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武神洲】(39-40)作者:欲孽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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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淫武神洲】(39-40)

作者:欲孽狂欢
2026/07/01 发布于 u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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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脱身

  玉真子率领幸存的七八名女弟子,自平安镇起行,取道东南山路返回茅山。

  这一路上众女皆沉默寡言,彼此目光闪避,气氛压抑得如同梅雨时节的天幕,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

  那七八名年轻女道姑个个面色古怪。

  她们被杨星按在地上以那根粗长大鸡巴捅进处子嫩屄灌精之后,丹田里那些被尸煞侵染的伤势竟果真好转了大半。

  更叫她们羞于启齿的是,那股灌入子宫的纯阳精元经炼化之后,化作了精纯至极的内力,沿奇经八脉流转不息。

  行至半途,便有两名修为卡在淬体境初期已两三年的女弟子,齐齐突破到了中期。

  二女察觉自身变化时,先是一愣,随即面上泛起复杂至极的神色。

  她们本该痛恨那个粗暴淫辱自己的少年,可这修为突破的喜悦却是实打实的,让她们连在心中咒骂都觉得气短。

  余下几名女弟子虽未当场突破,却也都觉丹田真气充盈了几分,比往日苦修月余还要来得显效。

  一个容长脸的年轻女弟子忍不住低声朝身旁师姐道:“师姐,你瞧我这丹田里……好像比昨个又凝实了些。那姓杨的小淫贼虽说手段下作,可他那精元当真是……”话未说完,便被那师姐凌厉的目光瞪了回去。

  那师姐压低嗓子斥道:“休要再提那档子事!你是修道之人,还要不要脸了!”可她说了这话之后,自己那张清秀面孔却也飞起两抹红云,不自觉地夹紧了腿根。

  玉真子走在队伍最前头。她肩头那五道被准飞僵抓出的伤口已用茅山秘传的金疮药敷过,裹了厚厚的绷带。

  表面上她已恢复了几分茅山派长老的威仪,杏黄法衣虽破烂不堪,却仍被她穿得一丝不苟,发髻也重新绾得齐整。

  可那看似庄严的面孔之下,心底却是翻江倒海,波澜丛生。

  她每走一步,腿根深处那张被杨星强行肏开的处子嫩屄便隐隐传来尚未消退的胀痛。

  那根尺余来长的粗长大鸡巴在她阴道里狠狠抽送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她肉壁上。

  每一次龟头撞在子宫口上的沉重冲击,每一次肉棒上青筋刮过阴道皱襞的酥麻,以及最后那股滚烫浓精劈里啪啦灌进子宫深处的极致快感,这些感觉如同附骨之疽,任凭她如何默念清心诀也驱之不去。

  她守了四十余年的处子之身,竟在荒山破镇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给破了,偏生那少年又救了茅山派满门女眷的性命,又替平安镇百姓报了大仇,将那尸王殿的妖女斩于刀下。

  心中恨意滔天,偏生这恨意里又夹杂着连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异样情绪。

  那种被彻底填满、被狠狠征服的陌生快感,是她修行数十载从未体验过的,竟让她的肉体生出了某种本能的渴求。

  “杨星。”

  她将这个名字在齿间咀嚼了一遍,那张端庄冷峻的面孔上掠过多种复杂情绪。

  她暗暗立下誓言:待返回茅山将伤势养好、将派中事务料理停当之后,定要再度下山寻那小子讨个公道。

  至于讨的是什么样的公道,是杀了他以雪耻,还是将他掳回茅山逼问那纯阳圣体的秘密,她自己心中也说不清楚。

  只是每一次想起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和那根狰狞粗长的大鸡巴时,她的丹田里便有一股燥热之气翻涌不休,叫她又恨又恼。

  ……

  话分两头。

  且说杨星四人自平安镇出来,取道西北方向,沿湘州官道星夜兼程。

  银乌二老经杨星以纯阳精元浇灌双修之后,丹田里的尸毒已逼出九成有余,先天境后期的浑厚功力恢复了七八分。

  婠婠虽被杨星肏嘴肏屁眼弄得满肚子都是浓精,可那精元炼化之后对她天魔妙法的伤势确有奇效,赶了两日路便已行动如常,那张妖媚面孔上也恢复了几分红润。

  杨星一路走来,嘴里叼着根草茎,吊儿郎当地走在前头,背上断岳刀在日光下泛着古拙的光泽。这厮自打离开平安镇之后,心情便格外舒畅。

  他不但从那女飞僵棺中汲取了大量尸煞精气,丹田里那颗深红气旋已涨至鸽子蛋大小,距淬体境大圆满只差薄薄一层壁障,且小七在炼化了残魂和尸煞元核之后,本源之力又壮大了几分,传音时也比往日洪亮了不少。

  这日傍晚,四人行至一座小镇外,正要寻个客栈打尖歇脚,天际忽地传来几声清越的鹰唳。

  婠婠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正自西北方向飞掠而来,鸽腿上绑着一枚极细的竹管。

  她伸手一招,那信鸽便乖巧地落在她小臂上,歪着脑袋咕咕低鸣。

  婠婠自竹管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展开只瞧了一眼,那张妖媚面孔上的轻佻笑意便尽数收敛。

  她将丝帛递给银长老,沉声道:“掌门师尊有令,命我等即刻赶赴苏州,说有要事相商。”

  银长老接过丝帛细细瞧了一遍,颔首道:“确是掌门印信,上头还附了‘天魔追魂印’的暗记,做不得假。苏州距此地约有十余日路程,若是星夜兼程,数日便可抵达。”

  乌长老凑过来瞄了一眼,嘿嘿怪笑道:“苏州可是个好地方,山温水软,美人如云。老身几十年前曾去过一回,那虎丘塔下的桂花糕,啧啧,至今想起来还流口水。”

