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天天挨揍】(23-25) 作者:夜糖汐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6-30 3:44 已读16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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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我天天挨揍】(23-25) 

作者:夜糖汐

  第23章 他要当皇帝了,满朝逼他纳妃

  京城的春雨,自那日后便断断续续地没个停歇,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中。
  那平日里巍峨壮丽,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在连日的阴雨下,竟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与腐朽。
  摄政王府的马车在午门外停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慕容辰下车的那一刻,守门的禁军统领几乎是踉跄着跪拜在地,脸上写满了惊惶与压抑。
  慕容辰没有看他,只是一撩锦袍,大步向那深不见底的宫道走去。
  他那一身玄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一道能劈开这漫天阴云的锋刃,然而,在这高大且逼仄的宫墙之下,即便强如摄政王,也显得那样孤寂。
  这是他这辈子走过最长的一段宫道。
  两侧的太监,宫女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一个个低垂着头,噤若寒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那是从养心殿方向飘来的。
  那是死亡的味道。
  养心殿内,烛火昏黄,将御座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那个曾经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此刻正枯瘦如柴地躺在锦榻之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慕容辰的那一瞬,竟爆发出了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精芒。
  “你……来了。”
  皇帝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慕容辰走上前,躬身行礼。
  他与皇帝之间,与其说是君臣,不如说是博弈了一辈子的宿敌。
  在这最后的时刻,两人之间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悲凉。
  “父皇。”
  皇帝摆了摆手,挥退了左右。殿内瞬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淅沥的雨声。他颤抖着手,从枕下摸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用力掷在慕容辰的面前。
  “朕的大限到了。”皇帝喘息着,枯槁的手指死死抓着锦被,“朕这辈子,活得太累了。慕容家的人,注定是坐在火山口上的。这位置,朕给你。”
  慕容辰垂下眼帘,看着那卷圣旨。那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皇权,可在他眼里,却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这江山,朕交给你,朕放心。”皇帝咳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你记住……做皇帝,不仅要坐稳这把椅子,更要给这大梁,留后。”
  这一句留后,像是一柄冰冷的刀,精准地刺入了慕容辰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迎上皇帝那双充满算计的浑浊双眼。
  “父皇此言,何意?”
  “你懂的。”皇帝吃力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恶毒的嘲讽,“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独宠那个女人?但这大梁的祖宗规矩,你立得住吗?你若登基,朝堂上那帮老骨头,绝不会让你这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你要么把她立为后,承担天下人的口诛笔伐;要么,就老老实实给朕纳妃。”
  慕容辰的心,在这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为什么皇帝选在此时传位。这是一个死局。是一个不论他如何选择,都会让他付出惨痛代价的死局。
  他可以拒绝皇位,但只要他还在摄政王的位置上一天,那些野心勃勃的权臣就会为了稳固朝局而联手逼迫他,逼迫他娶那些权臣家的女儿,逼迫他用女人的肚皮来换取皇权的安稳。
  他若想护住苏绵绵,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权力斗争的最核心,亲手斩断所有人的念头。
  “儿臣,遵旨。”慕容辰低沉地应道。
  走出养心殿时,外面的天黑了。
  他那双向来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满是寒霜。守在殿外的几位内阁重臣,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王爷,圣上可有旨意?”
  “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登基大典之事,是否……”
  慕容辰冷冷地扫过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精于算计的臣子。
  他看见了他们眼中的贪婪,看见了他们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将自家的女儿送进他的后宫,如何通过联姻来控制未来的帝王。
  “此事,容后再议。”
  慕容辰拂袖而去,没有给这些人半分颜色。
  他跨上马背,冒着寒雨疾驰在空荡的宫道上。马蹄溅起积水,溅在他那一身昂贵的锦袍上,他却浑然不觉。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回到那个有苏绵绵的家。
  那个让他感到温暖,让他感到安稳,不需要去算计什么子嗣,什么联姻的地方。
  ……
  回到王府时,夜已经深了。
  书房内的灯火还亮着,那是苏绵绵在等他。
  他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扔给侍从,径直向内院走去。
  经过那长长的回廊,空气中透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身在宫中沾染的戾气与寒凉,在进门前尽数压了下去。
  他不愿让她发现。
  推开书房的门,那一抹暖黄色的灯光映入眼帘。
  苏绵绵正伏在案头,手里拿着一支笔,神情专注地核对着一份酒行的契约。
  她褪去了外面的披风,只穿了一件素色的丝绸长裙,长发垂落在肩头,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
  听到推门声,她惊喜地抬起头,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瞬间盛满了星光。
  “回来了?今日宫中……”
  她话没说完,便察觉到了慕容辰眼底那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阴霾。
  她放下笔,快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他手中解下的外袍,感受到那锦袍上残留的湿冷。
  “怎么了?是不是宫里又出了什么事?”她柔声问道,手指细心地为他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襟。
  慕容辰看着她,看着她这副平静,温婉,全然不知外界风暴将至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他多么想把她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任何权谋争斗,没有任何世俗礼教的地方。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那股熟悉的清香。
  “没什么,只是父皇病重,朝中有些琐事烦心罢了。”他闭上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绵绵,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得不做一些让你感到为难的选择,你会怪我吗?”
  苏绵绵动作一顿,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只要你告诉我的,都是真的,我就不怪你。”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那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看着这样的苏绵绵,慕容辰那颗在宫墙内被权力斗争搅得冰冷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他知道,风暴很快就会到来,那道死局,终究要他一个人去破。
  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那风暴,吹进这间屋子。
  至少,现在还不行。
  他紧紧地拥住她,仿佛是在拥抱这世间仅存的,最后的纯真。
  “绵绵,无论发生什么,”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坚定得如同誓言,“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苏绵绵心中虽有疑惑,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感受着他怀中那份沉重的力量,却并不知道,这场力量的背后,正酝酿着足以倾覆这大梁王朝的惊涛骇浪。
  雨还在下,窗外的风声呜咽,仿佛在预示着,那平静已久的京城,即将迎来一场彻底的洗牌。
  而在这场洗牌中,他们能否保住这方寸安宁,竟成了一个未知数。
  书房内的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仿佛是不愿分离的眷侣。
  可在那明明灭灭的灯影下,慕容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却显得格外深沉,像是蒙上了一层从未有过的阴霾。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拉着苏绵绵,让她坐在自己的膝头。这本是平日里最为亲昵的姿势,此刻却让绵绵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重。
  “父皇今日交给我的,并非只是那个位置。”慕容辰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中响起,带着一种如负万钧的压抑,“那是一道死局,绵绵。”
  他没有卖关子,将御榻前发生的一切,将那个关于子嗣,后宫,立后的政治陷阱,一字不差地讲给了苏绵绵听。
  他描述了养心殿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苦药味,描述了那位曾经威震天下,此刻却如枯木般苍老的父亲,是如何用最后一口气,将这道染血的圣旨,硬生生塞进他手里。
  “父皇说,他活得太累了,他把这江山给了我,是因为他知道,这大梁的皇位,慕容家只有我能坐得住。”慕容辰的声音有些沙哑,那种语调中不仅有对父皇病危的复杂心绪,更多的是对这权力背后那份恶意推算的厌恶,“可他给我的不仅仅是江山,还有这延续了几百年的祖宗规矩。他说,做皇帝,不仅要坐稳那把椅子,更要给这大梁,留后。”
  苏绵绵静静地听着,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留后……”她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在那个现代的记忆里,她曾见过无数史书,每一页都写满了牺牲。
  而此时,这冰冷的字眼从慕容辰的口中说出来,竟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瞬间明白,那不仅仅是一句传宗接代的要求,那是朝堂之上的那些权臣们,在听到皇帝病危消息后,瞬间结成的利益网。
  他们要的不是慕容辰的继承,他们要的是,通过未来的皇后,未来的妃嫔,将这至高无上的权力,一点点从慕容辰手中瓜分出去。
  “他们要你纳妃。”苏绵绵的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冷入骨髓的清醒,“一旦你登基,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就会以国本动摇,皇脉稀薄为由,逼你从各家权贵中挑选秀女。这不仅是为了子嗣,这是他们联手给新帝布下的第一道索命绳。”
  慕容辰深邃的眸子微微一缩,露出一抹赞赏,却更多的是心疼。
  他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沉声道:“不错。所以这是一道死局。我不坐那个位置,他们会逼我,我坐了那个位置,他们依然会逼我。”
  苏绵绵沉默了。她感觉到一种巨大的,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在向他们袭来。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他们未来的生活,他们可以经营酒行,可以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甚至可以一起白头。
  可她唯独没有想到,这个让她感到无比安全,无比强大的男人,竟然会被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推到一个必须要在爱人与天下之间做选择的绝境。
  “你怕了?”慕容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身为摄政王的凌厉,只有一种近乎恳求的期冀。
  “我怕的不是皇位。”苏绵绵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竟泛着点点泪光。
  她定定地看着慕容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怕的是,那个为了这大梁江山,不得不把我的寝殿变成其他女人居住之地的慕容辰。”
  这是她的底线。
  她可以忍受他处理政务时的冷酷,可以忍受他身为王爷的繁忙,甚至可以忍受他在面对权谋时不得不露出的残忍。
  但她绝无法接受,那一双曾温柔抚摸过她肌肤的手,要去触碰别的女人,那一张曾对她许下誓言的唇,要去对着别的嫔妃温言软语。
  如果是那样,她宁可从未爱过。
  慕容辰看着她,那种眼神令他心碎。
  他当然知道她为何会这么想,他也曾无数次在梦中惊醒,梦见她因为受不了这皇宫的污浊而愤然离去,梦见自己即便坐拥万里江山,却连一个回眸的人都没有。
  “绵绵,听着。”他按住她的后颈,强迫她贴近自己,让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这个局里,我之所以把这些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妥协,而是为了让你知道,在那些权臣的算计之外,我还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绵绵下意识地问,心跳如雷。
  “不管我是摄政王,还是这大梁的皇帝,”慕容辰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执着,那种语气不像是帝王,倒像是一个在向心爱的女子赌咒发誓的少年,“我都绝不会让任何女人踏入我的后宫。若他们以死相逼,我便杀,若他们以此制衡,我便废。只要我慕容辰还在这位子上,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皇宫,便永远只有你一位皇后。”
  这番话,狂妄至极。
  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大逆不道,昏庸无度的表现。可苏绵绵听着,却只觉得心头那块大石被狠狠敲碎。
  他为了她,竟然不惜去挑战这几百年来皇权制度下的潜规则。他这是在拿自己的江山,在拿自己的名声,去赌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未来。
  “可是……”苏绵绵眼中虽有感动,却仍有一丝忧虑,“朝堂不是你想杀就杀的,若是你真的这样做,你这一生,都将背负昏君的骂名,甚至可能……”
  “若是为了这江山,而必须牺牲你,那这江山,我慕容辰不要也罢。”
  他打断了她,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深情。
  他将她紧紧锁在怀中,那种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绵绵,你以为我当真在乎这皇位吗?我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能在这个位置上,光明正大地护住你。如果这权力成了囚禁你的笼子,那我宁愿推倒这宫墙,带你走。”
  这一刻,苏绵绵看清了慕容辰的底牌。
  他不是在权衡利弊,他是在为了她,准备好了一场可能会让自己身败名裂的豪赌。
  那种因即将到来的皇权争斗而产生的恐惧,在那一瞬间,化作了一种令她心颤的依恋。
  她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那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心中明白,无论外面风雨多大,至少在慕容辰的心里,她始终是那个唯一。
  但这股温存并未持续太久。
  书房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是王府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王爷,宫里传消息来,礼部已经开始草拟登基后的纳妃名册了,请王爷过目。”
  那声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这温存的气氛上。
  慕容辰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所有的温情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冰冷与戾气。
  他缓缓站起身,将苏绵绵轻轻放在案边,转头看向门外。
  “滚。”
  只有一个字,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
  门外的脚步声瞬间远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慕容辰回过身,走到案前,看着那份被礼部送来的名册,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他一把抓起那叠名册,狠狠地摔在地上,名册在书房的地砖上散开,那些名字,每一个都像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好,好一个为国为民,好一个绵延子嗣!”他冷笑连连,转过身,看向苏绵绵,那眼底深处,不仅有对权臣的恨,更有对未来即将面临的这场风暴的愤怒。
  他走过去,拉住绵绵的手,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绵绵,他们逼得太紧了。看来,我得提前让他们知道,这大梁的江山,究竟是谁说了算。”
  这一刻的慕容辰,不再是那个温言软语的夫君,而是那位杀伐果断,令天下臣服的摄政王。
  他拉着她,走到烛火前。
  那烛光映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透着一股近乎神圣的威严。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得如同暗夜的誓言:
  “绵绵,你怕吗?”
