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铃引苗疆 船行三日,湘江水面渐渐收窄。两岸山势从衡阳的丘陵变成了苗疆的峭壁,石灰岩绝壁直直插进江水里,崖壁上挂满了手腕粗的老藤。空气越来越湿,晨雾到了午时也不散,混着江水的腥气和密林深处腐烂果实的甜腻味,凝成一层黏稠的水膜贴在皮肤上。 曲非烟坐在船头,把铜铃从包袱系带上解下来放在耳边摇了摇。铜舌撞击铃壁的声音又脆又远,在江面上弹了两下,被崖壁反弹回来。她摇了三次,三次的回声都不一样。 “第三次回声比前两次近了。岸上有人。”她把铜铃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摸到腰间短刀的刀柄上。 船老大听见铜铃声从船篷里探出头,旱烟杆差点掉进江里。“姑娘,你这铃铛是苗人的东西。这江段叫蛇渡,前后三十里没有渡口,但水下暗礁上全是蛇。五毒教放的。谁来都不好使,只有摇这个铃铛的船能过。” 系统在识海里弹了一下。 “苗疆边界,蛇渡。五毒教的地盘。蓝凤凰,苗族,五毒教教主,二十出头。武器是毒和一根赤蟒鞭。性格泼辣直爽,喜欢先动手后问话,对中原男人普遍看不上。特殊情报:李三娘十六岁在苗疆待过一年,跟蓝凤凰的姑姑做过生意,具体什么生意数据库里没有。曲洋五年前救过蓝凤凰手下的一个长老。那个铃铛是信物。” “所以我们不会有事。” “不一定。信物是曲家的,不是你的。田伯光的名声在苗疆比在中原还臭,因为五年前他路过苗疆边界时睡了一个苗寨姑娘,第二天早上跑了。那姑娘是蓝凤凰的表妹。你自己掂量。” 林北把手搭在刀柄上。仪琳从船篷里探出半个身子,恒山派步法已经扎稳,重心落在后脚掌,眼睛盯着崖壁上藤蔓晃动的位置。藤蔓在动,但没有风。 船拐过一道急弯,前方水面豁然开阔。河道中央横着一棵倒下的巨榕,树干粗得两个成年人合抱不住,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扎进水里,在水流中拖出无数道细长的涟漪。榕树主干上坐着一个人。 女人。二十出头,苗女装束。赤足,脚踝上系着一串细银铃,随着她晃腿的动作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靛蓝短褂,银绣束腰,头发编成数十根细辫垂在肩侧,辫梢系着孔雀绿的丝线。眼尾上挑,笑起来像狐狸又像猫。 蓝凤凰。 她右手把玩着一根赤色短鞭,左手托腮,居高临下地看着从上游缓缓漂来的渡船,像一只在榕树上晒太阳的花豹在打量三只逆流而上的水獭。 “曲家的铜铃。我闻都闻得出来。”她从榕树上跳下来,赤足踩在船头甲板上,脚踝上的银铃响得比曲非烟手里的铜铃更脆。落地时不带一丝摇晃,像猫从柜子上跳下来。 她先看了看曲非烟,又看了看仪琳,最后把目光落在林北身上。她绕过仪琳走到林北面前,仰脸盯着他的脸,靠得极近。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不是脂粉,是草药和某种辛辣的香料,像薄荷混着山奈。 “田伯光。五年前在苗寨睡了我表妹第二天就跑了的田伯光。我表妹哭了半个月。后来她嫁人了,现在过得好好的。但我替她记着这笔账。”她退后一步,赤蟒鞭在手里转了一圈。 系统弹了一条急促的提示。 【蓝凤凰。战力评估:A-。武器赤蟒鞭,擅长中距离缠斗,鞭梢淬毒,是一种麻痹性蛇毒,不会致死但能让成年人瘫痪三个时辰以上。性格:主动型挑衅者。她对你的敌意只有三分,剩下七分是好奇。她听说你变了,想亲自验证。建议你让她试探。她不喜欢太听话的男人,也不喜欢太硬的男人。这个度你自己把握。非要挨鞭子的话别被她打在脖子上,打在肩膀上还能跑。】 蓝凤凰绕着他走了一圈,赤脚在甲板上留下两行湿印。“曲家的铜铃是自己人。尼姑是出家人。但这个淫贼得另外交过路费。我出三道题,你答出来船原路加速送到湘西。答不出来也行,我把鞭子浸水里让你们自己游到嵩山。” 曲非烟从船头跳起来挡在林北面前。“他欠我命。你为难他就是为难我。为难我就是为难曲家。你跟曲家有个屁的旧债?还我再说。” 蓝凤凰低头看着曲非烟。两个人对视了片刻。“你说他欠你命。他救过你。” “他背着我娘爬了八丈崖壁。嵩山派的人来杀我爷爷,他杀光了他们。我爷爷的命没救回来,但我跟我娘的命是他给的。你说他欠你表妹,你表妹至少还活着。我爷爷没了。债和债不一样。