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世巨光(穿越废土世界我必须和最强女人们疯狂做爱才能变身光之巨人)】(1-2)作者:小玩家Ver
2026/06/29 发布于 pixiv
字数:13622 简介 这个世界没有光之巨人的传说,只有践踏城市的灾兽和永无止境的哀嚎。林川穿越而来,在垃圾桶旁捡到一块石化的变身器,那是跨越万年星海的最后一缕光。但这缕光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点燃:与身体强壮的高质量女性进行疯狂到极致的性交。时间越长,人数越多,花样越刺激,能量就越充沛。于是铁脊城最有权势的女人们被他一个接一个地按在身下,军务统帅的军装被撕成碎片,执政官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他那根粗长到骇人的鸡巴面前崩得粉碎,科学家的理性大脑被操成一片空白。她们是这座城市的铁壁,却在他的胯下变成了淫叫不止、骚水横流的母狗。他用鸡巴征服她们,用她们的高潮喂饱变身器,然后化身四十米高的银色巨人,一拳轰碎灾兽的头颅。这是一个普通人用精液和光芒拯救世界的故事。 第1章·灰色坠落 十一月中旬的夜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凉意,林川缩着脖子从公司大楼的旋转门里钻出来,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23:04。 "操。" 又是十一点,连着第三天了。 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拽到下巴,呼出一口白雾,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方向走,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一根被踩扁的面条,远处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兀自变换着颜色,没有车,没有人,整座城市像是提前进入了冬眠。 手机震了一下,工作群。 他瞥了一眼,是项目经理发的消息:"@林川 明天早上九点前把接口文档更新一下,客户那边催了。" "九点。"林川把手机塞回口袋,声音闷在围巾里。"我现在还没到家呢,九点,行吧,早上六点半起,又是六点半。" 没人听他说话,街边的便利店已经关了一半灯,只剩收银台那一小块暖黄色还亮着,他路过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货架上的饭团和三明治被清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歪歪斜斜的金枪鱼口味杵在那儿。 不买了,月底了。 他加快脚步,脑子里昏昏沉沉地转着明天的工作安排,接口文档、字段对齐、还有那个死活跑不通的回调函数,耳机里放着的是某个特摄频道的视频解说,声音不大,刚好能盖住风声。 "......所以迪迦在这一集的设计其实非常巧妙,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单纯的敌人,而是人类自身的恐惧具象化......" 林川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恐惧具象化,挺好的,他现在的恐惧具象化大概是个穿西装的项目经理,手里举着甘特图,嘴里喊着"这个需求很简单"。 脚下的路面震了一下。 很轻,像远处有辆重型卡车碾过减速带。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柏油路,没什么异常,他以为是地铁经过,继续往前走。 第二下震动来了。 这次不轻。 脚底板能清晰地感觉到路面在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壳深处翻了个身,林川停住脚步,耳机里的解说声变得遥远起来,他下意识四下张望,路灯还亮着,便利店的灯还亮着,远处的红绿灯还在变色,一切正常。 但他的后脑勺开始发麻。 那种感觉不是冷风吹的,是从脊椎底部往上蹿的一股电流,像是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地震?"他自言自语,声音发紧。"不对,没有警报......" 第三下。 脚下的柏油路面裂了。 不是地震那种横向的摇晃,是路面正中央,就在他左脚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缝无声无息地裂开了,裂缝没有声音,没有碎屑飞溅,甚至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破裂"迹象,它就那么出现了,像有人拿一把看不见的刀,在现实的表面划了一道口子。 裂缝里没有光。 不是黑暗,黑暗是一种颜色,是光的缺席,裂缝里的东西比黑暗更深,像是"存在"本身被挖掉了一块,露出底下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林川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 裂缝在扩大,无声地,不可阻挡地,像一张正在撕开的嘴,柏油路面的碎块没有掉落,而是被吸入那道缝隙,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声音都没有。 "操操操操操......" 他终于动了,往后退了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脚下已经没有地面了。 坠落的感觉不像跌倒,不像从高处掉下去时那种胃往上翻的失重,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脚底往下拽,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吸力把他整个人拉进了那道裂缝,耳机被扯掉了,手机从口袋里飞出去,眼镜从鼻梁上滑落,他什么都抓不住,手指在空气中胡乱挥舞,指尖最后触碰到的是路灯杆冰凉的金属表面,然后那一点触感也消失了。 周围没有风。 没有声音。 没有温度。 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个世纪,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空间在这里没有方向,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往下掉还是往上飘,或者根本就没有在移动,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据是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咚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肋骨缝里蹦出来。 然后,光回来了。 不是柔和的、渐进的光,是一瞬间的、暴力的、像被人用手电筒直接怼在眼球上的白光。 紧接着是疼痛。 后背先着地,不是柏油路面,是粗糙的、带着锋利棱角的碎石和混凝土块,冲击力沿着脊椎传上来,震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左手肘撞在什么硬物上,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气,吸进去的空气里全是灰。 混凝土粉末,铁锈,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焦臭味,甜腻腻的,黏在鼻腔和喉咙里,让人想吐。 烧焦的肉。 林川趴在碎石堆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嘴里全是灰和血的味道,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抖得像筛糠,左手肘那个位置火辣辣地疼,应该是擦破了。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灰尘呛得眼泪直流,视线模糊,没有眼镜,周围的一切都是一团灰蒙蒙的色块,他眯着眼睛努力聚焦,看到的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的墙壁布满裂缝,有一面墙已经塌了一半,钢筋从断面里伸出来,像折断的骨头。 地上散落着碎玻璃、扭曲的金属片、还有一些他辨认不出的东西,空气中悬浮着细密的灰尘颗粒,在头顶某个光源的照射下像一层灰色的雾。 "这......这什么地方......"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不是雷声,是一种沉重的、有节律的撞击,像有什么极其巨大的东西在用力踩踏地面,每一下都让脚底的碎石跟着跳动,每一下都让胸腔里的内脏跟着共振。 咚。 咚。 咚。 然后是尖锐的、刺穿耳膜的警报声。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同时尖叫,不是林川熟悉的任何一种警报,不是消防车,不是地震预警,不是空袭警报,这种声音更原始,更暴力,高频和低频交替轰击耳膜,像是被设计出来专门用于制造恐慌的。 他终于勉强坐了起来。 后背靠着一面还没完全倒塌的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羽绒服的后背被碎石磨破了,冷风从破口灌进来,左手肘在流血,不多,但疼得厉害,膝盖也在疼,应该是坠落时撞的。 "冷静......冷静一下......"他用沾满灰的手抹了一把脸,手在抖。"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那条裂缝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 巷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多人,跑得很快。 "东段第七区已经塌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嘶哑,像是喊了很久。"第三梯队全灭!重复,第三梯队全灭!请求炮火支援!" "炮火支援已经断了!"另一个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电流滋滋的杂音,像是某种通讯设备。"城墙炮台被它一尾巴扫掉了三座,弹药库起火,正在抢救!" "操他妈的,那我们拿什么打?