  三人计议已定,便调转方向,折向东南朝苏州进发。

  一路上杨星没少缠着婠婠问东问西,一会儿问苏州有什么好玩的去处,一会儿又问祝掌门找她们回去所为何事。

  婠婠被他烦得无奈,只得敷衍道祝掌门召她们回去不过商谈些师门机密,具体一概不谈。

  杨星知道她不欲多说,也就不再多问,暗自腹诽:阴葵派这帮娘们神神秘秘的,多半又在琢磨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路晓行夜宿,饥餐渴饮,四日后便已踏入苏州地界。

  江南风光与湘州截然不同。

  湘州多山多泽,地势险峻,林木苍莽。

  苏州则是一派水乡泽国的温婉风光,田间阡陌纵横,水道如织,白墙黛瓦的村舍掩映在垂柳与桑林之间,处处透着富庶安详的气息。

  官道两旁常见农夫驾着小船在水田里插秧,几个村姑在岸边浣纱,歌声清脆婉转,与北方苍凉之音迥异。

  杨星走在这江南官道上,东张西望没个正形,嘴里惊叹连连。

  他前世在地球上只在课本里见过江南水乡的图片,如今置身其中,只觉处处新鲜有趣,恨不能立刻钻进路边某个小镇逛上一遭。

  然四人进入苏州地界不过小半日光景,便遇上了麻烦。

  那是在一片桑林夹峙的官道上。桑林尽头忽地转出一彪人马,约有四五十人,个个身着各色道袍劲装,手持刀剑,堵住了官道去路。

  为首的是个年过半百的锦袍老妪,身形干瘦,满头白发梳作高髻,插着一支碧玉簪,面容冷厉,双目精光四射。

  她负手立在官道中央,身前身后簇拥着弟子,气势甚是慑人。

  婠婠远远瞧见那锦袍老妪,脚下便是一顿,柳眉微蹙,低声道:“是璇女派的大长老沈清玉。此人先天境大圆满,一手‘璇女素心剑’在江南武林名声极大,行事极是刚愎,最恨魔教中人。她身后那些弟子,瞧服饰有璇女派的,也有百花谷和阳山派的,都是正道联盟的人手。”

  银长老面色凝重,软剑已自腰间弹出半寸。

  她压低嗓子朝杨星道:“小子,待会儿若是动起手来,你莫要逞能,只管寻隙脱身。你轻功不弱,趁乱逃了便是。咱们三人自会设法脱困,日后再与你汇合。”

  杨星正要开口,那边沈清玉已抬眼望来。

  她目光在婠婠、银乌二老和杨星身上一一扫过,那张冷厉面孔上的神色愈发冰寒。

  她缓缓抬起右手,朝四人一指,朝身后弟子冷声道:“阴葵派的孽障,三女一男,尽数拿下。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她这话说得平平淡淡,语气倒像在吩咐厨房今日中午做些什么菜。

  可她身后那些正道弟子闻言,齐齐拔出刀剑,发一声喝,便如潮水般涌将上来。

  婠婠娇叱一声,天魔妙步展开,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瞬间便欺入敌阵之中。

  她指间几枚断魂钱化作数道寒光激射而出,最先冲来的两名阳山派弟子咽喉被洞穿,惨叫倒地。

  银长老软剑抖开,幽蓝剑光如银蛇乱舞,剑锋过处便有正道弟子手腕中剑、兵刃脱手。

  乌长老则嘿嘿怪笑着,十只乌黑长指甲挥舞如风,每一拂便有毒粉洒出,逼得近身弟子慌忙后退。

  可沈清玉带来的这路人马并非乌合之众。

  璇女派、百花谷、阳山派三派俱是正道的中坚力量,这批弟子中后天境的有七八人,余下皆是淬体境中期以上的精锐好手。

  银乌二老虽说是先天境后期,可沈清玉一人的修为便压了她们半头,余下那七八个后天境弟子组成剑阵,也足以将婠婠缠住。

  杨星拔出断岳刀,一式“血雨腥风”劈向一名扑来的百花谷女弟子。

  那女子约摸二十七八岁,使一对鸳鸯刀,刀法颇有几分火候。

  两人刀锋相撞,迸起数点火星。

  杨星仗着淫气贯注刀身,每劈一刀都有淡粉气劲吞吐,那百花谷女弟子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暗暗吃惊:这少年不过淬体境后期,内力怎地这般霸道?

  便在此时,沈清玉动了。她身形一晃已到了银乌二老面前,双掌齐出,左掌拍向银长老面门,右掌朝乌长老胸腹按去。

  那掌势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可掌风过处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正是璇女派的独门绝学“素心云掌”。

  此掌伤敌不在外而在内,中掌者外表无伤,实则内腑已被震得碎裂。

  银长老不敢硬接,软剑急抖,在身前织成一道剑网。

  沈清玉左掌拍在剑网之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银长老连退数步方才拿桩站稳,握剑的虎口已被震得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涔涔而下。

  乌长老趁此间隙,十指齐扬,一股碧磷毒粉罩向沈清玉面门。

  沈清玉冷哼一声,袍袖一拂,一股无形罡气将那毒粉尽数震散。

  她右掌顺势一探,五指已搭在乌长老左臂上,内劲一吐,乌长老只觉左臂经脉如被火焚,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桑树上,口中喷出一口暗红淤血。

  银长老见状厉喝,软剑剑势一变,剑光化作数道银虹,以拼命的架势朝沈清玉罩去。

  沈清玉却只是单手负后,右掌翻飞间便将那数道剑光一一拍散,每一掌拍在剑身上都震得银长老气血翻涌,脚下踉跄后退。

  那边婠婠被四名璇女派后天境弟子以剑阵围住,天魔妙步虽神妙万分,可那剑阵乃是璇女派的镇派阵法“璇玑剑阵”,四人配合无间,剑光层叠如网,将她左冲右突的去路尽数封死。

  她几次想以断魂钱突围,都被剑阵逼了回来,道袍下摆已被剑锋削去一片,露出雪白的脚踝。

  杨星一刀逼退那百花谷女弟子,回头瞧见银乌二老在沈清玉面前已是节节败退,婠婠也被剑阵困住脱身不得,心头暗道不妙。

  他脑中那小七忽地传音:“小子,先杀那些低辈弟子!那老妖婆有银乌二老缠着,先清了她手下的喽啰再说!”

