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夫人今天还是没有发现】(56-58)作者:猫厨师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6-30 16:50 已读30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56.你与他相望的未来里


    奥斯的身体让他在黎明前准时醒来。

    他张开眼睛,听着你沉稳的呼吸,等待头顶那不熟悉的吊灯从黑暗中显出轮廓。

    送走了蜜雪莉雅与班之后,你为卡尔特家的骑士安排了住处,你的丈夫则被你顺理成章地带回了主宅。

    那是一栋坐落在树林之间的两层楼建筑,比萨尔泰家在王都的宅邸更小一点,也更贴近人情。

    欢迎来到——

    然后你们一起参观了拥有瀑布的客房,天花板里被咬破的管线孜孜不倦地渗着水,一只始作俑鼠湿濡着皮毛从墙角的洞窜远了。

    维护主宅的仆从不断哈腰,你关上门。

    ……萨尔泰家。你坚持说完你的招呼词,奥斯被你的表情惹弯了唇角。

    等到能看清楚你房间吊灯上的小碎花时,他撑起身体,床发出缝隙磨动的声音,他的动作放轻了些,偏过头去看他仍在熟睡的妻子。

    床够长,却有些窄,窄到你们只要一起待在床上就会有一部分肢体碰在一起。

    你背对着他把脸埋在抱枕与棉被的布团中,睡前整理好铺在枕头后方的长发散了开,像是什么巢穴般包裹着你,也往奥斯的那端蔓延。

    他重新替你把巢穴一缕缕顺回发丝的形状,放回它们该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奥斯没有起身。

    他继续凝视着你。

    你的头,你的脖颈,你伸出的双臂,你弯出柔软曲线的背脊,你稍微露出的一点耳朵。

    他的妻子有很多他没见过的面貌,最近的一次是在彷徨里成长的样子。

    奥斯对盟约的感情复杂,那是他第一次对其产生了感激之意。

    不只是因为它把你带到了他的身边,也因为它让他拥有了推你向前的资格,那是一个比单纯的丈夫之名还难定义的身份。

    你给了他,并且承认了它。

    接着,你往他碰触不到的地方奔去,最后又在一切尘埃落地时回到他的背后。

    ......他该拿你怎么办?

    他知道你们之间还有一条线,名为退路的线。

    而他已经有了跨过去的欲望。

    像是被他的视线干扰,你往你的布团里蹭了几下,半张脸露出来。

    奥斯望着你颤抖的眼睫与睡得酡红的脸颊,觉得后排的牙齿有点痒。

    昨晚没有晚安吻,你在他淋浴回来前便累得睡了过去。

    至少眉头没有前几天皱了。他顺了顺你与睫毛缠在一块的浏海,起身。

    ---

    你们即将搭上明天中午的船回到王都。

    你重置了权限的结构,把原本蜜雪莉雅的职权切得更细,最核心的部分暂时保留在手上,剩下的则再一次分配下去。

    等土地上的人更稳定些,你会试着把它交给下一个人。

    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时,你注意到奥斯不在你给他布置的临时座位上,于是你走出闭关两日的书房。

    找到奥斯的时候他人在主宅二楼的阳台上,戴着厚重皮革护手的手臂高举,你顺着他的姿势看去,看到了一只在蔚蓝天际翱翔成波浪符号的苍鹰。

    波浪变成了小点,消失在山的彼端,奥斯放下手,发现你正盯着他的驯鹰护手瞧,那目光久违而熟悉。

    他的眉眼柔和下来,转过身把护手递给你,提到他向国王与其他关系密切的家族汇报了海国组织的消息,这件事或许还得拖上一阵子。

    你观察缝线的动作一顿,奥斯敏锐地从你的眯起的眼睛读出一丝冷意。

    你的记仇范围比他想得还大。

    在萨尔泰领他不会擅自出手,但如果你得到了那群人的情报——告诉他,不要独自处理,不要凭着一股气冲出去。

    你又不看他了,通常这是你不太想回答他的时候。

    你顶着奥斯沉默的视线看完了你有兴趣的地方,把护手还回去时又对上一次眼。

    「……我知道了。」

    「只是知道?」

    你们是——盟友吧?奥斯吞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另一个词,他的声音有点硬,像是生拐了一个弯。

    这准确地打中了你的命脉,你磨磨牙,说有消息你会第一个告诉他。

    奥斯勉强满意这个答案。他随意地拍掉护手上的爪印,问你找他有什么事?