  苏绵绵看着他,感受着他手掌上传来的那种炽热而坚定的力量。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正式踏入了这场权力的旋涡,没有回头路。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宁愿对抗天下,宁愿成为昏君的男人,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与指尖交缠,彼此的心跳仿佛在此刻合二为一。
  他们并肩站在烛火下,窗外风雨如晦,而他们,在这风雨欲来的前夜,却找到了彼此最坚定的依靠。
  这并非是一场关于权力的较量,而是一场关于爱与信仰的战争。
  无论这天如何变,无论那些老臣如何逼迫,他们都将在江山的博弈中,守住属于他们两人,那唯一的,不可撼动的契约。
  京城的春雨连绵不断,似是要将这繁华盛世洗刷出一层令人窒息的阴霾。
  选妃的消息,终究还是像插了翅膀一般,从那深锁的宫禁中飞进了京城的每一条巷弄,也飞进了这摄政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锦酿坊内,生意依旧红火,可苏绵绵坐在柜台后的那间雅室内,却已然乱了心神。
  “掌柜的,您瞧瞧这份进货清单,那礼部侍郎府的管家一大早便来催了,说是宫里要办大典,这几百坛陈年佳酿务必要赶在半月内封好入库。”伙计小心翼翼地把清单放在案头,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还问……还问您,这酒行以后,是不是都要归入内务府去打理了?”
  苏绵绵正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在宣纸上顿了很久,那一团墨迹在纸上晕开,像是一块丑陋的疮疤。
  “让他滚。”苏绵绵头也没抬,语气里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生硬,“告诉他,酒行姓苏,不姓慕容。谁要是再来问这些有的没的,直接关门谢客。”
  伙计吓了一跳,连忙应声退下。
  雅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苏绵绵看着那团墨迹,只觉得心乱如麻。
  窗外,几名酒行的伙计在搬运货物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细碎的谈话声还是随风飘了进来:
  “……听说了吗?圣上病重,王爷怕是要登基了。一旦登基,那后宫……”
  “哎,咱们掌柜的以后可怎么办?那可是正宫之位,哪儿是那么好坐的……”
  这些话语,像是细密的针,一下又一下地扎在她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她不是在这个时代长大的女子,她没有那种三妻四妾理所应当的观念。
  在她的认知里,慕容辰是那个和她在书房里,在锦榻上,哪怕是一个眼神都充满独占欲的爱人。
  可现在,那个冰冷的,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皇位,正像一道厚重的高墙,要将他们生生隔开。
  如果慕容辰做了皇帝,他就必须面对那些名门望族,那些权臣棋子,他就必须为了所谓的国本,去面对一群有着年轻面孔,心怀叵测的嫔妃。
  “我到底在怕什么?”她喃喃自语,手里的笔却无论如何也握不稳了。
  她怕的不仅仅是分宠,她怕的是这份感情的纯粹性会被这腐朽的权力消解。如果爱情成了利益的附庸,那她留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思绪如乱麻,以至于当下午那份至关重要的进出口调令摆在她面前时,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印鉴,那是通往边境私运官盐的特殊通行证,若是出了错,不仅酒行会遭殃,甚至会给慕容辰留下一个私运违禁品的把柄。
  她大笔一挥,签了字,盖了章,却唯独漏了那枚代表王府授权的火漆印。
  ……
  傍晚,王府书房。
  雨势比白天更大了,雷声在云层中沉闷地翻滚。
  慕容辰在处理完一整日的政务后,神色阴郁地推门而入。
  他刚刚从宫中回来,那些老臣们喋喋不休的“立后选妃”建议,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了一整天,让他心头积攒了无穷的戾气。
  他刚坐下,案头那份盖了章的调令就映入了眼帘。
  他的目光极准,一眼便扫到了那缺失的火漆印。
  在这深渊般的政治斗争中,这样一个疏忽,足以让他失去一个重要的边防筹码,甚至能让政敌以此为借口,扣他一个疏于职守,意图不轨的帽子。
  慕容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调令拍在桌面上。那啪的一声轻响,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绵绵正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听到那声脆响,她心头猛地一跳,那种整整纠结了一整天的焦虑,在这一刻瞬间化作了无形的恐慌。
  “这是怎么回事?”慕容辰的声音并没有暴怒,却冷得让人心惊,“苏老板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今日怎么连这么重要的调令都敢随手乱批?”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往日的温存,只有一种审视与寒意。
  苏绵绵看着那份调令,脸色瞬间苍白。
  她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她不仅是因为粗心,更是因为今日一整天的神不守舍,让她在处理核心机密时,竟然让心魔占了上风。
  “我……是我疏忽了。”她低着头,声音颤抖,那种在商场上谈笑风生的气场,在慕容辰面前瞬间支离破碎。
  “疏忽?”慕容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那逼人的威压让苏绵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是因为疏忽,还是因为你那颗心,早已不在这些正事上了?”
  他停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绵绵,看着我。你在怕什么?怕那些流言?怕那些尚未发生的选妃?你因为这些尚未发生的事,就在处理核心要务时分心?你这是在把自己的命,往那群老狐狸的手里送!”
  苏绵绵被他吼得眼眶通红。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她只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种被背叛的恐惧感,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控制不住……”她崩溃了,泪水夺眶而出,“我一想到未来你可能要和别人在一起,我就……”
  “所以我就是这样教导你的?”慕容辰的脸色沉了下去,“我不准你心乱。在这权力漩涡里,心乱就是死路一条。既然你做不好这个王妃,既然你因为这些流言就把正事抛在脑后,那今日,我就必须让你清醒清醒。”
  他拉着她的手,径直将她带向了书房深处的那张软榻。
  这种惩戒,已不再是为了单纯的亲昵,而是一种强制性的唤醒。
  他站在书房后方的长榻旁,目光如电,死死锁住面前低着头,瑟瑟发抖的苏绵绵。
  “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因为那点莫须有的流言,你连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调令都敢胡乱批注?”
  苏绵绵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她比谁都清楚这份错误的后果,也比谁都清楚,她之所以会犯错,是因为她内心那一层恐惧的防线塌了。
  “过去,趴好。”慕容辰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起伏。
  苏绵绵没有辩解,她缓缓走上前,自行褪去外裙,伏在那铺着锦褥的榻上。
  她的心跳如擂鼓,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知道,他这次是真的动了怒,那怒意不是因为她的失职,而是因为她的软弱。
  慕容辰走到了她身后。
  他修长的手掌缓缓落下,并没有先急着惩戒,而是先重重地拍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的位置,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警告。
  “绵绵,记好了,我慕容辰的女人,绝不能是一个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心神不宁的弱者。”
  话音刚落,他的手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落了下来。
  “啪!”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书房里骤然炸响。
  这一掌,他用足了劲,苏绵绵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那种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本能地想要蜷缩。
  “第一下,是罚你心智不稳,将正事抛之脑后!”
  “啪!”
  第二下紧随其后,力道比第一下更重,掌心那滚烫的温度与皮肤接触,发出令人心惊的脆响。苏绵绵咬住下唇,泪水夺眶而出。
  “啪!”
  第三下,他不仅力度未减,反而带出了一种狠戾的节奏。
  苏绵绵感觉到皮肉在那掌心下被震颤,那种沉闷的,带着厚重质感的击打,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荒唐。
  他每一掌都打得极狠,那是他不希望她继续沉溺在软弱中的愤怒。
  “啪!”
  “第四下,罚你即便是在面对权谋博弈时,也敢因为那点儿女情长而分心!”
  “啪!”
  第五下落下时,她的臀部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印。
  苏绵绵趴在锦褥里,感觉到背部传来的热度,那种痛苦并非难以忍受,却有着一种让人羞耻到骨子里的严厉。
  “啪!啪!”
  第六,第七下,慕容辰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连着两掌拍下,打得她身子向前一扑,又被他强有力的手掌按住。
  “你还要在那儿胡思乱想吗?”他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我错了……”她哭着求饶,双手死死抠着锦褥,长发散乱在肩头。
  “啪!”
  第八下,重重地砸在最敏感的软肉上。
  “啪!”
  第九下,火辣的痛感让苏绵绵发出一声细弱的尖叫,那种被严厉管教的耻辱感,像毒药一样蔓延,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被他在乎的甜腻。
  “啪!”
  第十下,正好过半。
  慕容辰停顿了片刻,那是留给她悔悟的时间。
  他看着她那满脸泪痕,却又不得不乖乖伏在榻上的模样,心底那团愤怒,渐渐化作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怜惜。
  “绵绵,外面那些人,正等着看你怎么栽跟头,你却在这里为了他们的一两句闲话,把自己打磨成了废铁?”
  “啪!”
  第十一下,又是一记沉重的掌击,打得她身子猛地一挺。
  “啪!”
  第十二下,他加重了掌心的揉捏,每一次击打都带着一种要将她的骄傲重新揉碎再筑起的决心。
  “啪!啪!”
  第十三,十四下,像是急促的雨点,打得苏绵绵浑身发抖。
  她感觉到那片娇嫩的皮肤仿佛已经烧了起来,每一寸都在颤栗,每一寸都在哀鸣,可每一寸却又在这一掌接一掌的击打下,变得愈发清醒。
  “啪!”
  第十五下。苏绵绵的哭声渐渐从求饶变成了呜咽,她明白,他是想用这种痛楚,帮她斩断那些心魔。
  “啪!”
  第十六下。
  “啪!”
  第十七下。他的每一掌都落在最结实的地方,那是他作为王爷,作为丈夫,对她最原始的宣示,你,苏绵绵,是我慕容辰的人,你必须强大。
  “啪!”
  第十八下。
  “啪!”
  第十九下。
  就在苏绵绵觉得自己快要在这节奏中昏过去时,第二十下,是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度,狠狠落下。
  “啪!”
