,如今看来,气运有些到头了,也是时候该到此为止了!” 听到女帝隐隐有要将星月帝国连根拔起的冷酷之意,严林霄惊怖万分,整个身躯伏在血水里,用干哑发颤的声音急声回道: “殿下息怒!老奴……老奴保证,回去之后定当立刻闭关严惩不肖子孙,彻底整顿星月的朝风家规,定然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东方曦精致的玉容上浮现出一抹极其蔑视的轻笑: “呵……很好,那本宫便擦亮眼睛,在这中州的帝宫里静静等着你的交代!只是别到时候……你们星月帝国彻底覆灭的速度,比你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废物埋进棺材里去还要早上几分!” 话毕,东方曦那清冽如寒刃般的目光环顾整座死寂的大殿广场,一字一顿、充满杀机地宣告道: “请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给本宫在神魂里记死这一条——只要我东方曦在这帝座之上一天,中州,就绝对不允许任何大王朝凭借强权对弱小国度行强行吞并蚕食之事!你们这些在场的各方代表特使,也都给本宫把耳朵竖起来听明白了。如果你们这些被寄予厚望的出使之人,仅仅因为畏惧强权而选择当哑巴,带着那些中小王朝的苦衷与怨言却不敢在殿前吐露传达的话……那依本宫看,这中州,干脆也跟着隔壁的魔洲一起照猫画虎,彻底大开杀戒好了!大不了,本宫也用你们这群蠢货的浑身污血,将那无尽的东沧海再狠狠染红一次,也好让那沧海对面的杜妖妖瞧上一瞧,这看似光鲜外表的中州人,与她魔洲的暴虐子民,其实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到了那时候,若真的浩劫将至,血染中州,白骨成山、血流成河地铺满整片野外原野的时候,本宫倒要看一看,你们这群废物,到底能不能把后果给本宫接稳了!” 宣告完毕,东方曦的视线缓缓偏移,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位浑身血肉模糊的齐君达身上。 看着齐君达脚底下堆积成小土包、化作齑粉的白玉碎粉,以及被他庞大身躯死死护在身后的那一众完好无损、哆哆嗦嗦的中低级弱小王朝特使,她的凤眸里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缓和,厉声喝道: “四象王朝!” 齐君达再度深埋下头颅,双手抱拳,声音浑厚低沉地应答: “在!” 东方曦收敛衣袍,淡淡开口: “分配给你们四象王朝所要带领的区域,在边境线上恰好与光铸王朝邻近交错。从今往后,本宫便将监督光铸王朝一脉的特权,全权授予你们四象!但凡光铸王朝在日后有半点暗中压迫、侵占附近弱小王朝国度的可疑嫌疑,你们四象王朝大可无须上报,更无须向本宫请示,直接出兵将光铸帝国的地盘彻底吞并!此事,本宫今日在此准了!” 齐君达闻言,神色微微有些迟缓与迟疑,面露难色地稍微沉吟了一下: “这……老臣……” 听到他的迟缓,高台之上的东方曦却毫无废话,神色冷淡地缓缓将娇躯侧过半边去,不带半点温度地开口: “如果你四象不肯出兵,那本宫便亲自来办!既然当年的雪敬侯已经被你们遗忘在了岁月的角落里……那今日,本宫便成全你们,让整个光铸皇室,成为这历史中下一个被彻底抹杀的‘雪族’!” 听到这等毫无商量余地的灭绝之言,齐君达哪里还敢有半点推辞,当即面色一肃,急忙叩首应命道: “是!” 东方曦双手顺其自然地自然垂落,宽大华贵的朱红色金凤长袖极好地遮掩住了双手。 她微微侧着曼妙的身躯,自始至终都不愿意再去多看一眼下方跪着的那群各怀鬼胎、愚蠢贪婪的百官臣子。 她朱唇轻启,用一种极其薄弱、低微却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的清冷声音,淡淡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若是有人对本宫今日的决断心怀怨气与不满……那这个位置,你们之中不论是谁,只要自问有那个本事,大可随时登台来坐。若谁有那个替代本宫的雄心想法,尽可替代本宫……只要,你们不害怕那盘踞在西南妖州的风华天。” ············· 交代完毕,东方曦心力交瘁,正欲要冷声开口宣布此番朝会就此散场,好容她回去歇息。 可还未等她的话说出口,不远处的齐君达却忽然抢先开口: “殿下,四象恳请收回那减免的一成供奉,老臣甘愿继续照旧上缴两成。” 东方曦神色依旧冷漠,淡声回绝道: “不必,退朝……” 然而,受刚才女帝雷霆万钧之势的影响,下方原本那些唯恐引火烧身的众多大王朝君主与特使们,此时生怕日后被女帝暗中清算。 见齐君达带了头,足足有一大半的势力首领在惶恐中,纷纷跟着大声哀求起来,恳求女帝收回那一成供奉减免的恩赐。 这一声声虚伪至极的哀求哭嚎声,落在东方曦的耳中,只让她觉得无比的厌恶与烦躁。 她那根纤长泛红的玉指在面前的白玉玉案上轻轻一扣。 在轻柔的一扣之下,整张由无数仙珍玉料打造的宽大案几瞬间无声地彻底风化、瓦解,化作了漫天的细腻粉末,随风飞落在一地血水中。 在飘扬的玉石飞屑里,东方曦的眼底燃起一抹暴虐的寒光,厉声喝道: “本宫方才说的是退朝!你们耳朵都聋了不成?!” 这一声蕴含杀意的暴喝,惊得大殿众人魂飞魄散,退朝时如蒙大赦。 各怀心思的强者们几乎是以此生最快的速度狼狈爬起身子。 其中,足足有近三成的王朝特使几乎在起身的瞬间,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快步退走离去,片刻也不敢耽搁。 而另有约莫不到一成的低阶势利眼使臣,在惊慌失措地退向外围时,居然还不忘悄悄在暗中彼此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得意眼色,暗自对视浅笑。 他们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那眼神交汇间的意思昭然若揭,分明是在窃喜暗爽: “好歹是闹了这么一出大戏……往后,咱们少了一半的供奉,当真是占了大便宜,爽快……” 此时,浑身血迹斑斑、老态尽显的严林霄,正被身侧满心惶恐的严望玄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在大殿广场的废墟中向外退走。 就在行至台阶拐角处时,迎面恰巧遇上了同样准备开溜的光铸之主孙临水。 两方人马在极近的通道里打了个照面,然而,这个刚刚还在台下千方百计求着严林霄替其当挡箭牌的微胖国君,此时却极其现实而冷漠地微微侧过头去,假装视而不见,好似根本不认识严氏二人一般,眼神飘忽躲闪。 严林霄也连眼角都没抬一下去施舍给孙临水哪怕半点视线,只是死死抿着嘴角,那只有些干枯的右手却由于极致的憋屈与狂怒而在暗地里猛然发力。 那一根捏在手中的万年沉木拐杖上的玉珠,在承受了超出极限的握力后,竟然在一连串沉闷的微弱变形声中,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深刻裂痕。 严望玄扶着自家祖爷爷缓缓走下长阶,看着走在前方头也不回、溜得比兔子还快的那群所谓的“盟友”,他有些愤愤不平地在严林霄耳畔低声怨愤道: “祖爷爷……咱们星月此番明明帮了他们如此一个大忙,结果一散朝,这帮家伙转头便摆出这副冷漠划清界限的嘴脸,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当真是令人不齿!不过……还好我们终究还是赢下了这一局的对峙交锋,少了一成供奉,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ps: 本来想拆开两章,一天一发呢 但还是合成一章发了吧 不然追更的书友看的不得劲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留立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