拿牙咬吗?!" "所有人撤到第九区防线!重复,撤到第九区防线!不要恋战!不要恋战!那是Ⅱ级,你们挡不住的!" 一群人从巷道口冲过去,林川只看到模糊的灰色身影,跑得飞快,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有人在骂娘,有人在喘气,有一个身影跑着跑着突然侧倒在地,被后面的人架起来继续拖着跑。 灰色。 他们穿的是灰色的制服,不是警服,不是迷彩,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灰色紧身军装,肩膀和胸口有金属片状的护甲,腰间挂着造型陌生的武器。 林川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等等"或者"救命",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些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巷道另一头,脚步声迅速远去。 只剩下警报声,和那个越来越近的、沉重的、有节律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近,地面的震动从脚底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牙齿,碎石在跳,墙壁在抖,头顶一块松动的混凝土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林川知道他不能待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穿灰色军装的人是谁,不知道"Ⅱ级"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第三梯队全灭"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正在靠近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他不能让它找到自己。 他撑着墙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 "走......先走......" 他开始沿着巷道往反方向跑,说是跑,其实更像是连滚带爬的快走,没有眼镜,视线模糊,脚下全是碎石和不明物体,每走一步都可能被绊倒,他用手扶着墙壁保持平衡,指尖触碰到的墙面粗糙滚烫,像是不久前刚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巷道拐了一个弯。 拐弯处有一排垃圾桶,全被掀翻了,金属桶身砸扁变形,里面的垃圾散了一地,林川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差点把他绊倒,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滚着一块灰色的石头,大概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像风化纹路一样的细密裂缝。 就是块石头,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跟周围的碎混凝土块没什么区别。 但他弯腰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它。 冰凉。 不是普通石头被冷空气冻出来的那种凉,是一种从内部渗透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像是把手伸进了深冬的河水里,冷意顺着指尖往手腕蔓延,然后沿着血管往心脏方向走。 而且沉,比它看起来的体积沉得多,林川单手拎起来的时候手腕猛地一沉,差点又扔回去。 "什么鬼......" 他没时间研究,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每一次震动都在把他的牙齿磕在一起,他把那块石头塞进羽绒服口袋里,口袋被坠得往下拽,然后继续跑。 巷道通向一条更宽的街道。 他冲出巷道口的那一刻,看到了这条街道的全貌。 或者说,看到了这条街道还剩下的部分。 右侧的建筑群像是被一只巨手从中间劈开,断面整齐得不像自然坍塌,钢筋和混凝土的截面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地方还在冒着黑烟,左侧相对完整一些,但所有的窗户都碎了,玻璃渣铺了一地,在头顶探照灯的光束中闪着碎钻一样的光。 街道上有车,不是他认识的任何品牌,造型低矮扁平,像是被压缩过的装甲运兵车,涂着暗灰色的涂装,其中几辆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车底的金属管线暴露在外,有东西在滴,不是汽油的味道。 地上有人。 林川的脚步停住了。 不远处的路面上躺着一个灰色军装的身影,仰面朝天,一条腿弯成了不可能的角度,面部看不清,但胸口的护甲凹陷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拳砸穿的。 不动了。 