  这一声,清脆,响亮,且沉重。
  书房重回死寂。只有苏绵绵急促的呼吸声,和那因为疼痛而无法止住的颤抖。
  慕容辰的手掌停下了。
  他看着她那早已一片狼藉,布满了红印的皮肤,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他俯下身,轻轻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块易碎的冰。
  “还乱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压抑的温柔。
  苏绵绵靠在他怀里,感觉到那滚烫的肌肤贴合着他的胸膛,泪水再次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那颗原本破碎,恐惧,充满了嫉妒与怀疑的心,竟在这一顿狠狠的掌击后,被清理干净了。
  “不乱了……”她虚弱地应着,“王爷,我真的……再也不乱想了。”
  慕容辰吻去她眼角的泪,那动作深情而郑重,就像是一个正在进行某种庄严仪式的朝圣者。
  他知道,这一顿掌击,已经把她心里那些软弱的杂草连根拔起。
  他将她紧紧拥住,在那布满鞭挞痕迹的背后,轻轻揉搓。
  “你要记得,”他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无论是选妃,还是登基,无论外界怎么变,只要有我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苏绵绵闭上眼,在这剧痛过后的余韵中,感受着他那跳动的心脏。
  这场家法,不仅是惩罚,更是他在告诉她:在这权力争斗的风雨中,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只要她守住本心,只要她足够强大,他就永远是她身后,那座最坚硬的靠山。
  在这充满墨香与私语的暖阁内,她放下了心防,不再去管什么现代与古代的藩篱,也不再去想什么独立与附庸的对错。
  她只想做他掌心的那一抹柔软,无论他如何管教,如何宠溺,她都心甘情愿。
  苏绵绵咬着唇,泪水打湿了锦褥。她感觉到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将她从那种怨妇般的内耗中剥离出来。
  如果他真的要纳妃,如果他真的要受制于人,那他现在为什么要为了这些流言气急败坏?
  为什么要如此严厉地纠正她的错误,不让她在政治斗争中留下把柄?
  他是在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帮她保命啊。
  她慢慢止住了哭泣,在那剧烈的痛楚中,心境竟出奇地冷静下来。
  慕容辰的手并没有停下,但那力道却随着她呼吸的平稳,渐渐变得柔和。
  “真的不乱了?”他追问,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沉的爱意,“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因为那些该死的流言而分心,我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心乱。”
  他说着,那手掌轻轻抚摸着那片红肿,动作又变回了平日里那种让人沉沦的细腻。
  那种疼痛,随着他的抚摸,慢慢变成了热度。苏绵绵趴在那儿,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这顿敲打拽回了现实。
  没有流言,没有妃嫔,只有他慕容辰,和她苏绵绵。
  他不要她做那个忧心忡忡的怨妇,他要她做那个清醒的,冷静的,永远站在他身边的苏老板,哪怕这江山易主,哪怕这世界颠倒,她也必须稳住。
  因为只要她稳住,他就不会输。
  慕容辰看着她那双重新变得清澈的眼睛,心中那块大石落了地。他将她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呵护着这世间仅有的珍宝。
  “这才是我慕容辰的女人。”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低声说道:“绵绵,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但这前提是,你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与我并肩而立,而不是躲在后宫的阴影里,去担心那些莫须有的未来。”
  苏绵绵窝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她看着窗外依然不停的雨,心中那原本压抑的窒息感,竟在这一刻化为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在这深渊里,在这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前,她明白了一件事,她不能退。
  她退了,就是给那些想塞进后宫的女人们让位,她退了,就是对慕容辰最大的背叛。
  为了留在他身边,为了守住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契约,她不仅不能乱,她甚至还要比以前更加从容,更加锋芒毕露。
  因为,这大梁的江山,她要和他一起守;这唯一的后位,她也要和他一起争。
  至于那些胆敢窥伺他的女人,就让她们来吧。
  这一夜,在这充满了墨香与痛感的书房里,苏绵绵褪去了所有的软弱。
  她知道,属于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蜡烛垂泪的轻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绵绵伏在榻上,那种剧烈的酸痛感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每一寸皮肉都在提醒她方才的惩罚有多重。
  可她没有躲,她甚至在那股火辣辣的痛楚中,感到了一种奇异的清醒。
  慕容辰的手指还在她背上轻轻游走,那药膏冰凉,却缓解不了他指尖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灼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透过这具躯体,将她的灵魂狠狠钉在他身上。
  苏绵绵转过头,那张因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妖冶。
  “你方才……”她声音沙哑,却字字珠玑,“打得真狠。若是打死了,这酒行,这王妃之位,甚至这即将到来的皇后宝座,可就都没了。”
  慕容辰的手掌猛地一滞。
  他倏地低下头,那张英俊的脸上阴沉得可怕。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颈,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强迫她仰起头,被迫迎上他那双充满暴戾与深情的眼眸。
  “你当真以为,我打你,是因为这区区的酒行,或是那点调令?”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喉咙里碾磨出的困兽低吼。
  他猛地一用力,将她从榻上拽了起来,让她整个人被迫跪在他身前。
  锦被滑落,她那满是红痕的脊背在暖光下显得触目惊心,却又有一种诡异的颓靡美感。
  “绵绵,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他粗糙的指腹狠狠地碾过她眼角的泪痕,那力道之大,甚至揉出了血丝,“我怕的不是你犯错。我怕的是,这该死的皇权,会把你从我身边一点点剥离。我怕那些老狐狸送进宫的女人,会让你觉得恶心,会让你觉得在这个男人身边,甚至不如在酒行里当个掌柜来得自在!”
  他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竟然出现了一种近乎崩塌的惊慌。
  他是个自负到极致的男人,可唯独面对她,他卑微得像个乞丐。
  “你刚才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让我觉得你随时会弃我而去,就像……就像你来时那样,一声不响地消失在某个时空里。”
  他猛地将她压回榻上,那种狂暴的占有欲不再掩饰。他低下头,在那红肿处又狠狠咬了一口,仿佛是要将她身体里那股离开的念头咬碎。
  苏绵绵颤抖着,泪水再次决堤。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她内心深处那种属于穿越者的疏离,他知道她从没真正把这里当作过终点。
  他那一次次的管教,那一次次的惩戒,不过是他在这巨大的不安全感中,为了留住她,而做出的笨拙却疯狂的尝试。
  她搂住他的脖子,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皮肉里,哭腔里带着一种绝望的甜蜜,“慕容辰,你听着,我不会走。只要你敢碰别的女人,我就敢杀了你,然后再自杀。我绝不共侍一夫,你若非要那江山,那我便是你唯一的皇后,若你做不到,那我便把你的皇宫烧成灰!”
  这番话,狠毒,决绝,疯狂。
  却让慕容辰心头的狂躁瞬间平息。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布满泪水却杀气腾腾的眼睛,忽然爆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好。”他吻上她的唇,那吻带着血腥味,带着不顾一切的毁灭欲,“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就陪你一起烧了这皇宫。”
  他翻身将她压住,那原本只是惩戒的手掌,此刻变得狂乱而野性。
  他在这方寸之间,仿佛是在进行一场献祭。他要用最深沉的占有,把她刻上自己的烙印。
  “绵绵,记住了,这场皇位,不过是给你的一场游戏。那些老狐狸要送人进宫?那就让他们送。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作活不过三天。”
  他贴在她耳边,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却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你想要做一个清醒的人?那好,我做那个杀人的刀。你只需要稳住,做那握刀的手。”
  苏绵绵伏在他身下,感觉到这种疯狂的情绪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不需要去玩弄什么权术了。
  她不需要什么精妙的布局了。
  只要慕容辰还有这份把天下烧成灰烬的狠心,只要他这份爱足以凌驾于所有的伦理纲常之上,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王爷……”她喘息着,那种方才被打出来的痛觉,此刻竟转化成了一种极致的快感,“若是我说,我不仅要你的爱,我还要这大梁的江山和你一起,做我一个人的筹码呢?”
  慕容辰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便是一声低沉的嘶吼,他不再压抑那份侵略感,狠狠地将她撞入这黑暗与欲望的深渊中。
  “那便拿去。”
  他哑着嗓子,在这疯狂的律动中,许下了这世间最危险的诺言:
  “只要你敢拿,这天下,就是我们夫妻的墓碑,也是我们的王座。”
  在这昏暗的书房里,两人不再谈论什么选妃,不再谈论什么权臣,只有这种充满兽性的,毁灭般的依恋。
  苏绵绵感觉到,自己那颗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在这场近乎殉情的狂欢中,彻底黑化了。
  她不要做什么温良贤淑的后妃。
  她要做那个站在他身后,握着刀,甚至比他更残忍的皇后。
  如果有谁敢阻拦他们的路,如果有谁敢送女人进那后宫,那她苏绵绵,便亲手让那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书房内,晨光撕开了沉沉的夜色,将那满地的狼藉与两人纠缠的身影映得格外清晰。
  药膏的清凉早已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余韵。
  慕容辰靠在软榻的靠枕上,怀中紧紧抱着苏绵绵。
  她那布满红痕的背脊伏在他的胸前,像是受惊过度的幼兽,正一下又一下地急促喘息着。
  方才的管教,并未让他心中的阴霾散去,反而让那股潜伏在心底的危机感愈发强烈。
  “怎么如此沉默?”慕容辰的大手缓缓摩挲着她尚且战栗的肌肤,动作比方才要温柔得多。
  他能感觉到,即便是在这极致的亲昵之后,她的心依然是不安的。
  苏绵绵沉默了许久,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在那如死寂般的宁静中,缓缓开口,声音破碎却坚定:“王爷,我怕的不是那些权臣,也不是什么纳妃的名册。”
  她仰起头,那双素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决绝的哀伤。
  “我怕你成了皇帝,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慕容辰了。”她颤抖着指尖,抚上他线条冷硬的下颌,“这江山太大,太重,重到只要你坐上去,就一定会变成那个天子。我不想要这天下,我只想要你。如果代价是你要去爱别的女人,哪怕只是演戏,我也做不到。”
  这句话,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慕容辰的心肺。
  他一直以为,她担心的只是宫廷的争斗,是那些女人的手段。
  却没想到,她真正恐惧的,是他在皇权这具冰冷躯壳下,会渐渐失去那种只属于她的,疯狂而纯粹的爱。
  对她而言,这至高无上的皇权,不是诱惑,而是一剂能摧毁他们关系的剧毒。
  “傻子。”慕容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狠狠按在怀里,“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我是怕这规矩。”苏绵绵哭着,眼泪沾湿了他的颈窝,“如果你纳妾,我宁愿选择离开。这大梁的江山,我甚至不稀罕。”
  他面色骤寒,没说半个字,将她强行翻转,不容拒绝地按在膝上,结结实实地挥下了两巴掌。
  “啪!啪!”