    你这才想起来你一开始寻找奥斯的目的。

    还没带他好好看看萨尔泰领呢,一起出去走走吗?众神节快到了,也许能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奥斯点头应下了你的邀约。

    你大概是想让他知道这片土地上还有许多值得注目的日常,不仅仅是那些沉重的事情。他知道。

    ……不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他,他也会说好的。

    ---

    冬天是众神归来的季节。在冬天的尾声,气温回暖,牧草与灌木结出芽苞时,则是众神结束巡探,准备回到各自岗位的时候。

    兰斯拉的人们将这最后的几天称为众神节,感谢神的降临与赐福,他们会筑起火台,雕刻各自信仰的神像放置在通往火台的路上,并在节日的最后一天让火焰将一切化为灰烬带回天上,静待下一个冬天。

    你祖父将众神节引入了萨尔泰领,他没有把王国信奉的神明们一起带来,而是让领民们各自放上心中的神灵。

    你父亲念叨你祖父平常过节都没这么认真,你祖父理直气壮地回覆,过节就是要气氛,有火、有人群、有庆典、有共同的愿望,这样人才会肯留下来。

    ——说穿了不就是客厅壁炉的放大版吗?

    你父亲被你祖父追远了。

    你先带奥斯去参观了构成萨尔泰领的基石,皮革的产业链。

    由于污水处理的问题,皮革工房集中在萨尔泰领的西南方,河的下游,根据不同制程的要求区分出不同区块。浸泡在石灰大池里的生皮、一张张展开在空旷场域的原皮、一座座依照各种需求存放在大缸里的鞣皮。

    奥斯一直到站在那数量惊人的鞣皮缸前才察觉到异样的形体。

    气味。

    他曾经看过别的皮革厂,初处理时的味道非常惊人,需要手帕与薄荷才能抑制,与之相比,这里的气味与脏污是明显被控制过的。

    毕竟不好的环境会让人生病,这里的人大多没有生病的本钱。

    你把奥斯带到了上风处,对他指指远处几个颜色不太一样的沉淀池,进入制程前的尿液会在那边先经过处理,提取出能够分解皮上残渣的溶液,再稀释取用,这可以有效管理气味的范围。

    至于污水也有另外的处理池,不同的是里面铺上了大小不一的石子,过滤的水排放到河里,池里的石子每个季度会清理两次,清理起来是有点麻烦,不过总比大家都浸在脏水里好。

    这是与卡尔特家完全不同的策略,却同样以延??续产业为目标,只是奥斯选择了拓展产业范围,你选择了在基础条件下让人愿意留下。

    有几个工作的领民发现了你,他们在远处向你打着招呼,你抬手示意回去,领着奥斯去了皮匠聚集的街道。

    这里的商人又比你上次来时多了几个,你们获得了各式皮的工具与伴手礼,你对着成堆的礼物发呆,转头对上了摩黛丝提的笑容。

    那是一种大婶式的诡异微笑,她什么也没多问,叫来助理替你搬走了礼物堆,她说她会好好地把东西送回萨尔泰宅。

    尽情地去约会吧。

    抛下这句话,摩黛丝提留给你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约会?看起来像那样吗?你看向奥斯。

    奥斯与你对望半晌,侧过眼神说他好像有点饿。

    看来不像。你想到你有间私藏的小吃店,那里有非常特别的食物,刚好只在冬天贩售。

    奥斯看着手里盛开的花,一朵烧焦的、带刺的花。

    他的妻子则拿着另一堆更焦的花,正在与店主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的内容——不是因为烤焦了,是因为少放了某个调味料,那是一串长长的打舌发音,听起来像是法加鲁加那边的方言。

    你终于回来了,你们获得了一个小木盒的乳酪块,那是店主拗不过你的补偿。

    你指挥着奥斯把外面花瓣全部剥掉,捏掉中央毛茸茸的部分,看起来硕大的花剩下小得可怜的一点浅绿色底座,你把它倒过来放上乳酪。

    奇怪的乳酪花底座吃起来倒是很正常,清淡爽口的味道,略有嚼劲,乳酪的醇厚延长了余味的微苦,不令人反感,是一种独特且会让人记住的风味。

    品鉴完嘴里的味道,低下头的奥斯发现你已经剥完了怀里那堆花,把盘子朝他递过去一点。

    你又说了一次那串打舌音,那是某种从海里植物提取的盐巴,是法加鲁加的传统调味料,能让食物尝起来带有回甘的甜味,可惜物流关系售罄了,但配上乳酪还算在接受范围。

    你咬了一口花,是你习惯的味道,你很快迈向下一口。

    奥斯听着你的话,默默地再叉一块。

    嗯,特别的味道。

    满足了口腹之欲,把餐具还给店主,旁边便是祭典的位置。

    就在奥斯以为你想进去看看时,你却看向了祭典入口旁的——婴幼儿用品店?

