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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補自己延伸說明
妻子在隔壁被草時,我一無所知55-65第五十五章 同謀方明踏進馮茹家門的時候,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門檻絆倒。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敲這扇門。也許是因為這整棟樓裡,唯一知道他那些骯髒秘密的人,就只剩下馮茹了。沈靜太精,精得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妻子楊倩太冷,冷得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唯獨馮茹,傻傻的,軟軟的,像是問什麼都會說實話的樣子。「方叔你沒事吧?」馮茹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他一把。她的手掌溫熱,帶著一點護手霜的香氣,和家裡那個冷冰冰的女人完全不一樣。「沒事。」方明站穩了,目光卻控制不住地往她身上飄。馮茹顯然剛洗過澡,頭髮還帶著潮氣,鬆鬆垮垮地披在肩膀上。她穿的那件睡衣領口開得很大,兩團飽滿的弧線在布料下若隱若現,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些。馮茹關上門,帶他往客廳走。這間屋子和以前一樣,空蕩蕩的,只有幾件簡單的家具,窗簾半拉著,透進來的光線昏昏沉沉的。沙發旁邊的小幾上放著半杯水和一本翻開的雜誌,看起來她剛才一個人在看書。「方叔坐吧。」馮茹指了指沙發,自己先縮進了一旁的小單人椅裡,兩條腿蜷起來踩在椅墊邊緣,整個人抱成一團,像是下意識地把自己縮小。她看著方明,眼神裡帶著好奇,也有些許不安:「你臉色好難看,出什麼事了?」方明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沙發上,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盯著地板看了好一會兒。馮茹也不催,就安安靜靜地等。過了很久,方明啞著嗓子開了口:「你知不知道周犁在外面還有別的女人?」馮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垂下眼簾,輕輕「嗯」了一聲。「你……你不生氣?」方明有些意外地抬起頭。「生氣有用嗎?」馮茹苦笑了一下,把臉頰擱在膝蓋上,聲音悶悶的,「我之前跟他鬧過分手,就是因為覺得他在外面有事。他跟我保證說沒有,可我又不是傻子。方叔,我雖然戀愛腦,但我不瞎。」方明盯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樣。他一直以為馮茹是個被周犁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傻白甜,可她此刻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像是早就接受了所有壞的結果。「你知道那些女人是誰嗎?」方明追問。馮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含糊地說:「我沒去查,也沒想查。查清楚了又能怎麼樣呢?我離不開他,他吃定我了。」「為什麼離不開?」「因為……」馮茹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因為他給我的東西,別人給不了。我不是說錢,也不是說那些花裡胡哨的浪漫,我是說……他讓我覺得自己被需要。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有人很用力地抓著你,好像沒有你就會死一樣。」方明沉默了。他隱約知道馮茹說的「需要」是指什麼,但他不想去想得太清楚。他甚至有些嫉妒周犁——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畜生,憑什麼能讓這麼多女人心甘情願地被他拿捏?「方叔,你還沒說你為什麼來找我。」馮茹歪著頭看他,「你該不會是……撞見什麼了吧?」方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反覆了好幾次,才終於把那句話擠出來:「我看見楊倩了。在樓道裡。跟周犁。」馮茹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她沒有驚叫,沒有否認,甚至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意外。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雙手緊緊攥著睡衣的下擺,指節都泛了白。「……你確定了?」她的聲音很輕。「我親眼看見的。他把她頂在牆上,她還喊他……喊他老公。」方明說出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幾乎發不出聲。馮茹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怪不得。」她喃喃道。「怪不得什麼?」「怪不得有一次……我問周犁,他心裡到底裝著誰,他笑了一下沒說話。那種笑,不是心虛的笑,是那種『你終於發現了』的笑。」馮茹睜開眼,看著方明,眼神裡多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悲涼,「方叔,我們兩個都被騙了。」方明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他本來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慘的那個人——妻子出軌,對象還是個高中生。可看到馮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女人比他更慘。她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了周犁,錢、身體、甚至她的人生規劃,結果換來的是一句「我心裡裝著別的女人」。「你打算怎麼辦?」馮茹問他。「我不知道。」方明老實地搖了搖頭,「我連今天晚上怎麼過都不知道。我現在回家,看到她躺在那張床上,我可能會掐死她。」「別。」馮茹猛地坐直了身子,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慌張,「方叔你別做傻事。你還有女兒呢。」女兒。這兩個字像一桶冰水,兜頭澆在方明臉上。他猛地清醒了過來。對啊,方婉還在隔壁呢。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還以為自己的父母是恩恩愛愛的模範夫妻,還以為自己的家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你說得對。」方明低下頭,雙手插進頭髮裡,用力地揉了幾下,「我不能讓婉婉知道這些事。」馮茹從椅子上下來,赤著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頭看著他:「方叔,你聽我說一句話。」方明抬起頭,對上她那雙認真的眼睛。「一個人扛著太累了。周犁把我當傻子,把你當傻子,把你老婆也當傻子,可他忘了一件事——傻子報起仇來,是最不講道理的。」馮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想報復他,我幫你。」方明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穿著單薄的睡衣,頭髮還是濕的,臉上帶著剛洗完澡的紅暈,看起來柔軟又無害。可她說出「我幫你」三個字的時候,眼神裡有一種鋒利的東西,像是藏在棉花裡的刀。「你……你為什麼要幫我?」馮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帶著一點自嘲,一點苦澀,還有一點他看不懂的東西。「因為他把我當成一個免費的飯票、一個好用的飛機杯。我想讓他知道,我不是。」方明沉默了很久。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馮茹還蹲在他面前,仰著頭等他回答。她的脖頸曲線在昏黃的光線裡顯得很脆弱,像是一折就斷的花莖。「好。」方明聽見自己說。「我們一起。」