  那两声脆响在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他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暴戾。
  那一瞬间的剧痛,让苏绵绵所有的退缩之意在惊愕中碎裂,也让他那种“不许离开”的占有欲得到了最直白的宣泄。
  “绵绵,”他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挑起她垂落的发丝,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寒意,“离开这两个字,我不希望从你嘴里听到第二次。哪怕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的后宫里,别想去什么地方。”
  苏绵绵心中一凛,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她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想要将她锁进笼子里,让她永不见天日的冲动。
  “我明白了。”她轻声应道,主动攀上他的脖颈
  慕容辰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他俯下身,在那泛红的眼角印下一个吻,那吻里带着占有,更带着一种如履薄冰般的珍视。
  就在两人陷入这片刻的安宁之时,案角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静得落针可闻的书房里如同碎裂的冰层。
  苏绵绵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那块她穿越而来时贴身佩戴的古玉,竟在此时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细缝。
  那裂缝中,隐约透着一缕幽蓝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诡异光芒。
  苏绵绵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块玉。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种仿佛将她灵魂撕裂的冰冷感瞬间贯穿全身。
  那是时空的引力,那是……某种要把她带回去的讯号。
  慕容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那裂开的古玉上。
  他那双向来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骤然紧缩。他看着那幽蓝的光,看着她眼中那种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惊恐,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他在那一刻,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块玉,不是什么信物。她是这大梁王朝的异类,是一个他不曾拥有过过去,也不一定能掌握未来的过客。
  他看着那道裂纹,就像是看着一道正在无声蔓延的深渊,正在一点点吞噬掉他与她之间的纽带。
  他想把这块玉捏碎,想把那个可能会带走她的时空缝隙封死。他有一万种理由现在就抓住她,逼问她到底是什么人,逼问她到底来自何方。
  但他克制住了。
  “不过是碎了一块玉罢了。”
  慕容辰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可怕,那是一种将所有的惊慌都强行压进地底的冷漠。
  “睡觉。”他闭上眼,将她死死箍在怀里,那力度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苏绵绵在那窒息般的怀抱中,感受到了他的不对劲。
  但他既然不问,她也不敢说。
  那裂玉的阴影,像是一颗炸弹,悄无声息地埋在了两人的枕侧。
  风雨欲来。
  而这场暴风雨的源头,究竟是那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还是这个早已破碎的,通往异世界的路口?
  慕容辰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幔帐,心中那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第24章 不属于这里的人,要回家了

  京城的夏天,雨水似乎比往年都要多。细密的雨丝笼罩着整座摄政王府,将回廊下的灯笼都染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暗红。
  苏绵绵独自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案后。
  案上铺着厚厚的账簿,那是锦酿坊这半年来最核心的经营底细。
  若是放在往日,这些繁杂的数据在她眼里不过是跳动的金银,她能在指尖飞快地拨动算盘,将每一笔亏盈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今夜,她盯着那些墨迹,眼前的字迹却像是在水中晕开的浮萍,时而清晰,时而扭曲。
  在那堆账册的边缘,静静地躺着那一块古玉。
  原本温润如脂的玉佩,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蓝寒光。
  那道从玉心蔓延出来的裂痕,像是一道被撕裂的伤口,不仅刺眼,更像是某种无形的触手,正一点点地探入她的意识深处。
  “还有多少……库存?”苏绵绵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她试图强迫自己去核对酒行送到岭南的供货单,可每当她的目光触及那块玉,整个人便会陷入一种近乎失重般的恍惚。
  她抬起手,想去翻动下一页账页,手指却止不住地战栗。
  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就像是有无数根细微的丝线,正顺着她的指尖渗入骨髓,试图将她的身体与这片土地剥离。
  这种感觉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种深及灵魂的撕裂感,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稀薄。
  苏绵绵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胸口的衣襟,大口地呼吸着。
  她看着窗外那一成不变的雨景,心中竟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这雨景是假的,这书房是假的,甚至连她这个苏掌柜的身份,都不过是一场随时可能醒来的梦境。
  “不是梦,这是真的……”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让自己从那股虚无感中抽离出来。
  她拿起笔,想要在那份酒行的年报上画下一个批注,可笔尖刚触及宣纸,便猛地定住。
  那是一份关于陈年花雕贸易的报表,每一笔数额都关乎她在这个时代的立足之本。
  然而,当她看着那些数字时,心中竟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如果明天她就消失了,这酒行归谁?
  这账册上的万两黄金,又与她何干?
  更重要的是,慕容辰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浮现,胸口就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到了慕容辰。
  想到了他为了护住她,不惜向整个大梁的祖宗规矩宣战;想到了他为了让她稳住心神,不惜在书房里对她施以那般严苛的管教。
  如果她真的被这块玉强行拉回去,如果那穿越的引力将她从这个时空彻底抹去,那他会变成什么样?
  他是那个在权力的巅峰上,独自与天下人为敌的孤狼。如果连最后的慰藉都失去了,他会变成那个真正冷血,真正残暴,毁天灭地的暴君吗?
  “不,不能走,我不能走。至少我不能现在走,我还没准备好。”苏绵绵脸色惨白,汗水沁湿了后背。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去看那一页账目,试图用这些琐碎的生意去填充那不断崩塌的现实“岭南那批货,三月下旬启程,运费增加了两成……”她小声念着,却发现自己连简单的加减法都变得迟钝。
  那种被拉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正掐着她的灵魂,试图将她从这具躯体里拔出来。
  她开始发抖。那是一种连指尖都在痉挛的恐惧。
  为了掩饰这种不对劲,她甚至不敢起身,不敢去叫人,只能在这书房的方寸之地,独自面对那块仿佛要将她吞噬的古玉。
  她知道,这玉碎了,意味着那个连接两个世界的缝隙正在闭合,而她,作为这个缝隙的产物,似乎正在被规则强制清理。
  就在她几乎要在这无尽的惊恐中沉沦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没有预兆,没有通报。那股熟悉且强烈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入。
  慕容辰踏入书房的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今日在朝堂上应付了一整天那些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的权臣,此时此刻,眉头间积压着深重的戾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绵绵,她伏在案头,姿势僵硬,手里死死攥着那支笔,整个人却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气的蜡像。
  他并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他早就感觉到她最近的不对劲。
  那种心不在焉,那种看向窗外时仿佛隔着另一个世界的眼神,让他内心深处那只占有欲的野兽,正在一点点被激怒。
  他迈开长腿,走到她身后,声音低沉得如同压抑的雷鸣:“账册我看过了,你今日批注的这三页,全是错的。连简单的进项都算不平,苏掌柜,你这心,到底野到哪里去了?”
  苏绵绵猛地一震,那声音将她从那虚无的深渊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到慕容辰正站在身后,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透着一种令她心颤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想要合上账册,遮住那写得乱七八糟的数字,更想去遮掩案角那块幽幽发着蓝光的古玉。
  “我……我只是有些累了。”她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发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慕容辰的视线没有落在账册上,而是落在了她那双因为恐惧而过度用力,指节泛白的手上。
  他冷笑了一声。
  那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对他无法掌控她的愤怒。
  他以为她是在疏远他,以为她在厌倦了这个王府,厌倦了这个为了和他在一起而必须面对的,动荡不安的未来。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拿那本账册,而是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强行让她松开了笔。
  “累了?”他低下头,唇瓣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吐出的气息却带着冰雪般的冷冽,“绵绵,你若是把心思都放在这些琐碎的事上,甚至为了那点生意,连正事都处理得一塌糊涂,那你可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感受着她手腕处那不正常的颤抖,那不是因为账目做错的羞愧,而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无法言说的战栗。
  他不明白这种战栗的来源,他只感觉到一种被抛弃的预感。
  这种预感,让他的怒火瞬间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看着她那双甚至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心中那股不听话的烦躁感,化作了一种必须要把她狠狠纠正回来的冲动。
  “跟我来。”慕容辰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直接扣住她的肩膀,将她从紫檀木椅上拎了起来,不顾她眼底那摇摇欲坠的泪花,径直朝书房后的内室走去。
  书房内的寂静浓稠得近乎窒息。
  慕容辰的手指缓缓从那堆账簿上移开。
  他没有如往常那样,在发现苏绵绵的错漏后便立即给予惩戒,也没有因为她那种游离在外的状态而大发雷霆。
  相反,他静静地站着,背着手,目光如钩,细致入微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
  苏绵绵低着头,呼吸急促得有些不自然。她能够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束缚在案前。
  那块玉,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古玉,此时正因为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纹,时不时溢出一丝幽蓝的寒气。
  那种气息,唯有她能感知到,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冷风,正一点点吹散她与这具身体的联系。
  她在这恐惧中挣扎,想要维持身为苏掌柜的镇定,可那账册上的字迹却像是一群受惊的蚂蚁,在她的视野中四散奔逃。
  “这笔入账,你写错了。”慕容辰开口了。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股刻意压制后的平和。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书案两侧,将苏绵绵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态,仿佛只要他愿意,下一刻就能将她吞噬。
  苏绵绵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却被他温热的胸膛抵住了退路。
  “我……我重算。”她慌忙拿起笔,手却抖得厉害,墨汁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出一点狰狞的黑斑。
  慕容辰看着那一团墨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流。他分明看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惊慌,看到了她看向那块玉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
  他不是傻子。
  在这京城翻云覆雨的权力中心,他见过太多背叛,见过太多虚伪。
  可唯独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疏离不是因为背叛,而是一种……不属于此地的疏离。
  他多想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问她到底在藏什么秘密。
  他多想把她关进暗室,不让她看那块玉一眼,让她只能看自己,只能想着自己。
  那一瞬间,他心中涌动着暴戾的破坏欲,他是摄政王,在这大梁,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掌控不了的。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颤抖的肩头时,他生生忍住了。
  他在害怕是的,堂堂摄政王,此刻竟在这方寸之地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害怕这股强硬的占有欲会成为推开她的最后一把力,害怕那种粗暴的管教会让他亲手把她推向那个他看不见的虚无空间。
  “绵绵。”他轻轻唤了一声,那称呼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妥协与柔情。
  他并没有去惩罚她,反而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覆在了她那只颤抖的手背上,将那支摇摇欲坠的毛笔缓缓放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怜惜。
  苏绵绵被他的触碰惊得缩了一下,随即却又因为感受到他掌心那股真实而灼热的温度,而渐渐软了下来。
  “别怕。”他低头,唇瓣贴着她的耳廓,那是他最擅长的,用最温柔的姿态去构建牢笼的手段。
  “我没怕。”她强撑着,声音依旧带着细微的颤动。
  “你在怕。”慕容辰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既是嘲讽她,也是嘲讽自己,“你怕我,怕这些账本,怕这王府,甚至怕……怕我看出你在想什么。”
  他缓缓绕到她身前,逼着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在看到她眼底那份强行压抑的悲伤时,他的呼吸滞了一瞬。那是一种属于过客的悲伤,仿佛她随时都会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慕容辰心中翻涌着狂涛巨浪,他渴望用权势,用身体,用一切手段把她固定在这里。
  但他更清楚,如果此时他选择逼问,选择以暴制暴,他可能会永远失去她。
  他必须忍。
  哪怕这忍耐让他如火焚身,哪怕这占有欲让他几近发狂,他也要扮演好一个耐心,深情,甚至有些纵容的丈夫。
  “这段时间,你太累了。”他忽然改变了态度,声音低柔得令人心碎。
  他并没有责怪她的错漏,而是自然而然地拿过那本账册,修长的手指快速地在上面修正了那处错误。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仿佛这只是顺手的一件小事。
  “这些账,明早再看。如果你不想做,我可以让账房的人来处理。”
  他转过身,从一旁的红泥火炉上端来一碗温热的参汤,用汤勺轻轻搅动。
  苏绵绵呆呆地看着他。
  曾经那个以权压人,稍有不顺便以体罚惩戒的慕容辰,此时此刻,竟然在为她煲汤,在为她遮掩错误。
  这种极致的温柔,比方才的威压更让她心慌。
  她从这温柔中嗅到了一种更加深沉的,更为可怕的监视。
  他是在试探。他是在用这种极致的包容,来测试她的反应,来逼她露出马脚。
  “王爷……”她接过那碗参汤,指尖触碰到他的指腹,冰冷得可怕。
  “怎么?”慕容辰挑眉,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今日如此好说话?”