    橱窗里悬挂着几个婴儿人偶,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婴儿服,周围散落着不少玩具。

    你向前走了几步,身旁的人没跟上来,你回头看了眼,奥斯仍站在原地。

    啊,你不小心沉浸在自己的事里头了,那里并不是适合男士的地方。

    你走回奥斯身旁,问他要不要找个地方等你,你得去挑送给诺亚孩子的贺礼。

    奥斯最后选择在店外的林荫等你,他看着你的身影随着风铃声消失在店门后,脑袋却止不住地往你那边想。

    你会用什么表情挑那些孩子的东西?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你会不会拿起一件婴儿的包巾,比对着思考它包裹在孩子身上的样子?

    如果你们之间有孩子——

    他来不及想到后头,你出来了。

    像只是去里面晃了一圈,手上空空如也。

    挑好了?奥斯忍不住问。

    你一脸莫名地对上你丈夫皱眉的表情,知道有人在外面等还慢慢来,你才没那么无礼,再说你早就有想法了,慢也不会慢到哪去。

    你大方地向奥斯展示你的贺礼,一块红色的三角形积木。

    奥斯看了那块积木很久。

    你竹马的小孩,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孩子似乎还——不会站?

    是啊。你点点头。你母亲说过孩子长很快,日用品类够用就好,你想来想去最后选了积木,至少可以作为玩具陪上几年。

    别小看这块木头,它的价格可是一点也不木头。你把积木收回口袋。

    ——所以,你只买了一块?

    隔一阵子送一块,孩子可以玩的时候差不多有一组了。

    重要的是,这样对你的钱包比较健康。

    奥斯停顿了一会儿,说他身为你的丈夫,应该也对你好友的孩子有所表示。

    你困惑地看他,你没意见,倒是他想送什么?

    积木。

    更多的积木。

    你觉得有钱人的想法真是不一样。

    你抬头看到天暗了一半,问奥斯要不要去祭典看看。

    缓了几息,他对你伸出了臂弯,你顺顺地搭上去。

    你们沿着蜡烛与各种奇异的神像雕刻走到广场中央,木造的火台搭了一半,天还没完全暗下,不过已经有摊贩找好了位子,摆出各自的商品。

    你跟奥斯看着逛着,偶尔聊上几句,然后你停下了脚步。

    你从摊位上拿起了一个拇指大的皮饰,皮被塑形成可以包覆住钮扣的星星,上头点着几颗同样颜色的晶石。

    有奥斯眼睛的藻绿色,也有你眼睛的颜色。

    你——好像还没送你丈夫众神节的礼物?

    摊主是一组小搭档,害羞的辫子女孩与沉默的帽子少年。

    他们面容的轮廓相似,少年正专注地雕塑手里的皮件,女孩捏着声音招呼你们。

    你挑起几颗星星放在手心,朝奥斯颠了颠,奥斯看着那些不同颜色的星星在你手里翻滚,指尖触上你的掌,捏起其中一颗。

    正好是跟你眼睛颜色接近的浅色晶石。

    这个不错。他说。

    你点点头,挑了另一个藻绿色的星星,你好像有越来越中意这种沉稳绿色的倾向。

    你在奥斯动手前付了钱,把他挑的那颗星星别在他袖口的扣子上。

    ……?

    你今天的衣袖刚好没有钮扣,你索性把它别到了领结上。

    奥斯盯着袖口上的星星,你扣好了你的那一颗时,他还在盯着它看。

    …………他以为你是要买给自己的。

    广义来说不算错?

