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爱情拯救计划】(1-4)作者:duduuuuuuuuuuuu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6-29 1:08 已读68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虚幻爱情拯救计划】(1-4)

作者:duduuuuuuuuuuuu
2026/06/28 首发于第一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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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AI辅助参与:是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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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会是很黄暴的一个文。

  PS2:前面节奏会比较慢,不爱看可以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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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初夏的夜,凉风习习,沙沙作响。

  妻子夏琳在隔壁客厅打着电话;她是和毛小勤一个设计院的同事,只不过,
她是Hr。而自己呢,是主力出图的建筑设计师,俗称牛马。

  这几年建筑设计院效益不好,所以呢大家也不会那么卷--说不卷,其实不
过是不在院里加班,带回家来做而已。

  回家做的效率,必然不高。例如现在,毛小勤已经在书房枯坐了一个多小时
了;实际上没出几页图,却在手机上,打开了那个名为「随喵」的匿名聊天软件。

  这个软件很特别。特别就特别在,第一大家都是匿名,甚至每次登陆每次匹
配,都会随机一个新的名字新的头像;除非和对方聊的不错,互相锁定,互相加
为好友。第二呢,软件严禁彼此问性别,如果开口就问性别,不管是直接问还是
变相套话,匹配对象可以举报。一经举报,会被系统直接拉黑,非常麻烦。

  毛小勤匹配到了一个头像是贱贱加菲猫的人。男的还是女的啊?他心里泛着
嘀咕。他下意识地用食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面前那台27寸的专业显示器因为久未操作,此时悄然一暗,自动跳出了色彩斑斓
的3D建筑管线穿梭屏保,在昏暗的书房里不断变幻着幽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
忽暗。

  不可以问性别--很奇怪的规定,也意味着不可以一开始就撩骚--但居然
让这个软件变得相对干净;很多人上来真的是来聊天的,而不是来约炮的。

  相对干净,又导致这个软件里的妹子还挺多的。而且很多都是那种简简单单,
有点心事的良家妹子。

  良家妹子多了,则又勾出一大堆的老色胚出来;例如毛小勤这样的。他就是
为了妹子来的。30岁的男人了,谁不期待家里红旗之外的彩旗飘飘?哪怕是网恋,
哪怕是虚幻的爱情,也好呀。他有些烦躁地伸手扯了扯略微发紧的T恤领口,掌
心全是汗。挂在墙角的老式壁挂空调正发出单调而疲惫的低鸣,冷气断断续续地
吹在他光秃秃的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这种夹杂着微凉与闷热的体
感,反而像细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着他那颗开始发痒的心。

  当然,毛小勤不觉得自己是那批被勾来的老色胚。因为他注册得很早。见证
了这个软件从没人,到很多妹子,再到很多饥渴的老男人。

  就好像一锅汤,本来嘛蛮赶紧的,汤多了加水,水多了加汤,结果现在,多
少有点大杂烩了。

  不过,毛小勤算是个中老手了。他自信几句话之类就能试出对方是男是女。

  女的,加之。男的,弃之。

  「哈喽~这么晚了,是刚下班在回家的地铁上,还是跟我一样,牛马改方案
改得睡不着?」

  上来就是这么一句单刀直入的问话。毛小勤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看上去完
全合规的一个问句,甚至妹子们看起来也觉得正常。

  但是如果对方是男的,隔着三百米就能闻到这句话里的社畜牛马味。还是24
K纯男款的。

  咋说呢?这就是撩骚的艺术第一课:主动劝退。

  「你好,我在家呢。」

  看到「在家呢」三个字,毛小勤挑了挑眉。回复很短,没带任何表情包或多
余的废话,也没反过来提问什么。看着有点高冷,但至少秒回了,说明对方现在
正闲着,手机就在手里;而且,没被劝退,还用了语气词,八成是个妹子。

  在家好啊,在家的可操作空间就大了。毛小勤推测了一下,这么晚还在家刷
匿名软件,要么是单身无聊,要么是跟自己一样,有对象,同床异梦。得不露声
色地探探底细,顺便树立一下他高薪行业(虽然现在缩水了,但名头得亮出来)
的精英形象,再把话题往私密方向引引。

  他嘴角噙着笑,飞快地打字:

  「在家里好啊,实名羡慕。我就不行了,办公椅都快长到屁股上了。既然你
在家,那是已经躺在床上?还是在吃罪恶的夜宵?我猜……你手边有杯果汁或者
奶茶?」

  「emmm,我在床上,躺着呢。晚饭后我一般不喝饮料了。我妈不让。」

  毛小勤眼睛一亮。「在床上躺着」,说明对方姿势很放松,防备心在降低。
更重要的是「我妈不让」--这信息量太大了!

  第一,绝对不是跟自己一样,是在和另一半同居,结了婚或者有同居男友的
人不可能冒出一句「我妈不让」;

  第二,要么是刚毕业甚至还在上学的乖乖女,要么是本地跟父母同住,刚上
班没多久的姑娘。不管是哪种,基本可以排除是那种满身江湖气的网络老油条,
大概率是个心思单纯的单身妹子!

  兴致「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毛小勤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略微有点斜对着书
房门。他挪动了一下酸胀的腰椎,将整个人往工学椅的靠背里狠狠陷了陷,双腿
交叠架在桌边的抽屉边缘。隔壁客厅里,夏琳那尖锐、职业且充满掌控欲的说话
声隐隐约约飘进来,正和电话那头争论着「考核名额」和「绩效包」。这声音让
毛小勤心里升起一丝说不出的腻烦,他刻意把注意力往手机屏幕上聚了聚。这样,
如果夏琳进来,自己第一时间也可以看到。一个Hr,怎么每天有那么多的工作电
话!