第五十六章 裂隙楊倩記得那天的一切細節。那天下班後,她開車送醉酒的沈靜回家,發現她的包落在了車上。折返回去的時候,隔著門板,她聽到了那種聲音。沈靜叫得像換了一個人,那種帶著哭腔卻又爽到極致的呻吟,像是被人從骨頭縫裡把魂兒都擠了出來。楊倩站在門口,腿有些軟。她不是沒聽過做愛的聲音,結婚這麼多年,該懂的都懂。可她從來不知道,一個女人可以叫成那樣。那種發自肺腑的、毫無保留的、把自己整個人都交出去的叫法。沈靜在她面前永遠是精明的、算計的、滴水不漏的,可在那扇門背後,她好像把自己全部撕碎了,扔給那個男人。楊倩回到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伸手推了推旁邊的丈夫,方明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我想要。」方明愣了一會兒,像是有些意外。他撐起身子,摸索著親了她幾下,手探進她的睡衣裡,揉了幾下乳房。動作是熟悉的,力道是熟悉的,連呼吸的節奏都是熟悉的。可楊倩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門板後沈靜的聲音。方明插進來的時候,楊倩覺得身體是回應的,可腦子裡一片空。她能感覺到丈夫在抽動,感受到他每一次進出的節奏,可她就像隔著一層玻璃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過了幾分鐘,方明停了下來,趴在她身上喘氣。「結束了?」楊倩睜開眼問。「嗯。」方明翻身躺回去,「怎麼了,今天不太舒服?」「沒事。睡吧。」楊倩盯著天花板,內褲上一片黏膩,可那種黏膩和快感無關。她覺得自己像一口乾涸的井,有人往裡面倒了水,可井底是漏的,一滴都留不住。後來的幾週,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聽到的聲音。上班的時候想,開會的時候想,坐在辦公室對著電腦螢幕的時候也想。她甚至開始留意沈靜的狀態——沈靜那段時間氣色特別好,皮膚紅潤光澤,眉眼間帶著一種被滋潤過的嬌媚。楊倩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她開始刻意地在社區裡走動。她知道周犁就住在隔壁,偶爾能在電梯裡碰見。她第一次近距離觀察他的時候,心裡湧上的不是什麼旖旎念頭,而是一種近乎審視的好奇:這個男人到底有什麼特別的,能讓沈靜叫成那樣?他比她想像中年輕,也比她想像中普通。五官算不上英俊,個子倒是很高,肩膀寬得像一堵牆。他衝她打招呼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她很不習慣的、過於直接的熱情。「阿姨好,我是隔壁的,叫周犁。」「我知道。」楊倩淡淡地點了點頭。周犁笑了笑,沒有再多說。電梯到了,他側身讓她先出去,那個動作做得自然而熟練,像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楊倩走出電梯的時候,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她提醒自己:你是個有丈夫有女兒的女人,你四十歲了,你有體面的工作,有穩定的家庭,你不應該對一個高中生有任何超出鄰里關係的想法。可身體比她誠實。那天晚上她又做夢了。夢裡沒有畫面,只有聲音——那種帶著哭腔的、被操到極致的呻吟。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濕透了,連睡褲都浸了一小片。她躺在黑暗裡,聽著身邊丈夫平穩的鼾聲,忽然覺得自己可悲極了。有些事情,一旦開始想,就停不下來。楊倩開始在不經意間收集關於周犁的資訊。沈靜偶爾提起他,她就多聽兩句;在電梯裡碰到,她就多看兩眼;週末送女兒去補習班,經過籃球場的時候,視線總會不自覺地往那群打球的高中生身上飄。有一次,她從銀行開車回家,在社區門口看到周犁一個人蹲在路邊抽煙。她本來可以直直開過去,可她鬼使神差地踩了煞車,搖下車窗。「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周犁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阿姨,我忘帶鑰匙了,等我姐回來呢。」「馮老師?」「對。」楊倩猶豫了兩秒,說:「上車吧,我載你到樓下等。」周犁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繞到副駕駛坐了進來。他身上有淡淡的煙草味和汗味,年輕男人的那種氣息,不濃烈,卻很有存在感。楊倩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不動聲色。車子開得很慢,不過幾分鐘的路程。周犁在旁邊說話,說學校的事,說籃球賽,說他姐最近管他管得嚴。他的語氣很輕鬆,像在跟一個熟識的長輩閒聊。楊倩偶爾應一兩句,大部分時候都在聽。她忽然覺得,這個男孩有一種讓她放鬆的本事。跟他待在一起的時候,她不用端著那個「銀行高管」的架子,也不用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她只需要坐在那裡,聽他說一些沒什麼營養的話,就夠了。那晚回家,她站在浴室鏡子前,對著自己看了很久。鏡子裡的女人身材保持得很好,腰細腿長,皮膚還算緊緻,眼角雖然有幾條細紋,但笑起來的時候依然好看。她想不通,為什麼方明不願意多碰她。她想不通,為什麼她明明擁有了別人羨慕的一切,卻覺得自己空得像是被掏空了。第二天,她主動加了周犁的微信。理由很正當——她說沈靜託她關照一下他,有什麼事可以隨時找她。周犁秒回了個「好嘞阿姨」,後面跟著一個笑臉表情。楊倩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扣在了桌上。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甚至知道這件事最後會走向哪裡。可她停不下來了。那種感覺就像站在懸崖邊緣,明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會掉下去,可腳底下傳來的那陣風,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第五十七章 深陷加了微信之後的那幾天,楊倩發現自己總是忍不住看手機。上班的時候看,開會的時候偷瞄,連上廁所都要點開對話框看一眼有沒有新消息。周犁發消息的頻率不高,隔一兩天才會冒出來一條,內容也沒什麼特別的,有時候是一張晚飯的照片,有時候說一句「阿姨今天好冷」,有時候乾脆就發一個表情包。可楊倩每次看到那個頭像亮起來,心跳都會快上半拍。她告訴自己這沒什麼。沈靜託她關照的,她作為長輩回覆一兩句,人之常情。她把對話框點開又關上,關上又點開,打了一大段話又全部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多穿點」。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扔到一邊,胸口卻悶悶的,像是話沒說完就被噎了回去。轉折來得毫無預兆。那天是週四,方明臨時說學校有事要晚歸,女兒方婉在學校自習。楊倩一個人吃完晚飯,洗碗的時候收到周犁的消息:「阿姨,我姐今天不回來,我家沒吃的了,好餓。」楊倩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天,最後打了一句:「我這兒煮了麵,你要不要過來?」發出去她就後悔了。可周犁回得很快:「真的嗎?我馬上來!」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楊倩站在門口深呼吸了好幾下,才伸手打開門。周犁站在門外,穿著一件黑色帽T和運動褲,頭髮有些亂,臉上掛著那種她已經開始熟悉的笑——很直接,很坦蕩,沒有半點不好意思。「阿姨,打擾了。」「進來吧。」楊倩側身讓他進門。周犁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她聞到了那股淡淡的煙草味和洗衣粉的氣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濃,卻讓她腦子裡空白了一瞬。麵是番茄雞蛋麵,楊倩做得很簡單,但她看周犁吃得狼吞虎嚥的時候,心裡生出一種奇怪的滿足感。他吃飯的動作很粗,呼呼地吸麵條,偶爾抬起頭衝她笑一下,嘴角還掛著湯汁。「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阿姨做的麵太好吃了,比我姐煮的好吃一百倍。」楊倩忍不住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遮掩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意。她坐在餐桌對面,隔著熱氣騰騰的麵碗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些荒謬——她一個四十歲的女人,對著一個高中生煮的麵傻笑。吃完麵,周犁主動幫她把碗端到廚房。楊倩說不用,他已經擰開水龍頭沖了起來。他個子高,站在狹小的廚房裡顯得有些局促,肩膀幾乎要碰到吊櫃的邊緣。楊倩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笨拙地洗碗,水流嘩嘩地響。「阿姨。」周犁忽然轉過身來。楊倩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後腰撞上了流理台的邊緣。周犁離她很近。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煙草和皂角的氣息一下子湧了過來,比方才更濃。他低頭看她,眼神裡沒有了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輕快,變得很沉,像是壓著什麼東西。「你心跳好快。」他說。楊倩愣了一下,想說「胡說什麼」,可話還沒出口,周犁已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熱,指腹粗糲,帶著常年打球留下的繭,貼在她腕內側那塊薄薄的皮膚上,幾乎要燙出印來。「放開。」楊倩的聲音很輕,輕到她自己都聽不清。周犁沒有放。他往前又靠近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縮到了零。楊倩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噴在自己額頭上,溫熱的,帶著一點麵湯的餘味。她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她沒有後退,沒有推開他,甚至沒有轉開視線。她就那樣站在原地,被他握著手腕,仰頭看著他。「阿姨。」