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乳老师刘艳 11部】(101-110)作者:tttjjj_200
字数:31536 第101章 白鹭晚宴 为了欢迎日本桥本柞木株式会社考察团举办的古城政府高端商务宴请正在宴会厅举行。 一群身着深色商务装、神态肃穆的党政要员鱼贯而出。 市委副书记苏国凯、市统战部长、西流镇党委书记、镇长,宣传部长等一众党政人员尽数出席,古城首富唐万霖全程陪同。 宴会厅设在顶楼的云海阁。 推开厚重的描金双开门,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暖融融的檀香与奢华之气。 脚下是整块整块铺就的伊朗进口米黄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那盏仿若银河倾泻的水晶吊灯。 吊灯重达数吨,无数切割精细的水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 四周的立柱包着深红色的真皮,墙壁上挂着名家手绘的《千里江山图》复制品,既有文化底蕴又显官气十足。 主桌后方的大屏幕上,打着中日双语的欢迎词:“热烈欢迎日本桥本柞木株式会社考察团莅临古城”。 舞台一侧,一支穿着旗袍的女子民乐团正在演奏《茉莉花》,丝竹之声悠扬婉转,巧妙地中和了现场严肃的政治气氛。 市委副书记苏国凯端坐主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沉稳。 他左侧是此次投资方的核心人物古城首富、万霖集团董事长唐万霖。 唐万霖发福的身材将定制西装撑得满满当当,脖颈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黄金链子,虽极力收敛着商人的圆滑,但眉宇间的财大气粗仍难完全掩饰。 随着苏国凯微微举杯示意,宴会正式开始。 身着高开叉旗袍的女服务员们端着精致的骨瓷餐具,如流水般穿梭其间。 凉菜八碟率先上桌,摆盘极尽讲究: “丹凤朝阳”是用卤水拼出的凤凰造型,中间卧着一颗溏心鸽蛋; “孔雀开屏”则是将黄瓜、火腿、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一圈圈码放整齐,中间点缀着红艳的圣女果。 热菜更是令人咋舌。 第一道大菜便是金汤佛跳墙,每人一盅,揭开珐琅彩小盖,浓郁醇厚的汤汁泛着金黄,鲍鱼、海参、花胶、干贝在汤中若隐若现,热气腾腾,鲜香直冲鼻腔。 紧接着葱烧辽参登场,乌黑发亮的整条海参躺在碧绿的章丘大葱段上,淋着浓稠的蚝油汁,软糯弹牙;清蒸东星斑足有两尺长,鱼肉雪白,上面铺着一层晶莹的葱丝,淋上滚油,滋滋作响,只闻其声便知火候正好。 最夺眼球的是一道锦绣全羊,烤得通体金黄的全羊被推车送入,厨师当场片皮,羊皮酥脆,羊肉鲜嫩,毫无膻味,伴随着众人的赞叹声,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成一片。 酒水方面桌上除了标配的飞天茅台,还有唐万霖特意从自家酒窖拿出的三十年陈酿汾酒,以及招待日方客人的顶级清酒十四代。 这场高端商务宴请,吃的不仅是山珍海味,更是面子,是资源,是古城未来的经济版图。 桥本佐木因身体不适,已经提前返回长济市缺席宴会,剩下的谈判事务由美娜子全权负责,作为本次投资项目的核心负责人,美娜子面对一干官员商人轮番敬酒和刻意拉拢,谈吐得体,从容应对,心中却是无比厌倦。 苏国凯端着酒杯起身时,整个云海阁的声浪微微下沉,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聚焦到了主桌。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藏青色西装,胸前别着小小的国旗胸针,步履稳健地绕过餐桌,停在日方代表团席位前。 在他面前坐着的美娜子小姐,一身剪裁利落的月白色和服,外罩一件绣着淡雅樱花纹样的羽织,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插着一支莹润的珍珠簪子。她并未因满座的官场气息而局促,反而带着一种东瀛女子特有的温婉与疏离。 “....美娜子小姐,”苏国凯嗓音浑厚,用的是熟练却带着些许北方口音的汉文,“感谢您和桥本株式会社对古城发展的关注,古城历史悠久,资源丰富,正如贵国的京都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希望在这次考察中我们能找到更多的契合点,加强经济合作,共同书写两国友谊的新篇幅。” 说话间,他右手稳稳托住杯底,左手虚扶杯身,身体微微前倾十五度,这是一个既体现尊重又不失中方领导风范的姿态。 美娜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那笑容像是初春湖面漾开的涟漪,温婉而不失礼数。 她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先将手中的江户切子玻璃杯轻轻放在洁白的餐巾上,然后才优雅地站起,先是向苏国凯行了一个标准的日式颔首礼,随后才伸出那只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苏书记,您太客气了。”美娜子的中文带着一种独特的吴侬软语般的糯感,却字正腔圆,“古城给我的第一印象非常深刻,尤其是今晚的宴会,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桥本社长常说,做生意之前,先要学会交朋友。我相信,只要双方秉持着互信互利的原则,合作的道路一定会越走越宽。” 说到这里,她将酒杯举起,目光清澈地迎向苏国凯的视线:“各位,这杯酒我敬苏书记,敬古城的未来。愿中日友谊如这白鹿温泉之水,源远流长。” 两人碰杯。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清脆悦耳,在这喧闹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国凯杯中的茅台酒液激荡,美娜子杯中的顶级清酒十四代则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苏国凯一饮而尽,展现了北方汉子的豪爽,而后将杯口示意给对方,表示喝得很干净。 美娜子则是微微侧头,浅浅抿了一口,仪态万千。 她喝酒的动作极慢,却极有韵律,像是在完成一场仪式。 放下酒杯后,她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又补了一句:“听说古城的西流镇有很多温泉资源,这与我们株式会社的主营业务非常契合。期待明天的实地考察。” 苏国凯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笑着拍了拍身旁西流镇党委书记的肩膀:“那是自然,明天让李书记全程陪同,一定要让美娜子小姐看得满意。” 这一番对话看似在谈风月,实则每一句都在敲定明日的行程与合作的基调。 周围的党政干部们纷纷举杯附和,宴会厅的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美娜子重新落座,和服的绸缎摩擦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她拿起手边的温毛巾,优雅地拭了拭指尖并不存在的酒渍,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眸底的一丝审视。 在她看来这位苏书记的敬酒辞令虽是标准的外交辞令,但那双托着酒杯的手,虎口处有一层不易察觉的硬茧,那是常年执笔或握杯留下的痕迹,说明这是个实干之人。 而且他敬酒时虽然面带微笑,但眼角的余光始终在扫视全场,从市委统战部长到首富唐万霖,再到那些急于表现的中层干部,无一遗漏。 这种不动声色的掌控力,让她对这位中国地方大员的评价高了几分。 但她也敏锐地察觉到,苏国凯对西流镇党委书记的那一记拍肩,看似亲热,实则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施压,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日方:这块地的开发权,我说了算。 与此同时坐在苏国凯左侧的唐万霖,正一边剔着牙,一边眯着眼打量着这一幕。 唐万霖那双藏在浮肿眼袋下的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苏国凯那番源远流长的漂亮话,翻译过来就两个字:项目。 但他唐万霖在乎的,不是友谊而是利益。 他注意到美娜子在碰杯时,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苏国凯酒杯上过于热情的撞击,那是东瀛人骨子里的矜持,也是对权力保持距离的警觉。 唐万霖嘴角撇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苏国凯想靠官威压价,想把地价压到最低;而美娜子那边代表的桥本株式会社向来抠门,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嘿,一个想卖个好价钱,一个想捡个大便宜。” 唐万霖在心里嘀咕着,顺手端起那杯三十年的陈酿汾酒。 他知道这场合作能不能成,最后还得看中间的润滑剂够不够。 他是古城首富,也是双方都离不开的地头蛇。 苏国凯需要他的资金铺路,日方需要他的地皮和人脉。 他决定暂时不出声,只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他要等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到时候无论是苏国凯欠下的人情,还是日方让出的股份,都将落入他的口袋。 看着苏国凯在那儿卖力表演,唐万霖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透过琥珀色的酒液,看着光影交错的大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私下约美娜子打高尔夫的事了。 戴立军早就盯着苏国凯的酒杯了。 他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西装,手里攥着分酒器,瞅准苏国凯刚和美娜子碰完杯、心情不错的空档,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第102章 戴立军的表演 “苏书记,久仰大名!我是西流镇扶贫办的戴立军。您今天能亲自陪日方考察团,是我们西流镇几万老百姓的福气啊!”戴立军腰弯得极低,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苏国凯正拿着餐巾擦手,闻言抬眼看了看他,似乎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几秒后才淡淡点了点头:“哦,西流镇的,搞扶贫的,辛苦了。” 得到书记的回应,戴立军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吃了人参果。他立刻给自己倒了满满六杯三两三的白酒杯,一字排开,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表演杂技。 “苏书记,您刚才那番话讲得太好了,听得我心里热血沸腾!我戴立军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说话,但我有一颗跟人走的心!为了表达对您欢迎之情的敬意,也为了表一表我在西流镇扎根扶贫的决心,这六杯酒,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端起第一杯,仰头便灌,喉结剧烈滚动,一杯见底。紧接着是第二杯、第三杯…… 他喝得急,酒液顺着嘴角流进领口,但他毫不在乎,每喝一杯,还要亮一下杯底,嘴里念念有词:“这杯敬您的辛勤付出……这杯敬古城的美好明天……”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西流镇党委书记李向前眉头微皱,既嫌弃戴立军这副谄媚的丑态,又不得不配合着鼓掌叫好,坐在稍远的地方,嘴角挂着一丝讥讽,低声对旁边的人说:“这戴胖子,又在演苦肉计了,六杯酒就想换前程?” 苏国凯坐在那里,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见惯了这种场面,既不阻拦,也不过分夸赞。 直到戴立军颤颤巍巍地把第六杯喝完,脸涨成了猪肝色,整个人摇摇晃晃快要站不稳时,苏国凯才缓缓开口。 “立军同志,酒喝得不少了,精神可嘉。” 苏国凯放下筷子,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扶贫工作不是靠喝酒喝出来的,是要靠双脚走出来的。西流镇的条件艰苦,你作为扶贫办主任,要把心思多用在老百姓身上,少用在酒桌上。明白吗?” 戴立军本来醉眼朦胧,一听书记点了自己的名,还用了“同志”这个称呼,顿时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他挺直腰板,大声表态:“明白!苏书记批评得对!我戴立军以后一定戒骄戒躁,扎根基层,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明天我就下村,挨家挨户走访,要是有一户没脱贫,我……我就住在村里不回来了!” 