  杨星心念电转,当下不再恋战,脚下一动,踏月留香的步法施展开来。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混战中穿梭,专朝那些淬体境的普通弟子下手。

  断岳刀上淡粉淫气大盛,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淫靡气劲,那些淬体境弟子与他刀锋一触便觉一股诡异的燥热自兵刃上传入经脉,丹田里登时气息紊乱,招式便慢了几分。

  他连斩两名阳山派男弟子,又反手一刀削断一名百花谷女弟子的剑刃,正待朝那围困婠婠的璇玑剑阵冲去,忽觉背心一凉,一股凌厉至极的掌风已袭至后心。

  原来沈清玉虽在与银乌二老缠斗,却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场中局势。

  她见这淬体境少年竟能连斩数名正道弟子,心中杀意骤起,一掌逼退乌长老之后,身子借势后掠,转瞬便欺至杨星身后,左掌轻飘飘地朝他后心按去。

  这一掌若是印实了,以她的内力修为,便是两个杨星也要脏腑碎裂而死。

  杨星察觉背后掌风袭来,想要闪避已是不及。

  便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脑中那小七骤然发出尖锐神念,一股无形力量硬生生将他的身子朝左侧扳转了几分。

  沈清玉那一掌擦着他的右肩掠过,掌风余劲扫中他半边身子,将他整个人震飞了出去。

  杨星撞在路边一道土墙上,将土墙撞塌了半人宽的口子,口中鲜血狂喷,胸前衣襟被染红了一大片。

  他只觉右半身酸麻难当,五脏六腑仿佛被震得移了位,喉头一甜又吐出一口淤血。

  沈清玉见他竟能躲开这致命一击,眉头微皱,正待第二掌补上,银乌二老已双双舍命扑来。

  银长老软剑剑招几近疯魔,剑光密不透风地朝沈清玉刺去。

  乌长老则将那柄青铜短匕握在掌中,口中念念有词,短匕上绿光大盛,显是催动了什么邪门秘法。

  沈清玉冷哼道:“螳臂当车。”双掌齐出,左掌以“素心云掌”硬撼银长老的软剑剑势,右掌凌空朝乌长老虚劈一记,一道无形掌风破空而去。

  只听砰然两声巨响,银长老软剑脱手飞出,身形踉跄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站住,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乌长老那柄青铜短匕被掌风震得寸寸碎裂,她整个人更是被震得倒飞数丈,重重摔在官道旁的水田里,泥水四溅。

  婠婠见二老双双重创,又远远瞧见杨星倒在土墙废墟中不知生死,那双桃花眼里掠过罕见的惊惶之色。

  她银牙紧咬,忽地将腰间一枚玉佩捏碎,一股浓郁的黑雾自玉佩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周遭七八丈之地。

  那黑雾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且散发着刺鼻腥臭。

  沈清玉眉头一皱,袍袖连挥,运内力驱散黑雾,却觉这黑雾之中竟蕴含着某种扰乱神念的邪异气息,一时之间竟感知不到婠婠等人的确切方位。

  银长老趁此间隙,强撑着拾回软剑,又飞身掠到水田中将乌长老拽起。婠婠也借着黑雾掩护,身形一晃掠到杨星倒伏之处,弯腰将他扛在肩上。

  可她扛起杨星之时,沈清玉已然凭借浑厚精神力在黑雾中模模糊糊辨出了她的方位。

  她翻手一掌凌空朝那方向虚劈而去,一道无形掌风破开黑雾,正轰在杨星背后。

  杨星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却也借这一掌之力被震飞了出去,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朝官道外侧飞掠出数十丈,穿过一片桑林,摔进了一条不深的溪涧之中。

  婠婠肩上骤然一轻,回头便不见了杨星。她正待循着方向追去,却被黑雾那头传来的几道剑光逼退了几步。

  原来甄选派的几名弟子已冲入黑雾之中,乱剑朝雾中劈斩。

  银长老一把拽住婠婠的胳膊,低吼道:“圣女,先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杨小子吉人天相,咱们日后再设法寻他!”

  婠婠还要挣扎,乌长老也在旁哑声道:“圣女,老身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会儿。你若不走,咱们全都要交代在这!”说着拼尽最后几分余力,双手连连扬出毒粉,又将几条从袖中窜出的毒蛇朝正道弟子面门掷去,暂时挡住了追兵。

  婠婠咬了咬牙,狠狠朝杨星坠落的方向望了最后一眼,终于一跺脚,与银乌二老展开轻功,借着黑雾掩护朝官道尽头疾掠而去。

  三人的身影穿过桑林,很快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沈清玉将黑雾驱散大半之后,却只瞧见一地狼藉的兵刃和七八具正道弟子的尸首。

  她面沉如水,朝身旁一名璇女派弟子问道:“魔教妖人可曾拿住?”

  那弟子躬身道:“启禀大长老,那三个魔教妖女趁黑雾逃了。另外那个少年被大长老一掌劈中,飞过桑林掉进溪涧里去了,瞧那伤势怕是活不成了。”

  沈清玉走到溪涧边俯身望去,只见溪水清澈见底,水深不过及腰,溪底却已瞧不见人影。

  她沿着溪流向下游搜寻了数十丈,依然一无所获,只得冷哼一声:“一个淬体境的小子,中了我的素心云掌,便是不死也废了。不必再追,回转山门。”说罢拂袖而去,率领正道弟子撤出了这片桑林。

  却说杨星被沈清玉第二掌劈中后背,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飞过桑林,扑通一声摔进了那条冰凉的溪涧里。