  他没等她回答,便又轻笑一声,俯下身,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我是怕我再逼你,你会更想逃。绵绵,我慕容辰这辈子,见过无数想要我命的人,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到恐惧的人,如果你离开我,我怕我会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近乎脆弱的低语。这番话,没有怒吼,没有威胁,却比任何严厉的管教都要令人惊心动魄。
  苏绵绵握着汤碗的手指狠狠地抖了一下,滚烫的汤汁溅在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他看出了什么。
  他分明什么都看出来了,但他却选择了一种更残忍,更细腻的方式来豢养她。
  他不再试图通过体罚来强制矫正她的离心,而是选择用这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爱,将她的余生铺满荆棘。
  如果她说她要走,他或许真的会毁掉这江山,但也绝不会放她离开。
  “我……我知道。”她低下头,喝了一口那浓郁的参汤,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只觉得那是透着苦涩的,带着枷锁的药。
  慕容辰看着她顺从地喝下汤,嘴角露出了一抹极其满意的笑容。
  他抬手,温柔地擦去了她嘴角的汤渍,顺势在她的唇瓣上流连了片刻。
  “明日我要进宫面圣,关于立后的事,我会让礼部加快进度。”他不动声色地抛出了这个足以改变她命运的消息,目光却时刻关注着她的反应。
  “好。”
  苏绵绵看着他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那一块滚烫的玉。
  在这书房的灯火下,两人的命运,像是一张被撕裂后又强行缝补起来的网。
  他们彼此试探,彼此伤害,却又在这扭曲的权力游戏中,因为那份沉重而病态的爱,被紧紧纠缠在一起。
  “走,回房。”
  苏绵绵大气都不敢出的跟在王爷身后。
  “苏绵绵,你是不是真觉得,这日子是你借来的,所以你就可以不用心过?”
  他的声音低沉,却震得人心肺发颤。
  他并未给她解释的机会,在那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手,带着毫不留情的劲道,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了她身上。
  “啪!”
  这一声清脆的爆响,在房内回荡,仿佛要把那层疏离的薄纱撕碎。
  苏绵绵惊叫一声,身子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打得猛地向前一扑,却被慕容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后腰,像是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困兽。
  那火辣辣的痛楚顺着皮肉瞬间蔓延,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极其真实的痛,一种仿佛直接打进她灵魂深处的震颤。
  “回答我!你是哪里的客人?这大梁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盏灯火,甚至这王府里每一个奴仆,哪一个不是在真切地伺候你?可你的心呢?你的心却像个旁观者,永远悬在这王府的屋檐之上,随时准备着抽身离去!”
  “啪!啪!”
  又是两记连贯的掌击。
  慕容辰的手掌修长而有力,每一掌都仿佛蕴含着他所有的挫败感。
  他打得并不轻,那是一种带着情绪的,旨在“唤醒”的重击。
  苏绵绵在那剧烈的痛感中,感觉自己原本虚幻的身影似乎真的被这一掌掌给拍实了。
  “我……我没有……”苏绵绵在那痛楚中喘息着,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打湿了案上的卷宗。
  “你还敢说没有?”慕容辰怒极反笑,他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现在看着这府里的账目,就像在看戏文;你看着这京城的灯火,就像在看一幅画。你只是在演戏,演一个摄政王妃,直到那块玉把你带走的那一天!”
  “啪!”
  这一掌落得极重,打得她身子猛地一蜷。
  苏绵绵感觉那块皮肤像是瞬间炸开了一般,滚烫的热度与剧痛交织。
  可诡异的是,在那剧痛的间隙,她那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竟清醒得可怕。
  那种因为“穿越者身份”而带来的,游离于世外的虚无感,被这实打实的巴掌给活生生打散了。
  她明白,无论她是哪里来的灵魂,此刻这具皮囊所感受到的疼痛是真实的,这书案的触感是真实的,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更是真实得无可救药。
  “疼吗?”慕容辰停下动作,大手覆盖在她那被打得红肿,滚烫的肌肤上,用那种冰冷的指腹,一寸寸摩挲着那被他激起的灼热,“说话!疼吗?”
  “疼……”苏绵绵哽咽着,泪水糊满了脸,那种被打肿后的酸胀感,混合着羞耻与恐惧,让她浑身战栗,“很疼……”
  “那就给我记住这疼!”
  慕容辰仿佛被那声“疼”勾起了更深的执念,他猛地又扬起手,密集的掌击再度落下。
  “啪,啪,啪,啪……”
  这一次的节奏更快,更急。
  他的手掌精准而有节奏地落在她身上,每一次都精准地重叠在红肿的边缘,那种层层叠加的痛感,让苏绵绵感觉自己像是被置于炭火之上炙烤。
  她开始求饶,开始哭喊,开始在那掌声中崩溃,但在崩溃的过程中,她却发现自己前所未有的落地了。
  此时此刻,她不再去想那个遥远的现代,不再去想那块玉。
  她唯一的知觉,就是这书案,这双手,和这个正在因为“留不住她”而陷入疯狂的男人。
  “我要你永远记得我!”慕容辰低吼,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每一次落掌,他的心都在跟着滴血,可他不能停,“如果你不能把灵魂留在这个世界,至少你要把你的心交付给我。哪怕你一天还是我的女人,我都要用这种方式把你打得皮开肉绽,我要你永远记得我!”
  “啪!”
  这一掌落得太狠,苏绵绵只觉得臀部一阵剧痛,那种火烧火燎的灼热感让她的意识短暂地断片。
  她瘫软在书案上,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音。
  慕容辰看着她那一副完全臣服,完全被痛楚占据的模样,内心那股狂乱平复了一些。
  他不再急着挥手,而是用那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反复揉搓着那些被打出来的红印。
  “绵绵,听着。”
  他将脸贴在她的耳边,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我不管你从哪儿来,也不管那块玉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你还要这身皮肉,我就要你活得像个人样。别再用那种飘在半空中的眼神看我,别再用那种随时准备离开的态度来试探我的底线。”
  他的一只手惩戒性地拍了一下那处肿胀的软肉,力度虽然轻了,但那掌心传来的威压却丝毫不减。
  “明天,我要看到一个真正活生生的,会为了一笔生意,为了一个名分而斤斤计较的苏掌柜,而不是一个活在云端里的影子。如果你做不到,或者明天我再发现你像个木偶一样盯着窗外发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而危险:
  “那就不是今天这几下的事了。我会把你关在密室里,打到你求饶。”
  苏绵绵趴在那儿,听着他这番狂妄又卑微的威胁,在剧痛中发出了一声惨烈的苦笑。
  她懂了。
  原来,他根本不需要她去证明什么忠诚,他只需要她活着。
  哪怕是作为一个沉溺在红尘俗事中,为了账目琐事而心烦意乱的市井女子,只要她足够接地气,只要她不再那种游离感,对他而言,就是一种胜利。
  “好……”她虚弱地回应,眼泪止不住地滑落,“我听你的……我明天就去巡铺子……我好好算账……我哪儿也不去……”
  慕容辰看着她那满是伤痕却又不再飘忽的背影,眼底流露出了一抹极度复杂的情绪。
  他低下头,在那红肿之处印下一个吻,那动作既是惩罚后的安抚,也是对她这一声誓言的定契。
  这一顿打,是她在这个时空的成人礼,也是他将她占有,强行留下的锚点。
  书房外,雷雨愈发激烈,仿佛要将这王府与外界隔绝。而在书房内,两人的灵魂捆绑而眠。
  晨光初熹,密室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几缕青烟在微弱的冷风中袅袅升起。
  苏绵绵伏在榻上,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那场近乎疯狂的管教,如同一场暴风雨席卷了她的全身,留下了大片火辣辣的红肿与触目惊心的淤青。
  那痛感并非消散,而是沉淀在每一寸皮肤之下,变成了一种时刻提醒她存活的沉重注脚。
  慕容辰坐在一旁,那张向来冷峻,惯于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面庞,此刻竟显得有些憔悴。
  他的手掌还残留着方才在那片肌肤上施加暴力的余温,那是他亲手留下的印记。
  可当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痛楚而微微蜷缩的女人时,心中那种毁灭欲的毒素,却在一瞬间冷却,凝固。
  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不是错在不该打她,而是错在他竟然以为,通过摧毁她的意志,通过给予她肉体的极刑,就能锁住一个随时可能消散的灵魂。
  他是慕容辰,他可以杀尽天下人,他可以踏平这大梁的江山,他可以站在权力的巅峰俯瞰苍生。
  可在那块碎裂的古玉映出的幽蓝光芒中,在那一瞬间仿佛要将她从这个世界抹去的引力面前,他明白,他所追求的至尊皇位,他所筹谋的滔天权势,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如此苍白。
  慕容辰缓缓起身,动作轻得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看着苏绵绵,眼神里那种如同猎鹰般死死锁定猎物的狠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深沉。
  他曾经想过要把她关进暗室,不让她看书,不让她管账,不让她接触任何外界的人,只让她做他一个人的囚徒。
  只要把她关起来,她是不是就不会飞走?
  只要他把她养在金丝笼里,她是不是就只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枯萎,但也只能在他的怀里存活?
  可这一刻,看着她即便在昏睡中依然紧锁的眉头,那种尊重的情愫,如同一阵迟来的春雨,狠狠地击碎了他心底最后那座暴君的堡垒。
  她不是一个臣下,不是一个玩物,更不是一个属于他的物品。
  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是一个有着她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灵魂,自己的归宿的异乡人。
  而他,慕容辰,这大梁最狂妄的男人,竟然妄图去占有一个连存在都岌岌可危的灵魂。
  “绵绵。”他低喃,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挲。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悬停了。
  他怕那一碰,又会让她感到恐惧;他怕那抹被他亲手激起的防备,会让他再次沦为那个只会用暴力去解决问题的野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种几近疯狂的占有欲强行压回心底的最深处。
  他必须克制,必须成熟。
  如果这是他们最后的时光,他难道要让她在恐惧和伤痛中离开吗?
  如果命运注定要让她回归那块玉所指向的虚空,那他唯一能做的,不是囚禁,而是成全。
  “即便你是要走……”他在黑暗中对着她那苍白的侧颜低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尊严的卑微,“我也要让你,做这大梁王朝最尊贵的女人,让你无论在哪,都记得这里有一个人,愿意为你与天命赌上一场。”
  苏绵绵在沉痛与疲惫中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当看到慕容辰那张写满了复杂情绪的面庞时,她本能地缩了一下,那种对于惩罚的肌肉记忆让她变得警惕。
  慕容辰看到了这一幕,那原本紧绷的身躯如遭雷击。他意识到自己的暴行,已经在他与她之间筑起了一道恐惧的高墙。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在榻边,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触碰那些伤处,而是保持着一种克制的距离,声音温柔得几乎陌生。
  “还疼吗?”他问,没有了威慑,只剩下一个丈夫最原始的关切。
  苏绵绵怔怔地看着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改变,那种从捕猎者到守护者的姿态转换,让她原本冰冷的心,竟然泛起了一丝刺痛。
  “疼。”她低声说慕容辰苦笑。救她?他是真的在救她吗?还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试图证明他能掌控她的生死?