这番表决心的话虽然俗套,但在这种场合下却显得格外诚恳。 苏国凯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轻轻摆了摆手:“好了,坐下吧。好好干,组织上看得到你的努力。” 就这一句话,一个动作,对戴立军来说无异于一道免死金牌,不,是升迁令牌! 他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退回到座位上时,脚步都有些飘忽,但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他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媳妇终于熬成婆了,苏书记记住他了!仕途有望了! 旁边的镇长赶紧给他递了杯热茶,低声笑道:“老戴,行啊你,六杯酒换来书记一句好好干,值了!” 戴立军接过茶杯,得意地哼了两声,虽然胃里翻江倒海,但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他环视四周,看到贾其他人那嫉妒的眼神,看到李书记那复杂的表情,他觉得这顿酒喝得太值了。 殊不知在苏国凯心里,这不过是安抚一下基层干部的常规操作,而在唐万霖那样的巨贾眼中,这不过是一场上不了台面的拙劣表演。 随着最后一道甜品雪媚娘撤下,宴会厅的灯光骤然转暗,只余舞台中央一束追光。 原本喧闹的觥筹交错声瞬间平息,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片幽蓝的光影之中。 帷幕缓缓拉开,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动态水墨画卷,远山如黛,云雾缭绕。 随着一阵清越如泉鸣的筝音响起,十几名身着白衣白裙的舞者宛若从画中走出。 她们的裙摆层层叠叠,缀满了银色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这便是今夜的重头戏文化音乐剧《白鹭的传说》。 音乐由古朴转向空灵,编钟与笛子的合奏营造出一种远古的意境。 领舞的演员身姿极为曼妙,她足尖轻点,双臂舒展,模拟着白鹭在水中觅食、梳理羽毛的姿态。 随着剧情的推进,讲述的是一只白鹭为守护这片湿地,不惜与恶霸抗争,最终化作精灵守护古城的故事。 舞台特效此时达到了顶峰。 干冰机喷出的烟雾弥漫开来,将舞台笼罩在一片仙境之中。 舞者们手中的白纱扇猛然展开,又迅速合拢,如同白鹭群飞。 灯光师配合得天衣无缝,蓝色的冷光与白色的柔光交替流转,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哪里是舞者的衣袂。 坐在主桌的美娜子,早已看得如醉如痴。 她原本只是出于礼节性地鼓掌,但随着剧情的深入,那种东方文化特有的写意与浪漫深深击中了她。 她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算计的丹凤眼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叹。 当饰演白鹭的演员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高难度的控腿旋转,随后轻盈落地,仿佛真的白鹭栖息在水边时,美娜子忍不住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叹:“卡哇伊……”。 她连忙拿起放在桌边的定制镶钻手机,不停地调整角度拍照。闪光灯在昏暗的剧场环境中亮起又熄灭,但她很快发现照片无法完全捕捉现场的震撼,于是又改为录视频。 她一边录,一边用略带生涩的中文低声感叹:“太美了……这就是天人合一吗?中华文明真的是博大精深。” 坐在她旁边的苏国凯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种软实力的影响,远比推杯换盏更能打动外宾。 他适时地低声介绍:“美娜子小姐,这只白鹭就是我们古城的市鸟,象征着纯洁与坚韧。就像我们的文化一样,历经千年,依然鲜活。” 美娜子转过头,眼中闪着泪光般的水汽,用力地点点头:“苏书记,谢谢您安排这样的节目。以前我只知道中国的经济飞速发展,今晚我才真正触摸到了它的灵魂。这只白鹭,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此时,台上进入了高潮。音乐变得激昂磅礴,所有舞者汇聚一堂,组成了一只巨大白鹭的形状,缓缓展翅。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唐万霖也跟着鼓掌,但他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他凑近西流镇党委书记李向前,指着舞台低声说:“老李,看到没?这白鹿温泉加上这白鹭文化,这就是咱们要打的牌,明天带他们去看那片湿地,就说是白鹭的栖息地,这地价起码还能涨三成。” 而在台下阴影处,戴立军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表演,又瞥了一眼正在虔诚拍照的美娜子,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心想,文化归文化,生意归生意,等会儿散场了,得想办法单独跟这位贵宾交流交流,看看能不能从这单大生意里,给自己捞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好容易熬到宴会结束,美娜子径直返回酒店豪华套房,看窗前无边无际的漆黑群山,忽然白天在山林中碰到的那个叫李石头的淳朴山民,对方虽然相貌粗野,不修边幅,但却坦荡真诚,没有那么多算计,或许生活在深山中未必是坏事,可以远离人心险恶。 她眼前闪过一张张男人的狰狞面孔,桥本佐木、席大风、苏国凯,唐万霖.... 个个看起来光鲜体面,可拨开那层皮囊,里面却是藏不住的贪婪、欲望、野心。 虽然这些男人表面对自己恭敬有加,可那却是因为自己身后的桥本佐木,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女人,估计早就被他们给生吞活剥,沦为胯下玩物了。 压抑、冰冷、虚伪、算计,构成了她日复一日的生活,让她身心俱疲却无处逃脱。 就在这片无尽的浑浊与压抑之中,一张满是朝气的少年脸庞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是马军。 只有在和这个男生相处的时候,自己才不用时刻紧绷神经,能够彻底卸下所有防备,真正感享受难得的松弛和自在。 要是马军现在就在身边该多好啊。 咚咚咚!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美娜子再度变回那个高冷的项目负责人,她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戴立军,满头大汗,神色慌张,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第103章 桥本的变化 “美娜子小姐,不好了,出事了。”戴立军喘着气说道。 美娜子心里一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沉声说到,“戴桑,到底怎么了?” 原来是桥本株式会社的一名工作人员喝醉了,在酒店走廊撞到一个女服务员,见色起意,竟然要强行侵犯,却被保安打了一顿。 美娜子一听,脸色难看起来,急忙跟着戴立军来到酒店大堂。 此刻酒店大堂气氛紧张,沙发上那个喝醉的日本职员脸颊高高肿着,一名医护人员正在给他处理伤口,旁边站着西流镇的干部和酒店管理人员,一个个手足无措,神色紧张。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头发凌乱正低头啜泣着,只是却没人敢上前安慰。 大堂中央,市委副书记苏国凯面色铁青,正对着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保安厉声训斥。 “简直是无法无天,竟然敢当众殴打外商工作人员,谁给你的胆子,你们酒店负责人呢,马上让白晓艳来见我!” 那名保安捏着拳头,隐忍不发,眼睛死死盯着那名态度蛮横的日本员工,眼神中全都是不甘和杀意。 美娜子见状上前说道:“苏书记,我看还是先把事情调查清楚为好。” 苏国凯见到美娜子,原本怒气冲冲的脸色瞬间变得谦和恭敬,“美娜子小姐真是抱歉,打扰您休息了,您放心,你们远道而来到我们古城投资,那就是我们的贵客,我一定会彻查到底,严肃追责,一定给您和桥本先生一个交代。” 美娜子却是眉头微皱,她知道苏国凯是想讨好自己,确保项目落地,可她也不能颠倒黑白,一味纵容手下人胡闹,那样不利于今后项目推进。 她没有当场表态,而是快步走到无人角落开始给桥本佐木汇报今晚的情况。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一场雷霆之怒。 她甚至在脑子里迅速组织语言,打算请求社长允许代表团连夜撤回长济市,以免事态扩大影响明天的谈判。 “摩西摩西,社长,我是美娜子。”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这边出了点状况……有几名团员在宴会后饮酒过量,行为有些失态,引起了围观。我担心……”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沉稳得近乎冷漠的声音打断了。 电话那头没有预想中的咆哮,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桥本社长只是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美娜子,”桥本的声音苍老而平缓,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详细汇报情况。几个人?说了什么?有没有肢体冲突?酒店方面什么反应?” 美娜子愣了一下,连忙如实汇报:“三个人,主要是田中君和伊藤君。他们只是大声喧哗和呕吐,尚未与人发生肢体冲突。酒店方面很克制,一直在协助清理。” “嗯。”桥本应了一声,随后下达的指示更是让美娜子大跌眼镜,“查明是谁提供的酒水超标,谁纵容他们喝的。明天一早,扣发这三个人半年的奖金,公开向他们冒犯的中国主人道歉。如果再有下次,遣返回国,永不录用。” “哈……哈伊?”美娜子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哪里是那个暴戾专横的桥本柞木? 电话那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冷哼了一声:“美娜子,别忘了你在哪里。这里是古县,不是东京。我们要的是西流镇的地皮,是那座温泉。为了几个蠢货的失态,坏了大局,那是得不偿失。我不想给任何人留下口实,说我们日本人没教养。这件事,你要严办,不要给日方丢人。” “嗨!我明白了,社长。我一定妥善处理。”美娜子恭敬地应答,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挂断电话后,美娜子站在原地,望着大堂里那几个仍在撒泼的同胞,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太反常了。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半年前在长济市区的那一幕。 那天也是酒局,桥本社长酒后驾车,在路口不慎蹭到了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国小伙。 那小伙不过是要讨个说法,结果桥本社长不仅没有下车查看,反而摇上车窗,打了几个电话。 不到半小时,交警赶到,反以寻衅滋事和酒驾诬陷的罪名将那个无辜的小伙子铐上了警车。 事后,桥本甚至以此为谈资,嘲笑中国人的软弱。 “难道他良心发现了?”美娜子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像桥本这样的人,字典里就没有良心这两个字。 那么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西流镇。 美娜子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个名为西流镇的地方。 她很清楚,那里不仅仅是古县的一块风水宝地,更是桥本家族的一个伤疤,或者说是一个执念。 她曾隐约听父亲提起过,几十年前桥本社长的父亲那位狂热的侵华军官,正是在这一带的山区被当地的抗日武装击毙。 那是桥本家族的耻辱,也是桥本柞木心中永远的痛。 他此次不顾年迈,亲自带队前来考察投资,表面上是看中了这里的温泉资源,实际上美娜子总觉得,他是在进行一场迟到的、扭曲的复仇或者征服。 “或许在他看来,吞并这片土地,比发泄一时的脾气更有意义吧。” 美娜子心中暗自叹息。 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暂时收敛獠牙,扮作谦谦君子。 至于那段历史,美娜子从未敢在社长面前提起半个字。那是一个禁忌,一个一旦触碰就会粉身碎骨的雷区。 大堂里的喧嚣还在持续,那股混杂着酒臭与呕吐物的酸腐气直冲鼻腔。 