  他只觉后背脊椎骨疼痛欲裂,五脏六腑翻腾不止,接连喷了几口鲜血,将溪水染红了一大片。

  好在纯阳圣体体魄远胜常人,被沈清玉这般重击他居然没有当场毙命,只是浑身功力涣散,连动的力气都几乎没了。

  溪水冰凉刺骨,反倒让他残存的几分神智勉强维持清醒。他费力地翻过身子仰面朝天,任由溪水托着自己一路顺流向下游漂去。

  漂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溪涧汇入一条稍宽的河流,水流渐缓,他这才挣扎着爬上岸边。

  他瘫在河滩的芦苇丛中大口喘息了好一阵,方才勉力撑着身子坐起身来。

  伸手摸了摸胸口和后背,只觉肋骨隐隐作痛,但好在脏腑并未破裂,只是被震得淤血内积。

  运起淫气合欢诀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了几圈,丹田里那颗深红气旋便自发地开始修复受损的经脉,那股暖洋洋的气息流转之处,剧痛便减轻了几分。

  小七在他脑中传音,声音里难得带着几分凝重:“小子,你被那老妖婆沈清玉的素心云掌震伤了督脉和膀胱经,虽不致命,但这几日最好莫要与人动手。那老妖婆的先天大圆满掌力确是了得,若是一掌再往下偏几分,你的腰子怕是就要碎成两瓣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能挨她两掌还不死,也多亏了纯阳圣体和本座替你扳转了半寸的角度。”

  杨星抹去嘴角的血渍,咧嘴骂道:“那老妖婆好生厉害,先天境大圆满果然不是盖的。他娘的,小爷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揍过。”他骂骂咧咧地从河滩上爬起身,将断岳刀重新负在背上。

  刀鞘里灌满了溪水,哗啦啦直流。

  他站在河滩上放眼四望,只见暮色四合,远处几缕炊烟袅袅升起,隐约可见一片白墙黛瓦的屋舍掩映在垂柳之间。

  原来他已漂到了苏州城外近郊之处。

  顺着水流方向望去,便能瞧见苏州城那灰蒙蒙的城墙轮廓,护城河上几座石拱桥依稀可辨,桥上行人如织,商铺楼阁鳞次栉比,好不热闹。

  杨星将身上湿淋淋的粗布短褐拧了拧水,又运转内力将衣裳蒸了个半干。

  他瞧了瞧自己的狼狈模样,哑然失笑:一身的泥水混着血渍,肩上和胸口各有一片紫黑掌印,活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他站在河滩上寻思了片刻,心道:“婠婠和两位姥姥也不知脱身了没有。小爷若回头去寻她们,一来不知她们往何处去了,二来万一再撞上那老妖婆,可就自投罗网了。再说小爷如今反正是逃出了她们的掌控,何必再回去给人当什么炉鼎?婠婠虽是貌美如花,可她背后那祝掌门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小爷若是跟她回了阴葵派总舵,被当成种马圈养起来天天榨精,那日子可不好过。”

  越想越觉得有理,当下一拍大腿,做了决定:“不回去了!既然来了苏州,那就先逛他一逛,耍他一耍!”

  他将衣裳拉紧,把背上断岳刀的刀柄掖了掖,嘴里哼起小调儿,顺着河滩朝苏州城的方向行去。

  第40章 阿青

  沈清玉那两掌着实厉害,虽被小七以神念扳转了半寸,未曾正中要害,可督脉里那股火辣辣的灼痛却丝毫做不得假,每走一步都牵扯得半边肋骨隐隐发疼。

  他沿着河滩朝苏州城方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嘴里骂骂咧咧没个消停,一会儿咒那老妖婆下手歹毒,一会儿又念叨婠婠和银乌二老不知脱身了没有。

  正行之间,前方地势渐起,现出一座低矮土坡,坡上绿草茵茵,几丛野荆在暮色里随风摇摆。

  坡顶隐约传来咩咩羊叫之声,其间夹杂着粗豪汉子的哄笑与猥亵言语。杨星脚步一顿,侧耳细听了几句,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他虽是个吊儿郎当的混世魔王,生平最见不得两桩事:一是有漂亮姑娘被欺负,二是有漂亮姑娘被旁人欺负。

  此刻听那些污言秽语愈发不堪入耳,哪里还按捺得住?

  当即将断岳刀自背上拔出,猫着腰摸上土坡,伏在一丛矮荆之后探头望去。

  只见坡顶好一片平缓草地,十数只白毛黑面的肥羊正四下乱窜,咩咩惊叫不止。

  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女手执柳枝,站在羊群当中,正自茫然无措地驱赶着受惊的羊儿。

  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纤细,一张鹅蛋脸儿生得小巧精致,眉眼弯弯,鼻梁挺秀,嘴唇薄薄嫩嫩,肤色虽因日晒而微呈蜜色,却掩不住那骨子里的清甜俊俏。

  她身上那件青衣已微微褪色,袖口还打了两块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裹着那尚未完全长开的青涩身段,倒别有一番天然质朴的娇憨之态。

  杨星瞧得心头发痒,暗赞一声好个标致的小妮子。可再瞧她周围,心头的火气便蹭地蹿了上来。

  十数名身穿元兵号衣的军汉将少女团团围在中央,个个腰悬弯刀,面带淫笑。

  为首一个满面络腮胡子的壮汉正自搓着双手,嘿嘿笑道:“小丫头片子,这荒山野岭的放什么羊?不如跟爷们回营去,包你吃香喝辣,夜夜快活似神仙!”

  余下众军汉哄堂大笑,有的已解下腰间弯刀搁在地上,有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还有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伸手便朝少女胸口抓去。

  杨星再也忍耐不住,一声大喝:“他娘的,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个小姑娘,还要不要脸了!”说话间已自矮荆后跃出,断岳刀一摆,带起一股腥风朝那瘦子劈去。

  那瘦子哪里料到坡后还藏着人,慌忙缩手后退,却被刀锋在袖口上削下一片布来,吓得怪叫一声跌坐在地。

  那络腮壮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杨星,见他不过是个衣裳破烂、浑身泥血的少年,背上负着一柄阔刃大刀,脸上虽带着伤却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登时冷笑道:“哪儿来的小杂种,也敢管爷爷们的闲事!兄弟们,连这小子一并剁了,回头领赏!”