周犁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年輕人才有的、毫不掩飾的慾望,「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楊倩猛地回過神來,用力抽回了手。「你胡說什麼。」她的聲音有些抖,「碗洗完了就快回去。」周犁沒有糾纏。他哦了一聲,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轉身往門口走。走到玄關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裡帶著一點瞭然的笑意,像是已經確定了什麼事情。「阿姨,謝謝你的麵。下次我請你。」門關上了。楊倩靠在流理台邊緣,胸口劇烈地起伏。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還在抖。她走到浴室,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雙頰通紅,眼眶有些濕,嘴唇微微發顫。她打開冷水,往臉上潑了好幾下。那個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聽著身邊丈夫均勻的呼吸聲,她的腦子裡反反覆覆回放著廚房裡的那一幕:周犁握住她的手腕,低頭看她,說「你心跳好快」。那四個字像一根羽毛,掃在她最敏感的神經上,癢得她整夜都翻不了身。第二天上班,她一整天都在走神。沈靜跟她說話,她嗯嗯啊啊地應著,其實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午休的時候她坐在辦公室裡,拿出手機,點開周犁的對話框。她打了三個字又刪掉,打了五個字又刪掉,反反覆覆折騰了十幾分鐘,最後只發了一條:「下次別說那種話了。」周犁秒回:「哪種話?」楊倩盯著那兩個字,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看不見的線輕輕勾住了,往前是懸崖,往後是深淵,而她只能站在原地,被他牽著一步一步往前走。她沒有再回。可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決定。週六下午,方明帶女兒出去看電影。楊倩一個人在家,換了一身居家的衣服,坐在客廳看書,眼角的餘光始終鎖在手機螢幕上。三點十七分,周犁發來一條消息:「阿姨,我姐又不在。」楊倩放下書,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了門。她沒有回訊息。周犁站在隔壁門口,像是早就料到一樣。他手裡拿著兩杯奶茶,遞了一杯給她,笑著說:「阿姨,我請你喝奶茶。」楊倩接過那杯奶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沒有縮回去。「進來吧。」她側過身。周犁走進她家的時候,楊倩關上了門,鎖舌咔噠一聲落進鎖孔,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在她心上。她轉過身,看著那個高大的男孩站在她家客廳裡,手裡還端著那杯奶茶,臉上是那種她已經學會分辨的、帶著侵略性的笑。楊倩知道自己踏出了一步。退不回去了。第五十八章 破綻楊倩開始頻繁地找理由出門。起初是一個月兩三次,借口都是「銀行臨時有事」「沈靜約我逛街」「有個客戶要見」。方明從不多問,只說一句「好」就繼續看他的手機。這種慣性的敷衍,反而成了楊倩最好的掩護。可事情總有瞞不住的時候。十一月的一個週三下午,楊倩又說要去銀行處理急事,三點就開車離開了家。沈靜正好那天調休,下午沒上班,一個人窩在家裡追劇。她無意間刷手機的時候,看到銀行工作群裡有人@楊倩,問一份報告的事。楊倩回覆說自己人在外面,不方便看文件。沈靜盯著那條回覆,手指慢慢停了下來。她記得早上在辦公室裡,楊倩明明跟她說下午要去見一個貸款客戶。可貸款客戶怎麼會在外面看文件不方便呢?銀行的客戶經理出去談業務,帶著平板電腦看資料是基本功,楊倩不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沈靜放下手機,心裡起了個疙瘩。她認識楊倩快十年了。這個女人做什麼事都一板一眼,說出去見客戶就一定會帶齊資料,說去逛街就一定會拍幾張試穿的照片回來。可最近這幾個月,楊倩說出門就出門,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解釋越來越潦草,偶爾還會在辦公室裡對著手機發呆,嘴角帶著一種她從沒見過的柔軟笑意。沈靜不是傻瓜。她見過太多出軌的女人都是這個症狀——突然變漂亮了,突然愛打扮了,突然頻繁出門了。可她怎麼也無法把「出軌」兩個字和楊倩聯繫在一起。楊倩是銀行裡出了名的正經人,不喝酒不應酬不跟男同事開玩笑,連客戶請吃飯都要帶上她這個電燈泡才肯去。可越是正經的人,一旦越軌,就越是不可收拾。第二天上班,沈靜留了個心眼。中午吃飯的時候,她故意說:「倩姐,你最近氣色真好,皮膚亮了好多,是不是換了什麼保養品?」楊倩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沒換什麼,就還是原來那些。」「真的,白裡透紅的,跟談戀愛了一樣。」沈靜笑著補了一句。楊倩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夾了一塊西蘭花放進嘴裡:「瞎說什麼,都這歲數了還談什麼戀愛。」沈靜看著她低頭吃飯的側臉,心裡的疑慮又深了一層——楊倩剛才那一瞬間的停頓,太不自然了。她認識她十年,從沒見過她因為一句玩笑話緊張到筷子都不敢動。接下來的兩週,沈靜開始有意無意地留意楊倩的行蹤。她發現楊倩現在每週至少有兩次會提前下班,理由五花八門,什麼「孩子學校有事」「家裡水管壞了」「身體不舒服先走了」。她發現楊倩的手機螢幕貼了防窺膜,以前她從來不用這種東西。她發現楊倩辦公桌抽屜裡多了一盒避孕藥,藏在文件夾最底下,不是銀行統一分發的那種。沈靜沒有聲張。她只是默默記下了每一個異常的細節,在心裡把它們串成一條隱隱約約的線。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個週五的傍晚。那天楊倩又說要早走,說去接女兒放學。沈靜下班後路過市一中附近,正好看到楊倩的車停在路邊,但駕駛座上沒有人。她放慢車速多看了一眼——楊倩站在車外,背對著馬路,正在跟一個高個子的男生說話。那個男生背對著沈靜,看不清臉。但沈靜認出了那件校服外套的款式和顏色。市一中,高中生。沈靜的車子緩緩從他們身邊駛過,她沒有停下來打招呼。後視鏡裡,她看到楊倩微微往那個男生身邊靠了靠,那個男生低頭說了什麼,楊倩笑了。那種笑不是長輩對晚輩的溫和笑容,是沈靜很熟悉的一種笑——帶著一點害羞,一點被逗到的心動。她把車開遠了才靠邊停下來,雙手握著方向盤,盯著前方的紅燈發了很久的呆。那天晚上,沈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起很多細節——楊倩最近換了香水,是偏甜的那種年輕女人才會用的果香;楊倩開始穿顏色亮眼的衣服,以前她只穿黑白灰;楊倩走路的姿勢變了,以前是清冷端莊的,現在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柔軟鬆弛。這些變化單獨看每一條都不算什麼,可串在一起,指向一個讓人很難否認的方向。沈靜拿起手機,點開楊倩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了好幾次,最後只發了一條:「倩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如果需要的話,可以跟我聊聊。」訊息發出去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多。楊倩那邊一直顯示「已讀」,卻沒有回覆。一個小時後,沈靜睡著前最後看了一眼手機。楊倩回了三個字:「沒事,睡吧。」沈靜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閉上了眼睛。她決定不再追問了。可她心裡清楚,那三個字背後藏著的東西,比她想像中要多得多。她認識的楊倩從來不會這樣吞吞吐吐,她從來都是直來直去。只有心裡裝了不可告人的秘密的人,才會用最簡單的三個字擋掉所有可能被追問的機會。沈靜閉上眼睛,黑暗中,她彷彿又看到了傍晚那條街邊的畫面——楊倩微微側著頭,對著一個穿校服的男生笑。那個笑容柔軟得不像她。沈靜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可她不知道該不該說,該對誰說,說了之後會發生什麼。她只是躺在那裡,覺得有些事情正在悄無聲息地崩塌,而她無力阻止。**第五十九章 偷漏(修改版,增加情色細節)**週二下午兩點,商業區一家高檔精品酒店的客房內,厚重的遮光窗簾把外面明媚的陽光徹底隔絕,只留下一片昏暗曖昧的燈光。楊倩本該在銀行主持重要的季度信貸審批會議,但半小時前她向秘書撒了謊,說身體不舒服要外出看醫生,然後神色匆忙地開車趕到這裡。一進門,她身上那套代表專業與權威的深灰色職業套裝,就被周犁粗暴地扯開。扣子崩飛,西裝外套被隨手扔到地上,裡面的白色襯衫被一把扯開,露出她清瘦卻保養得極好的胸脯和黑色蕾絲胸罩。「阿姨,上班時間偷跑出來偷情,妳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啊。」周犁戲謔地笑著,聲音裡帶著年輕人的得意。他還穿著高中校服外套,鬆垮地掛在手臂上,跟只剩黑色絲襪和高跟鞋的楊倩形成極度扭曲的對比。「少廢話……快點……」楊倩呼吸已經亂了。她反身趴在凌亂的大床上,豐滿的臀部高高翹起,雙手死死抓著枕頭。職場的壓抑、對丈夫的愧疚、家庭的背叛,此刻全化成一股強烈的飢渴。她像上癮一樣,需要這具年輕粗野的肉體來狠狠填滿自己。周犁扯掉校服,露出結實的胸膛和那根早已硬挺粗長的雞巴。