戴立军刚才在酒桌上刚博了些脸面,此刻见几个日方人员撒野,而酒店经理正点头哈腰地擦地板,一股朴素的血气猛地冲上头顶。 他整了整原本就紧绷的西装,大步跨到苏国凯面前,拦住了正要上楼的书记。 “苏书记!”戴立军声音洪亮,带着酒后的憨直与亢奋,“这几个日本人太不像话了!我看咱们不能太惯着他们。还有这酒店的职工,人家也是受害者,咱不能为了讨好外宾,回头就拿职工撒气啊。这要是传出去,老百姓该怎么戳咱们脊梁骨?咱们得有个态度,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骨头软!” 他自以为是站在正义的一方,甚至还隐隐觉得这是在维护领导的名声。 然而,苏国凯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那张原本在宴会上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阴沉得像结了冰。他并没有大声吼叫,而是压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苏国凯目光如刀,刮在戴立军脸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一边去!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少在这里指手画脚!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维稳,是招商!你要把人家吓跑了,你拿什么填补财政缺口?拿你的工资吗?滚!” 最后那声“滚”,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戴立军脸上。 戴立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才喝酒涨红的脸庞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嘲讽、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像个被人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羞耻、愤怒、委屈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嵌进了肉里。 但他不能发火。 人家是市委副书记,是封疆大吏,一句话就能让自己这几十年的努力化为泡影。 他只能僵硬地极其屈辱地往后退了一步,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是”,然后像个鹌鹑一样缩到了角落里。 这时,西流镇镇长李向前叹了口气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戴立军颤抖的肩膀,低声道:“立军啊,我知道你是对的,你有骨气,我也看不惯这帮孙子。可没办法啊……” 李向前环顾四周,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镇里财政空转,几个月没发绩效了。学校危房改造的钱还没着落。这次桥本株式会社的投资,是救命稻草。哪怕咱们心里再憋屈,为了这几千号人的饭碗,为了镇里的GDP,该妥协的就得妥协。这亏只能咱们自己人受了。” 戴立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镇长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原以为世界是非分明,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他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哪怕喝点酒表表决心,就能获得赏识。 可今晚,苏国凯的呵斥像一把手术刀,血淋淋地剖开了现实的真相。 第104章 真相 原来一切都是交易,一切都是利益。 原来所谓的顾全大局,就是牺牲弱者和尊严。 原来这所谓的大局里面没有人性,只有冷冰冰的数字和政绩。 他抬头看着苏国凯那决绝的背影,看着那几个依然在撒泼却无人敢管的日方人员,心中那个天真的自己彻底死掉了。 一种阴暗而坚韧的种子在心里破土而出,既然这世界是黑暗的,既然弱肉强食,那我就要爬上去,爬到那个可以说滚的位置上去,再也不受这种窝囊气!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湿润逼了回去,对着镇长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镇长,我懂了。我没事。” 戴立军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酒店旋转门。 外面的夜风一吹,他那件被酒渍浸透的西装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他烦躁地在停车场边的花坛旁来回踱步,最后靠着一根路灯杆,哆嗦着手从皱巴巴的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浓黑的夜色里一明一灭。他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的憋闷。 脚下这片土地,一百年前曾被铁蹄践踏,先辈们的血还没凉透,如今为了招商引资,为了那点GDP,自己人却要在外人面前卑躬屈膝。 那句滚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脑海里,啃噬着他的自尊。 “戴主任,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忽然,一个温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怜惜。 戴立军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 借着酒店透出的霓虹光影,他认出这是镇计生办的女干部叫柳菲。 刚才宴会上,她似乎就坐在角落里,存在感不强,此刻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却别有一番风味。 戴立军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在这冰冷的夜里,终于有人给了他一丝温情。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烟卷夹在指间微微颤抖:“我没事,菲菲,就是心里堵得慌,难受。” 柳菲穿着一身修身的墨绿色旗袍,那是晚宴的标配,穿在她身上却格外惊艳。那旗袍的开叉极高,随着她缓步走近,露出一截裹着肉色丝袜的修长小腿,线条流畅优美。 她走到戴立军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酒香的兰花香水味。 她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有些狼狈的男人,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丹凤眼里满是柔情,她轻轻叹息一声,声音酥软入骨:“戴主任,你是个好人。镇里那些人,哪个不是在混吃等死?只有你,是真的一心扑在工作上,看着让人心疼。”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气如兰:“我相信你能当大官的,真的。”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扎进了戴立军那颗受挫的心里。 在那一刻,柳菲在他眼里仿佛化身成了知音女神。 他激动得难以自持,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柳菲那双纤细白嫩、拿着一方丝绸手帕的小手。 “菲菲!谢谢你……谢谢你的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我一定……” 戴立军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掌贪婪地感受着对方手心的温润细腻,甚至有些用力地攥紧。 柳菲却“噗嗤”一声笑了,那笑声娇媚动人。 她并没有立刻挣脱,而是任由他抓了几秒,然后手腕灵巧地一翻,以一种欲拒还迎的力道,轻轻抽了回去。 “戴主任,你想干什么呢?”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嗔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大男孩,“别这样嘛。” 说完,她也不等戴立军反应,袅袅婷婷地转过身。 那旗袍紧紧包裹着的丰臀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摇摆,划出一道道诱人的波浪线,修长的双腿在开叉处若隐若现,直至她彻底走入酒店侧面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风。 戴立军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他看着那消失在黑暗中的高挑背影,心头一阵空虚,刚才的激愤和此刻的怅然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刚才那番抚慰,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另一种更为深沉的诱惑。 戴立军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柳菲手心那抹温润的触感,像是被烫了一下,久久回不过神。 夜风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裤脚,他却觉得那风里全是她身上遗落的兰花香,一丝丝,一缕缕,缠得人心慌。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刚才莽撞地抓住她的手。 掌纹里似乎还沁着她肌肤的细腻,那股温存像毒瞬间麻痹了刚才苏国凯带给他的屈辱。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句“你是个好人”,比那六杯烈酒下肚还要灼人。 那不是客套,他能从她那双描摹精致的丹凤眼里读到一种近乎怜惜的东西,这让他这个四十岁的男人,竟生出几分想要依偎过去的冲动。 不远处,柳菲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了一盏坏掉的壁灯投下的阴影里,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旗袍的衣襟。 借着远处的一点反光,戴立军能看到她那截露在开叉处的玉腿,在肉色丝袜的包裹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那张白皙的脸庞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愈发妖冶。 她没有再看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玩味着刚才那短暂肢体接触的余温。 这抹笑,让戴立军心头一颤。 他猛然意识到,刚才那短暂的拉扯,与其说是自己抓住了她,不如说是她默许了自己抓住她。 她抽回手时的那份从容与娇嗔,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种更高段位的撩拨,欲拒还迎。 “她是在安慰我,还是在……钓我?”戴立军心里乱成一团。 在这个充满利益交换的夜晚,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下属,在自己受辱时送来慰藉,这究竟是黑暗中的烛火,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他想起了想起了苏国凯那张冰冷的面孔。再对比眼前这抹摇曳在黑暗中的倩影,一种前所未有的逆反心理和占有欲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柳菲似乎觉得逗弄够了,她终于迈开步子,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作响,在这空旷的停车场外显得格外清晰。 她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戴立军,轻轻甩了一下披在肩上的长发,那丰腴的背影在旗袍的包裹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随着步伐一扭一摆,像是在无声地邀请,又像是在嘲弄他的怯懦。 直到那身影彻底融入酒店另一侧更深的黑暗中,戴立军才猛地吸了一口早已熄灭的烟蒂,滚烫的烟嘴灼痛了嘴唇,他却浑然不觉。他狠狠地将烟头摔在地上,用脚尖用力碾灭。 “等着吧……”他低声嘶吼,不知是在对那个消失的女人说,还是在对那个受辱的自己说,“等我爬上去,什么样的女人我得不到?到时候,看谁还敢让我滚!” 