  嘿,不管她。重要的是网上这个妹子。对付这种乖乖女,得表现得成熟、体
贴,带点大哥哥的幽默,同时不着痕迹地继续套她的具体位置和年龄。毛小勤嘴
角含笑,啪啪打字。

  「哈哈,这么听老妈的话,盲猜是一个超级自律的乖乖女?现在像你这样晚
上不喝奶茶的女生简直稀有……」

  明显感觉到对方不是秒回,而是停顿了半分钟。

  「这里的规则……应该不让问性别吧?我拒绝回答。」对面似乎查了下软件
公告。

  得,套话失败。这妹子防备心挺重啊。毛小勤砸吧着嘴。他直起身子,端起
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甚至有些泛油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酸腥的滋味在舌尖荡
开,混着空调冷气,激得他太阳穴微微一跳。

  可是,三句话下来,他已经基本断定,这九成九是个妹子了。

  但知道是妹子是一回事。让妹子自己承认,是另外一回事。只有妹子自己承
认了,才有可能把话题往深水区引。

  所以啊,这第一关还没过。

  于是他飞快补了一个流汗的表情包:「哈~抱歉,聊忘了。那不聊性别,聊
别的?」

  不等对方回复,他又补了一句:「听你口气,是跟父母住在一起?真羡慕你,
在外面工作一天回家还能有妈妈管着,像我们这种在外面写字楼里当牛马的,晚
上回出租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你是在哪个城市呀?」

  上网撩骚第二课:无论如何,先装单身。正常情况下,妹子对有妇之夫毫无
兴趣。

  「城市……这也是可以问的吗?好叭,我在上海。」

  卧槽,居然同城!毛小勤深吸了一口气,哇今天这个匹配手气,绝了!

  他玩随喵这么久,固聊也就三四个而已(当然,不用想,全是女的);其中
同城的仅仅一个,还是在上海金山乡下,还长相很普通。

  眼光已经完全不顾着盯梢书房门了。回复得也没那么洒脱了。现在的毛小勤,
反而有点瞻前顾后了。因为按他的经验,如果三五句话之内,自己不能破局,对
方很有可能就冷处理,也就是已读不回了。或者,运气好一点,今晚晚上聊天还
能礼貌应对,但是到了明天,对方就不会理睬了。俗称「日抛」。

  想了想,他先补了一句:「对不起,我不太熟这个软件的规则,你别举报啊,
OK不?」

  「咦?不会吧。我看到,你注册时间已经4年多了?」

  该死!毛小勤暗恨,早知道就把自己的「喵龄」隐藏了。这个妹子,玩得很
6啊!而且,很聪明。而且,很不给自己留脸面。

  「额,是这样的。可能好早之前我就注册了。但是中间我Afk了好长时间。
最近才又重新捡起来的。」

  只能这么找补了吧!

  「Afk是什么意思?」

  「就是离开,不玩的意思,游戏黑话。」

  对方「哦」了一声。

  「好吗?帮帮忙,别举报我。咱们……聊点安全的,不问城市也不问性别。
既然你是在家躺平又这么自律,那你平时躺着的时候,一般喜欢刷点什么?剧、
动漫,还是跟我一样刷无脑搞笑视频?」

  现在毛小勤的八百个心眼子,有七百九十九个都用来岔开话题;对面的这个
妹子,似乎真的在考虑举报自己。

  举报了……就很麻烦。这个软件似乎不怕流失客户。被拉黑了就几乎不能再
注册。除非换个手机号。

  良久~~久到毛小勤都看了两眼图纸了。书房里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连客
厅里夏琳的说话声也歇了,只剩下一阵窸窸窣窣拉窗帘的动静。电脑机箱发出低
沉而沉闷的嗡嗡声。毛小勤有些按捺不住,双手反撑在工学椅的扶手上,狠狠地
舒展脊椎伸了个懒腰,骨节爆出微弱的脆响。他不得不把视线硬生生投向屏幕上
那些密密麻麻、如同乱麻一般的Cad彩色线条,装模作样地鼠标点了几下,可耳
朵却始终高高竖着,捕捉着掌心里随时可能爆发的震动。对方回复了。

  「行,乖。放你一马。我不太刷剧的,一般看看书吧。但是今天……书看完
了,还是睡不着,有点无聊。今天是周六吧,明天晚起也没关系。」

  一看到「行,乖。放你一马」,毛小勤心里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同时一股莫
名的酥麻感直接从尾椎骨蹿了上来。

  「乖」?卧槽,这妹子不仅没生气,反手还撩了自己一把。这种带着点御姐
范儿的掌控欲,瞬间把自己刚才的挫败感扫得一干二净。再看到后面,她说她
「看书」,在这个浮躁的年代,大半夜看书的女生,那气质绝对差不了,说不定
真是个高颜值高学历的女神!

  毛小勤开始YY了。网恋嘛,就是这样的,老把最美好的东西往对方身上扣。

  「看啥书?这个能问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可以。陀翁的卡拉马佐夫兄弟。」

  说小众也不小众,但是绝对有点晦涩的一本书。西北糙汉子毛小勤自然是没
读过的。但是不怕啊,他有豆包!

  一目十行让豆包给了简介。在一分钟之内,毛小勤自信满满地回复:「啊,
这本书啊,很不错的,宗教大法官那章是高潮嘛。」

  马上,他又补了一句--豆包流式输出,刚刚才生成出来,妈的--「就是
里面人名有点绕~我看了几遍都很懵圈。」

  对面马上就回复了:「哈~是嘛?抱歉,我上周刚刚开始看。还没看到那边
呢。」

  毛小勤扶额,晕死,装逼装大了。眼瞅着这个话题,还是不能破局啊。

  咋整?他有点没主意了。整整2分钟,他苦思冥想,咬秃了大拇指的指甲,
还是没想好接下去怎么聊。寂静的房间里,那台闲置已久的电脑屏幕再次黑了下
去,重新跳动起流动的彩色屏保,光影错落投射在泛黄的墙壁上,晃得人眼晕。

  这时候,手机屏幕又浅浅地亮了下。毛小勤马上拿起手机,又马上激动得几
乎拿不动手机了。

  --对面发过来一整段长长的语音,整整40秒。

                第二章

  「毛工,咋了,今天有啥好事,看你一直咧着嘴笑?」格子间的助理小李转
着办公椅,凑进了过来,问道:「难不成昨天嫂子给你吃好的了?」

  格子间的中央空调吹着温吞乏味的冷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建筑图纸线条晃
得人眼晕,小李手肘撑在毛小勤工位隔断上,半个身子探过来,眼尾挑着几分促
狭的坏笑。

  毛小勤脸上一红,连忙摆手:「去你妈的,啥叫吃好的。你图搞好了没有,
中午大李总催着要的!」

  单位里有两个李鹏。小李是毛小勤手下的大头兵,但大李鹏总是单位二把手。
昨晚毛小勤痴痴迷迷地跟那个妹子聊High了,图是没画几张。好在他也不是一线
员工,下面还有兵。于是他早上就把活丢给了小李。小李呢,从一大早一直忙到
现在了。这就是牛马的生存之道,总有更下一级的牛马可以压榨。

  而毛小勤呢?整个早上,都在砸吧嘴,回味着昨天妹子的那段语音。

  语音内容本身平平无奇。妹子似乎是很认真,她讲了陀翁的那个啥啥啥兄弟
小说里,几个人名的关系:俄国的人名,是大名 小名 尊称,书里特绕,但基本
记小名就行;但偏偏二弟的小名,又不是家里给起的那个……巴拉巴拉巴拉~

  也难怪妹子发语音。语音都讲不清楚。打字费劲死。

  但是这个重要吗?毛小勤心想,我他妈需要了解这几个俄国佬的名字关系吗?