他沒有任何前戲,雙手掐住她豐滿雪白的屁股,腰桿一挺,「噗滋」一聲整根捅到底。「啊——!」楊倩脖子猛地仰起,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沙啞浪叫。那根又粗又燙的少年肉棒,一下子把她成熟的騷穴撐得滿滿當當,粗大的龜頭直接頂到最深處的軟肉上,帶來一陣又痛又爽的劇烈衝擊。她穴裡的淫水瞬間被擠出來,順著大腿根往下流,把黑色絲襪都弄得濕滑一片。周犁像一頭發情的野獸,動作毫不留情。他雙手抓緊她的細腰,腰桿猛烈抽送,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啪啪啪」的撞擊聲在套房裡響個不停。粗長的雞巴一次次整根拔出再狠狠捅進,把她粉嫩的穴肉翻進翻出,帶出大量白濁的淫液,弄得兩人交合處一片狼藉。「嗯啊……太深了……慢、慢點……啊!」楊倩被幹得浪叫連連,平時端莊高冷的臉上滿是潮紅,眼角甚至泛出淚花。她一邊被頂得往前爬,一邊卻又本能地往後挺臀迎合,讓那根大雞巴更狠地撞擊自己的子宮口。周犁喘著粗氣,一手伸到前面抓住她晃蕩的乳房用力揉捏,另一手拍打著她雪白的屁股,抽插得越來越猛:「騷阿姨……夾這麼緊……是不是上班的時候就一直在想被我幹?」楊倩咬著嘴唇不肯回答,但身體卻誠實地痙攣收縮,穴肉一陣陣緊緊絞吸著入侵的粗棒。高潮來得又急又猛,她全身劇烈顫抖,陰道深處噴出一股熱燙的淫水,差點當場失禁。一個多小時的瘋狂交媾後,房間裡充滿了濃烈的性愛氣味——石楠花香水混著汗水和淫液的黏膩味道。周犁大字型躺在床上,很快就發出沉穩的鼾聲,臉上還帶著稚氣。楊倩側躺在床邊,薄被隨意搭在身上。她雙腿仍在微微發抖,大腿內側又紅又腫,穴口微微張開,不斷有混著白濁精液的淫水緩緩溢出,順著股溝流到床單上。她感覺子宮裡還殘留著那根少年大雞巴的形狀和溫度,每一次輕微動作都帶來陣陣酸脹的餘韻。她看了一眼床頭不斷閃爍的手機——未接來電、微信訊息,全是工作上的事情。此刻的她,卻只想沉浸在這剛被狠狠操過的餘韻裡。**她心裡湧起強烈的虛無感。**她是人人羨慕的銀行高管,掌控巨額資金,有體面的丈夫和乖巧的女兒。可現在,她卻在酒店裡被一個高中生幹得腿軟穴腫,像最下賤的肉便器一樣浪叫求饒。這份「完美人生」早已裂開無法修補的縫隙。**但在恥辱之下,卻是病態的滿足。**只有在周犁身下,被那根又粗又長、青筋暴起的大雞巴一次次凶狠貫穿、頂到最深處,她才能徹底放棄所有偽裝,享受那種被徹底征服、被撐開到極限的極致快感。方明永遠給不了她這種感覺。她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淪陷。半小時後,楊倩強撐著酸軟的身體起床。冷水沖澡時,她用力揉搓身體,想洗掉周犁留下的味道和精液,但穴裡那股被操腫的火辣感和殘留的精液,怎麼沖都沖不掉。重新穿上職業套裝、盤好頭髮、補好妝容後,鏡子裡的她又變回那個冰冷幹練的女強人。只是,當她踩著高跟鞋走出房間,每走一步,濕滑的內褲摩擦著紅腫的穴口,都讓她忍不住輕輕顫抖。她一步步走回體面世界,繼續當她的賢妻良母與職場精英。但心底那道被周犁用粗暴大雞巴鑿開的黑暗裂隙,已經永遠無法填補。她只能在下一次慾火燃起時,再次偷偷跑來,讓自己繼續沉淪,直到燒成灰燼。---
第六十章 沉淪那天晚上回到家,楊倩走路的姿勢有些不自然。她盡量放慢腳步,控制著腿部肌肉的收縮,不讓那種酸軟感在步伐中洩露出來。方明正在廚房炒菜,油煙機嗡嗡作響,沒注意到她進門時那一下微不可察的停頓。「回來了?」他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嗯。」楊倩把包放在玄關櫃上,換拖鞋的時候腿根一陣發酸,差點沒站穩。她扶了一下牆壁,咬著後槽牙才直起身來。內褲上的濕意已經乾了大半,但那種被撐開過的酸脹感還在。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穴口微微張合的異樣觸感,像是身體還記得兩個小時前那根粗燙的少年肉棒是怎麼進進出出的。特別是她坐下來的瞬間,臀肉壓在椅子上,穴裡殘留的精液被擠壓得往外滲了一點,溫熱黏膩地貼在內褲上。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若無其事地走向餐桌。女兒方婉已經在寫作業了,抬頭看了她一眼:「媽,你今天臉色不太好,不舒服嗎?」「有點累,沒事。」楊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多少壓下了喉間那股還想呻吟的衝動。她低頭看著桌面,視線卻無法聚焦,腦子裡全是酒店房間裡那面鏡子——她趴在床上,被周犁從後面頂得整個人往前傾,乳房在鏡子裡晃出一片波浪,嘴裡喊著不要了不要再頂了,可屁股卻越翹越高。她想把這些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它們卻越扎越深,像周犁那根東西一樣,死死嵌在她身體裡,拔不出來。晚飯吃得安靜。方明炒了三個菜,味道還行,楊倩卻沒什麼胃口,只夾了幾筷子青菜就放下了。方明看了她一眼,問:「今天開會很累?」「嗯,審批會,開了快三個小時。」「那早點休息吧。」「好。」這對話平常得讓人窒息。楊倩忽然覺得荒唐——她剛剛被別人的男人內射了兩次,現在卻坐在這裡,被丈夫溫柔體貼地問候要不要早點睡。她應該愧疚,應該心虛,可她心裡只剩下麻木,還有一絲幾乎壓不住的不耐煩。她想,你怎麼就不肯多問一句呢?你要是多問一句,也許我就不用瞞得這麼辛苦了。可方明什麼都沒問。他吃完飯去洗碗,洗碗的時候哼著歌,心情好像還不錯。楊倩靠在客廳沙發上,透過廚房門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曾經愛過這個男人。真的愛過。年輕時在雨中他為她撐傘,把大半把傘都傾向她的方向,自己濕了半邊肩膀。那時候她覺得,這輩子就是他了。可現在她坐在這裡,覺得那個撐傘的年輕人和廚房裡洗碗的中年男人,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她愛的是記憶裡的那個人。而現實裡的這個人,是她沉淪的幫兇。睡前,她走進浴室洗澡。熱水從頭頂澆下來的時候,她終於敢把緊繃了一整天的身體鬆開。水流順著腿根往下淌,她把手指伸到腿心,那裡還腫著,陰唇微微外翻,觸碰一下就傳來一陣又麻又痛的酥癢。她用拇指按壓了一下穴口,擠出一小團白色的東西,順著熱水沖進下水道。那是周犁的精液。她在酒店沖過一次了,可裡面還藏著沒流乾淨的。年輕男人的精液又稠又多,射進子宮口的時候那股熱燙的衝擊感,她閉上眼就能回想起來。她靠在瓷磚牆上,水聲嘩嘩地響,閉著眼,手指不由自主地往裡探了進去。「……嗯……」一聲極輕的呻吟從唇間洩了出來。她猛地睜開眼,把手抽出來,罵了自己一句不要臉,關掉水龍頭,用毛巾用力擦乾身體。可擦到胸口的時候,乳頭上還留著周犁咬過的痕跡——一個淺淺的牙印,周圍一圈紅痕。她對著鏡子看了很久,最後穿上睡衣,把那圈牙印遮住了。方明已經躺下了,床頭燈還亮著,他正在看手機。楊倩上床的時候他抬了一下眼皮,說了句「早點睡」就關了燈。黑暗裡,楊倩平躺著,雙手放在小腹上,感受著身體裡殘留的異物感。她忽然開口:「方明。」「嗯?」「你……還愛我嗎?」旁邊沉默了幾秒。方明翻了個身,聲音帶著濃濃的睏意:「說什麼傻話呢,都老夫老妻了。快睡吧。」楊倩閉上眼。老夫老妻。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慢慢割在她心口上。她不知道自己是該鬆口氣還是該失望。方明沒有察覺任何異樣,他信任她,信任這段婚姻,信任她依然是那個賢惠體面的妻子。可正因為這份信任,她才更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已經是一具空殼了。她側過身,背對著丈夫,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點開了周犁的對話框。最後一條訊息還停在傍晚——周犁發了一個咧嘴笑的表情,配文:「阿姨,你爽完就不理我了?」她一直沒回。現在盯著這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最後打了三個字:「睡不著。」訊息發出去的瞬間,她就後悔了。可撤回鍵還沒按下去,周犁已經回了:「我也睡不著。還在回味。」楊倩的心跳漏了一拍。「回味什麼?」「回味阿姨你夾我的時候。最後那幾下你抖得特別厲害,我差點就被你夾射了。」楊倩把臉埋進枕頭裡,耳根燒得通紅。她想罵他不要臉,想說以後再也不見面了,想把手機關掉再也不打開。可她一個字都打不出來。她只是盯著那行字,身體裡那股熄滅不久的燥熱,又開始慢慢往上爬。周犁又發來一條:「阿姨,下次我們試試站著的姿勢好不好?我從後面抱你起來幹。你腿長,應該很適合。」楊倩咬著下唇,停了很久,只回了一個字。「好。」手機螢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掉進那個洞裡了。沒有回頭路了。她側耳聽了聽身邊丈夫平穩的鼾聲,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著天亮,等著下一次。等著下一次被他抱起來,頂在牆上,插到最深處。第六十一章 窺孔方明最近發現自己成了一種矛盾的生物。白天在學校,他是受人尊敬的方教授,講課、開會、批閱論文,一切井然有序。可一回到家,他就會不受控制地留意妻子的一舉一動:她洗澡的時間長了,她走路的時候偶爾會扶一下牆,她換下來的內褲上總有洗不乾淨的淡白色痕跡。他沒問。問不出口。一個男人要怎麼問自己的妻子:「你是不是被別的男人幹了?」如果他猜錯了,那就是莫大的羞辱;如果他猜對了,那就更沒法收場。所以他只能忍著,像含著一口熱油,吐不出來也嚥不下去。週六中午,周犁發來消息:「方叔,今晚有空嗎?想讓你看看點好東西。」