这一刻柳菲的风情万种不仅没有抚慰他的伤痛,反而像是一把盐狠狠地撒在了他那未愈的伤口上,激发出更加阴暗也更加坚定的野心。 柳菲踩着高跟鞋,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夜色里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酒店侧墙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她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夜风撩起她旗袍的衣角,露出修长双腿上一抹若隐若现的丝袜蕾丝边,她却浑然不觉寒意,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戴立军……”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底没有丝毫刚才面对他时的柔情,只有一片精明的算计与灼热的野心。 她嫁的那个男人不过是镇上混日子的科员,每天只知道喝酒打牌,一事无成。 而她自己,尽管有着傲人的容貌和过硬的业务能力,却因为在那次人事调整中不肯向领导低头,被发配到了清水衙门的计生办。 镇政府的那些男人,从镇长李向前到那帮醉醺醺的科长,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除了溜须拍马,一无是处。 只有戴立军,是这滩死水里唯一的一股活水。 她清楚地记得,戴立军第一次进机关食堂连饭卡都不会用,局促得像个犯错的学生。 是她笑着接过他的饭卡,帮他打好饭菜,又领着他去收拾那间满是灰尘的宿舍。 她亲手帮他铺好床单,拍掉枕头上的灰,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纯粹的感激和信赖。 那是他们之间最美好也最牢固的纽带工作情谊。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条界线从未逾越,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征服从来不是肉体上的苟合,而是精神上的绝对掌控。 “戴立军,你就是我棋盘上的韩信。”柳菲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红唇。 她看得透彻,戴立军有才华,有干劲,更重要的是,他有自尊心,而这种自尊心在今天的屈辱后,必将转化为可怕的野心。 这就是他的潜力。 第105章 狩猎 虽然他现在还是个小角色,但他是一支潜力股,值得她下重注。 当然障碍也不是没有。 听说他老婆是个漂亮的女老师,温婉贤淑。 但柳菲对此报以一声冷哼。 “脸蛋?身材?”她在心底讥讽地笑了,“那都是男人一时兴起的玩意儿,能保鲜几年?而我,有头脑。” 她对自己的智商有着绝对的自信。 她懂得什么时候示弱,什么时候给男人递台阶,就像刚才那轻轻抽回的手,那一声娇嗔的“别这样”,足以勾起男人的征服欲和愧疚感。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男人的软肋在哪里,是成就感,是被理解的共鸣,是在疲惫时那一个懂他的眼神。 “等着吧,戴立军。”柳菲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眼神锐利如刀,“你现在觉得我是安慰你的知心姐姐,总有一天,你会跪在我的脚边,乞求我的庇护。我要你不仅在肉体上属于我,更要在灵魂深处,对我俯首称臣。” 她袅袅婷婷地走出阴影,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路灯下依旧失魂落魄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寒光。 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宝马急速驶来,稳稳停在酒店大厅外面,车门打开,白晓艳从车上跳下,马军紧随其后,快步走入大堂。 刚一进门厅,一股混杂着酒气、呕吐物酸腐味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白晓艳的脚步瞬间一个趔趄。 那双在高跟鞋上行走如飞的长腿此刻竟像踩在棉花上软得厉害。 若不是马军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都靠在了自己怀里,她恐怕早已狼狈地跌坐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白姐,冷静点,稳住呼吸。”马军低声在她耳边安抚,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腰肢的颤抖。 那不仅仅是因为高跟鞋不稳,更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白晓艳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那串昂贵的珍珠随着她的喘息摩擦着锁骨,带来一丝凉意。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嘴角僵硬地向上扬着,眼底却是一片死灰。 “没……没事,姐就是有点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手指死死掐着马军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这可是市里的一号工程,要是真在我这儿闹出什么外交事故,我这酒店……咱姐弟俩的前程,可就全完了。” 她环顾四周,看着大堂里忙乱的人群、面色铁青的安保,还有那几个即便在醉酒状态下依然趾高气扬的日方人员,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这不仅仅是生意的问题,这是政治。 一旦处理不好,她这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家业,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马军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护在身侧,低声道:“干妈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吗?苏书记压得住场。咱们只要配合好,把烂摊子收拾干净就行。有我在,别怕。” 听到干妈二字,听到马军沉稳有力的心跳,白晓艳心中的恐慌才稍微平复了一丝。 她借着马军的力量重新站稳,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次试图摆出女董事长的威严。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沉甸甸的、如同铅块般的压力,依然死死压在心头。 她甚至能感觉到后背的香汗正一层层往外渗,将那昂贵的缎面布料微微浸湿,紧贴在肌肤上,冰凉黏腻。 “走吧,马军。”白晓艳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声音恢复了些许镇定,却依旧带着一丝沙哑,“跟姐进去,看看还能补救什么。” 刚才两人还在办公室内亲热温存,忽然接到手下电话,得知酒店保安打了日方人员,苏国凯趁机发难,白晓艳不敢怠慢,急忙开车赶来,马军担心会出事也跟着过来。 白晓艳刚走进大厅,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国凯已经率先发难,厉声说道,“白总你来的正好,你酒店的保安当众殴打日本投资商,性质及其恶劣,足以说明你们白鹭酒店存在严重的管理漏洞,我现在正式要求你们酒店立刻停业整顿,严肃处理肇事凶手,要是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日本投资商在西流镇的投资项目,一切后果要由你们酒店全部承担。” 白晓艳绝美俏脸上瞬间一冷,她很快明白了苏国凯的险恶用心,对方和宋楚河政见不合,暗中对立,自己背靠宋楚河,一直都被当成眼中钉,这次苏国凯就是要利用这件事情上纲上线,借机打压自己,更是为了打击宋楚河的势力。 她冷冷一笑说道,“苏书记,凡事要讲道理,无论是客人还是酒店工作人员都要尊重法律法规,难道西流镇是法外之地,还是旧社会的租界,外国人就可以高人一等,可以把我们中国人当成狗了吗?” 苏国凯被噎的语塞,恼羞成怒,指着白晓艳说道,“你这是强词夺理,不要以为宋楚河会给撑腰就目中无人,公然和市委对抗。” 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插话,生怕卷入这场高层博弈的风波之中。 一旁的马军忽然看到不远处正在啜泣的女人,却是一阵惊讶,对方竟然是刘艳的婶子孙秀云,只是此刻对方那张清秀柔和的脸蛋却是苍白无比,身上服务员制服也被扯得凌乱不堪,头发散乱。 马军急忙上前搀扶着孙秀云说到,“婶子你没事吧?” 孙秀云看到马军哽咽着说道,“马军你怎么来了,我没事。” 这时那个高大保安也走了过来,正是白鹭酒店保安队长张国栋,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嫂子你不用怕,今天的事情都算我的,就算是我工作不要,我也要给你讨个公道。” 刚才他正在走廊巡逻,正好碰到那个日本鬼子醉酒后对嫂子孙秀英动手动脚,还扯开她的衣服伸手摸奶,顿时勃然大怒上前就是一顿疯狂殴打,要不孙秀英拦住他,那个小日本搞不好要被他活活打死。 听完张国栋说完经过,马军也是燃起滔天怒火,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帮小鬼子真是太嚣张了,婶子你放心,白姐肯定会帮你撑腰的。” 只是孙秀云却是惶恐不安,她好不容易才找了这么一份安稳工作,结果闹得沸沸扬扬,不但张国栋要丢了工作,只怕酒店也要被关门停业了。 看到白晓艳还在和苏国凯争论,孙秀云抹掉眼泪,上前说到:“白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才惹出这么多麻烦,连累了大家,有什么责任我来承担。” 一旁苏国凯见状冷笑道,“这就对了,赶紧给我去给日本客人赔礼道歉。” “婶子别去!” 马军却拦住孙秀云,抓住她的手腕说道,“这里我们华夏的地盘,你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道歉,不要像某些人为了钱,连骨气都不要了,甘愿当别人的狗腿子。” 苏国凯不由恼羞成怒,指着马军怒吼道,“你是什么人,快来人,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给我抓起来。” 现场气氛瞬间绷紧,众人都是噤若寒蝉,大堂内只剩下苏国凯的怒吼声,只是在场所有人他的官最大,白晓艳虽然能量很大,但毕竟只是个商人,根本无法和苏国凯抗衡。 忽然一道高挑身影缓步走过来,正是美娜子,她刚和桥本佐木通电话,桥本佐木让她息事宁人,不要激化矛盾。 美娜子还在奇怪桥本佐木怎么变得通情达理了,忽然她看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加快脚步走到马军面前,一脸欣喜说道,“马军,怎么是你?” 马军也很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美娜子,不过等他搞清楚对方就是日本投资团的负责人,脸色瞬间一沉,冷笑道:“美娜子,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们日本人都是这种畜生,真让人恶心!”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堂之中! 全场所有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谁都清楚,美娜子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日方职员,更是此次西流镇数十亿工业园区投资项目的全权负责人,代表着整个桥本株式会社的颜面。 马军这句硬刚到底的话,等同于当众直接得罪整个日方投资团队,一旦美娜子终止合作,这牵动整个古城经济的投资项目,将会瞬间泡汤。 一旁的苏国凯更是吓得心头一片冰凉。他费尽心思讨好日方,眼看就要圆满落地,却被马军一句话彻底推到悬崖边缘,恨不得把这个家伙给大卸八块。 白晓艳此刻也是眉头紧蹙,她心底同样对日方职员的恶行无比气愤,可身处商界官场,深知这份大额投资牵扯太广,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不敢彻底撕破脸面。 第106章 道歉的日本人 但马军话已出口、她纵然满心顾虑,也只能压下心绪,默默盘算着后续如何兜底弥补。 所有人都以为美娜子会勃然大怒、甩手离去。 美娜子看着马军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敌意,不由心中一阵委屈,眼圈一红,没有争辩,径直走向旁边的孙秀云,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深深鞠躬,大声说到,“这位女士对不起,今夜的恶行,是我方人员醉酒失德,所有过错皆在我方,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与惊吓,我向你郑重道歉。” 