  “绵绵,我知道那块玉有古怪。”他终究还是点破了,只是语气平缓,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裂痕,就像是在预示着什么。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有些东西会试图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可能是神,可能是鬼,可能是那个所谓的现实。”
  苏绵绵瞳孔猛地收缩,她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然地揭开这个疮疤。
  “你会杀了我吗?”她问,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如果我真的走了,如果你真的抓不住我……你会杀了我吗?”
  慕容辰看着她,那双眸子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
  他俯下身,这一次,他没有亲吻,只是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那是两人之间最亲密,也最毫无防备的姿势。
  “如果那是你的归宿,我杀不了你。”他轻声说,那声音里透着一种历经万劫后的通透,“我曾想过把你的腿打断,想过把你锁在不见天日的深宫里,那样你哪儿也去不了,就只能属于我。但我现在明白,那样的你,不是苏绵绵。如果你不是现在的你,我也就不再是那个慕容辰了。”
  “我克服了那种想把你毁掉的冲动。”他转过头,看向那块静静躺在桌案上的古玉,眼中那抹戾气消散,“我决定,不再强迫你,也不再因此惩罚你。”
  “如果你真的要走……”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我也会守着这座堡垒,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即便那只是虚幻,那也是我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苏绵绵愣住了。
  她眼中的泪水,终究还是在那一刻滑落。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权力的角逐,以为他只是一个为了皇权而不择手段的男人。
  可这一刻,她看到了他那颗高高在上却又卑微至极的真心。
  他懂得了爱,是尊重,是放手,是即便知道你要走,我依然为你倾尽所有。
  “慕容辰……”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带着颤抖。
  “嘘。”慕容辰笑了,那一笑,竟让这暗沉的密室仿佛透进了一缕阳光,“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一天,我就要让你过得比这天下的任何女人都要好。无论是选妃,还是那所谓的后位,我都会帮你挡住。你就只需要做你自己。”
  他伸出手,这一次,他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那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占有意味的拥抱,单纯而温暖。
  “睡觉吧。”他在她耳边轻语,“明天的风浪,还要我们一起去挡呢。这大梁的江山,既然你想守,那我就陪你,一直守到尽头。”
  苏绵绵在这温暖中放下了一切心防。
  这份成熟的爱,不是囚禁,而是并肩。在接下来的风暴中,他们不再是互相伤害的囚徒与狱卒,而是真正对抗命运的宿命共同体。
  而那块桌案上的古玉,在这宁静的氛围中,那蓝光似乎也柔和了下来,仿佛也被这对在绝望中相拥的男女,那份近乎沉重却无比坚定的深情所震慑,竟暂时收敛了那股试图撕裂时空的锋芒。

  第25章 暴君追到现代,巴掌又落下来了(上)

  那声未尽的沉闷雷鸣,似乎还在苏绵绵的耳膜深处疯狂地回荡。
  前一刻,她还真切地站在摄政王府那间充满了墨香与血气的床榻里。
  她能清晰地闻到慕容辰朝服上那股冰冷而浓烈的檀香,能感受到他粗糙的指腹掐在自己脸颊上的绝望与力道,更深刻的是,她身后的每一寸皮肉都在那滚烫的,火辣辣的掌痕下剧烈地颤抖,叫嚣,酸胀。
  那一顿严厉至极的管教,像是一记沉重的玄铁锚,将她那近乎飘飞的灵魂生生钉在了大梁王朝的龙椅之侧。
  她已经认了命,交了心,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拍拍裙上的尘土,带着满身的伤痕,去和那个疯子一起,把这天下的风浪生生搅碎。
  可就在她决绝地闭上眼,试图在那个男人的怀抱中汲取最后一点对抗天命的勇气时。
  “嗡——!”
  一阵尖锐到几乎要刺破颅顶的耳鸣骤然炸响。
  周遭那古色古香的紫檀木案,挂满机密卷宗的铁石书架,甚至连那股让她痛入骨髓却又无比安心的火辣热度,都在一瞬间化作了无数道扭曲的流光,疯狂地向后倒退。
  “王爷……!”
  苏绵绵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双眼。
  没有预想中的黑暗密室,没有那张铺着厚实锦褥的红木长榻,更没有那个正用近乎绝望的眼神死死盯着她的暴君。
  刺眼,冰冷,毫无温度的白色荧光灯光线,从头顶直直地刺入她有些红肿的眼眶,激得她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冷冽草药与血气的味道,在刹那间变成了劣质打印纸以和隔壁办公桌上速溶咖啡的甜腻气味。
  “滴——答,滴——答。”
  墙上挂着的塑料圆钟发出机械而呆板的走针声。
  窗外,一阵尖锐的,属于体育老师的口哨声划破了长空,伴随着无数年轻大学生奔跑,喧闹,呼喊的嘈杂声,如排山倒海般涌入了她的耳道。
  这里是……现代。
  这里是她担任大学老师的,那间再普通不过的教师办公室。
  苏绵绵整个人僵坐在那张带有液压升降功能的黑色人体工学椅上。
  她的双手正死死地掐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因为用力过度,她的指节已经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惨白,指甲甚至在那个东西的表面抠出了深深的白印。
  她缓缓低下头,颤抖着挪开视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封皮有些劣质的网络小说。书页已经被她刚才在异世界里疯狂抓挠得折了角,甚至有些地方被她的指甲生生抠破。
  这正是那本让她足足生活在古代了一年之久的,冷着脸没收过来的穿越小说。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距离她没收这本书,仅仅过去了一天。
  “不……这不可能……”
  苏绵绵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干呕的沙哑呢喃。她猛地松开手,那本小说啪嗒一声掉落在堆满A4打印纸的办公桌上,像是一个无情的嘲笑。
  一天。
  在现代人的时间里,仅仅一天。
  可是在她的记忆里,她在那座充斥着阴谋,鲜血,床榻与家法的摄政王府里,真真切切地活了很久很久。
  她记得每一个清晨慕容辰换上朝服时的背影,记得酒行里每一笔错漏的账目,记得自己因为心神不宁而在书案边缘,被那个男人用巴掌一下又一下,严厉而残酷地打得痛哭流涕,大声求饶的所有细节。
  那种痛,那种被他完全掌控,完全占有,完全重塑了灵魂的肉体记忆,怎么可能只是一天之间的黄粱一梦?!
  一种灭顶的惊恐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苏绵绵的咽喉。
  她近乎神经质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她的膝盖狠狠地撞在了木质的办公桌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嘶——”
  有痛觉。
  但这痛觉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苏绵绵像是个疯子一样,颤抖着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身后。
  她的指尖带着最绝望的期盼,隔着那条轻薄的,毫无质感的涤纶西装裤,死命地去摸索自己方才在房里被慕容辰打得红肿,胀痛,滚烫的部位。
  那里的皮肤一片光滑,没有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的红印,没有因为承受了暴君滔天怒火而泛起的灼热,更没有那个男人在惩罚结束后,用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掌心,满含怜惜与警告为她细细揉搓上去的清凉药膏。
  她的躯体,健康,完好,没有任何遭受过严厉体罚的痕迹。
  在这里,没有那个动辄要动用家法来约束她行为,规正她心神的霸道王爷,没有那个只要她眼神流露出一丝对现实的怠慢,就会冷着脸把她拖进内室,强行用痛楚把她拉回红尘的掌控者。
  在这里,她是绝对自由的。
  她可以随时随地魂不守舍,她可以把账目算得一塌糊涂,她可以盯着窗外发呆一整天,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一双手,带着千钧的力道和满腔的恨铁不成钢,狠狠地落在她身上,把她那涣散的注意力强行逼回来。
  可这种绝对的自由,在这一刻,却化作了一座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虚无深渊。
  没有了那条冷酷而沉重的底线,没有了那个把她当成唯一,宁可毁了天下也要把她锁在怀里的男人,她的灵魂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分量,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中,找不到任何落脚的锚点。
  一种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独感,从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疯狂地滋生出来。
  “慕容辰……”
  她忍不住,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呢喃。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刹那间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烂泥一般瘫软在办公桌前,双手死死地抠着桌角,指甲在木质纹理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她痛哭流涕。
  那种哭声不是受了委屈时的隐忍,而是大梁王朝那个被暴君生生揉碎了骨血,又灌满了极致爱欲的准皇后,在失去了她的神主,失去了她的囚笼之后,发出的绝望哀鸣。
  “你出现啊……你不是说……要打断我的腿吗……”
  苏绵绵把脸埋在冰冷的A4纸堆里,哭得浑身痉挛,双肩剧烈地颤抖着。
  纸张被她的泪水浸湿,字迹模糊成一片,就像她在古代批错的那些账册。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那个男人冷冰冰的,带着薄茧的手掌,带着滔天的怒意和令人战栗的威严,狠狠地落在她身上,一边把她打得大声哭喊,一边哑着嗓子命令她:
  “别哭!睁开眼看着我!苏绵绵,你给我清醒一点,你是我慕容辰的女人!”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她被那个原本的世界,那个她曾经无数次想要逃离,却最终深陷其中的冷酷古代,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像个垃圾一样,完好无损地抛弃在了这个安全的,自由的,却毫无生气的办公室里。
  “苏老师?苏老师你没事吧?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隔壁老教授递过来一张带着熏衣草香味的纸巾,眼神里充满了现代人特有的,客套而又带着些许窥探的关切。
  苏绵绵僵硬地接过纸巾,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
  她看着王姐那张烫着精致卷发,涂着淡粉色口红的脸,只觉得一阵强烈的陌生感与荒诞感如海啸般将她淹没。
  “没……没事,沙子迷了眼。谢谢您”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瘪,生硬,带着一种由于长时间不曾使用现代汉语而产生的怪异滞纳感。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心思重,哭出来就好了。一会儿下班了去学校后门那家新开的生鲜超市买点排骨炖汤,没什么是一顿排骨解决不了的。”王姐笑了笑,转过身去继续在电脑上给学生改论文,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苏绵绵呆坐在椅子上,看着王姐的背影,心中却在发疯般地尖叫。
  排骨?
  在那个动荡,冷酷,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的摄政王府里,谁会用一顿排骨来安慰一个失了魂的人?
  如果她在锦酿坊里算错了账,漏掉了通往边境的火漆大印,慕容辰会冷着脸将她拖进内室,用他那修长的手掌,结结实实,毫不留情地掴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直到把她打得大声求饶,打得浑身瘫软,用那毫无水分的剧痛强行将她的神智从虚无中拽回这烟火人间。
  可在这里,在办公室里,规矩是温和的,秩序是讲理的。
  没有人会因为她的一时走神而动用家法,没有人会因为她的懈怠而将她按在膝头施以严厉的惩戒。
  这种绝对的,不容侵犯的人身自由,在这一刻,却成了一个巨大的,没有边界的泥潭,让苏绵绵整个人陷了进去,不断地下坠,找不到任何能够借力的承重墙。
  下午五点,苏绵绵像是具失去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收拾好公文包,将那本作为一切罪魁祸首的网络小说死死地塞进包底。
  她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教学楼,外面的世界正在按照它特有的,冷漠而高效的逻辑运转着。
  落日将高架桥和玻璃幕墙折射出一种工业化的,没有生气的苍白。
  柏油马路上,无数辆私家车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尾气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
  地铁站口,成百上千的都市男女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屏幕,任由那惨白的光线照亮他们麻木的脸。
  苏绵绵夹杂在人群中,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游荡在现代都市里的孤魂野鬼。
  这里太轻了。
  没有了慕容辰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没有了他那句沙哑而狠戾的不许看别处,她的身体轻得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将她吹散在半空中。
  她走进了地铁站旁的便利店。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包装精美,工业流水的便当和饮料。
  她站在冷柜前,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标签,眼前的画面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锦酿坊里那一坛坛用黄泥封口,贴着正红宣纸的陈年佳酿。
  那时候,为了核对一笔从岭南运过来的荔枝酒账目,她曾在油灯下熬了整整三个通宵。
  那时候的每一天都过得极重,重到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为她知道,一旦出错,酒行里的伙计可能会丢了饭碗,甚至会给慕容辰留下致命的政治把柄。
  而现在呢?