方明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他明知道周犁這個人滿嘴謊言,明知道這小子說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可那幾個字——「想讓你看看點好東西」——像一根魚鉤,精準地勾住了他喉嚨最深處的軟肉。他回了個「好」。下午三點,楊倩說要出門,和沈靜逛街。方明看著她換衣服、化妝,穿了一條淺灰色的毛呢裙和黑色絲襪,腳踩一雙細跟短靴。她出門前對著鏡子照了很久,把頭髮別到耳後,又噴了一點香水。方明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這一切。他心想:逛街需要噴香水嗎?逛街需要穿這麼短的裙子嗎?逛街需要把嘴唇塗得這麼紅嗎?可他沒問。他只是說:「早點回來。」楊倩出門後,方明一個人在家裡坐立不安。他走到陽台上,點了一根菸,看著隔壁緊閉的窗簾。陽台裝修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站在這裡窺視過隔壁了。可今天他又站了過來,像一個戒菸失敗的人重新點燃了打火機。七點多,周犁的訊息又來了:「方叔,來陽台,窗簾留了一道縫。」方明熄掉菸,走到陽台邊緣,側過身,把視線投向隔壁那扇落地窗。窗簾確實留了一條縫,窄窄的,剛好夠一個人從側面窺見裡面的光景。客廳的燈亮著。周犁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黑色背心和灰色運動褲,雙腿大剌剌地岔開。他面前的地毯上跪著一個女人,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絲質睡裙,裙擺很長,拖在地毯上。女人的頭髮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光線又暗,方明只能看清一個模糊的輪廓。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那個身形——肩寬、腰細、跪坐時微微前傾的姿態——和他記憶裡的某個人重疊在了一起。可他不確定。頭髮的長度不對,裙子的顏色不對,光線太暗,距離太遠,他什麼都無法確認。周犁伸手抓住那女人的頭髮,把她的臉抬了起來。方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幾乎要貼上陽台玻璃。可那張臉被周犁的身體擋了大半。只能看到下巴的弧線和一段脖頸,白晃晃的,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光澤。那脖子很細,鎖骨的線條隱約可見,和楊倩確實相似——可女人化了妝的側臉,誰看起來都差不多。周犁低頭對女人說了句什麼,女人點了點頭,然後伸手去拉周犁運動褲的繩結。方明的手指死死抓著陽台欄杆。他想看清楚那張臉,想確認那不是楊倩,可越是急切,視線就越是模糊。女人的動作、姿態、甚至呼吸的節奏,都和他腦海裡那個妻子的形象重疊在一起。他不確定是因為她們真的太像,還是因為他已經被周犁餵了太多暗示,大腦自動填補了所有空白。周犁的視線忽然抬起來,穿過窗簾那道縫,準確地鎖定了方明的位置。他臉上浮出一個笑,很慢,很從容。然後他衝著方明做了個口型。方明讀懂了那兩個字:「像嗎?」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周犁沒有說「是你老婆」,沒有說「那是楊倩」,他只說了「像嗎」。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插進了方明腦子裡那扇已經搖搖欲墜的門。像誰?像他心裡正在想的那個人嗎?周犁怎麼知道他心裡在想誰?女人似乎察覺到周犁的動作,微微側了一下頭。方明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他想看清那張臉,可周犁正好在那個瞬間側過身,用肩膀擋住了他的視線。窗簾那頭的燈光暗了一些。周犁拉著女人站起來,往臥室的方向走。兩個身影交疊著消失在視野盡頭,只留下空蕩蕩的客廳和那道細長的窗簾縫。方明站在陽台上,全身僵硬。他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襯衫貼在背上,黏黏的。他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陽台欄杆上留下了幾個汗濕的指印。他慢慢退回屋內,關上陽台門,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手機亮了。周犁的消息:「方叔,看得清楚嗎?」方明盯著那行字,沒有回。過了幾分鐘,又一條消息彈出來:「我就問你,像不像你心裡想的那個人?」方明終於動了。他打字的手指有些發抖:「到底是誰?」周犁回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你自己猜啊。你心裡覺得是誰,那就是誰。」方明盯著那句話,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周犁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在反覆問「像不像」,像一個在釣魚的人,往水裡丟了一塊餌,然後慢悠悠地等著魚自己咬上來。他知道周犁在玩他。可該死的是,他已經開始在腦子裡反覆對比那個女人的身形、姿態、動作,每一項都和記憶中的楊倩對得上。越是對比,他越是確定;越是確定,他越是心慌。他忽然明白了周犁在做什麼。這小子不是要給他看證據。證據太容易戳破了,萬一他看清楚了發現不是楊倩,那這場遊戲就結束了。周犁要的是模糊,要的是不確定,要的是他自己在腦子裡把那些細節拼湊成一個完整的「事實」。只要他自己相信了,那就不需要任何人來證實。手機又亮了。周犁最後一條訊息:「方叔,下週二下午,你老婆是不是在家啊?」方明看著那行字,過了很久,打了一個字:「不知道。」周犁回了一個笑臉。方明把手機扔到茶几上,整個人陷進沙發裡。他知道自己在被玩弄,知道周犁在一步一步把他往那條路上引。可他也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再也沒辦法用平常心去看自己的妻子了。那道窗簾縫裡的女人到底是誰?他永遠不會有確切的答案。可心裡那顆懷疑的種子已經被種下了,它會自己長。長成藤蔓,長成荊棘,長成一片讓他無法呼吸的叢林。過了很久,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楊倩回來了。她換了一雙平底鞋,裙子換成了長褲,臉上的妝也補過了。她走進客廳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方明臉上:「你臉色好差。怎麼了?」方明抬起頭看她。她的嘴角微微有些紅腫。她說話的時候嘴唇開合,他恍惚間覺得自己還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味。可他什麼都無法確定。「沒事。」他聽見自己說,「等你回來一起吃飯呢。」楊倩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一下:「那我去換衣服,馬上來。」她轉身往主臥走。方明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忽然覺得這個家裡所有的東西都在變形——牆壁在彎曲,天花板在壓低,光線變得黏稠而遲緩。他不知道自己身處的是現實,還是周犁替他安排好的幻覺。他只知道,從那天開始,他再也分不清真假了。第六十二章 證據週日下午,馮茹敲響了方明家的門。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看起來比平時樸素了許多,臉上沒有化妝,甚至帶著一絲憔悴。方明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她身後看了一眼——走廊空蕩蕩的,沒有周犁的影子。「他不在。」馮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很輕,「我一個人來的。」方明側身讓她進門。客廳裡女兒去補習班了,楊倩在銀行加班,難得有這麼安靜的時候。馮茹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方叔,我想給你看點東西。」她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支手機,解鎖之後遞給方明。螢幕上打開的是一個雲端硬碟的資料夾,裡面有照片,也有影片,按照日期排列得整整齊齊。「這是周犁的手機備份。」馮茹說,「他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上次他喝醉了,我拿他的手機備份了全部內容。」方明接過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方懸了一會兒,才點開第一個影片。畫面有些晃,像是手機被隨意放在床頭櫃上拍的。鏡頭對準的是一張大床,周犁正從後面抱著一個女人,那個女人跪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看不清長相。但方明的呼吸一下子就緊了——那個女人的背影、腰線、臀部的弧度,幾乎和他記憶中的楊倩一模一樣。他本能地想關掉,手指卻不受控制地繼續往下劃。下一個影片的拍攝角度更刁鑽一些,從側面拍的。女人側躺著,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半邊下巴和一段脖頸。周犁從正面壓上去,女人的身體被他的寬肩擋得嚴嚴實實。只能從偶爾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來判斷,那是一個身材纖細、皮膚白皙的女人,和楊倩確實在同一個範疇裡,但沒有任何可以確認身分的明顯特徵,連個痣、疤、胎記都看不到。