  不需要,根本不需要。我需要的是,这段语音,是妹子的声音。是一段极其
好听,极其悦耳的妹子声音。

  那声音,怎么说呢。是那种少女音,很嫩,但又不是甜到发腻的那种。咬字
呢,脆生生、清朗朗的,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而最绝的,是鼻音。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让毛小勤上头的,是女孩的鼻音。怎么说呢,有点像
轻微感冒后浅浅鼻塞的感觉,软糯酥麻,一到简单的语气词时,就是是极轻、薄
薄一层的鼻腔共鸣。

  像是在撒娇。但关键是她其实没有。

  听得毛小勤都快疯了。这简直比最好听的语音主播的声线,还好听。他之前
都不信什么ASMR,他现在总算……--额,他还是不信。昨晚睡觉前,40秒的语
音,他也就听了40来遍吧。根本没听睡着,直接把他听硬了。嗯,就是这么绝。

  最绝的是,昨天女孩发完语音后的对话。

  昨晚惊喜和享受之余,毛小勤意识到,所谓的破局也好,第一关也好,绝对
算是过了--虽然是妹子无心之举--于是他大咧咧地回复了个:「所以,你是
女生。」

  对方秒回:「所以,你是男的?」

  「当然。」毛小勤回复。

  「那我也是男的。」对方回复。

  毛小勤直接被逗乐了。都发语音了,你还给我装这个。他又开始摈弃御姐的
幻想,开始觉得对方就是个调皮任性的刚毕业女大了。

  但是那个妹子不依不饶,她说自己真的是个男的,只不过用了变声器,专业
变声100年。

  毛小勤说,如果变声器能变出这么好听的声音,那网上那种语音主播,ASMR
也不用干了,直接找男的就能干……

  ……两个人深夜后半段就在扯这个。

  直到对面发了个哈欠的表情:「好无聊啊大哥,小弟困了,先下了。」

  留下毛小勤哭笑不得,怎么聊了一整晚,变成了大哥和小弟的聊天了?

  好在,「先下了~」;看来明天,她还是会理我。

  ***  ***  ***

  毛小勤的痴汉样,在中午吃饭前,终于荡然无存。

  原因嘛,中午雷打不动,他是跟妻子夏琳吃饭的。

  这家单位,是家国企。并不太忌讳同事夫妻档这种组合;而且,毛小勤是业
务(牛马),夏琳是HR,风马牛不相及,那就更不会有人管了。

  例如这个中午,夏琳就没有和毛小勤在食堂吃饭。而是两个人牵着手,来到
了不远的彰武路上,坐进张亮麻辣烫里。两个人一共点了六七十块的骨汤,这让
毛小勤有点心痛。他龇牙咧嘴的。如果在食堂吃,有补贴的,二三十撑死了。

  夏琳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白了他一眼,抢先把单买了。然后把两份骨汤端
到餐厅的一个僻静角落坐下了。看来妻子有话要说。毛小勤心里咯噔一下。

  「你最近成天的偷偷摸摸躲书房里,整啥呢?」夏琳是东北人,毛小勤是西
北人,算是天南海北聚在上海。

  要糟。毛小勤不动声色。难道她发现我撩骚了?

  「没啥啊,加班嘛。你知道的。」他说道。

  「让你准备一建考试,准备了吗?」夏琳有点急,毛小勤却松了一口气。

  「听说那个过了,挂靠能拿很多钱。现在行情再不好,一个月三四千总归是
有的吧?」她又急急说道。

  「在准备啦!那个,慢慢来嘛,急不得。」

  「还慢慢来?!」妻子夏琳更急了,她咬着嘴唇,「你算过没有,咱俩在政
立路买的这套房,一个月要还多少?扣掉公积金,还要1万1;你现在一个月才挣
多少?5000有吗?证书挂靠,算你2000;我一个月也才1万出头。是,没错,还
房贷是够了。可是,积蓄呢?你还想不想要小孩……」

  巴拉巴拉,她讲了一大堆。

  毛小勤想,唉这些我能不知道吗?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就我这样,能要小
孩吗?没看到,吃个张亮,我都得大小脑互搏一下吗?

  他出神了。盯着妻子的嘴看。妻子今天涂了红唇膏,两片略厚的嘴唇,上下
飞舞,翻碰着,就像……两个蝴蝶在相扑?

  他以手支颐。妻子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个小美女。之所以是小美女,是因为
个子不高,将将160cm出头。而如今,她也和自己一样,过30岁了。

  曾几何时,自己血气方刚,想把自己勃起到最大的阳具,塞入现在正在上下
飞舞的蝴蝶里,但是……被妻子拒绝了。

  曾几何时,妻子的声音还很温柔,不像现在那么尖刻,声线也收得没那么紧,
语速也没那么快,跟倒豆子似的。

  想到温柔,想到声音,毛小勤又想起了那40秒的语音。

  「所以呀,米佳就是米佳,阿廖沙就是阿廖沙,但万尼亚不叫万尼亚,叫伊
万~」

  「哈哈,所以你懂了吗?不懂也没关系。因为我也懒得再讲一遍了。笨死了
你~」

  ……

  「声音真好听。」毛小勤突然抬起头,跟妻子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什么?你说什么?」妻子错愕。

  「我说,声音真好听。」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夏琳对于夸赞完全不领情。她变得有些歇斯
底里。她重重地把手里的塑料勺子扔进碗里,溅起几点泛着红油的骨汤。「我再
说一遍,单位马上又要裁员了!」

  「哦?这一轮,裁我?」毛小勤平静地问道。第一轮裁员的时候,他还有点
心惊肉跳。可是,这两年都裁过多少轮了?迟早轮到自己。

  「怎么可能?」夏琳声线更尖利了:「我在HR呢,怎么可能让他们裁你?不
是说了嘛,这一轮,裁小李。」

  哦,这一轮裁小李。

  那以后,公司就只有一个李鹏了。

  那以后,所有的活就只能我自己抗了。毛小勤心想。

  吃完张亮,夫妻二人沉默着走下二楼。外面居然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雨。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天呢,跟锅盖似的,现在看起来雨不大,但是走回单
位,有500多米的距离,万一突然下大了呢?