  众军汉发一声喝,拔刀朝杨星扑来。

  杨星展开血煞刀法,断岳刀挟着淡粉色的淫气左劈右砍,头一招“血雨腥风”便将两名扑在最前的军汉震得兵刃脱手,踉跄后退。

  他脚下踏月留香身法变幻莫测,在十数人围攻中左闪右避,刀锋过处总有军汉惨呼倒地。

  可斗了片刻,杨星便觉不对。

  那络腮壮汉始终抱臂立在圈外未曾出手,而其余军汉虽被他砍翻了四五个,剩下的却进退有据,绝非寻常散兵游勇可比。

  尤其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汉子,手持一对判官笔,每招都朝他膻中、气海等要穴招呼,内力沉雄,震得他虎口阵阵发麻。

  杨星硬接了他三笔,只觉一股阴劲顺着刀身直透臂膀,半边身子都为之一麻。

  他心头咯噔一跳:这是后天境内力!那中年汉子少说也是后天境中期的修为,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那中年汉子见他面色一变,阴恻恻笑道:“淬体境后期的小杂毛也敢逞英雄?老子这对判官笔下少说不下二十条人命,今日便多你一个也不算多!”说话间笔势骤然加快,双笔如两条毒蛇般分取杨星咽喉与丹田,招招狠辣夺命。

  杨星哪里还敢硬接,脚下步法连闪,将全身解数尽数施展开来,断岳刀舞得密不透风,在判官笔的攻势下勉力支撑。

  他脑中灵光一闪,白猿通臂拳的刁钻身法夹杂在刀招中使出,时而“灵猴攀崖”贴地横掠,时而“白猿献果”以极刁的角度反撩对方手腕,竟让那中年汉子一时也拿他不下。

  可淬体境与后天境之间的差距终究难以逾越。斗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杨星只觉丹田真气渐趋枯竭,刀势也慢了几分。

  那中年汉子瞅准空隙,左手判官笔虚点他面门,右手笔却悄无声息地朝他胸口印去。

  杨星避开了面门那一笔,胸口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只觉一股阴寒内力直透胸腹,喉头一甜,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张口喷出一蓬血雾。

  他拄刀半跪在地,回头朝那牧羊少女急声喊道:“傻姑娘!还愣着做甚?快逃啊!小爷替你挡着,你只管跑!”

  可那少女却似浑然未听见一般,仍握着柳枝站在原地,歪着头瞧着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既无惊惶也无恐惧,倒像个看热闹的局外人。

  她身旁的羊群被兵刃交击之声惊得四下奔逃,她便挥舞柳枝去赶羊,嘴里还“咩咩”唤着,仿佛方才那场恶斗跟她全无干系。

  杨星见她不逃命反去赶羊,气得差点又喷出一口血来,正要再喊,那络腮壮汉却已大步走到少女跟前,狞笑道:“小丫头吓傻了?也好,省得爷们费事绑你。”说着抬脚朝一只挤在少女脚边的小羊羔狠狠踩去。

  那羊羔不过两三个月大,浑身雪白毛茸茸的,被他一脚踩在背脊上,登时惨叫着在地上拼命挣动四蹄。

  络腮壮汉哈哈大笑,腰间弯刀倏地拔出,青色刀光一闪,那羊羔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颗小小的羊头骨碌碌滚在草地上,羊血喷溅出来,染红了少女半幅青色裙摆。

  牧羊少女浑身猛地一颤,那双原本清澈无波的眸子里骤然涌起一层水雾。

  她低头瞧着草地上那颗毛茸茸的羊头,又瞧了瞧裙摆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殷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里滚下两行泪来。

  她抬起袖子去擦眼泪,可那泪水越擦越多,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杨星瞧得心头一酸,正要挣扎起身再去拼命,却见那少女边哭边将手中柳枝握紧了几分。

  她手中那根柳枝不过是寻常在溪边折来的嫩条,约莫三尺来长,青青翠翠,上头还挂着几片细叶,瞧着连苍蝇都打不死。

  络腮壮汉见少女哭了,更是得意,伸手便朝她的脸蛋摸去。

  那手指还未碰到少女面颊,众人只觉眼前青影一晃,紧接着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络腮壮汉那条伸出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对穿的血窟窿,鲜血自窟窿中汩汩涌出。

  他捂着手臂踉跄后退,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少女手中那根兀自滴血的柳枝。

  那根柔软嫩条此刻竟被一股无形真气贯得笔直如剑,柳叶簌簌而抖,却不见半片掉落。

  那中年汉子面色骤变,失声叫道:“先天境!”话音未落,少女已红着眼朝众军汉走去。

  她步伐不快,身形也不见如何玄妙,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柳枝朝前一递、朝左一扫、朝右一戳。

  这三个动作任何人都会做,便是寻常村童玩耍时也使得出来。

  可就是这三个简单至极的动作,一众军汉却连半分闪避的余地都没有。

  那一递刺穿了中年汉子的咽喉,判官笔还未抬起便已脱手坠地。

  那一扫将四名拔刀砍来的军汉齐齐拦腰斩飞,四柄弯刀在半空中断作八截。

  那一戳更是无声无息地点在转身欲逃的几名军汉后脑,几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软软瘫倒,气绝身亡。

  不过弹指之间,十二名军汉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连那后天境中期的中年汉子也不例外。

  坡顶上只余下络腮壮汉一人还活着,却也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抖得筛糠也似。

  他扑通跪倒在地,朝那少女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地求饶道:“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小人瞎了狗眼,小人……”

  少女却似没听见一般,只低头瞧了瞧手中柳枝上沾染的血迹,又蹲下身子去摸那颗小羊的头颅。

  络腮壮汉见她不再动手,以为有了活路,慌忙爬起身便要朝坡下逃去。

  杨星眼见他要溜,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手中断岳刀脱手掷出,只见刀光一闪,断岳刀自那壮汉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杨星掷出这一刀后便再支撑不住,仰面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息,胸口那记判官笔留下的瘀伤已泛作一片乌紫,从衣襟破口处隐约可见。