「你看出來了嗎?」馮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方明抬起頭,喉嚨有些乾:「看出什麼?」「所有影片,沒有拍到她正臉的。」方明愣了一下,低頭重新翻看。馮茹說得對——十幾個影片,角度各異,姿勢不同,有的在臥室,有的在客廳,甚至有一兩個看起來像是在車裡。可無論是哪一個,女人的臉始終沒有完整地出現在畫面裡。要麼被頭髮擋住,要麼被周犁的身體遮住,要麼是背對鏡頭。「他知道你會看。」馮茹說,「他故意把臉藏起來的。」方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為什麼?」「因為他要讓你覺得……」馮茹頓了頓,像是那句話很難說出口,「讓你覺得那個人是你老婆。」方明的手指收緊了,手機螢幕被他按出一個淺淺的指印。馮茹繼續說:「你看看照片。」他退出影片,點進照片資料夾。裡面至少有上百張,大部分是截圖或者翻拍。有一張圖是從他家陽台的角度拍的——就是那個他經常站著偷窺的位置。照片裡,隔壁客廳窗簾半開,隱約能看見兩個人影。圖片下方壓著一行備註文字:「方叔蹲點角度已確認。」另一張是周犁手繪的示意圖,畫的是兩間公寓的相對位置,標註了陽台、窗戶、門廊的距離和視角。旁邊寫了幾行字,字跡潦草但能辨認:「週二下午四點,方叔回家。他在陽台站了七分鐘。窗簾留二十公分縫隙,女人穿暗紅色睡裙,頭髮放下來遮臉。燈光調暗。讓他看背影和側臉。」還有一張照片拍的是手機備忘錄的截圖,上面羅列著幾條注意事項:「不能露正臉。不能說話。動作要慢。讓他懷疑但不能確定。他敲門的時候從樓梯間上樓,別讓他看見。」方明一頁一頁地往下翻,越翻越覺得手腳冰涼。馮茹說:「那天你在陽台上看到的,是我。」方明猛地抬起頭。「是我穿的那條暗紅色睡裙。」馮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頭髮放下來遮住臉,燈光調暗,他讓我把腰背的角度調整成你老婆的習慣姿勢。他說你看了她十多年,一定會認出那個弧度。」方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樣。「你敲門那天。」馮茹繼續說,「周犁跟我講好了,讓我從樓梯間上樓。你有沒有發現,你每次敲門的時候,開門的人都是他,我從來沒有出現在門口?」方明腦子裡轟的一聲。對。每次都是周犁開門。每次他在門口等半天,開門的永遠是那個小子。他以為馮茹是在裡面不方便見人,以為她害羞或者嫌麻煩。他從來沒想過,周犁是在替她爭取時間——從房間跑出來,穿過客廳,穿過那道隱藏的樓梯,跑到樓上去,等著他敲完門離開,再原路返回。「所以你那天看到的……」方明啞著嗓子問,「是你?」馮茹點了點頭:「是我。所有影片裡的,都是我。」方明靠回沙發裡,手機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坐墊上。他盯著天花板,胸口劇烈起伏,一種他分不清是釋然還是憤怒的情緒在胸腔裡橫衝直撞。不是楊倩。不是他的妻子。可下一秒,另一股更強烈的怒意衝了上來——他被耍了。從頭到尾,周犁都在拿他當猴耍。這小子安排了一場又一場的戲,精心設計每一個角度、每一道光線、每一秒鐘的節奏,就是為了讓他親眼看著、親身參與,然後在腦子裡自己拼出那個「楊倩出軌」的結論。而他上當了。完完全全地上當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方明轉頭看向馮茹。馮茹垂下眼簾,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因為我快要撐不下去了。他讓我配合這些事,說只是玩玩,說不會真的讓你老婆知道。可我每天躺在他旁邊,都在想——今天他要拍什麼?明天他要讓我扮誰?什麼時候輪到我變成那條被掛在魚鉤上的餌?」她的聲音有些顫,但始終沒有哭。「方叔,我沒有對不起你老婆。可我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麼。他想讓你們兩個在樓道裡撞見,讓你親眼看著他……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想讓你知道,他在挖一個坑給你跳。」方明彎下腰,雙手撐著額頭。手機螢幕還亮著,停留在其中一張照片上——那張手繪的示意圖,標註著他們兩間公寓之間的每一扇窗、每一道門、每一個他曾經站過的角落。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從第一次站上陽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周犁看在眼裡了。那小子一直在等他入局,像等一條在河邊徘徊的魚。方明問:「我老婆知道這些嗎?」馮茹搖了搖頭:「她不認識我。我們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周犁不讓我們見面。」方明閉上眼。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就那樣坐著,誰都沒有再說話。客廳裡很安靜,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方明想起那天晚上陽台上那個女人的背影,想起自己全身僵硬地站在那裡,想起他看到那個側影時胃裡翻湧的酸液。原來只是一場戲。一場為他量身訂做的戲。他拿回手機,沒有再看那些影片照片,而是把資料夾全部選中,點了刪除。系統跳出確認提示的時候,他看了馮茹一眼。「刪吧。」她說,「我留著備份已經夠了。我不想再看那些東西了。」方明點了確認。他把手機還給馮茹,站起來走到窗邊。對面那棟樓的陽台上,有人正在晾衣服,遠遠看去只是一個晃動的黑影。他盯著那個身影看了很久,好像在確認這一切是真的結束了,還是另一場戲的開始。「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他背對著馮茹說。「不用謝我。」馮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疲憊的苦笑,「我只是不想再當那個被用來騙人的道具了。」第六十三章 攤牌週一早上,方明送完女兒上學後,沒有去學校。他把車停在社區樓下,坐在駕駛座裡抽了兩根菸,直到煙灰缸裡堆滿了濾嘴,才推門下車,上了樓。楊倩正在餐桌旁吃早餐,一杯黑咖啡,一片烤吐司,手邊放著手機。她抬頭看到方明進門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上午有課嗎?」方明沒有回答。他走進客廳,把門關上,然後站在餐桌對面,低頭看著她。他沒有坐下。楊倩放下吐司,警覺地瞇起眼睛:「怎麼了?」「週犁的事。你知道多少?」楊倩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蜷了一下,然後收回去,交疊放在膝蓋上。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那一下蜷縮沒有逃過方明的眼睛。「我知道他是沈靜認識的那個小男孩。」她說,「其他的你想問什麼?」方明拉開椅子坐下來,隔著一張餐桌看著她。他沒有發怒,沒有提高音量,語氣平得像一灘死水:「他給我看了很多東西。影片,照片,安排好的場景。他讓我以為你在外面跟他亂搞,讓我在陽台上看著,讓我敲門,然後讓另一個女人從樓梯間跑上樓,讓我懷疑自己的眼睛。」楊倩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你知道這件事嗎?」沉默。楊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神裡有東西在閃爍,不是心虛,更像是某種權衡——她在判斷他知道了多少,又還有多少是她可以選擇不說的部分。「我知道他要做什麼。」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他沒有告訴我細節。他只說……」她頓了一下,「他只說他會讓你想通一些事情。」「什麼事情?」「讓你能接受。」楊倩吐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像是一個苦笑的前兆。方明盯著她,胸口一陣發悶。他想過很多種可能,但這個答案還是讓他猝不及防。讓他能接受——這就意味著楊倩知道周犁在為她鋪路。她默許了那場戲,默許了那些影片和照片,默許了周犁在陽台上安排一個替身來混淆他的判斷。「你默許的?」他問。楊倩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過了很長時間,她才說:「有一次我問週犁,如果方明知道了怎麼辦。他說他會處理。他說他有辦法讓你不反對。」方明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整個世界都在往前傾斜。「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說,「你知道他在佈局,你知道他要演那場戲,你知道那個女人不是馮茹就是別的人,你知道他要把我引進去。你什麼都沒說。」楊倩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但她沒有哭。「方明,我試過了。」她的聲音低下來,「我試過很多次想跟你說清楚。我跟你說我累,說我們之間出了問題,說我快要撐不下去了。可你每一次都當耳邊風。你覺得我在鬧脾氣,覺得我只是工作壓力大,覺得……」她的聲音顫了一下,「覺得我們只是老夫老妻正常的生活狀態。你根本就沒有認真聽過我說話。」方明張了張嘴,想反駁,可那些話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他確實沒有認真聽過。每一次楊倩試圖跟他聊什麼,他總是用「好好好」「都行」「你決定」來打發,然後轉頭繼續看手機。