  「伞给你吧。」毛小勤把唯一的一把伞递给妻子说道:「你先回去。」

  「那你呢?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妻子问道,「挤一挤,一起走吧。」

  「不了,我躲会雨,顺便抽根烟,消化消化。」毛小勤摆摆手,那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蛮有领导的风范。

  妻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别担心。小李都被裁了。还能裁我?」毛小勤说道:「那谁干活?你先走
吧。」

  ……

  妻子走了。

  她撑开那把寒碜的格子伞,高跟鞋踩在积水里,走得又急又快,背影很快缩
成了一个模糊的点,融进灰蒙蒙的街景里。

  毛小勤吐出一口气,从裤兜里摸出一盒捏得有些变形的利群,抽出一根叼在
嘴里。他掏出那个印着某家建材商广告的防风打火机,大拇指用力一摁。

  「啪。」一簇微弱的火苗闪了一下,还没凑近,就被风卷着雨星子一下子拍
灭了。

  毛小勤眉头拧成了死结,有些烦躁地低骂了一声。他倒退几步,快步走到临
街楼梯口一个内凹的避风死角里。沉着脸,大拇指再次狠狠一蹭。

  「啪。」第三下,火苗终于稳稳地窜了起来。他急切地凑上去,狠狠吸了两
口,劣质的烟草味混合着潮湿的泥腥气直冲肺部。可这辛辣的味道并没有让他好
受点,反而堵得胸口越发烦闷。

  他夹着烟,眉头紧锁地从楼梯口重新走了出来,靠在斑驳的墙柱边看雨。

  还没站定两秒,一阵裹挟着狂风的斜雨便横扫过来。几点冰凉的雨花精准地
砸在忽明忽暗的烟头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嗤」响,一缕青烟散去,烟头瞬
间变得漆黑死寂。

  雨果然大了起来。原本只是淅淅沥沥的雨丝,眨眼间汇聚成瓢泼之势。头顶
的天空沉重得可怕,像是一个边缘生满锈迹、巨大无比的黑铁锅盖,严丝合缝地
扣在整个城市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狭窄的人行道上,行人们原本就走得匆
忙,此刻更是狼狈不堪。一把把红红绿绿的伞在狂风中被吹得东倒西移除,有的
甚至直接被吹得翻了过去,反转成一个滑稽的漏斗。街道上积水横流,那些穿着
美团饿了么塑料雨披的骑手们,在暴雨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姿态:有的自知无处
可躲,只能弓着背佝偻着腰,拧着电门疯狂地在水花四溅的机动车道上逆行;而
有的则早早把电瓶车横在屋檐下,摘下满是水珠的头盔,蹲在马路牙子上,眼神
空洞地看着这场大雨,似乎在计算着这一单暴雨补贴到底值不值得跑。

  很无厘头的天气,很无聊的下午,很无奈的生活。毛小勤苦笑着想。

  就在他被这股阴霾压得快要窒息时,视线不经意地往对面一扫。

  那是隔着一条马路、大约十米开外的地方,一家星巴克的绿色屋檐下。此时,
正蜷缩着五六个穿着统一招行制服的妹子。她们大概是刚吃完午饭被困在了那里,
灰色小西装和一步裙根本抵挡不住这初夏突如其来的冰雨。妹子们紧紧地挤在一
起,互相搂着胳膊取暖。可能是因为太冷,她们平日里在柜台前精致、红润的脸
色,此刻都被冻得有些发白,嘴唇也微微失去了血色。

  毛小勤站在马路这头,隔着漫天的雨幕,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几个年轻的姑
娘。制服包裹出的曲线在雨天特有的阴暗光线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动。他心
里默默评估着,确实,里面有一两个还真是长得比夏琳好看,皮肤更白,身段也
更青涩。而其中站在最中间、个子最高、长相也最好看的那个妹子,正有些无聊
地低头摆弄着手机。

  毛小勤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他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驱使着,也
鬼使神差地掏出了自己那台屏幕上还沾着几点雨水的手机,看着亮起来的屏幕,
一个荒诞却又让他浑身过电般的想法猛地窜了出来:

  会是你吗?昨天跟我聊天的妹子?

  你会不会就在这栋写字楼里?会不会也正因为这场暴雨被困在某个屋檐下,
拿着手机,在随喵上无聊地刷新着?

  大雨铺天盖地,整个世界都被嘈杂的雨声吞没。无数密集的雨点如同无数条
透明的鞭子,发疯般地抽打着街道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屋檐、每一个行人的
头顶。原本熟悉而繁华的街道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
的灰茫茫。那是一种让人感到窒息的灰色,仿佛是将所有的光亮、所有的色彩都
无情地吞噬了,只留下冷冰冰、毫无生气的混沌。

  可毛小勤的手机是亮着的。他忽然觉得四周安静了下来。是了,自己的生活
就是这样,仿佛身处这浓得化不开的混沌之中。但内心深处,和那个妹子未尽的
聊天,是最后一点隐秘的期待--和工作无关,和房贷无关,和现实生活也无关--
现在反而变成了他最在意的事情,也是支撑他在这昏暗一天,最强有力的支柱。

  他点开了那个猫咪头像的软件,又点开了那段加菲猫的对话。

  黑黑的。没有新的回复。

  暂时。

                第三章

  「所以,这次不裁你,对吧?」对面的聊天搭子,有点关切地问。

  「是。算是……侥幸吧。不过,裁了我手下的小李。」深夜,夏琳已经睡了。
毛小勤借口加个班,蜷在书房的电竞椅里和随喵的那个女孩聊天。「唉,你知道
吗?Hr居然是晚上加完班才通知小李的。」他把呼吸压得很轻,甚至手机键盘都
调成了静音的,打字时指尖小心翼翼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这……有什么区别吗?」