    他抬起眼来,看见了你领结上的藻绿色星星,你正忙着对摊上金属盘的反光调整着位置。

    那一抹薄薄的绿打滚着在金属色里窜动。

    终于调到满意的角度,你理顺领结上的皱折,微笑着在渐起的火光里望向他。

    「——愿诸神将庇护降拂与您。」

    男人的下颔猛然收紧。

    天黑了,夜空明亮,是一轮洁净的满月。

    回宅邸前,你说你有最后想去的地方。

    你们来到附近的小森林,那里氛围清幽,能听见缓缓复苏的虫鸣。

    待会等祭典开始可就没这么清静了,你说。

    你并着奥斯往某个方向走,绕着繁盛的林木,映入眼中的是一汪汪错落的林中池塘。

    池塘有大有小,每一座都倒映着一轮明月,月的影子随着风的波纹而上下游动。

    奥斯看着你撩着裙子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子,那是你从皮革工坊的一处木阶上拿下来的。

    你倒去了瓶子里原本的水,再用满月的池水重新填满。

    这个池塘曾经是个湖,是萨尔泰领民的祈福地之一,后来逐渐干涸,只有在冬天才能蓄起一点水。

    倒也足够了。

    你每年都会更换一次瓶中的水,你把冬天的满月祝福收回怀中,扶着奥斯探过来的手站直身体。

    「......老爷怎么看我的平民计画?」

    这是你在审判后头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我不赞同把管理权限下放平民。」

    奥斯的答案在你预期中,然而他的语气变轻了些。

    「不过,如果想达到你的目的,我会培养不同的派系,让他们互相竞争,彼此监督。」

    当利益成为共同的目标,人们的连结才会变得更加紧密。

    若是以前的你,肯定会对这番话感冒至极。

    现在的你看过了奥斯、看过卡尔特家、看过莫恩、看过内政楼的家臣们,你稍微能够理解一点它核心的意义。

    你没再扶着奥斯,双手交握着搁在腹上,望向你面前的小池塘,被你扰乱的水恢复了平静。

    「——萨尔泰家,从来都不适合伯爵的位子。」

    这个爵位始于前代国王的一时兴起,始于带着一点捉弄的上位者之手。

    只是有一群人挣扎着把它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也许现在说这些有点太早,但若有一天,萨尔泰家失去了伯爵之名,你希望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可以继续向前。

    奥斯被你的话钉在原地。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莫恩事件时,你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会说有他在身边,莫恩不会重蹈他父亲的错误。

    有个人,他曾经是被链上锁链的幼鹰,有双手颤抖着打开了锁,将幼鹰往天空抛去,他翻滚着翱翔,成为了雄鹰,回来拆掉了豢养的牢笼,成为了养鹰的人。

    他走着,一直走着,发现了一株有趣的铃兰,将铃兰迎进了鹰的城堡,铃兰建立了自己的植物城邦,挥舞着根系窜来跑去。

    养鹰人笑了笑,继续走着,在差不多确立终点时,他又看见了铃兰。

    她的路没比他好走多少,铃兰却问他。

    真巧,他也要去那里吗?

    你们都在为同一件事努力。

    为那个你们都不在的遥远未来,为了让珍视的事物能够持续、延绵。

    你说完了你对萨尔泰伯爵家的感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话说得有些妄自菲薄。

    你有些尴尬地飘过视线,尝试用更详尽的言语把你的意思解释清楚。

    奥斯走向前,把你所有没说完的话,都封在了你们两人的唇里。

    你望着贴近的狭长眼眸,鼻尖相错,呼吸交杂,几乎要睫毛相触的距离,你被冷调的气息包裹,在那半敛的眼珠里看见一点自己的颜色。

    薄唇在你的唇上摩娑,力度很轻,像是要记住彼此的唇纹。

    ……睫毛好长。

    感觉到你在关注奇怪的地方,奥斯抬起眼看你,不知何时攀附到你后颈上的掌固定住你的后脑,齿间含了下你的下唇,有点痒,你不太习惯这种痒,想偏头躲开。

    你想退后的举动被他的手止住,你发现你腰上也有一只手,把你整个人都往他身上带。

    相触的唇稍微分开一点,你的丈夫在树叶间隙落下的光里看你。

    白银似的月光拉开了他脸上的明暗,剩下那双鲜明的藻绿色眼睛,你有点想碰触那仿若实质的宝石颜色,而你也真的碰上去了。

    藻绿色的光仿佛要在你的碰触下碎开,他闭起眼,你垫高脚尖,再垫得更高一些。

    回应点在他的唇峰上。

    你们现在……算是合格的夫妻了?