说完她又扭身走向不远处那个还在抱怨的日方职员,扬手抬臂,狠狠在对方脸上扇了一个耳光,然后用日语飞快的训斥着对方。 那名日本职员脸色肉眼可见的由红转青,最后惨白如纸,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狼狈起身,踉跄着走到孙秀云面前,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对着孙秀云不停磕头,嘴里还说着对不起,彻底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这一刻,满堂死寂! 在场所有人彻底被这戏剧性的反转震撼得无以复加,人人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谁也不曾想到,马军一句冰冷的斥责,竟能让高高在上、手握投资话语权的日方负责人低头致歉,更能让嚣张跋扈的日本职员当众下跪磕头认错。 孙秀云更是彻底手足无措,怔怔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道歉磕头的外籍男子,一时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美娜子又再次回到马军面前,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诚恳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卑微,像个做错事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全然没有半点外资高管的架子与傲气,轻声说到:“马军,请你相信我,今晚发生的事情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 马军看到美娜子眼中那真挚坦诚的目光,心中的怒火消散大半,想着闹事作恶的只是那个醉酒的职员,美娜子的确没有偏袒,反而处置的很公道,他淡淡说道,“我婶子今夜受了极大的惊吓与屈辱,身心俱损,需要住院安心休养。后续所有的住院费、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全部由你们日方全权承担。” “另外,这个人必须交由警方依法处置,接受法律制裁。” 面对马军提出的合理诉求,美娜子没有半点犹豫,当即重重点头,果断应允,态度无比郑重:“没问题,我全部答应。我立刻让人准备一百万现金送到酒店,作为先行赔偿。后续所有产生的一切费用、所有后续事宜,我方全权承担、全程负责,绝不推诿。” 马军转头看向依旧局促不安的孙秀云,柔声询问:“婶子,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要求,尽管说出来,不用委屈自己。” 孙秀云连忙轻轻摇头,眼底泪痕未干,却已然释然,她本性善良淳朴,今夜虽受了惊吓屈辱,但好在并未被真正侵犯伤害,张国栋也已经出手教训了恶人,替她出了一口恶气。 如今日方当众鞠躬道歉、职员下跪认错,还有一笔丰厚的赔偿,早已是最好的结果。 她不想再得寸进尺,更不想继续连累马军和酒店,便轻声道:“我没有别的要求了,就这样吧。”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大堂内紧张的空气也缓缓消散,苏国凯却是脸色难看至极,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而戴立军则躲在角落,根本不敢露面,开玩笑,连市委副书记都被那家伙给怼了,自己还是避避风头的好。 马军走到孙秀云面前安慰她说没事了,孙秀英看着这个清秀少年,内心无比脆弱,下意识投入到男生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马军抱着婶子耐心宽慰对方,心中也十分难受,看到周围人都盯着自己,赶紧拉着孙秀英来到附近的一个休息室内。 休息室的门一关,将大堂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马军刚松开领口,怀里原本还在强撑的孙秀英就彻底崩了弦。 孙秀英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却因为常年做保洁的缘故,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 此刻,她哪里还有半点长辈的威严,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人,一头扎进马军怀里。 她双手死死攥着马军胸前的衬衫布料,压抑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凄惶。 “呜……马军……吓死婶子了……那群人……那群人太欺负人了……” 她哭得浑身颤抖,额头抵着马军的锁骨,滚烫的泪水瞬间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料,留下一片深色的泪痕。 马军有些措手不及,但随即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轻轻拍着孙秀英瘦削的脊背,能清晰地摸到她脊椎的骨节。他低声哄着:“婶子,没事了,都过去了。苏书记发话了,没人敢再找你麻烦。放心,有我呢。” 孙秀英哭得梨花带雨,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滚。 她那小巧的鼻尖冻得通红,一张嘴就露出粉嫩的牙龈,配上那张我见犹怜的脸,竟有种病态的美感。 她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颤声道:“马军……我们好久没见过了……你最近……怎么样?” 马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酸涩难当,柔声道:“还那样,上学呗。你呢,婶子?” “我?上班呗,还能怎么样。”孙秀英学着他的语调,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怜巴巴地回了一句。 马军被她这孩子气的模仿逗乐了,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婶子,你学我说话干嘛?” 孙秀英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腮边就破了功。 这一笑,原本压抑沉闷的气氛瞬间活络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眼圈红红的,像只刚洗完澡的小兔子。 笑过之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问道:“对了,你表姐刘艳……她最近怎么样?” 提到姐姐,马军脸上也有了光彩:“我姐她挺好的。今年带了毕业班,当班主任当得不亦乐乎。我姐特受学生爱戴,家长那边也很支持她的工作,学校领导更是器重她,说她是骨干苗子呢。” “你表姐真厉害啊……”孙秀英由衷地感叹,眼神却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抬起头,带着一丝期盼问,“对了,放了暑假,你们还回西流镇吗?” 马军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了孙秀英一眼,避开了她的目光,犹豫了一下才说:“不一定……到时候看情况吧。”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孙秀英刚刚建立起来的好心情。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红了起来。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失落:“看情况……马军,你……你是不想见我了,对吗?” “不是的,婶子!”马军见她又要哭,心里一急,连忙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有些粗糙。马军用力握紧,传递着温度,“别瞎想,我来,我来还不行嘛。只要你有空,我就回来找你。” 听到这话,孙秀英这才破涕为笑,那张布满泪痕的脸蛋瞬间绽放出光彩。 她轻轻抽回手,娇嗔地拍了马军一下,虽然力道轻得像挠痒痒:“讨厌!你这个家伙,就知道逗我哭……” 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马军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快擦擦眼泪,再哭眼睛肿了,待会儿出去该让人笑话了。” 孙秀英接过纸巾,低头小心地擦拭着眼角,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在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刚才在大堂遭受的屈辱,似乎都被眼前这个少年的温柔给驱散了。 马军见孙秀英情绪平复了些,便顺势拉过椅子坐在她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家常。 “婶子,家里最近都好吧?斌斌那小子没惹你生气吧?” 孙秀英叹了口气,脸上刚褪去的愁容又浮上来一点,但语气里多是溺爱:“还能咋样?跟你叔俩人守着那个小卖部,早出晚归的,累是累了点,但也安稳。就是斌斌那孩子……唉,跟你小时候没法比,整天不着调,学校门都不爱进,一转眼就没影了,到处跟人疯跑,成绩吊车尾,我这心天天悬着。” 说着,她忽然“嘶”地吸了一口凉气,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揉了揉左胳膊的上臂:“哎哟……马军,我这胳膊有点疼,估计是刚才躲那群醉鬼的时候,撞门框上了。” 第107章 安慰女人的男人 马军一听,二话不说,立刻放下搭在膝上的手,身体前倾,自然地握住了孙秀英那只揉着疼痛处的胳膊。 他的动作很轻,怕弄疼她,掌心却带着少年特有的干燥温热。 “婶子,我帮你揉揉吧。这撞了不能硬扛,得活血化瘀。”他说着,拇指已经找准位置,力道适中地按压起来。 为了避免这姿势过于亲近带来的尴尬,马军特意提高了音量,开始讲起学校里听到的笑话:“婶子,你知道不?我们班老三,那才叫一个不着调。前两天上课睡觉打呼噜,震天响,把我们老师都给气乐了。老师走到他跟前敲桌子,你猜他咋着?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是‘妈,饭熟了没’,全班笑得桌子都快掀了……” 这笑话虽是老梗,但从马军嘴里绘声绘色地讲出来,配合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效果奇佳。 孙秀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被逗得前仰后合,刚才那点疼痛感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哈哈哈……这孩子,太傻了……哎哟,笑得我肚子疼……马军,你们学校生活倒是热闹。” 她笑得眼角又渗出泪花,这次却是开心的。 休息室里原本沉闷压抑的空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轻松活泼的氛围。 马军看着她笑得毫无阴霾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不少,手上继续专注地揉着:“可不是嘛,天天闹腾。哪像斌斌,那小子就是缺管教……对了婶子,这里疼吗?我轻点。” “不疼不疼,你劲儿使得正好,热乎乎的,舒坦多了。” 孙秀英看着马军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这么贴心呢?比那个整天野在外面不知道回家的亲儿子,强了何止千百倍。 要是……要是马军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忍不住幻想起来,若是马军喊自己一声“妈”,那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那少年清朗的声音带着依恋,喊出那个羞人的称呼…… 想到这里,孙秀英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心口像是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险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在马军一直低着头专心给她揉胳膊,并没有注意到她这瞬间的羞窘。 她悄悄抽回手,借口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掩饰住狂跳的心,嗔怪地瞪了马军一眼,虽然那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喜爱。 