  她就算迟到10分钟发生了教学事故,最多也就是被主任在开会时点名批评两句,或者扣掉当月的几百块绩效。
  没有惩罚。
  没有那只带着常年握剑力度,只要落下就能让她痛得灵魂战栗,却又无比清醒的手掌。
  这种发现让苏绵绵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戒断反应。
  她的皮肤开始发痒,尤其是昨夜在房间床榻边缘被他狠狠赏了一顿家法的位置。
  那里的肌肉仿佛在疯狂地记忆着那种酸胀,红肿,滚烫。
  可当她颤抖着隔着牛仔裤去抚摸时,得到的却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光滑而冰冷的死寂。
  现代的衣服太软了,没有古代粗绢布或者织锦那般厚重的质感,摩擦在皮肤上,甚至带不来一丝存在感。
  “这位老师,要买单吗?”
  收银员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虐般的胡思乱想。
  苏绵绵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死死地捏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塑料瓶身已经被她捏得严重变形,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买,买单。”
  她慌乱地掏出手机,刷过那个毫无温度的二维码。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那种由于没有底线和管教而带来的失控感,开始在她的潜意识里疯狂地发酵。
  苏绵绵开始尝试自毁。
  她故意不去看红绿灯,甚至在过马路时慢吞吞地走在斑马线中央,任由刺耳的喇叭声在她耳边炸响,那些司机摇下车窗对她破口大骂:
  “找死啊你!没长眼睛是不是?!”
  粗俗的咒骂传入耳朵,可苏绵绵心里却升起了一股近乎变态的快感。
  骂吧,再骂狠一点。
  最好能有一个人冲下来,狠狠地给她一巴掌,把她从这种轻飘飘的虚无感里打醒。
  可没有人动手动粗。
  现代社会的法律与道德像是一层厚厚的泡沫,将所有越界的暴力都隔绝在外。
  那些司机骂完之后,便一脚油门扬长而去,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十字路口,任由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将自己彻底撕碎。
  回到那间充满了北欧极简风的单身公寓,苏绵绵甚至连灯都懒得开。
  她将包随意地扔在玄关,整个人脱力般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屋子里没有檀香的味道,只有洗衣液和空气净化器散发出的,属于现代工业的人造香气。
  “慕容辰……你这个骗子……”
  她把脸埋进双膝之间,眼泪再次汹涌地打湿了裤腿。
  “你不是说,只要我敢动离开的念头,你就会用家法治得我三天下不来床吗?”
  “你不是说,哪怕是天神要带我走,你也会去冥界把我抢回来吗?”
  “我现在回来了……我回到了这个见鬼的,没有你的世界里……你人呢?你的家法呢?你的龙椅和这天下的规矩呢?!”
  长夜漫漫,回应她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低沉而单调的轰鸣声。
  没有了那个把她当成唯一的准皇后,用最残酷也最深情的手段将她锁在怀里的暴君,在这个绝对自由,绝对讲理的社会里,苏绵绵变成了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轻飘飘的肉体。
  凌晨两点。
  在这个本该万籁俱寂的时刻,都市的喧嚣却从未真正熄灭。
  窗外高架桥上偶尔呼啸而过的跑车引擎声,穿透了双层中空隔音玻璃,断断续续地飘进这间死寂的公寓里。
  苏绵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这个时间的。
  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整个人陷在冰冷,没有生气的黑暗中。
  床头柜上的智能手机每隔一会儿就会因为各种无聊的新闻推送而亮起惨白的光,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无情地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每一个数字的更迭,都在将她与大梁王朝,与那个叫慕容辰的男人,拉开地质断层般遥远的距离。
  她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髓最深处,从灵魂的每一个缝隙里疯狂蔓延出来的。
  哪怕她此时身上盖着最保暖的羽绒被,也无法阻挡那股如影随形的虚无感将她一点点冻结。
  她缓缓站起身,像是一具失去了意识的梦游者,摇摇晃晃地走向了浴室。
  “啪。”
  浴室的触控开关被点亮。
  一瞬间,一圈冰冷,刺眼的防雾LED镜前灯骤然亮起,将这个狭小的空间照耀得亮如白昼。
  白色的大理石瓷砖,锃亮的铬色水龙头,散发着淡淡柠檬香气的香薰精油……这一切工业文明的产物,完美,干净,整洁,却唯独没有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苏绵绵站在那面巨大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子,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纯棉睡衣,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没有写字的宣纸,眼眶红肿,嘴唇上满是自己咬出来的血痂。
  她颤抖着手,解开了睡衣的纽扣。
  衣物顺着她光滑的肩膀无声地滑落,堆叠在冰冷的地砖上。
  当她褪去所有的遮掩,赤裸裸地站在那面纤毫毕现的镜子前时,苏绵绵的呼吸在刹那间停滞了。
  镜子里的那具身体,年轻,健康,充满了二十多岁现代女性特有的活力。
  皮肤细腻如瓷,没有一丝多余的瑕疵,更没有……没有任何遭受过严厉惩罚的痕迹。
  那是一具过于干净的躯体。
  苏绵绵颤抖着转过身,微仰起头,拼命地想要透过镜子的反射,去寻找自己身后的异样。
  “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
  她的指尖带着最绝望的期盼,近乎自虐般地死死抠按着自己的臀部和大腿。
  那里一片冰冷,一片光滑。
  没有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的红肿掌痕;没有因为承受了暴君滔天怒火而泛起的滚烫,更没有在几个小时前,那个男人在惩罚结束后,用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掌心,满含着怜惜与警告为她细细揉搓上去的清凉药膏。
  昨夜在密室书案边缘的那场重塑,那场几乎将她浑身皮肉打得高高肿起,让她痛得大声哭喊,也让她将灵魂交托出来的家法……在这具身体上,竟然连一丝一毫的微红都没有留下。
  “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苏绵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呜咽。
  那种由于没有任何管教痕迹而带来的恐慌感,在这一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理智。
  如果身体上没有伤,如果皮肤上没有痛,那是不是意味着,慕容辰这个人,锦酿坊里的那些账目,那座为了她不惜对抗整个天下规矩的摄政王府……全都是她自己在大脑缺氧时产生的荒诞幻觉?
  如果他只是一个梦,那她的眼泪,她的臣服,她那颗好不容易找到归宿的灵魂,到底算什么?!
  “不……你打过我的……你明明下手那么重……”
  苏绵绵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
  她猛地转过身,将大半个身子死死地压在冰冷,生硬的洗手台边缘。
  那个姿势,与她在密室里被慕容辰按在紫檀书案边缘受罚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她高高地扬起自己的右手,没有一丝犹豫,带着满腔的绝望与疯狂,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自己毫无防备的皮肉上!
  “啪!”
  清脆的掌声在狭小的浴室里激起刺耳的回音。
  由于是自己动手,角度和力道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但那肌肤相贴的瞬间,身体还是传回了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不够……太轻了……”
  苏绵绵哭喊着,像是个失去了痛觉神经的疯子,再次扬起手,一下又一下,连绵不断地狠狠抽打着自己。
  “啪!啪!啪!啪!”
  密集的掌声在浴室里不断地炸响。
  她的手掌很快就隐隐发麻,被她自己抽打过的地方也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可这种痛,太轻了。
  没有了慕容辰那常年握剑的千钧力道,没有了那种几乎能将她骨血都震碎的,带着上位者绝对支配欲的沉重感。
  这种由她自己施加的,纯粹为了自残而制造的痛觉,不仅无法填补她内心深处的空虚,反而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尊严上。
  这不是管教。
  这只是一个疯子在绝望中的自我作践。
  没有了那个男人冷冰冰的质问,没有了他那句沙哑而恨铁不成钢的给我记住了,她自己打出来的痛,没有任何秩序,没有任何惩戒的意义,更带不来一丝一毫能够让她落地的安心感。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打过我的痕迹,这具身体都留不住?!”
  苏绵绵彻底崩溃。
  她整个人脱力般地顺着洗手台沿滑落,烂泥一般瘫软在冰冷,潮湿的浴室地砖上。
  她双腿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双手死死地抱住膝盖,将满是泪水的脸埋进臂弯里。
  浴室的地砖太凉了,那种没有一丝生气的死凉,顺着她的皮肤一寸寸渗入骨髓,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她的作茧自缚。
  在那个绝对自由,讲究人权与讲理的现代社会里,她可以随意作践自己,可以把作息搞得一塌糊涂,可以盯着镜子哭到断气,也绝对不会有一个男人,冷着脸推开这扇门,带着滔天的怒意将她一把拎起来,狠狠地用家法把她教训到清醒为止。
  自由。
  在这个没有慕容辰的世界里,自由成了一场漫长而没有终点的极刑。
  “慕容辰……你这个骗子……”
  苏绵绵哭得浑身痉挛,每一个毛孔都在因为那种极度的虚无感而痛苦地收缩。
  “你不是说……我是你慕容辰的女人吗……”
  “你不是说……哪怕天神要把我带走,你也回去冥界把我抢回来吗……”
  “我现在在这儿……我好疼……我真的好疼……你来打我啊……你来管管我啊……”
  她沙哑着嗓子,对着虚无的空气发出一声声泣血般的哀求。
  可这个文明的公寓里,回应她的,只有头顶那圈白色的LED镜前灯,正散发着冰冷,死寂的光芒,将她赤裸,狼狈,满是掌痕却又过于干净的躯体,照得无处遁形。
  她被生生困在了这具没有他任何印记的,轻飘飘的肉体里。
  而这种失去了掌控者的孤独感,正在这一夜的黎明到来前,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将她的灵魂一片片生生剜碎。
  与那间充斥着刺眼荧光灯与机械钟鸣的公寓相比,大梁王朝的摄政王府内室,此时正陷入了一场足以让所有人窒息的血色风暴中。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又卷土重来,狂风卷着冰冷的雨丝,狠狠地撞击着雕花的窗棂,发出令人心惊的啪啪声。
  然而,屋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雷雨还要恐怖千百倍。
  “废物!全都是废物!”