再远一点,还有一个,趴着的,半个身体被一块倒塌的墙面压住,只露出一只手臂,手指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但手里已经没有枪了。 林川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中午那碗泡面早就消化完了。 "不是......这不是真的......"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不可能是真的,这什么展开,我在做梦,我肯定是加班加到猝死了然后在做梦......"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自我安慰。 不是远处的闷响了,是近在咫尺的、震耳欲聋的爆裂声,街道尽头,大约三四百米外的一栋六层建筑,正在他眼前倒塌,不是慢慢地倾斜然后坍塌,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击,整栋楼像积木一样横着飞了出去,在空中碎成无数块,砸在地面上掀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灰尘浪。 冲击波先到。 一股裹挟着碎石和灰尘的热浪扑面而来,林川本能地蹲下身用手臂挡住脸,碎石打在羽绒服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有一块擦过他的额头,火辣辣地疼。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灰尘浪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显现。 模糊的,因为没有眼镜,因为灰尘太厚,因为他的眼睛被风沙刺得睁不开,但那个轮廓的大小是确定无疑的,它比刚才被撞飞的那栋六层楼还要高,两条粗壮的、像是由深色甲壳包裹的柱状物交替落在地面上,每落一次,地面就像被重锤敲击一样凹陷下去。 是腿。 那是两条腿。 林川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他见过这种东西,在电视里,在手机屏幕上,在无数个加班后窝在出租屋里看特摄片的深夜,巨大的怪兽在城市里横冲直撞,建筑物像纸糊的一样被踩碎推倒,人类的武器打上去跟挠痒似的。 但那是电视。 电视里的怪兽不会让地面震动到你的牙齿打架,电视里的怪兽不会制造出让你呼吸困难的灰尘浪,电视里的怪兽不会散发出那种让胃里翻江倒海的焦臭味。 电视里的怪兽不会杀人。 那个东西从灰尘中走了出来。 二十多米高,也许更高,没有眼镜他判断不了准确的距离和大小,整个身体覆盖着深褐色的甲壳,甲壳上有不规则的棱脊和突刺,表面泛着湿润的暗光,头部......如果那能叫头部的话,是一个扁平的、前端分叉的结构,两侧嵌着数对暗红色的、不会眨动的眼睛,它没有嘴,或者说嘴在甲壳下面,看不见。 它的一只前肢,粗壮如桥墩,正搭在一栋还没倒塌的居民楼顶部,甲壳覆盖的指节轻轻收拢,像人捏碎一块饼干一样,楼顶的混凝土结构在它的爪下碎裂,钢筋被拧断,碎块像雨点一样往下落。 "开火!开火!别让它往第九区方向走!" 街道两侧的废墟后面突然亮起密集的火光,枪声,不是步枪那种清脆的单发,是某种更沉闷的、连续的重型武器射击声,橙红色的弹道从四面八方汇聚向那个巨大的身躯,打在甲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那东西连动都没动一下。 弹头打在它身上的效果,就像有人往坦克装甲上扔沙子。 "没用的!甲壳太硬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喊,带着哭腔。"连穿甲弹都打不穿!" "闭嘴!继续打!火力压制,给撤离队伍争取时间!" "第九区还有平民没撤完吗?!" "地下通道堵了!有一段坍塌了,工程队正在清理!至少还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它十五秒就能走到这儿!" "那就给我拖十五秒!一秒一秒地拖!" 林川蹲在一辆翻倒的装甲车后面,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在发抖,从头到脚,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栗,牙齿咬得太紧,咬肌酸痛,心跳快得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我要死了。"这个念头清晰得像一行代码打在脑子里。"我要死在这个不知道是哪儿的鬼地方,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踩成肉饼。" 那个东西迈出了一步。 就一步。 它的一只脚落在街道中央,巨大的甲壳足掌踏碎了路面,冲击波掀翻了附近所有还没倒塌的东西,林川身后的装甲车被气浪推着滑了半米,他的身体跟着被推出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一截断裂的路灯杆上。 剧痛。 视野里所有的东西都在旋转,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废墟,灰色的烟尘,还有那个巨大的、深褐色的、不属于任何他认知范围内的轮廓。 枪声还在继续,有人在喊叫,有人在骂,有人在哭。 "第七梯队,向左翼转移!它在转向!它在转向!" "妈的,它朝这边来了!" "不要跑!