这个人的命是我先定下的,你排我后面。” 蓝凤凰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把赤蟒鞭收起来。“你像你爷爷。进屋谈。”她转头对着船老大吆喝了一句苗语,然后榕树的枝干被几只手从岸边推过来,在船前搭出了一道浮桥。 五毒教的总坛不在洞里也不在寨子里,在江边一片被榕树气根包裹住的吊脚楼群里。竹楼搭在百年榕树的枝干上,高低错落,藤蔓编成的梯子从树冠垂到水面。每一座竹楼的屋檐下都挂着铜铃,晚风一吹满山谷叮叮当当,像成百上千只鸟同时在啄壳。 蓝凤凰走在最前面,赤足踩在竹梯上一步三摇。她把三个人安置在最大的一座竹楼里,自己盘腿坐在桌上倒了一碗米酒推到林北面前。 “我派去衡阳的探子上个月回来说,田伯光为了一个小尼姑差点被不戒和尚阉了,后来又接了大嵩阳手费彬三掌还站着。我说探子喝多了。现在看到你本人,探子说的是真的。” 她把赤蟒鞭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鞭身是赤蛇皮编的,鞭梢镶了一颗蛇牙。她把鞭子推到林北面前。 “我欠曲家的旧债要还,所以你那三道题的考验就免了。你把我表妹的事忘掉,我也暂不追究。但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要告诉你:左冷禅上个月派人来苗疆,要买五毒教的蛇毒。不是麻痹毒,是致死毒。他说用来对付一个仇家。他出的价钱能买下半个蛇渡。” 林北的酒杯停在嘴边。 “我没卖。”蓝凤凰端起自己那碗酒一口闷了。“因为我不跟嵩山派做生意。你们这些中原人,五岳剑派也好,魔教也好,来苗疆买的永远是毒、蛊、刀。没有一个人来买过酒。但我隔壁的瑶寨寨主不同。黑苗寨的麻五爷接了单。交货日期是下月十五。左冷禅寿宴那天,胜观峰的宴席上好几种酒,其中一坛会是瑶寨的毒酒。他不只想要你的刀谱,他是要借嵩山寿宴把五岳剑派里有异心的掌门一网打尽。你抢他一本刀谱不过是自保,拦他杀别人才是要他命。” 系统猛地弹出一连串信息。 【剧情更新。左冷禅寿宴暗杀计划:通过苗疆黑苗寨购入致死型蛇毒,计划在寿宴酒水中下毒,清除五岳剑派中反对并派的核心人物。初步目标名单至少包括:恒山定逸师太、泰山天门道长、华山岳不群(待确认)、衡山莫大先生。这意味着仪琳的师父也在暗杀名单上。仪琳还不知道,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告诉她。黑苗寨寨主麻五爷是苗疆最老资格的毒师,跟蓝凤凰有地盘纠纷。蓝凤凰告诉你这些,一方面是还曲家的人情,另一方面是想借你的手搞掉竞争对手。这两者并不矛盾。】 仪琳从竹楼角落站起来。她一直在听,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已经把草绳念珠攥断了三粒。草茎碎屑从指缝里簌簌落下。 “师父。我师父也在名单上。” “定逸师太?”蓝凤凰看了仪琳一眼,“那个老尼姑是你师父?上个月嵩山派的人来谈生意时我让人去查过他们的底。名单上第一个就是她。嵩山派要并五岳,她带头反对。左冷禅最恨的就是她。” 仪琳从竹楼里走出去,赤足踩在榕树气根编成的走廊上,一直走到竹台边缘。脚下是蛇渡幽绿的江水。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在微微发抖。林北跟出去,把她攥紧的手指从栏杆上掰开握在掌心里。 “她叫我好好还俗。她还说有空回去看看师姐们。她当时就知道以后不一定能再见了。” “下月十五之前我们赶到嵩山。毒酒不会出现在寿宴上。” 仪琳把他的手掌翻过来贴在自己脸上。然后她放开他,把手腕上剩下的半串草绳念珠重新编好,系在自己腰间。 当夜,蓝凤凰设了一桌酒。不是中原宴席,是苗寨的家常菜:酸汤鱼、竹筒饭、烤斑鸠、三碗不同颜色的米酒。曲非烟埋头吃饭,仪琳把酸汤鱼里的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挑完了把净鱼肉推给他。蓝凤凰看着这个画面喝了一大口酒,心想仪琳看他的眼神跟当年表妹一模一样。这种人果然不能多留。 她端起酒碗对着林北扬了扬下巴。“我派人护送你们到湘西边界。过了湘西就是嵩山地界,出了苗疆我的面子不好使。黑苗寨在蛇渡上游二十里,麻五爷的毒酒已经装船了。你要截毒酒就明天天亮前去黑苗渡口。