这孩子真是个小妖精,光是想想他喊妈妈,自己就乱了方寸。 孙秀英轻轻抽回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襟,站起身笑道:“好了马军,真没啥事了,咱们出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马军却下意识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不舍。 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势利,只有他和婶子两个人,这种被温柔包裹的感觉,让他想起小时候赖在母亲怀里的时光,却又比那更甜更软,没有母亲的严厉,只有孙秀英那股子让人心安的体贴。 他磨蹭着没动,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声音低低的:“婶子……我们再待一会儿吧?” 孙秀英回头看他,见这大小伙子竟露出几分孩子气的依恋,心一下子软成了一滩水。 她无奈地笑了,眼角细纹都透着宠溺:“你呀……那好吧,再歇两分钟。哎,”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温柔地落在马军脸上,“要不是今晚出这档子事,你怕是过年都不来见婶子一面。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马军听了,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点点头没说话。 孙秀英重新坐下,姿势放松了许多。马军想转移话题,便问:“婶子,你现在当清洁工,一个月能拿多少?” 孙秀英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语气里是知足的安稳:“三千多块底薪,加上这个月奖金、加班费,拢共能拿四千出头呢。我很满足了!” 她拍拍膝盖,眼神明亮,“我又没学历,也不会干别的,能在这白鹿大酒店有个稳定营生,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还有保险,我偷着乐都来不及。哪像你们啊,将来考上大学,那是奔大钱去的,我们这小日子,没法比喽。” 她说着,脸上洋溢起一种朴实的骄傲,那是对自己凭力气挣钱、养家糊口的坦然。 马军看着她眼角笑出的细纹,看着她因为满足而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点不舍又沉了几分。 这世道,有人贪得无厌,有人却为一顿安稳的饭食而感恩戴德。 而眼前的婶子,就是这浑浊人间里少有的干净温暖。 酒店外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戴立军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猛地甩掉烟头,用脚尖狠狠碾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不补救,明天他就是被架空的死人了。 通往总统套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吞噬得一干二净,这让戴立军的心脏跳得更加疯狂,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站在厚重的红木门前,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苏国凯的专职警卫,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侧身放行。 套房内灯火通明,苏国凯正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听到动静,他眼皮都没抬,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 “苏……苏书记。”戴立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在酒桌上连灌六杯的豪气早就烟消云散,“我……戴立军,给您赔罪来了。” 苏国凯依旧没睁眼,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这声冷气像鞭子一样抽在戴立军脸上。他双腿一软,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示意,双膝“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地毯上。那声音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书记,我有罪!我混账!我刚才喝多了,猪油蒙了心,竟然敢在您面前大放厥词,那是没大没小,是不知天高地厚!” 戴立军一边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不配当这个主任,我就是个屁……不,我连屁都不如!我只求书记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我当牛做马报答您……” 他说着,竟然真的额头触地,在那柔软的地毯上“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一下比一下狠,几下的功夫,额头上就显出了一片淤红。 这番痛心疾首的表演,终于让苏国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脚下这个三十多岁、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像条狗一样跪伏在地,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丝厌烦,以及厌烦过后的一丝满意——这才是他想要的服从。 “行了,别在这儿装相。”苏国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却极具杀伤力,“你要是真喝多了,那是没醒酒。你要是装醉,那就是没脑子。不管是哪种,都让我很失望。” “是是是!我让您失望了,我罪该万死!”戴立军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又把头磕了下去。 “起来吧。”苏国凯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既然知道错了,就好好把明天接待日方的事办妥。要是再出一点岔子,不用你磕头,你自己卷铺盖滚蛋。”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不杀之恩!”戴立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腰却依旧弯成九十度,不敢直视领导的眼睛,“我一定办好!明天您看我的表现!” 退出套房,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戴立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膝盖传来钻心的疼,额头更是火辣辣的。 刚才那番卑躬屈膝,那种将尊严碾碎了踩在脚底的屈辱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平复心跳。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柳菲那高挑婀娜的背影,那旗袍开叉处若隐若现的风情。 奇怪的是那身影竟慢慢模糊,与家中妻子马小青那张温婉却日渐陌生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马小青……那个那个总是默默等他回家的女人。 柳菲……那个在黑暗中给他慰藉,眼神里透着野心与诱惑的女人。 到底更爱谁? 戴立军茫然了。 是为了尊严可以抛弃一切的自己更爱那个温顺的妻子,还是那个渴望权力、想要报复的自己更渴望柳菲的“懂他”? 他分不清。他只知道,刚才磕头的时候,他心里那点仅存的良知死了一大半。 为了不再受这种屈辱,他可以出卖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灵魂,哪怕是利用那个看似深爱自己的柳菲。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汗水,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阴鸷而坚定,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第108章 休息室内的密谈 休息室里灯光昏黄,气氛又从刚才的轻松慢慢凝重起来。 马军盯着孙秀英,语气放得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婶子,你刚才说那几个日本人撞了你……到底咋回事?你跟我仔细说说,一个字也别瞒我。” 孙秀英原本舒展的眉头一下子又揪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好像屋里的冷气忽然渗进了骨头缝里。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 “我……”她张口,声音有点发颤,眼神一下子飘远,像是又被拽回了那个混乱的大堂,“那几个人……喝得烂醉,走路都打晃。我正蹲在地上擦那摊……那摊吐出来的脏东西,没留意他们过来。” 她说着,肩膀开始轻微发抖,眼神里浮起一层惊惧的水光,可又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上臂,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粗暴的触感:“他们……他们看见我,就嘻嘻哈哈围过来,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鬼子话,手就不老实……有一个从后面……抱住我,那股酒臭味熏得我头晕,另一只手……往不该摸的地方蹭……” 孙秀英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脸颊却烧得通红,一半是羞愤,一半是后怕。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那种黏腻恶心的触感又爬回了皮肤上,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我拼命挣,可没用……还好……还好国栋听见动静冲过来,吼了他们几声,又喊了人才把他们拉开……” 说到这儿,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可那口气却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里的水光再也兜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滚下来。 马军听得拳头捏得咯吱响,牙关咬得发酸,胸口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低低骂了一句:“畜生……真他妈不是东西。”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美娜子那张温婉得体的脸,刚才还觉得她优雅知性,此刻却只觉得虚伪刺眼。 果然,什么“文明”“友谊”,骨子里还是欺软怕硬的德行。 他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日本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以后再见到美娜子,他怕是连一句客气话都懒得敷衍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杀意,伸手轻轻覆在孙秀英冰凉颤抖的手背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得吓人:“婶子,以后我在这儿,谁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豁出命去也不饶他。” 孙秀英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股近乎凶狠的认真,心口一颤,终于再也撑不住,靠在马军肩头,低低地啜泣起来,却不再只是害怕,而是掺杂了一丝被护着的安心。 敲门声不轻不重,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马军和孙秀英同时一僵,刚才那点温馨与悲愤的情绪瞬间被紧张取代。 马军立刻起身,下意识地把孙秀英挡在身后,沉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是我,张国栋。” 听到这个名字,马军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原来是国栋哥,进来!” 