  少女抬起头来,朝杨星这边望了一眼。

  她抱着那颗羊头走到杨星身边蹲下,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忽地伸出手指在他胸口那片乌紫上轻轻戳了戳。

  杨星疼得龇牙咧嘴,却仍强撑着嬉皮笑脸道:“小姑娘,你这一手指头戳得可真够疼的。小爷为了救你差点把命搭上,你倒好,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等那只小羊死了才发威。早知你有这般本事,小爷何苦挨这一掌。”

  少女听他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话,却只是眨巴着眼睛,也不知听懂了几分。

  她伸手指了指那颗羊头,又指了指羊群里仍在咩咩惊叫的母羊,小声说道:“小羊死了。”嗓音清脆稚嫩,语气却平平淡淡,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杨星瞧她这般神态,心中了然:这少女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剑法,心智却似比寻常少女还要懵懂几分。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正色道:“小姑娘,你叫甚么名字?家住何处?为何一个人在此牧羊?”

  少女想了想,道:“我叫阿青。家就在那边山坳里。”她伸手指了指土坡后面一座草木葱茏的小山,又回头瞧了瞧那些在坡上跑散的羊群,接续道:“阿青每天都带它们出来吃草。今天走得远了些,便碰上了这些坏人。”

  杨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见那山坳间隐约有几缕炊烟升起,想是个极小的村落。

  他心中盘算自己眼下伤势不轻,若能在阿青家中借宿几日养一养伤,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下便做出一脸可怜相,道:“阿青,你瞧小爷为了帮你挨了这一掌,如今连路都走不动了。你家可有空屋子让小爷歇一晚?只住一晚便走,绝不多叨扰。”

  阿青瞧了瞧他胸口那片淤青,又低头想了想,忽地将那颗小羊头颅轻轻放在草地上,站起身来走到羊群里,将散开的羊儿一一赶拢。

  她赶羊的手法极是熟稔,口中咩咩唤着,柳枝轻挥间,那些受了惊的羊便乖乖聚在一处。

  她拍了拍一头大母羊的背,回头朝杨星道:“你骑羊走罢。”

  杨星瞧着那头母羊不过半人高,自己瘦高个子骑上去只怕要将羊压趴下,哭笑不得地摆手道:“不必不必,小爷自己走便好。”说着咬了咬牙,拄着从地上拾回的断岳刀,勉力站起身来。

  阿青也不勉强他,只赶着羊群在前头领路。杨星一瘸一拐地跟在羊群后面,瞧着少女那纤细的背影在暮色里渐行渐远,心头却翻涌起无数念头。

  他暗自思忖:这阿青方才使的那几剑,看似寻常无奇,实则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快到连那后天境高手都来不及反应。

  更可怖的是,她从头到尾未曾催动半分内力,全靠柳枝本身破敌,这份剑术造诣,只怕比灭绝师太还要高出几分。

  可她分明是个不通世事的牧羊丫头,连被军汉欺负了都不懂反抗,非要等到小羊被杀了才知道出手。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奇特人物?

  小七在他脑中忽地传音,语气颇为兴奋:“小子,这丫头身上大有古怪。方才她出手之时,本座感应到一股极精纯的先天剑气自她体内迸发,绝非后天修习所得,倒像天生便有。此等奇才,便是放眼整个神洲大陆也寻不出几个来。”

  杨星默然点头。

  他行走江湖这些时日,见过的高手虽不算多,却也绝非孤陋寡闻。

  灭绝师太的剑法、楚留香的轻功、玉真子的雷法、银乌二老的采补邪功,都曾让他大开眼界。

  可方才阿青那几剑,给他的震撼却远超此前任何一战。招式并非有多精妙,确乎近似一种本能的剑意。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土坡背面一条蜿蜒樵径,行了约莫盏茶功夫,眼前豁然现出一处极隐蔽的山坳。

  山坳三面环着翠竹,中间一片平缓坡地上搭着两间歪歪斜斜的草屋。

  草屋墙壁以黄泥夯成,屋顶覆着厚厚茅草,门板已裂了好几道缝,倒是门前围了一圈竹篱笆,笆里还养着十几只雪白的羊。

  阿青将羊群赶进竹篱笆,又从草屋里抱出一捆干草撒在圈中。那些羊儿咩咩叫着围拢过来,倒将方才坡上那场血腥厮杀忘了个干净。

  杨星站在篱笆外,瞧着她忙前忙后地喂羊、添水、清粪,动作娴熟利落,显是常年做惯了的。

  他环顾四周,只见草屋后面隐约还有几间倒塌的土墙,残垣断壁间已生了齐腰高的荒草,瞧那规模,此处原当是座十来户人家的小村落,不知何时竟已荒废至此。

  阿青忙完了羊圈的活计,方才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她回头见杨星还杵在篱笆外头,便招了招手道:“进来罢。”

  杨星跟着她进了草屋。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一张用竹片编成的矮床,一口土灶,灶台上搁着几只粗碗和半袋米。

  墙上挂着几串干玉米和两顶破旧的斗笠,倒收拾得齐整干净。

  阿青从床边摸出一只黑陶罐,从中倒了些药末在粗碗里,又从水缸里舀了半碗水搅匀了,端到杨星面前,道:“这是阿青自己采的草药,给羊治伤用的,你喝了罢。”

  杨星瞧着碗里那黑乎乎的药汁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苦涩气味,喉头一阵发苦,可瞧见阿青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也不好推拒,只得捏着鼻子一气灌了下去。