保持队形!保持......" 一声巨响吞没了所有的声音。 林川的意识在迅速模糊,后脑勺的疼痛像一把钝刀在慢慢锯,视野从边缘开始变黑,像墨水在水中扩散,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羽绒服口袋里,手指攥住了那块冰凉沉重的石头。 冰凉。 那种从石头内部渗透出来的深彻的冰凉,顺着他的手指往上走,走过手腕,走过前臂,像是要走到心脏。 但没走到。 在冰凉抵达心脏之前,黑暗先一步把他吞没了。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巨大的甲壳怪物抬起了另一只脚,朝着士兵们开火的方向踏了下去。 地面在震。 世界在碎。 他攥紧了口袋里的石头,像溺水的人攥紧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第2章·铁壁之内 疼。 这是意识回笼时最先抓住的感觉,后脑勺像被人用锤子敲过,钝痛一波一波地往前额涌,左手肘弯曲的时候牵扯到伤口,火辣辣地抽了一下,膝盖也在疼,额头也在疼,整个人像是被塞进洗衣机里搅了一轮然后甩干。 林川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灰色的铁皮,接缝处有锈迹,一盏日光灯管嵌在正中央,发出惨白的、微微闪烁的光,那种光让人想起医院走廊,或者更准确地说,让人想起太平间。 不是他的出租屋。 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澳大利亚地图,他盯着那块水渍入睡了两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现在头顶这片铁皮上没有水渍,只有锈斑和焊接留下的疤痕。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浓,盖住了别的气味,但没完全盖住,底下还压着汗味、铁锈味、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潮湿的霉味。 林川慢慢转动脖子,每转一度后脑勺就抗议一次。 这是一个长条形的空间,大概十几米长,五六米宽,两侧靠墙各排了一列铁架床,上下铺,中间留了一条刚够两个人并排走的过道,铁架床上铺着薄薄的灰色床垫和灰色毛毯,没有枕头,林川的后脑勺枕着的是自己叠起来的羽绒服。 床上有人。 不是所有床都有,大概住了一半多一点,躺着的、坐着的、蜷缩着的,大多数都醒着,没人说话,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沉默里,离林川最近的下铺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胡子拉碴,左臂缠着脏兮兮的绷带,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一动不动,像一具还在呼吸的标本。 对面上铺坐着一个年纪更大些的女人,头发灰白,用一条破布条扎在脑后,正低头用指甲抠手背上一块干裂的血痂,表情平静得像在做日常家务。 "你醒了。" 声音从过道那头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机器合成的人声。 林川费力地扭过头。 过道尽头有一张折叠桌,桌后坐着一个穿灰色军装的人,肩膀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细杠,胸口护甲上刻着一串林川看不懂的编号,面容年轻,但表情老得像石头,手里拿着一支金属笔和一块薄板状的东西,不是纸,更像是某种半透明的电子屏。 "过来登记。" 林川坐起来,动作牵扯到了所有在疼的地方,他咬着牙忍住,两条腿从床沿垂下去,脚碰到冰凉的金属地面,打了个哆嗦。 没有鞋。 他的运动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脚上只剩一双灰色的袜子,其中一只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 他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扶着床架走到折叠桌前。 军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扫过他的全身,从乱糟糟的头发到破了后背的羽绒服到露脚趾的袜子,用了不到半秒钟,然后低下头,金属笔在薄板上划动。 "姓名。" "林......林川。" "哪个林,哪个川。" "双木林,山川的川。" 笔尖划动,没有声音。 "籍属区域。" "......什么?" "你从哪来的。"军官的语气没有变化,像是把同一句话重复了一千遍之后磨掉了所有棱角。"哪座城,哪个区,编号多少。" 林川张了张嘴。 他从哪来的?中国,某二线城市,某出租屋,某加班到深夜的IT公司,这些话说出来,面前这个人会怎么看他? "我......我不记得了。" 军官的笔停了一下。 抬眼,又看了他一眼,这次比上一次长了大约一秒。 "不记得。" "头撞了。"林川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那里确实肿了一个鸡蛋大的包,碰一下就疼得龇牙。"很多事情......有点模糊。" 军官没有追问。 笔尖继续划动。 "归类:荒域流浪者,身份待核实,临时编号......"念了一串数字,林川没记住。"左手。" "什么?" "左手伸出来。" 林川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军官从桌下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环,卡在他的左手腕上。"咔嗒"一声锁紧,不松不紧,刚好贴着皮肤,金属环的表面亮了一下,闪过一行绿色的小字,然后暗下去。 "这是临时身份环。"军官已经在收拾桌上的东西了。"吃饭、领物资、进出区域都靠它,弄丢了或者损坏了,自己去民生署补办,排队大概三天。" "等等......"林川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脑子里有一百个问题在打架。"我......这是什么地方?外面那个......那个东西......" "第九区临时收容站。"军官站起来,把折叠桌上的薄板夹在腋下。"昨晚的Ⅱ级灾兽已经被引导离开城区,目前警报解除,收容站开放时间到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后所有人必须离开,去民生署报到领取劳务分配,公告板上有详细说明,自己看。" "灾兽?"林川抓住了那个词。"那个......那个大的、有壳的......" "Ⅱ级灾兽,代号'铁脊蜈'。"军官的声音已经从过道那头传来了,人已经走到门口。"昨晚攻击东段城墙,造成第七区到第九区部分建筑损毁,军方伤亡数据尚未公布,你是在第八区巷道里被搜救队捡到的,当时已经昏迷。" 门开了,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日光灯管晃了晃。 "公告板在左手边墙上,信息终端在走廊尽头,食物配给在六点半,还有十分钟。" 门关上了。 林川站在过道中间,手腕上的金属环冰凉地贴着皮肤,周围的流浪者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对他表现出任何好奇。 一个刚穿越来的、满身是伤的、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的人,在这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换不到。 这地方的人,大概见多了。 林川深吸一口气,转向左手边的墙壁。 公告板是一块嵌在墙上的金属板,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屏幕,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字体他认识,是简体中文,或者说,非常接近简体中文的某种文字,大部分字他都认得,偶尔有几个笔画微妙不同的字让他卡顿一下,但不影响理解。 他凑近了看。 最上面一条,红色大字: 【铁脊城军务司通告·第297-1114号】 11月14日22时47分,一头Ⅱ级灾兽自东荒域突破外围警戒线,撞击东段城墙第三至第五防区,城墙结构受损但未贯穿,灾兽于15日01时23分被引导至城墙外围,目前已远离监测范围,东段第七区至第九区列为临时管制区域,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下面一条,黄色字: 【民生署通知·收容安置】 因本次灾兽袭击导致住所损毁的居民,请携带身份环至最近的民生署分站登记,领取临时住所分配和基础物资配给,劳务分配将在登记后48小时内下达,无固定身份者(荒域流浪者、待核实人员)统一编入民用劳务队,服从调度, 再往下,是一些更小字号的通知,林川眯着眼睛(没有眼镜,超过两米的东西就开始模糊)努力辨认: 【科研院公告】浊能监测数据显示近期东荒域浊能浓度持续上升,建议外勤人员加强防护等级...... 【城市卫队征召令】因东段防区人员损失,现面向全城征召符合体能标准的适龄公民补充兵员,报名地点...... 【灵辉教团布告】光明终将降临,苦难是试炼的火焰...... "看什么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浓重的疲惫感。 林川回头,是之前那个胡子拉碴、左臂缠绷带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坐起来了,正靠着床架看他。 "公告板。"林川的声音还是有点哑。"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中年男人嗤了一声,那声音里有嘲讽,但不是对林川的,更像是对某种更大的、更笼统的东西的。 "情况?什么情况?和昨天一样,和上个月一样,和去年一样。"男人用没受伤的右手挠了挠下巴的胡茬。"灾兽来了,砸了几栋楼,死了一批人,然后军方说'已引导离开',然后民生署说'请去登记',然后大家继续过日子,下次再来,再砸,再死,再登记。" "这种事......经常发生?" "你从哪个旮旯里爬出来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荒域来的?" "算是吧。" "难怪。"男人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荒域那边消息闭塞,不知道城里的事也正常,你听好了,小子,Ⅰ级游兽每周都来,跟苍蝇似的赶不完,城墙炮台能应付,偶尔漏进来一两只,卫队清理就行,Ⅱ级的嘛......" 