门把手转动,一道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 进来的正是保安队长张国栋。 他身高足有一米九,肩宽背阔,像一堵厚实的墙。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保安制服,那布料绷在他身上,勾勒出两块结实如岩石般的胸肌轮廓。 古铜色的脸庞棱角分明,浓眉如剑,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沧桑与狠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眉骨上那道寸许长的刀疤,在灯光下泛着白光,让他原本就威严的气质更添了几分煞气。 他一进门,那股属于军人的彪悍霸道之气瞬间充盈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张国栋的目光越过马军,落在孙秀英身上,眼神里的凌厉瞬间化作了憨厚的关切,随即转向马军,大步上前,伸出砂锅大的手,紧紧握住马军的手,用力摇了摇,声音里满是感激:“马军,谢谢你。今晚要不是你出面,又有白总撑腰,我这个保安队长恐怕明天一早就得卷铺盖滚蛋。” 马军笑着回握,感受着对方手掌上那一层厚厚的老茧,说道:“国栋哥,你这就见外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了,你今晚护着我婶子,这份情我记着呢。” 一旁的孙秀英也连忙点头,怯生生地说:“是啊,今晚多亏你了。” 张国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道刀疤也随之动了动,显得有些狰狞,却又莫名让人心安。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腿有些无处安放,愤愤地一拍大腿,语气陡然转狠:“哼!那帮小鬼子真他妈不是东西!老子当年在边防团待过,最了解这群畜生!当年侵华的时候,在咱们这片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笔账还没算清呢,现在喝了点马尿,又跑来耀武扬威!刚才要不是看在苏书记的面子上,老子真想一拳一个,把他们全干掉,扔进温泉池子里淹死!” 他说话时,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杀气,那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狠厉,和他粗犷的外表、霸道的气质完美融合,让人毫不怀疑,如果他真动了手,那几个醉鬼绝对活不过两集。 马军听得血脉贲张,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点头附和道:“就是!国栋哥说得对,这帮人没一个好东西!表面上装得人模狗样,骨子里还是改不了的强盗基因!” 孙秀英被这两股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包围着,虽然话题沉重,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有马军在身边周旋,有张国栋这种狠角色护着,刚才那场噩梦似乎真的远去了。 又是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休息室内的气氛。 “进。”马军回头应了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挪了进来。 来的是个女服务员,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穿着合体的酒店制服,腰身收得极细。 她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受惊的小鹿。 此刻,她两只手绞着围裙的边角,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马……马军在吗?”她声音细若蚊蝇,脸颊上已经飞起了两大片红晕。 马军笑着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在呢,找我啥事?别紧张,慢慢说。” 那小服务员见马军逼近,吓得往后缩了半步,可马军已经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那只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小手。 入手一片温润,那手真是又软又滑,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洁净的光泽。 “啊……”小服务员轻呼一声,想抽手,却被马军不轻不重地攥在掌心里。 她脸涨得通红,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只能任由这个传闻中的“二少爷”握着自己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不安地蜷缩着。 “来,坐下说。”马军不但没松手,反而借着力道,轻轻一带,将她拉到了房间内的沙发旁。 小服务员身不由己地坐下,屁股只挨了个沙发沿,腰背挺得笔直。 马军就坐在她斜对面,那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仿佛要将她脸上的绒毛都数清楚。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蛋烫得能煎鸡蛋,终于忍不住小声哀求:“马……马少爷,你别老看我啊,越看我越紧张……” 这娇滴滴的一句话,引得孙秀英和张国栋同时哄笑起来。 孙秀英笑着用手指点着马军,语气宠溺又带点揶揄:“马军,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给吓得!你呀,就是故意的吧?” 张国栋更是爽朗地大笑,声如洪钟:“哈哈哈!妹子别怕啊,这是我兄弟,虽然看着不正经,但其实是个好人,就是喜欢逗个闷子!你不用怕他,他要是敢真欺负你,你跟哥说,哥替你揍他!” 听到这两人的打趣和保证,小服务员这才悄悄松了半口气。 但即便如此,她心里那根弦依然绷得紧紧的。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马军,又迅速低下头。 她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少年,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富二代。 他是董事长白晓艳的干弟弟,在这白鹿温泉大酒店里,那就是说一不二的二把手。 第109章 马少爷的传说 她进酒店没多久,却早已听过不少风言风语。 据说之前有好几个女服务员,因为长得有几分姿色,都被这位马少爷“关照”过。 有的被叫去“谈话”后再也没出来,有的被调去了最苦最累的岗位。 大家都私下里传,马军这人看着斯文,其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 此刻,手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非但没有一丝旖旎,反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生怕自己一个眼神不对,或者哪句话没说好,就被这个恶魔给盯上,步了那些前辈的后尘。 “我……我没事了……”她鼓起勇气,试图再次抽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马少爷,您……您先松手好吗?” 马军听着她那带着哭腔的请求,非但没松手,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拇指的指腹极轻地在小服务员细嫩的手腕内侧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像羽毛,却激得小姑娘浑身一颤。 “慌什么?”马军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她绯红的脸蛋上打转,“我又不吃人。刚才不是还说不出话吗?现在倒知道求饶了?” 小服务员只觉得被他摸过的地方像过了电一样,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不敢直视马军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那里已经显出了一圈淡淡的红印。她心里叫苦不迭:果然传闻是真的!这马少爷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 刚才张国栋大哥说他是好人,可这哪里是好人该有的举动?这分明是猫捉老鼠的戏弄! “马……马少爷……”她声音带上了哭腔,眼圈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敢掉下来——她怕眼泪惹恼了他,后果更严重。 孙秀英看出了这丫头的恐惧,心里一揪。 她太懂这种无助了,刚才自己不也是这样吗?她连忙开口解围:“马军,你就别逗人家孩子了。你看把人吓得,手都攥红了。快松开,人家还有活儿要忙呢。” 张国栋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虽然马军是他兄弟,但这种欺负小姑娘的事儿,他这个大老粗也看不下去了。 他干咳了一声,半开玩笑半是警告地说道:“兄弟,差不多得了啊。这妹子看着胆儿比兔子还小,你再捏着,人家今晚都得做噩梦。真把人吓坏了,白姐那儿咱俩都不好交代。” 马军余光瞥见孙秀英眼中的担忧和张国栋脸上的不赞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这人向来懂得收放自如,尤其是在熟人面前,不想做得太难看。 他轻笑一声,终于松开了钳制。 小服务员只觉手腕一松,那股令人窒息的力道骤然消失,她立刻像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紧紧护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护身符。 她低着头,大口喘着粗气,眼泪终于吧嗒一下掉在了制服上。 “行了,不逗你了。”马军往后一靠,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谁找我?” 小服务员如蒙大赦,慌忙站起身,依旧不敢看马军,声音细弱却急切:“是……是白董事长让您过去一趟,说……说有急事。” “干姐姐找我?”马军挑了挑眉,站起身整了整衣领,顺手在那小服务员还在发抖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知道了。表现不错,没哭出声。以后跟着我干,亏待不了你。” 说完,他冲孙秀英和张国栋眨了眨眼:“婶子,国栋哥,我先过去了。你们聊。” 看着马军那潇洒离去的背影,小服务员这才敢抬起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衣。 她偷偷瞄了一眼孙秀英,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小服务员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回了位于酒店地下一层的员工休息室。 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汗水和泡面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几个正围坐着吃宵夜的女同事见她脸色惨白、眼圈通红地闯进来,都愣住了。 “小薇?咋了?脸白得跟鬼似的。”一个正啃着鸡腿的大嗓门姑娘问道。 被叫做小薇的女孩没说话,径直冲到自己的储物柜前,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转过身,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林薇带着哭腔,一屁股瘫坐在铁皮柜子前的窄床上,“马……马少爷,他太吓人了!” “马军?他又怎么了?”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看起来比较成熟的女同事,大家都叫她慧姐放下手中的化妆镜,眉头微蹙,“他刚才不是去贵宾区了吗?没把你怎么样吧?” “比那还可怕!”林薇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地比划着,“他……他把我拉进那个小休息室,当着那个清洁工婶子和那个大高个保安队长的面,就那么……那么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我想抽回来,根本抽不动!他那眼睛,像钩子一样盯着我,笑得一脸邪气,还拿手指头刮我的手腕……” 她说着,把那只被马军攥过的手腕伸出来,上面果然有一圈淡淡的红印:“你们没看见,孙姐和张队长都在那儿打圆场,可他根本不听!