  那药汁下肚倒颇有些力道,一股温热之气自丹田升起,胸口那片瘀伤竟真的减轻了几分。

  阿青见他喝完了药,便不再管他,自顾自走到灶前生火做饭。

  她从米袋里舀了两碗米倒进锅里,又从墙角的坛子里捞出几根咸菜切碎了丢进锅去,动作虽不麻利,却做得极是专心。

  不多时灶膛里火光熊熊,锅中米香四溢,将整间草屋都暖烘烘地笼罩在一层薄薄蒸汽之中。

  杨星靠在竹床上,瞧着这少女忙碌的背影,心中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安宁来。

  他自打穿越至神洲大陆以来,不是在深山老林里跟野兽斗命,便是在江湖仇杀中刀口舔血,这般安安静静地瞧着一个姑娘煮饭,倒是从未有过的光景。

  阿青将煮好的咸菜粥盛了两碗,一碗递给杨星,一碗自己端着,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杨星尝了一口,那粥煮得稀烂,咸菜又老又硬,实在算不上好吃,可他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当下也顾不得挑剔,三口两口便将整碗粥喝了个底朝天。

  阿青见他喝完,便将空碗收了去洗,洗完了又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又把羊圈旁的水槽添满水,再在屋前屋后转了一圈查看各处篱笆有无破损。

  她做这些事时始终是一副认真而专注的神情,仿佛每一桩小事都值得她用全部心思去对待。

  杨星瞧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愈发觉得稀奇。这少女身怀惊世剑法,却甘愿住在荒村草屋里放羊度日。

  她不懂江湖规矩,也不通人情世故,可那份纯然质朴的专注,却让他这个见惯了尔虞我诈的人感到难得的安心。

  他困意上涌,打了个呵欠,眼皮子渐渐沉重起来,不多时便歪在竹床上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杨星被胸口一阵剧痛疼醒。

  他闷哼一声翻身坐起,只觉丹田里那颗深红气旋正自行运转着淫气合欢诀,淡粉色的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修复着督脉与膀胱经上被沈清玉掌力震伤的裂痕。

  可那伤势委实不轻,单靠自行疗伤,少说也要七八日光景方能痊愈。

  他盘膝坐定,正待运功加速疗伤,却借着从窗棂漏进的稀微月光瞧见阿青正坐在门外的石墩上。

  她手中握着一根新折的柳枝,正一下一下地朝夜空中虚刺。

  她刺得极慢也极随意,有时连刺七八下,有时又停下歪着头想上好一阵方才刺出下一剑。

  月光落在她纤细的身形上,在地上拖出好长一道青影。

  杨星瞧了片刻,心中灵光一闪:这阿青年纪轻轻便已是先天境中期,若论内力修为,比自己不知高出多少。

  若能让她以先天真气替自己推宫过血,辅以自己的淫气合欢诀,疗伤之速必然事半功倍。

  只是她心智单纯,未必懂得如何运转内力替人疗伤,若是稍有不慎反倒将两股真气撞在一处,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他盘膝在竹床上沉吟了好一阵,终是拿定主意。

  他起身走到门外,朝阿青嬉皮笑脸地喊道:“阿青妹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练什么剑法呢?”

  阿青回过头来,摇了摇头道:“阿青没有练剑法。阿青只是觉得今晚的风跟往常不一样,心里头有些烦,便起来戳几下。”

  她说着又低头瞧了瞧手中的柳枝,续道:“以前村里还有人的时候,爷爷总说阿青戳得不对,说阿青只会乱戳。可他教阿青的那些东西,阿青怎么都学不会,反倒自己乱戳的时候顺手些。”

  杨星在她身旁的石墩上坐下,揉了揉胸口那片尚在隐隐作痛的瘀伤,道:“你爷爷还教过你别的么?比如内功心法、行功路线?”

  阿青茫然地摇了摇头,道:“爷爷只教阿青认了几个字,还有怎么放羊、怎么给羊治伤。后来爷爷也走了,村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就剩阿青一个人。阿青便每天带着羊上山吃草,晚上回来煮饭,日头久了,也不觉得什么了。”

  杨星听她这般一说,心中大致有了计较。

  这阿青实乃天生的剑道奇才,剑法天成,是体内那股利剑般的先天真气自行引导着她的身体去刺、去扫、去劈。

  她根本不懂什么招式和心法,可她随手刺出的每一剑,都暗合剑道至高境界:无招胜有招。

  怪不得那后天境中期的判官笔高手在她面前如同稚童一般全无还手之力。

  他当下便正色道:“阿青妹子,你今日在坡上救了小爷的命,小爷心中感激不尽。小爷眼下有桩事想求你帮忙,不知你肯不肯?”

  阿青眨了眨眼,道:“你说罢。”

  杨星便将自己在桑林中被沈清玉打伤的前后经过简要说了,又将自己体内那股淫气合欢诀的特性大致讲了一遍,只是将双修之法改成了“以内力相互印证、彼此疗伤”的说辞。

  他道:“如今小爷经脉里尚有淤血未曾化开,若凭自身内力慢慢疗养,怕要十来日方能痊愈。你内力深厚,若能循着小爷说的行功路线,以你的真气替小爷将淤塞的经脉冲开,那伤势便能好得快些。”

  阿青听了,想了想便点头道:“好。怎么冲?”

  杨星便让她盘膝坐在自己身后,伸出一只手掌按在自己后背督脉之上。

  他先将淫气合欢诀的行功路线细细说给她听,又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收敛真气、如何将内力缓缓渡入旁人体内而不致反噬。

  阿青虽是头一回接触内功心法,可她那身先天真气本就随心所欲,杨星只说了一遍她便已能依样画葫,将一股精纯至极的真气自掌心徐徐渡出,沿杨星督脉一路向下,缓缓冲击着那些被掌力震伤的淤塞之处。

  杨星只觉一股温凉如玉的气流自后背涌入,所过之处那些火辣辣的灼痛便如被甘泉浇灌一般缓缓消退。

  他心下大喜,一面引导着阿青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一面催动自身淫气与她那股先天真气相互融合。