「我沒有讓周犁設計你。」楊倩說,「他做那些事的時候我不知情,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但我知道他為什麼要那麼做——因為他知道,如果不讓你親眼看到、親身經歷,你永遠不會相信。」「相信什麼?」「相信你已經失去我了。」那句話像一把刀子,從胸口捅進去,在腹腔裡翻攪了一圈才拔出來。方明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空了。他想起馮茹昨晚說的最後一句話:「週犁不是要拆散你們。他是要讓你知道,就算你老婆真的跟別人好了,你也離不開她。因為你已經習慣了。」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週犁給他看那些半真半假的影片,不是為了讓他憤怒,是為了讓他麻木。讓他先懷疑,再困惑,最後習慣。等習慣成了自然,等那一刀真正落下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有力氣躲了。「你跟他……」方明啞著嗓子問,「多久了?」楊倩沒有回答。但她放在桌面上那隻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收緊,又鬆開。方明盯著那個動作,什麼都懂了。他沒有再問細節,沒有問多少次、在哪裡、為什麼是他。那些問題像是一個小孩問「為什麼天會黑」,答案就在那裡,只是他不想抬頭看。他站起來,背對著餐桌,走到窗邊。外面陽光很好,小區花園裡有人遛狗,有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這個世界正常得讓人心寒。「我要見他。」方明說。楊倩在他身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在隔壁。」方明轉身走向門口,經過餐桌的時候,他低頭看了楊倩一眼。她坐在那裡,像一尊被時間風化了的雕像。他忽然意識到,他們之間最後那點東西,已經在剛才的對話裡碎光了。他拉開門,走出去,抬手敲響了隔壁那扇深紅色的入戶門。門開了。周犁站在門後,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帽T,手裡端著一杯熱水,臉上掛著那個讓方明從第一天起就覺得刺眼的笑。「方叔,進來坐。」他說,語氣輕鬆得像在招呼一個常來串門的老鄰居。第六十四章 棋子方明踏進周犁家門的時候,並沒有急著說話。他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這間他已經來過好幾次的屋子。空蕩蕩的客廳,那扇玻璃隔間,隱藏的樓梯口,所有他曾被引導著看過、走過、懷疑過的地方。此刻再站在這裡,一切都像一個被拆穿了的魔術道具,露出底下粗糙的機關和線頭。周犁靠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那杯熱水已經喝了一半。他看著方明,臉上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笑,像是一點都不擔心對方會做什麼。「坐啊,方叔。」方明沒有坐。他站在周犁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比他小了將近二十歲的年輕人,心裡湧起一股複雜到難以分辨的情緒。憤怒當然有,可憤怒底下還壓著別的東西——佩服,或者說,一種被迫的認可。這小子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包括他。「你要什麼?」方明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期的要平靜。周犁挑了挑眉:「方叔這話問的,我能要什麼?」「別跟我繞。」方明打斷他,「你安排那些影片、那些照片、那些偶遇和誤會,你花這麼多力氣讓我相信楊倩出軌,不是為了讓我難過。你是有目的的。」周犁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坐直了身體,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終於換上了一副認真談事的姿態。「方叔不愧是教授,腦子轉得快。」他說,「那我就直說了——我想上你們大學。」方明愣了一下。「你現在高三,正常考就是了。」他說,「你體育特長,分數線比普通考生低不少,沒必要繞這麼大的彎子。」周犁搖了搖頭:「方叔,你以為我沒試過?我文化課成績爛到家了,體育統考再怎麼加分也拉不回來。正常的錄取線我根本夠不著。我需要的是……」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不那麼難聽的詞,「特殊的推薦管道。」方明明白了。大學裡確實有一些名額,不多,但存在。校長推薦、教授推薦、特長生破格錄取,每一條管道都需要有人點頭。而他方明,在這所大學待了快二十年,職稱夠高,人脈夠廣,說話確實有分量。「所以你做這一切,是為了讓我欠你人情?」方明問。「也不全是。」周犁靠回沙發裡,語氣變得懶散起來,「一開始就是覺得好玩。你老婆漂亮,你又愛偷看,我就想看看能把你逼到什麼程度。後來發現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明明什麼都看見了,什麼都懷疑了,偏偏什麼都不敢問。你這種人最好拿捏了。」他說著,笑了一下,像是在講一個自己很滿意的笑話。「那我老婆呢?」方明的聲音沉下來,「你跟她又是怎麼回事?」周犁的笑容變了,從那種玩世不恭的懶散,變成了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一開始是我找的她。」「沈靜告訴我她結婚了,日子過得挺好。我就覺得,這種女人最需要被撬開。後來真弄到手了,才發現她比我想像的還要空。你給不了她的東西,我剛好能給。」方明攥緊了拳頭。「但你放心。」周犁舉起一隻手,像在安撫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野獸,「我沒打算把她怎麼樣。她有家庭,有工作,有女兒,我沒那麼無聊去拆散別人。我只是……」他歪了歪頭,「需要她配合我做一些事情。比如讓你站在陽台上看戲,比如讓你在心裡種下那顆懷疑的種子。」「她為什麼願意配合你?」周犁笑了,那笑容裡帶了一點少年人才有的得意:「因為她喜歡我啊。或者說,她喜歡跟我在一起的感覺。你給不了她的,我給得了。」方明覺得胃裡一陣翻湧。他想罵人,想動手,想把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按在地上揍一頓。可他同時也清楚,揍完了又能怎麼樣?楊倩會因此回來嗎?他失去的那些東西會因此復原嗎?不會。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所有的衝動:「所以你要我幫你弄進大學。」「對。」「然後這一切就結束了?」周犁攤了攤手:「你幫我進去,我就消失。不找你老婆,不找你麻煩,不給你拍任何東西。你繼續當你的教授,你老婆繼續當她的銀行高管,你們一家人和和美美地過日子。」方明盯著他,忽然覺得荒謬極了。一個高中生,用他老婆當棋子,用他的婚姻當籌碼,只為了換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你覺得我會答應?」「你會。」周犁說得很篤定,「因為你不答應的話,我就繼續演。你老婆會繼續來找我。你會繼續在陽台上偷看。你女兒早晚會發現。你方教授的名聲,你那個體面的家,到最後什麼都剩不下。」方明沉默了。他知道周犁說的是實話。答應了,這一切至少還能體面地收場。不答應,事情只會越來越爛,爛到他收拾不了的地步。「我有一個條件。」方明說。「說。」「我要見沈靜。」周犁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縫。他瞇起眼睛看著方明,像是在評估這個要求背後的意圖。「你要見她幹嘛?」「我想問她一句話。」方明說,「問她在你這盤棋裡,到底扮演什麼角色。」客廳裡沉默了很久。周犁最後點了點頭:「行。明天下午,她會來我家。」方明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周犁在身後叫住了他:「方叔。」他停下來,沒有回頭。「你別怪沈靜。」周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方明聽不懂的情緒,「她也沒有選擇。」方明拉開門走了出去。第二天下午,沈靜來了。她穿著一件駝色的長風衣,頭髮披散著,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比平時憔悴了不少。她進門的時候沒有看方明,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腿上,姿勢和那天馮茹幾乎一模一樣。方明坐在她對面,看著她低垂的眼簾。「你知道多少?」他問。沈靜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從頭到尾,我都知道。」方明覺得胸口那塊石頭又重了幾分:「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們搬進這套房子之前。」沈靜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有愧疚,也有疲憊,「周犁跟我說,他想進市一中。我幫了他。後來他又說,他想進大學,但他考不上。他問我有沒有認識大學裡的人。我說……」她頓了一下,「我說倩姐的丈夫是大學教授。」「所以你推薦這套房子?」「對。」沈靜的聲音很輕,「他需要離你們近一點。他說他有辦法讓方教授幫他。我以為他只是想跟你攀關係,讓你幫他補課或者寫推薦信。