  一声带着滔天怒火与极度嘶哑的咆哮,如惊雷般在寝殿内炸响。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瓷器碎裂声。
  几碗温热的,散发着浓烈苦涩药味的续命参汤,被一条裹挟着凌厉劲风的玄色衣袖狠狠扫落,在青砖地面上砸得粉碎,黑乎乎的药汁与碎瓷片四处飞溅。
  几个身穿官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医院御医,此刻正像一条条丧家之犬般,脸色惨白地跪倒在那一片狼藉的药汁与碎瓷片中。
  他们的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浑身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膝盖被瓷器碎片扎得鲜血淋漓,却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来。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王妃的脉象沉稳,呼吸匀称,全身上下……全身上下并无半点伤及根本的病症。可这,这魂魄不归……实在是微臣等闻所未闻的诡异之症啊!”为首的老御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官帽都歪在了一边。
  “并无病症?”
  慕容辰缓缓从长榻前站起身。
  他身上那件五爪金龙的朝服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只是原本整洁的衣襟此刻已被他自己生生扯开,露出了线条结实却布满了青筋的胸膛。
  那一双素来杀伐决断,冷酷沉稳的鹰隼双眸,此时已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他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他的脸色铁青得可怕,眼底的乌青与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一头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失去了理智的困兽。
  “本王养着你们,是为了听你们说闻所未闻的吗?”慕容辰一步步走到那老御医面前,黑色的朝靴无情地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碾磨声。
  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老御医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如小鸡般拎了起来,声音低沉得如同野兽的濒死低吼:
  “今天日落之前,她若是再不睁眼,本王就让整个太医院,连同你们九族的脑袋,统统给本王的王妃陪葬!”
  说罢,他拂袖喝道:“滚!滚出去!”
  寝殿内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连滚带爬退出去的奴才和御医,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慕容辰缓缓转过身,迈着沉重而虚浮的步子,一步步走回了那张铺着厚实织锦褥子的长榻旁。
  长榻上,苏绵绵静静地躺在那儿。
  她身上还穿着昨夜受罚时那件薄薄的丝绸中衣,领口微敞。
  她的脸色依旧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了两道安静的阴影。
  她的呼吸确实如御医所说,匀称而平稳,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显得那么规律。
  可她就是不醒。
  没有了昨夜承接家法时的求饶,没有了依偎在他怀里时的顺从,更没有了她作为苏掌柜时那种灵动而充满算计的眼神。
  现在的苏绵绵,就像是一具由世间最完美的白玉雕琢而成的傀儡。
  完美,干净,却没有灵魂。
  慕容辰缓缓在榻边坐下。
  他那只在战场上斩下过无数头颅,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大手,此时正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战栗,缓缓伸向了苏绵绵的身后。
  他将她整个人从锦褥里捞了起来,动作并不轻柔,甚至带着一种粗鲁的,逼迫般的力度。
  当他的手掌隔着轻薄的丝绸,触碰到她那片在昨夜被他狠狠赏了一顿重责,此时正呈现出红肿与酸胀的部位时,那种滚烫的高热,顺着他的掌心,直直地传回了他的大脑。
  真实的伤痕还在。
  真实的痛觉也该在。
  可是,当慕容辰那蕴含着滔天怒火与极度恐慌的掌心,再度高高扬起,试图用一种最严厉的姿态狠狠地落在她身上,试图用那种肉体上的剧痛将她那游离在外的神智强行打醒时。
  他的手掌,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了。
  那是常年握剑,带着厚茧的手掌,此时却在剧烈地痉挛着。
  慕容辰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怀里的女人。
  以往,只要他的巴掌扬起,这个女人就会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瑟发抖。
  只要他的第一下家法落下,她就会痛得大声哭喊,会把眼泪糊满他的胸膛,会用那种充满了依恋与求饶的颤音,一声声地喊着他的名字,求他宽恕,求他别再打了。
  那种肌肉的紧绷,那种因为疼痛而产生的剧烈挣扎,那种在皮肉之苦下不得不将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的臣服感,那才是活生生的苏绵绵。
  而现在。
  无论他把手扬得多高,无论他心里的暴虐与恐慌泛滥成什么样子,怀里的这具躯壳,都再也不会给他任何一丝一毫的回应了。
  没有恐惧,没有颤抖,没有那声让他心尖发颤的“王爷,好疼”。
  如果他这一巴掌打下去,落在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上,除了能发出一声沉闷的,毫无生气的钝响之外,还能得到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拳砸在了一团虚无的空气里。
  带给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失败感,和一种能将他整个骄傲都生生折断的,巨大的无力感。
  “苏绵绵……你给本王睁开眼!”
  慕容辰心痛的发疯。
  他那只高高扬起的手掌终究没有落下去,而是猛地收回,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他将自己的脸狠狠地埋进她毫无生气的颈窝里,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了如同受伤孤狼般的,绝望的嘶吼:
  “你是答应过本王,说你哪儿也不去吗?!”
  “你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本王还没让你进宫,本王还没把立后的圣旨颁布给天下,你凭什么在这个时候给本王当个活死人?!”
  泪水,顺着这位大梁王朝最冷酷的摄政王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在苏绵绵苍白的锁骨上。
  那种滚烫的液体,却再也无法唤醒这个已经回到了办公室里的灵魂。
  慕容辰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具虽然还在呼吸,却已经抛弃了他的躯壳。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毁灭性的戾气,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如同黑色的毒火般疯狂地燃烧了起来。
  皇位?江山?满朝文武的算计?那些送进宫来要挟他的名门秀女?
  没有了苏绵绵,这至高无上的权力,不过是一座冷冰冰的万冢枯骨,这天下大梁,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荒诞笑话!
  慕容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显得格外阴森。
  他将苏绵绵的躯壳温柔却又极其死板地放回了锦褥中,为她细致地盖好被子,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但当他站起身,转过头看向殿外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那种温存,已然异化成了最纯粹的,要将这世间一切都毁灭掉的暴君铁腕。
  “传本王令。”
  他对着阴影中的暗卫,冷酷地开口:
  “封锁京城各处关隘,不管是方士,僧侣,还是懂得巫蛊之术的能人异士,统统给本王抓进王府。还有内宫皇家藏书阁,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出入。本王要亲自去翻,去查。”
  他死死地捏着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目光如刀般射向窗外那无穷无尽的黑暗暴雨:
  “苏绵绵,不管那块破玉把你带去了什么地方,本王就算是把这大梁的江山翻个个儿,也定要找到一条路,亲自去把你这不听话的王妃……给本王狠狠地抓回来!”
  从寝殿里退出来的慕容辰,并未前往那被铁骑围死的皇家藏书阁。
  他裹挟着满身的寒气与雷霆般的怒火,自顾自地一步步走回了王府那间空荡荡的书房。
  这里的陈设还保持着苏绵绵离去前的模样。
  紫檀木案上,那本被她算得一塌糊涂,泼了墨迹的酒行账册还静静地翻开着。
  地上的碎瓷片已被奴才们屏息清理干净,可空气里,似乎还残存着昨夜他动手管教她时,那因皮肉受责而蒸腾起的,带着微汗的温热气息。
  慕容辰失神地站在案前,缓缓伸出自己的掌心。
  那上面空无一物。
  没有她战栗的肌肤,没有她痛极时的求饶。
  那种被全世界生生挖走了一块核心的空虚感,化作了千万根毒刺,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五脏六腑。
  “苏绵绵……”他低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鹰眸在书房里寸寸扫过。
  他不信什么虚无,不信什么天命,他只信自己的铁腕。
  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具空壳,这背后的真相,绝对不是什么巫蛊离魂那么简单。
  突然间,慕容辰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书案左侧那一排凹陷进去的暗格边缘。
  电光石火间,一幕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如同一道惊雷般劈开了他混沌交织的大脑。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她不属于这里时,她所研究的书籍。
  那天她几乎是本能地将一本边缘破损,泛着焦黑之色的古旧书籍,死死地压在了锦酿坊的年报账册底下。
  那时候的他只顾着留住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用的上。
  他记得自己当时冷着脸走过去,甚至为了惩戒她的不坦诚,将她强行按在膝头上,隔着单薄的罗裙,结结实实地赏了她几下巴掌,直打得她眼眶含泪,连声保证再也不敢对他有所隐瞒,才作罢。
  可现在想来……
  “对……那本书……那本她一直在偷偷研究的古籍!”
  慕容辰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眼底那抹几乎要将自己燃尽的疯魔,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极其冰冷,清醒的狂热所取代。
  他猛地扑向那张紫檀木案,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摄政王,此时却像是个市井间输光了所有的赌徒,近乎粗暴地将那些名贵的账册,宣纸,笔墨统统扫落一地。
  “砰!哗啦!”
  抽屉被他一具具粗暴地扯了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木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可慕容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的十指在书案最底层的暗格里疯狂地抠弄着。
  在一处连王府管家都不知道的,隐藏在桌脚夹缝里的死角处,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粗糙的质感。
  找到了。
  慕容辰浑身剧烈地一震,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本被苏绵绵用一方素色丝帕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古旧书籍,生生扯了出来。
  丝帕上,还带着她平日里最喜欢的,淡淡的清和佳酿的香气。可此时,那香气却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扎得慕容辰几乎流出泪来。
  他颤抖着手,扯开丝帕,露出了里面那本用不知名兽皮缝制,书页早已发黄发脆的前朝禁书。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道用利刃划过的狰狞痕迹。
  慕容辰一页页地翻开。
  他的目光在那些晦涩难懂的古老符文和剥落的墨迹上快速掠过。
  他极聪明,过目不忘,原本那些在他眼里如同天书般的星象图谱,在结合了苏绵绵最近所有诡异的表现之后,竟然在这一刻,剥茧抽丝般地拼凑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书页的第十三页,上面用朱砂清晰地画着一块玉佩的形状。那形状,与苏绵绵贴身佩戴,如今已化作粉末的那块古玉,一模一样。
  而在那行小字的旁边,赫然有着苏绵绵用现代硬笔书法,极为清秀却颤抖不已的字迹所写下的批注:
  “玉纹生,归期至。若碎,神魂强行剥离,回归本处。”
  慕容辰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原本的暴虐与挫败,在这一瞬间,竟化作了一种令人从骨子里发冷的,近乎病态的深情。
  他全明白了。
  难怪在昨夜的房里她会表现得那么魂不守舍。
  难怪他用那么狠的家法打她,把她那处娇嫩的皮肤打得通红,肿胀,逼着她去感受疼痛的时候,她非但没有恨他,反而哭着喊着往他怀里钻,说她感觉到了,她就在这里。
  她那时候,不是在承受他的惩罚,而是在利用他给的痛苦,利用那种肉体上最真切,最极端的痛觉,在和他告别!
  她是在求他把她扣下来啊!
  可他呢?全然没意识到这一层。他甚至还撂下狠话,说如果她明天再发呆,就要动用更严厉的家法。
  “傻子……你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傻子……”
  慕容辰将那本古籍狠狠地贴在自己的心口,沙哑的冷笑与压抑的低泣,同时从他的胸腔里震荡出来。
  得知真相的这一刻,他心底那种要将她锁起来的暴虐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跨越了时空,克服了对未知恐惧的,真正成熟而恐怖的爱。
  既然她不是主动抛弃他,既然她是迫不得已。
  那么,规矩,天命,甚至是她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在慕容辰眼里,便统统成了一个可以被攻破的敌阵。
  “你以为你跑回去了,本王就治不了你了吗?”
  他低下头,看着残卷最后那一页关于同源之血,逆行阵法的记载,眼底那抹属于开国战神的嗜血与狂热,彻底达到了顶峰。
  “不管你在哪儿,你都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换了个地方,这王府的家法,你也得给本王受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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