  两股真气一阴一阳,一刚一柔,竟出奇地合拍。

  那股精纯的先天剑气被淫气一裹,便化作一股温润浑厚的内力反哺回阿青丹田之中,让她的真气也愈发凝实了几分。

  二人这般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

  待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杨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经脉舒畅无比,胸口那片乌紫已消退了大半,虽尚未痊愈,却已不碍行动。

  而阿青收回手掌后,也惊奇地发现自己丹田里的真气竟比往日又浑厚了些许,她歪着头想了想,道:“你那个真气好生古怪,阿青觉得它像是活的,老想往阿青身子里钻。”

  杨星听她这般说,心头咯噔一跳,面上却做出一副正经神气道:“那是小爷独门秘传的纯阳真气,对女子修炼大有裨益。往后你若肯常替小爷疗伤,咱们二人相互印证,各自都有好处。”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暗忖:这阿青心思单纯,若是慢慢引导,说不定真能让她心甘情愿与自己双修也未可知。

  阿青自然听不懂他话里的弯弯绕绕,只点了点头,便起身去灶前煮早饭了。

  此后的两日光景,杨星便在这荒村草屋中住了下来。

  白日里阿青赶着羊群上山吃草,他便盘膝在竹床上运功疗伤。阿青那晚替他推宫过血之后,伤愈之速远超他的预期。

  到了第三日清晨,他胸口那片淤青已尽数消退,真气运转再无阻滞,一身功力竟比受伤前又精进了些许。

  在这两日中,杨星也曾旁敲侧击地打听阿青的师承来历,可阿青翻来覆去只知道爷爷和村里的人,至于她那一身先天剑法是从何而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杨星试过与她拆招,让她用柳枝朝自己刺几剑看看。

  阿青便依言刺来,杨星使尽浑身解数去格挡闪避,却连她随手一剑都挡不住。

  那柳枝刺到之时看似平平无奇,可他却怎么都躲不开,仿佛那剑意已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一般。

  他索性不再去琢磨阿青的剑法奥秘,转而将自己所学的白猿通臂拳和血煞刀法中的一些粗浅道理讲给她听。

  阿青对这些倒颇感兴趣,听了一遍便能记住,只是当真使将出来时,仍是凭着自己的本能在出剑,全不管什么招式套路。

  杨星讲了半日便彻底放弃了。这少女的剑道天赋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寻常武学道理反倒会束缚她的进境。

  第三日傍晚,杨星坐在石墩上望着远山如黛,心中盘算着下一步去向。

  他此番与婠婠等人失散,虽说是因祸得福脱离了阴葵派的掌控,可那妖媚圣女终究待他不薄,银乌二老也在桑林里拼死护他,若说全无挂念那是假话。

  只是阴葵派总舵究竟在何处他压根不知,便是想寻也无从寻起。

  况且他如今伤势已愈,苏州城便在数里之外,那城门外的虎丘塔、护城河上的石拱桥、满街的桂花糕香,无一不在勾着他的腿脚。

  他正自出神,阿青已赶着羊群从山上回来了。她将羊赶进圈中,又在屋前洗了手,走到杨星身旁道:“你伤好了,是不是要走了?”

  杨星被她一语道破心事,倒也不隐瞒,笑道:“阿青妹子果然聪明。小爷此番本就要去苏州城,只是半路受了伤才在你这里赖了几日。如今伤好了,也该去城里办正事了。”

  他顿了顿,忽地生出一念,便顺口问道:“你一个人住在这荒村里,天天放羊煮饭,就没想过出去走走?”

  阿青摇了摇头,道:“阿青不知道去哪里。”

  杨星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她挤眉弄眼地道:“苏州城啊!城里好玩的东西可多了去啦。有卖糖葫芦的、有耍猴戏的、有唱小曲的,还有满街的桂花糕和酱肘子,比你这咸菜粥强了不知多少倍。”

  “你要不要跟小爷一道去逛逛?反正你的羊也认得回来的路,放在山里散养几日也饿不死。”

  阿青听了这话,歪着头想了半晌,又回头望了望圈里那些雪白的羊儿。那头被络腮壮汉劈死的小羊的母羊正卧在干草堆上反刍,神情木然。

  她瞧着那头母羊,眼眶又红了几分,小声道:“小羊死了,阿青心里难过。阿青想离开这里几日,也许回来的时候就不那么难过了。”

  杨星见阿青这般说,便知她心中已是答应了。

  当下一拍大腿,道:“好!那便这般说定了。明日一早咱们便动身去苏州城,小爷带你逛遍城里最好吃的、最好玩的,包你大开眼界。”

  阿青点了点头,便转身去灶前煮最后一顿晚饭。杨星瞧着她纤细的身影在灶火前忙前忙后,心头竟生出几分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柔软来。

  次日清晨,阿青将羊群赶出竹篱笆,让它们自行上山吃草。

  她将草屋的门板仔细关好,又用一根麻绳将门拴牢,方才背起一个小布包袱,手中握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柳枝,跟在杨星身后朝苏州城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间小路上,晨露沾衣,松风拂面。

  杨星嘴里叼着根草茎,吊儿郎当地走在前面,一会儿回头朝阿青说几个冷笑话,一会儿又跳到路旁采几朵不知名的野花插在阿青发间。

  阿青也不避让,只是歪着头瞧他,偶尔被他逗得嘴角微弯,那笑颜虽浅,却比这漫山遍野的山花还要让人瞧着舒服。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远方地平线上渐渐现出一道灰蒙蒙的城墙轮廓,护城河在晨光下泛着粼粼金波,几座石拱桥飞架河上,桥面上已有早起的行人挑着担子往来不绝。

  苏州城门便在百丈之外敞开着,城内楼阁鳞次栉比,炊烟与晨雾混作一片,端的是一派江南水乡的繁华气象。

  杨星将断岳刀的刀柄掖了掖,回头朝阿青咧嘴笑道:“阿青妹子,苏州城到了。今儿个小爷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花花世界!”

  阿青握着柳枝,望了望那巍峨的城门,又望了望杨星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轻轻应了一声,便迈开步子跟着他朝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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