  「就很过分吧。你想,都要裁他了,还白嫖他一晚上的加班。」今天晚上,
毛小勤的话题可以说是不请自来;实际上,他已经滔滔不绝地吐槽公司吐槽了半
个小时了。

  「所以,你们男人还蛮辛苦的。」对面说。

  「哦?我们男人?」毛小勤马上接上话茬:「所以你承认自己是女生了?」

  「错。我是说,我们男人,还挺辛苦的。」对方马上变性。

  毛小勤笑了,他挑了挑眉,放在鼠标上的右手食指神经质地快速点动了两下。
老吐槽也不是办法啊。跟这个女孩子聊天,还真的是蛮轻松的。有点上学期间,
和同桌拌嘴的感觉。他抬头看了两眼屏幕,随意地拖拉拽几下,算是边聊天边制
图——他现在算是进化出了这个能力了。反正这个女孩,虽然有点高冷,但却不
是很敏感,和她说话不用太瞻前顾后;而如果自己整晚窝在书房,半张图都出不
来,也不是个说法。

  「怎么,是男的你就不聊了?」对方看自己半分钟没回复,催了一条信息。

  要不要……逼宫一下呢?看看自己这个刚聊两天的搭子在妹子心目中的分量?
毛小勤斟酌着,然后斗胆回了个「嗯。」

  打完这个字,他嘴唇紧抿,手一松,整个人往后一靠,双臂环抱在胸前,死
死盯着手机屏幕。

  对方居然秒回。「行,不聊就不聊。」

  说不聊,但是头像没有变暗。似乎是没下线。毛小勤心想,呵,这是和我比
耐心,比定力呢?看谁耗的过谁?

  如果能等到对方主动找自己,那她就得承认,自己不是男生了吧?

  于是毛小勤就准备安安心心地等。反正他有的是事干。大李鹏周三要50几页
的设计图呢!自己和小李刚刚弄了三分之一。眼下小李准备离职,自己怎么好意
思再找他画图?只能自己来。

  满打满算,也还来得及。毛小勤准备周三下班前再交。这样,大李鹏就算有
啥意见,也来不及让自己改。这就是长年摸鱼的工作经验。让甲方爸爸和施工单
位去扯皮吧。

  如此想着,毛小勤沉浸式地做了半张图。鼠标的点击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
格外清脆,空调的风口还在尽职尽责地吐着冷气,把桌角的一张废图纸吹得微微
掀起。一看电脑上的时间,好家伙,居然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了。

  再一看那个App,呵,也是好家伙,完全没有半点动静。

  行!看谁耗得过谁!

  他准备接下来再把剩下半张图补完。但人的心情就是这样的,一旦分了叉,
就很难回到正轨。剩下半张图,他画得尤为艰难。倒不是一直看手机,而是注意
力老容易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一会儿觉得空调冷气是不是开得太足了;他缩
了缩脖子,有些粗鲁地揉了揉酸胀的眼角。一会儿又在想夏琳半夜会不会起来看
自己;他心虚地往紧闭的书房门看了一眼,耳朵尖微微竖起,捕捉着外面客厅的
任何风吹草动。一会儿又在想如果大李鹏周二来催自己提前交,可怎么办?

  总而言之,就是分神。好半天了,他才完成了某一层右下角的一小块施工图。

  毛小勤叹了一口气,啜了一口咖啡,看了看表:啊,也没过多久嘛。原来才
过去了十五分钟。

  可是,这后十五分钟,体感可是比前半小时漫长多了。毛小勤的大拇指无意
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于是他又拿起App,妈的,死丫头,真的跟死了似的,完全
没有开口的意思啊。

  原本还算温热的咖啡此时有些涩口,顺着嗓子眼滑下去,带出一阵咕噜噜的
胃鸣。

  他咂巴着嘴,挪了挪屁股,开始考虑向对面无条件投降。也是嘛,网聊,讲
什么面子!尤其是,对面原本就是个有点高冷的小姑娘。正所谓,敌不进我进——
要不还是自己先打破僵局吧?

  可是,刚刚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怎么开口呢?毛小勤开始思索;他马上发现,
自己想这件事情的时候,专注多了。两分钟,肚子里转出来十来个Idea。他嘴里
无声地念叨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眉头一会儿松开一会儿拧紧。

  「害!真走啦?去玩游戏了?」这是毛小勤最终憋出来的一句话。

  他以为对方看到会秒回。结果,他又失望了。等了足足一刻钟,对方才回复;
看来,对面也没有太期待自己的信息啊。

  「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好高冷!毛小勤有点语塞,好在女孩没有揶揄自己不和同性聊天的问题。

  「玩什么游戏呢?」他接着问。

  「深空吧。」

  「啊?没听说过,是无人深空?」毛小勤确实没听过。是那个科幻游戏?

  「哦……不是。是……恋与深空。」对方似乎有点窘。

  《恋与深空》?那不就是个乙女游戏吗?毛小勤也略知一二。他差点笑出声,
妹子两三句话就露馅了;哪个大老爷们儿大半夜不打王者、不打黑神话、不上Pu
bg,躺在床上玩乙女游戏啊?

  「这是不是跟男的谈恋爱的那种游戏?小弟你玩这个啊?」他得意洋洋地回
复。尤其是点名「小弟」。看你怎么装?

  对方开始胡诌了,啪啪啪打了一个长句子:「是又怎样啊。男的玩这个的……
也蛮多的啊。我说我是Gay,你信吗?」

  很快,她居然又补了一句:「你看,我就是个用变身器,勾引男人上钩的Ga
y!」

  毛小勤一怔,心想,要这么说……逻辑上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但是,听你鬼扯呢。这个小丫头真是死赖着不承认啊。

  「那你证明一下,拍你身体的一个部位。随便那个部位,发我看看。我就信。」

  收到这条信息,对方显然也是懵圈了一下。居然陷入了自证清白的逻辑怪圈。

  「拍不了。手机摄像头坏了。」

  哈哈哈,第一次,毛小勤体会到了智商碾压这个妹子的快感。接下来,他准
备把优势的战车,碾到妹子脸上。

  「那我发一张照片,给你验验货,好不好?」

  妹子很警醒:「你发什么照片?」

  「就……那里。」

  「哪里?」

  「就那里啊。我是男的,你是Gay,我不就得发那里的照片,给你验验货嘛?
你等下,我拍好了,马上发过来……」

  毛小勤几乎能脑补妹子五官扭曲,扶额崩溃的神情。

  「别别别……」

  「别客气……验一下嘛。我摄像头没坏。」

  ……终于,妹子崩溃了。「停!」她回复到:「我输了,不行吗?我承认我
是女的。不逗你玩了。」

  哈哈哈,毛小勤笑得直打跌。「哦?!居然是这样!」他回复道。

  女孩没有回复。

  片刻后,毛小勤追了一条信息:「那摄像头也没坏吧?你骗我的?」

  「嗯。」

  「骗人可是不对哦,惩罚你,发一张你身体的一个部分,证明你是女生吧?」

           ***  ***  ***

  晚上十一点一刻的时候,老妈上来催了一次。过了一刻钟,她又来催了。

  「林槿,怎么还不睡?」老妈推开门,撇了一眼,发现女儿穿着一整套蓝色
哆啦A梦的睡衣,还坐在书桌前。旁边是摞着一叠书,但是手机屏幕也是亮着的。

  女孩的卧室颇大,但也被收拾得极为整洁,米白色的窗帘垂挂得一丝不苟。
书桌上除了厚重的复习资料,只剩下一盏散发着冷白光的LED台灯,将女孩的影子
长长地投射在侧面的墙壁上。