男人晃了晃缠着绷带的左臂。 "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次,昨晚那只算大的,'铁脊蜈',六条腿,甲壳硬得跟城墙一个材质,军方打了四个小时才把它引走,注意,是引走,不是杀掉。" "杀不掉?" "杀个屁。"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绝望。"Ⅱ级的,集结整个战区的兵力,打赢的概率大概四成,还得搭上一堆人命,Ⅲ级的......你知道Ⅲ级是什么概念吗?" 林川摇头。 "上一次Ⅲ级厄兽靠近铁脊城,是三年前。"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突然开口,就是之前在抠血痂的那个灰白头发的女人,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东段城墙被撞穿了一个口子,整个第六区夷为平地,死了一万两千人,军方用了所有能用的武器,包括两枚战略级穿甲弹,没有杀死它,最后是它自己走了。" "自己走了?" "吃饱了。"女人说。"或者说,它想去的地方不是这里,铁脊城只是它路过时顺便踩了一脚。" 林川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那......Ⅳ级呢?还有Ⅴ级?" 中年男人和灰白头发的女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Ⅳ级天灾。"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上一次有记录的Ⅳ级天灾袭击巨壁城,是四十七年前,碧潮城,那次碧潮城的外墙被整段推倒,城市损失了三分之一的面积和将近四十万人口。" "Ⅴ级就别问了。"女人把抠下来的血痂弹到地上。"那是教科书上的东西,历史上一共出现过三次,每次都是一整个大洲级别的文明被抹掉,你问Ⅴ级是什么,就跟问世界末日是什么一样,知道了也没用,来了就是死。" 没有人接话。 收容站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所以......"林川的嗓子发干。"人类就......一直这样?被这些东西打?" "不然呢?"中年男人反问。"你以为会有什么?天上掉下来个救世主?"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擦过铁皮。 "小子,这世上没有英雄,只有墙,只有枪,只有人命,墙挡不住就用枪,枪打不穿就用人命填,填完了......再生一批。" 六点半,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人推着一辆铁皮推车进来,车上摞着一摞金属托盘,每个托盘里是一块灰白色的压缩口粮、一小袋脱水蔬菜粉、一杯温水。 林川领了一份,坐回铁皮床上,压缩口粮硬得像砖头,嚼起来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咸味和淀粉味,没有任何调味料的痕迹,但他饿了太久,胃在痉挛,什么都顾不上了,三口两口把口粮塞进嘴里,脱水蔬菜粉倒进温水里搅了搅,一口闷掉。 吃完之后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但脑子里的混乱一点都没减少。 他需要更多信息。 走廊尽头有一台信息终端,嵌在墙壁里的,屏幕不大,大概十五寸,外壳是厚重的灰色金属,边角磨损严重,屏幕上有几道划痕,但还能用,操作界面很简陋,没有触控,用的是一个凸出来的旋钮和两个按钮,像上世纪的公共电话亭。 林川站在终端前,用旋钮翻动着页面。 界面上有几个大类目录:【城市公告】【灾兽档案】【公民服务】【历史文库】【常见问答】。 他先点进了【常见问答】。 问:铁脊城的人口是多少? 答:截至297年第三季度统计,铁脊城常住人口约802万, 问:全球共有多少座巨壁城? 答:七座,铁脊城、雷盾城、赤岩城、冰棱城、碧潮城、金棘城、灰幕城, 问:城市之间如何通行? 答:地下磁悬浮隧道系统,需持有效通行证件,地面荒域为灾兽活动区域,严禁无授权人员进入, 问:什么是浊能? 答:浊能是灾兽体内的核心能量来源,来自地壳深层,浊能对人体有强侵蚀性,长期接触可导致基因突变甚至死亡,所有外勤人员必须佩戴浊能防护装备, 问:灾兽能被杀死吗? 答:灾兽体内有名为"浊核"的核心器官,摧毁浊核是击杀灾兽的唯一已知途径,但浊核在灾兽体内的位置不固定,且受甲壳保护,常规武器难以触及, 林川一条一条地看,旋钮转得很慢,每看完一条就停下来消化几秒钟。 七座城,三百米高的墙,八百万人,地下隧道,浊能,浊核。 这些词汇在他脑子里堆叠起来,像一行行陌生的代码,语法他懂,但逻辑不通,因为前提条件不对,因为这整个系统运行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架构上。 他退出【常见问答】,点进了【灾兽档案】。 里面按等级分类,Ⅰ级到Ⅴ级,每个等级下面有已记录的灾兽种类列表,Ⅰ级游兽的列表最长,密密麻麻几十种,每种都有简笔画式的轮廓图和基本参数,Ⅱ级少一些,但每一种的描述都更长,附带的伤亡数据触目惊心,Ⅲ级只有寥寥十几种,每一种的页面上都标注着红色的"极端危险"字样。 Ⅳ级,只有三种。 Ⅴ级的页面是灰色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历史记载仅三次,资料等级:绝密,无权限访问。" 