    奥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的额头蹭过你的脸颊,沿着你的颈线压在你颈窝上。

    看不到他的表情的你,感觉着他微热的鼻息,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57.懊恼的丈夫与不自觉的妻子之间


    金色香槟擦杯而过,细致的泡沫与气泡在液面翻涌。

    辉煌热闹的宴会进入了后半场,人们的声音逐渐压低,弦乐换了,是一首轻柔优雅的曲子。

    被胃痛的自家老爷逐出了休息室,约翰站在廊上数着花瓶里的花蕊。

    自从你们回来王都后,撇除那些还没定案的麻烦事,一切算是回归常轨。

    找回习性与奇怪癖好的你,脸色放晴不少的奥斯,终于不再被低气压扫出书房的莫恩,顺带一提,莫恩这次的代理成果不错,奥斯只叫他重写半个月的报告。

    莫恩为了这件事碎念了好一阵子,整个宅邸的呼吸在持续的日常里缓和下来。

    ——最先察觉到的人是约翰。

    奥斯会在每天的例行工作结束前把他从书房支开,垂眸慎重地在桌前写起什么,隔天早上你桌上就会出现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约翰偷偷观察过你的反应,你原本拆信后还会看向奥斯的书桌,脸上是这个为什么要写信的困惑表情,经过几次你似乎也习惯了这个模式,与之相对的——每天中午你在离开书房前,都会在奥斯桌前摆上一只折纸的小玩意儿。

    第一次收到折纸的时候奥斯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问约翰这是什么?

    约翰看着贴着两只眼睛的立体三角形,他努力想出一个具体的字。

    呃,一个活泼的三角形?

    奥斯当然知道这是三角形。他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像是在说他不是傻子。

    最了解夫人的非老爷莫属,若连老爷也不知道,何不亲自去问夫人呢?约翰诚恳地提议着。

    奥斯没有采纳约翰的意见,他继续写信,继续收你的奇怪折纸。

    过了几天,约翰在奥斯桌角的书堆里瞄了几本情诗精选。

    隔天约翰特地提早到了书房,你果然对着信思考了许久。

    仿佛突破了某个症结,你站起来。

    奥斯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上的笔,迎上走来的你与你手中的信纸。

    玫瑰的花期还要一两个月,你说。

    要不要去看郁金香?你记得王都博物馆附设的花园里有,现在应该开得很漂亮。

    你的邀约自然,但约翰知道信里写的内容绝对跟看花没什么关系。

    至于奥斯?眉角收不住地颤动,没有纠正,没有说其他的话,就回了一句好。

    下午你们两个出门去赏花了,真是没有原则的老爷。约翰立在门口目送着你们的背影。

    莫恩举手想发表他的小道消息。

    他表示奥斯最近常常询问你的踪迹,也撞见不少次你们的「巧遇」。

    如果一天碰个五、六次还能被称为巧遇的话,偏偏你从来不觉得奇怪。

    奥斯甚至出现在有你待着的糕点间里,引来无数仆从的注目礼与避让。莫恩有点害怕某天他亲爱的舅父真的挽起袖子揉面团,他想像不出来那个场面。

    幸好你没有怂恿奥斯下场的打算,只是在糕点出炉的时候会找他试试味道。

    ——好吃。奥斯咽下你的试作。

    你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重新检视你的杏仁瓦片,有几块背面烤焦了。

    这时候的你好像突然又接上了脑中属于怀疑的那条线。

    大概等一下转头就会断回去吧。

    老爷难道……对焦苦味情有独钟?你皱着眉问,自己掰下一块试了一口,不太待见的表情。

    莫恩不忍心看奥斯的背影了,他低声询问在场的其他两个人,你们还会维持这个状态到什么时候?

    米兰达放下手上的茶,说这是个好问题。

    老爷很关心夫人,不只止于言语与健康上的问候,即使是不同房的日子,他也会前来把赖床的夫人从床上提起来。

    你刚开始还有点莫名其妙,会眯着一双睁不太开的眼睛,用看似平静的哀怨眼神望着泰然自若来到你房间里的奥斯。

    米兰达想你可能在同时思考几个问题,例如你还没醒的梦、比如老爷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房里、比如你今天有什么大事需要老爷亲自莅临你的卧房。

    显然你从中选出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摸索拿来床头的日历,盯着模糊的格子一阵子,指出日期强调你的赖床额度还有剩。

    嘴上道歉的老爷脸上看不出抱歉的样子。

    大部分的时候老爷是成功的,不过──你还是有反抗的时候。

    那天你把自己团成一颗球,在老爷的手下滚了几圈,突发奇想似地拉倒了老爷。

    米兰达在急速退出房门前听见你在被子下低语。

    总不能只有他叫你起床,他也该陪你赖床。这个规则应该不会换张床就不一样吧?