  「妈,这套题昨完,我马上就睡了。」林槿怯生生地说,随手摁灭了手机屏
幕。她把双手有些局促地交叠着盖在黑掉的手机上,身体微微向内蜷缩,仿佛想
把自己藏进那宽大的真丝睡衣里。

  「妈,这套题昨完,我马上就睡了。」林槿怯生生地说,随手摁灭了手机屏
幕。

  老妈进来转了一圈:「做不完就做不完吧。快上床吧。上床之前,把这个喝
了。」

  老妈长长的指甲,轻轻地点了点床头柜上的柠檬水;震动之下,水里漂起一
点点细微几不可见的白色粉尘。

  「今天……他……我还要喝这个吗?」林槿眼汪汪地看着老妈,老妈微怔了
一下,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眉毛极其轻微地蹙了蹙,原本就冷淡的面容瞬间蒙上了
一层令人心悸的阴鸷。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种沉重、黏稠的目光死死盯了
林槿两秒,点了点头,随即就转身出去了。

  房门在自己身后被带上。下一秒,林槿凝视着那杯柠檬水。她也学着老妈那
样,指甲盖轻轻地弹了两下杯壁,发出清脆的「铮铮」声。

  水杯底,又漂起一点点粉末。

  在台灯惨白的光晕直射下,那些极细的白色粉末在微黄的液体中骤然翻涌起
来。它们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顺着水流的轨迹疯狂地打着旋儿,拉扯出一条条淡
白色的丝线,在剔透的玻璃杯里交织、扩散。旋即又沉寂了下去。像小时候圣诞
球里的微缩雪景。小小的,好看极了。

  林槿长久地盯着那些白色粉末,直到它们重新归于死寂,静静铺陈在杯底。
女孩原本黑亮清澈的眼眸里,神色一点点黯淡了下去,像是一口望不到底的深井。

  随即,她叹了一口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  ***  ***

  其实对面只沉寂了五分钟。毛小勤却觉得自己在五行山下等了五百年。

  她生气了?刚刚聊开一点点,就要照片?自己太急了?是色眯眯的老登?不
消说,从第一个等待无果的60秒后,他就已经后悔了。

  本来按照今天的聊天架势,明天,最晚后天,就可以找女孩要要照片,打听
打听名字,加加微信了——这一套,他还是蛮熟的。别忘了,他在这个App上已经
浸润4年多了。

  但是今天属实是太急了。唉,欲速而不达。不达则心乱。心乱则生躁。生躁
则……

  正当毛小勤快化身国文大师时,「叮」的一声。女孩的回复来了。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点开屏幕,手忙脚乱地打开App,然后……他兴奋到手机都
拿不稳了。

  女孩真的发来了一张图片。

                第四章

  真的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毛小勤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颤抖着手指点开大图。

  先映入眼帘的,是睡裤。普普通通,宽松直筒的棉质薄睡裤,上面是蓝色机
器猫的图案;直筒睡裤下面,是一只穿着棉袜和高帮匡威1970的脚;鞋带还没系
上,显然是为了不让棉袜脚直接出镜,刚刚特意穿上的。

  看着那双略显突兀的经典高帮黑板鞋,毛小勤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咚」地
落了回去,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泄气。妈的,这个妹子,为了应付自己,居然胡乱
套了只鞋拍照。这防备心也是没谁了。

  但随即他又发现,妹子的裤腿和高帮板鞋之间,还是露出了小小一节被棉袜
包裹的可爱脚踝;圆润,纤细;即便隔着镜头和略显松垮的棉袜,那骨骼的线条
依然清晰利落,透着一股少女特有的青春利落。毛小勤自诩在这个App阅女无数,
一打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妹子要么是个子很小,要么就是整体骨感很瘦很高挑。
他心里那股子抓耳挠腮的痒意顿时又泛了上来,但他也是个中老手了,深知这时
候不能再表现得像个急色鬼,于是强压下心头的荡漾,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他把照片保存进加密相册,嘴角又噙上了笑,啪啪打字问妹子是不是很喜欢
匡威。

  「对啊,特别喜欢匡威,超级超级喜欢。或者,运动鞋也还行吧。」妹子的
回复这次来得很快,还补了个大笑的表情包,似乎也觉得自己大半夜套只鞋拍照
的举动有点滑稽。

  毛小勤靠在转椅上,砸吧着嘴,心里最后那一丝狐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机
器猫睡裤,高帮匡威1970,这不就是典型女大刚读书时的打扮嘛!那些在职场上
摸爬滚打了几年的老女人,谁大半夜给你整这出清纯戏码。

  找到了共同话题,毛小勤可不困了。他虽然是个天天画图的苦逼建筑师,但
当年在大学里也是捣腾过球鞋的,对女鞋也算半个行家。于是他顺着话茬聊鞋,
从匡威1970经典款的厚鞋垫和三星标,聊到Nike的经典Dunk,再扯到最近几年流
行起来的各种小众复古跑鞋。

  在打字的间隙,毛小勤又点开女孩发来的那张照片,指尖放大着那一小节可
爱的脚踝,脑海里不自觉地开始勾勒这个女孩平时的穿搭模样。

  作为一个三十岁、自诩品味在线的男人,他心里对女生的鞋子有着一套极其
固执且闷骚的审美癖好。在他看来,女孩最勾人的打扮,莫过于简简单单的牛仔
裤加匡威,那九分裤的裤脚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干净又利落;走在
树影婆娑的校园林荫道上,妥妥就是男人心里的白月光,干净得让人舍不得碰。
而最近街上多起来的德训鞋,则显得比较轻盈,透着一股不争不抢的智性感,像
是个心思细腻、喜欢坐在咖啡馆角落里看书的文艺姑娘。