我不知道他後面會做那些……」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那幾個字幾乎聽不見。「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沈靜抬起頭,眼眶紅了:「因為他手裡有我的東西。我跟他那些事……照片、聊天記錄,他全留著。他說如果我敢跟你說,他就把那些東西發給全銀行的人看。」方明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和當初在電梯裡那個風情萬種的沈靜,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她現在縮在沙發裡,像一隻被打斷了脊骨的貓,所有的精明和算計都被剝得一乾二淨。「他手裡有我的東西。」方明說。沈靜點了點頭:「他什麼都留。每個人的把柄,他都留一份。」方明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覺得自己像是被捲進了一張巨大的網。網的中央是周犁,網的邊緣掛著他、楊倩、沈靜、馮茹,每一個人都在這張網上掙扎,每一個人都以為自己是獵人,到頭來全都是獵物。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周犁對他說過的一句話——「只有共同的罪惡,共同的利益,共同的理想,才能守住共同的秘密。」原來從那個時候起,這小子就已經在佈局了
。第六十五章 停火協議方婉搬走的那天是個週六。行李不多,一個行李箱,一個書包,外加一床她從小蓋到大的薄被。方明幫她把箱子拎到樓下,塞進後車廂,關上門的時候,女兒站在單元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陽光正好照在她臉上,那雙和楊倩幾乎一樣的桃花眼瞇了一下。「爸,我週末會回來的。」「嗯。」方明點了點頭,喉嚨裡像堵著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好好照顧自己。」「放心啦。」方婉笑了一下,擺擺手鑽進車裡。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小區大門,方明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越變越小,最後拐過街角消失不見。他才發現自己站在那裡很久了,手裡提著一個空的垃圾袋,是下樓時隨手帶的,一直忘了扔。他上樓的時候經過隔壁那扇深紅色的入戶門,腳步頓了一下。門關得嚴嚴實實,聽不到裡面任何聲音。週犁最近很少出現了,也許是在準備考試,也許是已經拿到了他想要的那張推薦信,在等最後的結果。方明沒有多停留,掏出鑰匙打開了自己家的門。客廳裡,楊倩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電視機上,可電視根本沒有打開。窗外的光線透過紗簾照進來,把她半張臉都照得發白。「她走了?」楊倩問。「走了。」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方明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隔著一個座墊的距離。這是他半個月以來第一次主動坐在她身邊。「我們談談吧。」他說。楊倩終於轉過頭看他。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閃爍躲避,也沒有了質問和冷嘲。那雙桃花眼裡只剩一種很深很深的疲倦,像是被反覆掏空又填滿之後留下的洞。「談什麼?」她問。「談以後。」方明往後靠進沙發裡,雙手交叉搭在小腹上。他看著天花板,開始說話,聲音不大,語速不快,像是在念一份已經斟酌了很久的報告。「女兒搬出去了,這個家裡就剩我們兩個。我不想讓她看出任何問題,週末她回來的時候,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吃飯、聊天、看電視。她要高考了,我不能讓她分心。」楊倩點了點頭:「我同意。」「週犁的事,我已經答應他了。」方明繼續說,「他進了大學之後,不會再來找我們麻煩。他手裡那些東西,該刪的他會刪,該封口的他會封口。這筆交易做完,他就從我們生活裡消失。」楊倩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刮了一下,像是有話想說又咽了回去。「你跟他……」方明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你還打算繼續嗎?」楊倩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瞬間的防備,但那層防備很快就碎了,露出底下的疲憊。她沒有回答,可那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方明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我不問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楊倩明顯愣了一下。她好像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微微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方明說,「你覺得這些年我忽略了你,覺得我對你不上心,覺得我們的婚姻像一潭死水。你說得對,確實是這樣的。我沒有好好經營,沒有好好聽你說話,沒有注意到你在慢慢變得不快樂。」他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所以我沒資格指責你。」楊倩的眼眶紅了一下,但她忍住了。她低下頭,盯著手裡那杯涼茶,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跟沈靜呢?」方明的動作停了一瞬。「我那天在車庫撞見她和周犁之後,你們是不是……」楊倩沒有說完,但那句話的意思是清楚的。方明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一次。」楊倩沒有追問細節。她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又刮了一圈,然後放開,把杯子擱在茶几上。「那扯平了?」她問,語氣裡帶著一點苦澀的幽默。方明看著她,忽然覺得很想笑,又很想哭。扯平了。他們結婚快二十年,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居然需要用「扯平了」來形容彼此的背叛。「扯平了。」他說。兩個人又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電視機旁邊的時鐘在走,滴答滴答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顯得很突兀。「以後的相處模式,我有個想法。」方明說,「週末女兒回來的時候,我們是夫妻。平時週一到週五,你想做什麼我不過問,我做什麼你也不要過問。我們各自過各自的,維持這個家的表面完整就行。」楊倩轉頭看他,眼神裡有一絲意外:「你確定?」「確定。」方明說,「我不想再猜了。你不想讓我問的事,我不會問。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你可以不告訴我。我們之間就當……室友。」室友。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平靜。好像他在很久以前就準備好了說這句話,只是現在才找到合適的時機。楊倩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好。室友。」她站起來,端起那杯涼茶走進廚房倒掉,水聲嘩嘩響了一陣,然後關了。她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路過方明身邊,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他一眼。「方明。」「嗯?」「謝謝你。」她說,「謝謝你沒有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方明抬頭看她。她站在那裡,逆著光,輪廓有些模糊。他忽然想起年輕的時候,她在雨中撐傘的樣子,也是這樣逆著光,頭髮被風吹得亂飛,眼裡卻亮晶晶的。「我不是為了你。」他說,「我是為了婉婉。」楊倩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她轉身走進主臥,輕輕關上了門。方明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空蕩蕩的,像被掏空了的抽屜,什麼都裝不住。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們這個家正式變成了兩個人合住的房子。週末的時候女兒回來,他們會重新戴上那副恩愛夫妻的面具。週一到週五,門關上之後,各過各的,互不打擾。這樣也好。至少不用再猜了,不用再想了,不用再站在陽台上對著隔壁那道窗簾縫發抖。他站起來,走進次臥,關上門。隔壁的房間安靜得聽不到任何聲音。方明躺在女兒睡過的床上,枕頭上還殘留著一點她洗髮水的味道,很淡,像最後一點還沒散盡的暖意。他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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