    ——好。关上门前,她听见老爷无奈地回道。

    毫无疑问地,老爷确实达到了他的目的。米兰达分析。

    只是他们的夫人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赖床两刻钟起来的你满足了,一如既往地起床、着装,老爷反而看起来有些郁闷。

    说到这里,米兰达对你的奇异神经发出由衷的感叹。

    老爷喜欢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人啊。

    仅仅回想起来,约翰仍忍不住赞同米兰达的归纳。

    他身姿笔挺地立在廊上,捏着胡子点着头,想到房间里那个独自揉乱头发的懊恼男人,又摇了摇头。

    看不懂啊,看不懂。


58.他想跟你跳的舞之间


    休息室的隔音不错,除了走廊上来往的动静,几乎不会听见前厅的喧嚣,那些烦躁与懊恼似乎也离他远去。

    奥斯仰头坐在沙发里,双手交扣搁在腹上,胃里那股排山倒海的痉挛随着时间减轻了些。

    他腾出一些脑袋回忆亚莉珊娜的印象派饼干,那压在极致甜味下的辣苦,心里的答案缓缓浮出。

    烤焦以外,她大概还加了不少肉豆蔻。

    他的妹妹向来信奉数大才是美的准则,这让她的手艺始终得不到进展,连初学者的莫恩都隐隐有追赶上她的架势。

    饱胀的痉挛转成了时有时无的隐痛。看来他的胃还得翻上好一阵子,最糟可能得挨到明早。奥斯一边用填满胸膛的深呼吸压去不适,一边对着暖黄的灯光出神。

    ……你在做什么呢?

    刚刚你靠近他的时候他闻到了一点红酒的味道,不是太重,你应该有在好好控制你的饮酒量。

    冬末到初夏是社交的季节,是你初次以卡尔特侯爵夫人的身份在上流社会亮相。

    本来他还有些担心过去不太参与社交圈的你,与其他贵族女士之间的相处会不会存在隔阂——以结果来看,你适应良好。

    拿起扇子,不再挂在墙上当壁花的你,在仪态与谈吐上仿佛都转了性子,主动与交好的家族攀谈,不忌讳贵妇人们的试探,不回避千金们的目光。

    说起来连奥斯自己都觉得好笑,你根本是把整场宴会都当成了谈判桌,把所有交际都变成桌子对面的人。

    仔细想想也不意外,你受过凡棣那公爵的指导,那些你曾学着藏着的东西倒是有了更多发挥用处的地方。

    ——他还是想跟你跳一支舞。

    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地跳完一支舞。

    奥斯在额头轻微的碰触下回神,是你。

    你蹲在了他的身前,怀里抱着宽大的裙摆,一手握着脱下的其中一只手套,另一手裸着朝他伸去。微微冰凉的指尖扶起一丝不久前被他自己揉乱的浏海,奥斯在你的眼神里读见了对他发型混乱的疑惑。

    最后一支舞时间到了吗?他任你替他梳好头发,轻声问。

    差不多了。你把奥斯垂下来的浏海收回额头后方,指背在他的眉骨上停了一停。

    有点烫,真的要跳吗?你再一次确认。

    奥斯用站起身代表了回应,他打理好自己的仪容,顺道把你停留在他眉间的手握回掌里,拿过你手里的手套替你戴好,摆到他的臂弯上。

    你觉得你晚点还是得打扰安伯特医生一趟。

    你们路过手放胸前的约翰,走过幽静的长廊,走进骤然的明亮与杯觥交错里。

    舞池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主家的千金与她的未婚夫、刚社交界出道的小姐与她的兄长、守寡的贵妇人与她的护卫,你想着是不是该往舞池中央走,却被奥斯带着寻了一个边上相对空旷的位置。

    这样也好,你松开了奥斯的臂弯,看他向前走了几步,回过身来,外套的燕尾划出完整的圆,剪裁合身的礼服勾勒出腰与修长的腿。

    他垂下眸来朝你邀舞。

    ——你的丈夫果然是一个很好看的人。

    你想着,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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