  至于那些笨重的老爹鞋,则是另外一个极端。毛小勤其实挺懂这里面的视觉
小心机,女孩子们如果光着小腿穿那种厚重的大头鞋,在巨大的反差下,反而会
衬得小腿线条比较细,带点叛逆和娇憨。

  聊到这里,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妻子夏琳鞋柜里塞满的那些高跟鞋。高跟鞋呢,
固然比较魅惑,能把女人的线条拉扯得玲珑有致,但那种传统的高跟鞋,他其实
打心眼里不喜欢。太假,太用力,也太有攻击性,总让他联想到办公室里那些冷
冰冰的Kpi和夏琳刻薄的催促,远不如眼前这只没系鞋带的匡威来得让人心驰神往。

  他当然是个足控。夏琳的脚其实不好看,有点胖,而且脚趾的比例一般,并
不修长;因为这个原因,他反而分外关注其他妹子的玉足。同时,他也觉得,女
孩对鞋的选择,说明了这个女孩的品味。一想到屏幕对面那双纤细圆润的脚踝,
他喉结微微耸动,忍不住把试探的话题往更具女性性征的方向拉扯。

  「你会穿高跟吗?」他问道。发完这句,他又补了一长串,试图消除对方的
戒备:「现在的女生平时不都流行穿高跟小皮鞋吗?那种配JK裙的,不过你个子
要是不矮的话,穿平底鞋其实更显高。」

  「我基本不穿高跟的,除非学校晚会主持。我一般就是球鞋,板鞋,还有马
丁靴吧。主要是板鞋。」对方很快回复了。字里行间透着股不咸不淡的高冷,仿
佛只是在被迫回答老学长的点名。

  但信息量有点炸裂——「学校晚会主持」,卧槽,能上台当主持人的女生,
那颜值、身材和气质绝对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女神级别啊!毛小勤在脑海里,马
上把「个子很小」这个选项划掉了。他的心脏开始砰砰狂跳,办公转椅的扶手被
他捏得有些微微变形。这哪是普通的乖乖女,这他妈是个隐藏的校花啊!

  「但我妈不怎么让我买鞋。」聊到了她感兴趣的话题,女孩明显没那么高冷;
再不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她主动补了一句。不知怎的,隐隐透着一股怯生生
的压抑和无奈。

  「为啥?」毛小勤飞快地敲击手机键盘;电脑屏幕他早就不看了。连施工图
的窗口都给直接最小化了,整个人完全钻进了手机里,「你妈这管得也太宽了吧?
女孩子爱美多买几双鞋怎么了,这叫投资美丽。是不是怕你生活费不够花?还是
说你是个小购物狂,买起来没完没了?」

  「可能是因为我鞋多?你知道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去逛街。逛街
的时候,主要就是买鞋。」对面回得简短,似乎有些不想提及家里具体的状况。

  毛小勤「哦~」了一声,心下判断,应该是个家境不错的本地小姑娘。毕竟
在上海这种地方,能由着性子靠买鞋宣泄情绪的,家底绝对差不了。

  「那你妈是怕你乱花钱?」他又问。「不过话说回来,买太多鞋确实挺占地
方。你那些穿不过来的鞋,最后都怎么处理了?总不能搁在家里落灰吧,或者……
直接送人?」毛小勤循循善诱,试图挖出更多细节。

  「其实也花不了多少。」女孩说:「确实可能是因为鞋柜都放不下了吧,哈
哈哈,所以有的时候,我就会把穿过一两次的鞋卖掉,如果不喜欢的话。这样,
也能省一些钱啊。」

  「啊?你卖鞋?在哪里卖?」毛小勤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只穿
了一两次就卖啊?」他心里咯噔一下,某种常年在互联网边缘游荡嗅到的灰色气
息,瞬间爬上了他的神经。他眉头一皱,手指噼里啪啦像开机关枪,「你老实交
待,你该不会是把鞋子挂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二手同城网站上去卖了吧?一两次可
还新着呢,你折价多少卖?这年头网上骗子多,你别被人坑了。」

  「咸鱼嘛。」女孩补充道:「你不懂,有的是不好搭配,有的是磨脚。因为
是比较新的鞋嘛,所以比较好卖。而且你知道嘛!有的时候还能卖得超过原价!
还能赚钱!」她发了一个洋洋得意的表情。

  看到「有的时候还能卖得超过原价!还能赚钱!」毛小勤先是一愣,随即心
里「卧槽」一声,这小姑娘……该不如是在二手平台上卖那种……给特殊癖好人
群的「原味鞋」吧?!

  「穿过一一次」、「比较新」、「比原价还贵」、「还能赚钱」……这些关
键词串在一起,除了那些口味独特的买家愿意为了校花、女神的「原味帆布鞋」
疯狂加价,还有什么市场逻辑能解释得通?!

  「那个……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买你鞋回去,干嘛?」毛小勤有点尴尬。
据他所知,网上也是有女孩专门就做这种生意的,知黄贩黄。但是,从这个妹子
的语气,他判断妹子大概率是不太了解这个小众赛道的。他挠了挠头,有点欲言
又止地打字:「妹子,你听哥一句劝。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二手旧
鞋比专柜新鞋还贵的道理。你买的是匡威,又不是什么全球限量的Aj,人家凭什
么加价买你的二手货?买回去干什么?你就没觉得那些买家的私信问得很奇怪吗?」

  「穿呗。还能干啥?」女孩警觉了起来:「你是说……唉,我都看过的,买
家也都是些妹子啊。」

  隔着屏幕,毛小勤都能感觉到这小丫头此刻开始有点慌了,语气变得有些急
促和冷硬,像是在极力自我防卫。

  「那你前面还说,有男的用变声器装女的呢?现在网上各种人都有的。」毛
小勤一针见血,打字速度由于兴奋而越来越快,「现在的咸鱼头像和性别是可以
随便改的,那些老色胚为了买点女生的私密物件,装成小姐姐跟你套近乎简直是
小儿科。你可别用你那点单纯的学生思维去衡量网上那些男人的下限。」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书房里只有空调冷风拍打窗帘的沙沙声。毛小勤按兵不动,极有耐心地等着,
他知道这小丫头的世界观正在受到强烈的冲击。

  对面还是沉默。

  毛小勤忍不住了,接着补充问道:「我就问一条,那些你高价卖出去的鞋,
就是超过原价的那些,你有发过自己穿上身的照片吗?」

  「……好吧。我其实咸鱼里面挂的是没有的。只有鞋的照片。」女孩回复得
有点慢,字里行间那股子原本的高冷彻底散了,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怯意,「不过……
确实有时候买家会找我补图。我就……临时现拍给他们……」

  毛小勤有点恍然大悟,然后苦笑不得:怪不得刚刚发照片,有一双胡乱穿上
脚的匡威呢,这都是这个妹子的基操了。他揉了浅浅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直乐。
这个清纯小丫头,以前到底给那些猥琐男发过多少多少福利照片啊?