林川盯着那行灰色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退回主界面,找到了搜索栏。 旋钮一个字一个字地拨,很慢,拨错了还得退回去重来,像用老式手机发短信一样折磨人。 他输入的第一个词是:奥特曼。 屏幕闪了一下。 "未找到相关条目。" 他删掉,重新输入:超人。 "未找到相关条目,您是否在搜索:超级合金?超导材料?" 删掉。 光之巨人, "未找到相关条目。" 英雄, "未找到相关条目,您是否在搜索:英雄纪念碑(铁脊城东区阵亡将士纪念设施)?" 林川的手指停在旋钮上,没有动。 英雄纪念碑,阵亡将士。 这个世界有"英雄"这个词,但它的定义是"死掉的军人"。 不是从天而降的光,不是比怪兽更巨大的身影,不是胸口闪烁着计时器的银色巨人。 这里没有那些东西。 从来没有过。 他又试了几个词,**变身,特摄,光线,巨人,**每一个都是"未找到相关条目",或者被导向完全不相关的技术词条。 最后一个词他犹豫了很久才输入。 希望, "未找到相关条目,您是否在搜索:希望合金(一种实验性抗浊能材料,研发中)?" 林川关掉了搜索栏。 他站在信息终端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外壳,闭上眼睛。 走廊里没有人,收容站的其他人都在里面等着中午被赶出去,或者在排队上厕所,或者在发呆,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靠着终端一动不动的年轻人。 "我在一个没有奥特曼的世界里。"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荒谬得像个冷笑话。 二十八年的人生里,他看过无数次巨人从天而降的画面,迪迦、赛文、雷欧、梦比优斯,每一个名字都刻在记忆深处,每一次变身的光芒都曾在出租屋昏暗的屏幕上照亮他的脸,那些故事告诉他,不管怪兽多强大,总会有光出现。 但这里没有光。 这里只有墙、枪、和人命。 他慢慢走回铁皮床,坐下来,两条腿垂在床沿,脚趾碰着冰凉的地面,周围的人各做各的事,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关心一个荒域流浪者在想什么。 林川把手伸进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里。 石头还在。 指尖碰到它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冰凉感又回来了,从指尖往手腕走,深入骨髓的冷,不像普通石头被空气冻出来的温度,更像是从内部往外渗透的,像这块石头的核心藏着一小片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他把石头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拳头大小,灰扑扑的,表面满是风化裂纹,形状不规则,仔细看的话能隐约辨认出它原本可能是某种棱形结构,但岁月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圆了,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块从河床里捡来的鹅卵石,毫不起眼。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就是一块石头,冰凉的、沉重的、灰色的石头。 但昨晚昏迷前最后的记忆里,他的手指攥着这块石头,那种冰凉沿着手臂往心脏方向走的感觉,他记得很清楚。 而且它太沉了。 以这个体积来说,至少比普通石头重了三倍。 "你那是什么?" 中年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无聊的好奇。 林川的手指本能地合拢,把石头握进掌心。 "没什么。"他说。"路上捡的,一块石头。" "石头?"男人瞥了一眼他攥紧的拳头,兴趣缺缺地转回去。"荒域里什么破烂都有,别是浊能结晶,那玩意儿辐射大,拿久了手会烂。" "......不是,就是普通石头。" "那你攥那么紧干嘛?" 林川没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为什么不交出去? 他说不上来。 那个面无表情的军官在登记的时候没有搜身,收容站也没有要求上交随身物品的规定,但就算有人问起来,他也可以说这就是一块普通石头,没人会在意。 但他就是不想让别人碰它。 不是因为觉得它值钱,不是因为觉得它有什么特殊的力量,他甚至不确定这块石头和昨晚的事有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一种直觉。 像是写代码时偶尔会有的那种感觉,某个变量看起来毫无用处,但直觉告诉你别删,留着,以后可能会用到。 林川把石头塞回羽绒服内侧口袋,拉链拉到底。 石头的冰凉隔着薄薄的内衬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小块永远不会暖热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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