他就盯着我看,看得我头皮发麻,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他还说……还说以后跟着他干,亏待不了我……” 休息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马少爷又出手了?” “我就说吧!上个月前台那个小丽,不就是被他叫去‘谈话’,后来哭着调去了洗衣房吗?” “这林薇长得水灵,难怪被盯上……” “嘘!小点声!隔墙有耳!你想被开除啊?” 慧姐脸色沉了下来,递给林薇一张纸巾,低声咒骂道:“这个混世魔王!仗着是白董的干弟弟,真把这当自家后宫了?小丽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不也拿了点封口费了事?” 林薇用纸巾捂着嘴,呜咽道:“慧姐,我好怕……他刚才还揉我头发,说让我以后‘好好表现’……这可怎么办啊?我爸妈把我送到这里打工,是图个安稳,要是被他……我都没脸回家了!” “怕有啥用?”大嗓门姑娘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听说他连萧菲都敢调戏,何况咱们这些端盘子的?” 这话一出,休息室里顿时安静了几分。肖菲可是酒店的名人,漂亮又温柔,没想到连她都没能躲过马军的魔爪。 “嘘!姑奶奶,你不要命了?”慧姐吓得赶紧制止,“这话传出去,咱们都得卷铺盖!不过……” 慧姐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精明起来,“林薇,你记住了,他现在只是逗你,还没到那最后一步。你以后见了他就绕着走,实在躲不开,就装笨、装傻,千万别拿乔,也别表现出厌恶,那家伙睚眦必报。还有,把领口扣子扣高点,裙子穿严实点。” 她顿了顿,看着林薇手腕上的红印,叹了口气:“这酒店,看着金碧辉煌,其实就是个吃人的窟窿。白董忙着应付上面,哪管得了这许多。咱们这些小虾米,能保住饭碗,不被祸害,就是万幸了。” 林薇听着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又怕又绝望。 她摸了摸那圈红印,仿佛还能感受到马军掌心那令人战栗的温度。 她知道,从今晚起,她在这座看似光鲜的酒店里,多了一个看不见的却随时可能降临的噩梦。 而关于马少爷的恐怖传说,就在这些底层女员工的窃窃私语中,又添上了鲜活而惊悚的一笔,像病毒一样在酒店的阴暗角落里飞速蔓延。 第110章 山西太原田杰 马军和孙秀英、张国栋道了别,转身走出休息室。 自动门缓缓合上,将那间狭小空间里的暖意隔绝在后。 一脚踏进大堂,原本预想中还会残留的喧嚣并未出现。 先前杯盘狼藉的景象已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那盏巨型水晶吊灯孤寂的身影。酒店员工们都识趣地退到了视线之外,整个空间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马军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走着,目光在大堂里扫视了一圈,没有白晓艳的身影,想必是去处理后续的公关事务了。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刚才在休息室里,那个叫林薇的小服务员看他的眼神,像受惊的兔子,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恐惧和敬畏。 那种眼神,马军太熟悉了,那是底层员工在面对无法反抗的权势时,本能流露出的瑟缩。 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心里却是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无奈。 “我名声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么?” 他自认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也从未想过要做那种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 刚才逗那小姑娘,多半是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有趣,再加上刚听完孙秀英的遭遇,心里有火,随手找个出口罢了。 可看林薇那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还有周围同事那些躲闪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在这白鹿大酒店里,已经被彻底妖魔化了。 “二祖宗”、“混世魔王”、“吃人不吐骨头的马少爷”……这些标签怕是早就牢牢地贴在了自己脑门上。 马军停下脚步,看着玻璃幕墙中倒映出的那个清秀少年,眉眼依旧干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可在这酒店的氛围里,这副皮囊似乎也变得阴鸷起来。 “看来以后这地方,我还真得少来。” 他叹了口气,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他不想当什么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更不想自己的形象彻底定格成一个只会欺负弱女子的恶少。 若是让干姐知道自己在她的地盘上弄得怨声载道,免不了一顿训斥,怕是连最后那点温情也就没了。 名声这东西,建起来难,臭起来却只需要几件好事。 马军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空荡荡的奢华大堂,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大家都觉得他是恶棍,那他行事便更不能留下把柄。 至于那些嚼舌根的最好识相点。 他裹紧了外套,推门走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身后的白鹿大酒店灯火辉煌,却像一张吞噬名声的巨口,让他只想远离。 马军推开沉重的旋转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进了白鹿大酒店的后院。 这里与前台大厅的喧嚣金碧截然不同。 一出院门,仿佛瞬间从名利场跌入了一片静谧的山水画卷。 夜空中挂着一轮冷月,清辉如水,洒在院中那片仿古的园林景观上。 白日的喧闹退去,只剩下虫鸣唧唧,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宿鸟的啼叫。 院子中央是一座人工湖,湖面上漂浮着几盏莲花状的彩灯,光线幽暗,随着晚风泛起层层涟漪,将倒映在水中的亭台楼阁搅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草木香气,混合着温泉特有的硫磺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心神宁静。 几株高大的桂花树在夜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那香气在凉夜里愈发馥郁,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孔。 马军双手插兜,踩着脚下被月光漂白了的石板路,心绪却比这湖水还要乱。 刚才在休息室里,那些女服务员看他的眼神像看瘟神,这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自问不是那种恶少,可名声这东西,一旦臭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以后若是常来酒店,怕是人人侧目,连干姐白晓艳的面子都要受损。 他皱了皱眉,看来这白鹿大酒店,以后真得少来了,不然这纨绔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他又想起了白晓艳。刚才匆匆一面,干妈虽然依赖他,但眼底的疲惫和紧张显而易见。 随着她生意越做越大,牵涉的利益纠葛越来越多,自己这个干弟弟的存在,是助力,还是将来的累赘? 他得好好盘算一下与她相处的分寸,不能总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思绪流转间,美娜子那张温婉精致的脸庞又浮现在眼前。 想到那个日本女人,马军眼神一冷。 刚才孙秀英哭诉的那一幕犹在眼前,那几个日本醉鬼肮脏的手,那令人作呕的酒臭。 美娜子纵然表面优雅,一口一个“中日友谊”,可骨子里呢? 她能管束好自己的手下吗?她今晚在宴会上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此刻想来只觉得虚伪可笑。 “什么文明古国,什么博大精深,不过是利益交换的遮羞布罢了。” 马军心中冷笑,对美娜子那点因外貌而生出的好感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鄙夷。 他走到湖边的汉白玉栏杆旁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湖水,水中的月亮碎成了万点银光。 夜风吹皱了水面,也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 这片院子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优美的夜色,像一张温柔的网,却网不住他满腹的焦躁与算计。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微妙的节点上,名声、亲情、国仇家恨,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东西,正一点点纠缠在一起,逼迫他做出选择。 马军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甜香的空气,眼神逐渐从迷离变得锐利。 他不能在这个温柔乡里沉沦,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些他在乎的人。 美娜子烦躁地扯了扯和服的腰带,将那根象征温婉的羽织随意搭在臂弯,快步穿行在酒店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 高跟木屐被她提在手里,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她必须找到马军。 今晚的宴会本是一次完美的亮相,尤其是那出《白鹭的传说》,让她对这座古城的好感度飙升。 而在她心里,那个名叫马军的少年是这趟枯燥商务旅行中唯一的亮色。 他是她在中国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不,或许不止是朋友。 那个男孩子有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通透。 他眼眸清亮,既有少年的意气又有一种洞悉世事的睿智。 刚才在大堂混乱时,他护着那个清洁工婶子的模样,那种挺身而出的担当,那种哪怕面对权势也不低头的勇敢,都让美娜子心悸。 在他身上,她看到了东方男子最美好的品质,善良、大方,还有一种让她感到安全的可靠。 她是真的喜欢和他相处的感觉,那种棋逢对手又惺惺相惜的默契。 可这一切,都被那几个该死的蠢货给毁了! 一想到刚才那几个醉鬼对孙秀英的所作所为,美娜子那张精致的脸庞就因愤怒而扭曲。 她恨不得立刻将那几个败类碎尸万段! 那是桥本社长的亲信又怎样?一群只懂得用下半身思考的猪猡! 他们不仅丢了日本人的脸,更把她苦心经营的良好形象踩得稀烂。 “八嘎……”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现在马军恐怕对自己厌恶至极了。 刚才在大堂她分明感受到了他从背后投来的那道冰冷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平和,只剩下对日本人这三个字的鄙夷。 “要是因此失去这个朋友……那太可惜了。”美娜子心里一阵绞痛。 可惜那几个混蛋是桥本社长的亲信,她就算气得发疯,也只能训斥几句把屁股擦干净了事。 这种无力感让她更加火大。 她不仅要替那几个蠢货向马军道歉,更要挽回自己在马军心中的形象。 她必须让他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是那种德性,至少她美娜子不是。 她走到落地窗前向外望去。 月光下她看到庭院湖边那个孤独伫立的身影,修长的背影,微微仰头看着月亮,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繁华格格不入的清冷与寂寥。 “找到了。” 美娜子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女儿羞态。 那个让她欣赏甚至让她有些心动的少年就在那里。 她必须去修复这段因同胞之恶而受损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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