  「你可长点心吧。我猜就是那种人买的。」毛小勤回复到。「那些人专门盯
着你们这种毕竟单纯的女生。他们要的就是你穿过的痕迹,懂吗?你现拍的照片,
在他们眼里那都是催情剂。天,你以后别再这么傻乎乎了,搞不好都被别人当作
原味卖家了~」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她问道:「那……我去找他们,退货,你说行
吗?」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怯生生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抹快要哭出来的慌乱。

  毛小勤哭笑不得:「你去查交易记录了?」

  「嗯。」她回了一个极为弱气的字。

  还真是个单纯的妹子啊!毛小勤小小感慨了下。「你现在在去找他们,还有
什么用呢?他们肯定已经拿你的鞋……嗯……那个了呀!」毛小勤故意把字打得
一顿一顿的,贼笑已经快从脸上溢出来了,「交易都完成了,你以为那是正规商
场啊?人家花了大价钱,等的就是鞋子到货的那一刻,现在说不定早把你的宝贝
鞋子那啥了。」

  「啊?哪个?」对面在屏幕那边像是完全懵了,追问得又急又笨拙。

  有点难绷。毛小勤不知道这个妹子,对于性方面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按
理说,大学生应该知道一些了吧?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而且,既然话赶话到这个地步了,他也不想客气——就是上网来撩骚的嘛;

  再说了,毛小勤现在的鸡巴也邦邦硬:哈哈哈那些买美女原味鞋的老色胚们,
你们只能对着鞋撸;但是,现在,本人可是在言语挑逗鞋的主人啊。他兴奋得脸
上一阵阵发热,大拇指飞速地打着字:

  「就是拿你的鞋……撸……你懂吧?自慰,手淫。」

  「啊?!」

  「说不定还射在了你的鞋里。」

  「啊?!」对方又回复了一个震惊的表情。

  毛小勤得意极了,止不住的姨夫笑。小丫头啊小丫头,你的贞操可能还在。
你几双鞋的贞操,那肯定是没有了。他心想。

  「你们男的……都这么变态吗?」妹子突然问道。尽管隔着屏幕,毛小勤都
能脑补出她此时此刻裹紧睡衣、满脸厌恶与惊恐、咬着嘴唇瑟瑟发抖的模样,高
冷的外壳被彻底剥了个精光。

  晕,什么叫「都这么变态?」这怎么连我都给骂进去了。毛小勤有点不爽,
他想了想,还是要在这个妹子面前树立一个比较高大比较伟光正的形象——这妹
子看起来,太单纯了。他赶紧坐直了身体,开始装模作样地找补:「哎哎哎,你
这小姑娘怎么一竿子打翻一条船呢?我可是在免费给你科普社会阴暗面,是你的
救命恩人好不好?而且我说的是网上那一小撮特殊癖好的人,绝大多数男人还是
思想很健康滴。」

  妹子不依不饶:「那你呢?我看,你也懂挺多啊。」

  「过奖。」毛小勤十分厚脸皮地回了两个字,外加一个老成持重的叼烟表情
包,「见多识广嘛,干我们这行的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多提醒你两句,省得你
以后吃大亏。」

  「那你有女朋友吗?」对面的这一句问话来得极其突兀,毛小勤吃了一惊。

  他马上回复了一个「瞳孔地震」的表情包;随后,他脸不红心不换地回复:
「有女朋友,我还能每天陪你聊天聊到深夜?我要是有个大活人躺在身边,我早
搂着温存去了,哪还有闲工夫在这儿当你的网络生理卫生老师?你说是吧。」

  他想强调「每天」;实际上,满打满算,他和妹子才聊了两个晚上。

  「也是。」对面似乎相信了。「没女朋友,居然懂这么多。」

  毛小勤松了一口气。有同居的女朋友,可能真陪不了小丫头你。但是结婚了
好几年的老夫老妻,反而可以。他笑着又回了一个:

  「过奖。请不要再吹我的彩虹屁了。」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撩骚。正当毛小勤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睛余光瞟向电脑
桌面的「12:25」,心想妹子该不会是在被子里聊睡着了吧——的时候,突然App
闪了一下。

  她的信息又进来了。

  「唉,你知道吗?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就是,在班上,以前吧,同桌男生
就很喜欢摸我的脚。」

  「啊?」毛小勤激灵得一骨碌做起来。他回复的是文字,但是真的是在瞳孔
地震。

  「你们那里……这么开放的吗?」毛小勤追问。鸡巴好硬啊,是怎么上课摸
女生的脚呢?难道女生主动把腿搁在男同桌的膝盖上,然后,脱了鞋,脱了袜子,
然后……

  妈的,这也太涩情了吧?!毛小勤疯狂脑补。

  「嗯,就是他们会假装笔啊橡皮啊掉地上,然后去捡。然后呢……」女孩似
乎打字打得有点犹豫,吞吞吐吐的:「他们就会趁机摸我的鞋,甚至摸我的脚。
嗯,就是这样。」

  哦……居然是这样。毛小勤托着腮帮子:「还他们……好几个男生啊?」

  「嗯。男生同桌吧,有的就会这样……」

  毛小勤回复了一个「噢。」随后,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妹子,和自己的对话里,字里行间,始终让他觉得有点隐隐约约的不对
劲。也谈不上多么离谱,但总觉得,她的人设……

  「欸?对了!你们大学,还会有固定同桌啊?」

  「嗯?什么?我不是大学生。我是高中生啊!」

  毛小勤震惊了。「你说啥?你是高中生?高几?等等,你该不会还未成年吧?」

  「我成年了啊。上个月刚成年吧。我读书有点晚。我今年高三呀。」

  毛小勤疯狂打字:「死丫头,你高三了这么晚不学习,也不睡觉,陪大叔聊
天;你不参加高考了呀?你不是还有半个月就高考了吗?你是不是疯了……」

  字还没打完,信息还没发出去。他反而先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一条比刚刚冲击力更大,让毛小勤更加震惊的信息。

  「你知道吗?他们摸我脚的时候,我会湿。」女孩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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