那里有条黑水蟒守在寨门口,活人进去没有不惊动它的。我有办法,你不问我不说。”她又倒了一碗酒推到林北面前,“我帮你截左冷禅的毒酒,你帮我做一件事。在寿宴上当众把左冷禅想在酒里下毒的事捅出来,让他身败名裂。杀他一把比替他卖命简单,你干不干。” “干。” 系统弹了一声。 【新支线任务:截毒酒。时限:明天天亮前。风险:黑苗寨守卫十五人,黑水蟒一条。帮手:蓝凤凰提供的驱蟒香和五毒教水路向导。奖励:苗疆声望+100、蓝凤凰好感度解锁、定逸师太存活率从30%升至87%。】 【特别提示:仪琳刚才挑鱼刺的时候手指在抖。但她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明天天亮前要做的事,我跟你一起去'。她不是你救来的了。她是你搭档。】 深夜。蛇渡的江面上浮起一层磷火般的薄雾,是苗疆特有的瘴气混着萤火虫。蓝凤凰站在竹楼最高的平台上,赤蟒鞭盘在手臂上,对着黑苗寨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她给自己今晚的第五碗米酒倒满,对着月光举了举碗。她没说出来那句话,但脑子里转得比江心的漩涡还急,但愿那个姓田的真能活着走完苗疆。 (第十六章完) 第17章 蟒口截毒 蓝凤凰从竹台上跳下来,赤脚落在榕树气根编成的走廊上,脚踝上的银铃响得比江风还急。她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陶罐,罐口封着蜂蜡,蜡面上戳了三个针眼。 “驱蟒香。五毒教独门配方,蛇闻了会退,蟒闻了会晕。涂在手腕和脖子上,药效一个时辰。”她把陶罐抛给林北,又从腰间解下一根细银链,链子一头坠着颗镂空的银铃,“水路向导不用带了,我亲自去。麻五爷欠我三笔账,今晚正好收第一笔。” 曲非烟从竹楼里探出头,腰间别着短刀,嘴里还嚼着半块烤斑鸠。她看到三个人都在扎裤腿系绑手,把嘴里的斑鸠肉往江里一吐,拔出短刀。“我也去。黑苗寨的竹楼跟五毒教的一样都是搭在榕树上的,我爬榕树比大人快。” 蓝凤凰看了曲非烟一眼,又看了林北一眼。“曲家的人情再加一笔。今晚过后你欠我的比欠左冷禅的多。”她把赤蟒鞭从腰间解下来,鞭梢的蛇牙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蓝的光,“出发。天亮前回不来就不用回来了。” 黑苗寨在蛇渡上游二十里,水路两岸全是黑压压的榕树林。月光照不进榕树气根织成的密网,江面黑得像墨,只有船头劈开水面时翻起的浪花泛着磷火般的微光。蓝凤凰划桨,桨片入水极轻,每一次划动都几乎不发出声响。 仪琳坐在船尾,腰间的草绳念珠被江风吹得轻轻晃动。她在黑暗中握住林北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食指在他掌心里写了几个字。不是字,是恒山派的剑招暗号:左三右二,退一进四。她在告诉他如果等下打起来,她守左侧,他攻正面。 林北捏了一下她的手指表示收到。系统在识海里把黑苗渡口的实时侦察图弹进他视野。 【黑苗渡口实时侦察】 - 竹楼十二座,沿江岸分三层搭建,最高一层是仓库。 - 渡口码头泊有货船三艘,其中一艘吃水最深的船舱里堆着酒坛。六只酒坛,封泥上盖着嵩山派的火漆印。 - 守卫十五人:码头四人轮值,仓库两人固定岗,其余九人在寨内竹楼上休息。轮值换岗时间约在半盏茶后。 - 黑水蟒:在码头正下方水中,体长约两丈,正在休眠。驱蟒香的有效半径约三丈,只要你不主动踩到它,它不会醒。 - 特别提醒:麻五爷本人不在寨子里,寨中现在是副手当家。但你截了毒酒之后,麻五爷天亮前一定会知道。 【支线任务更新:截毒酒。当前进度,接近目标。】 船靠岸的位置不在码头,在渡口下游一丛垂进水里的气根后面。蓝凤凰把船系在一根手腕粗的藤蔓上,赤足踩进水边的淤泥里不发出任何声响。她把驱蟒香从陶罐里挖出来,往林北脖子两侧的大动脉上各抹了一道,又在仪琳和曲非烟的手腕上各点了一点。药膏是深绿色的,气味又辛又凉,抹在皮肤上先是一阵灼烧感,然后变成持久的凉意。 “码头正下方那条蟒是麻五爷养的,活了至少三十年。它能在水下闭气半天不动,听到人声也不会上来,但闻到人味会。驱蟒香能让你闻起来像一截泡了雄黄的榕树根,懂吗,你在他鼻子里不是人,是树皮。”她把赤蟒鞭在手腕上缠了两圈,压低声音又说,“门口的四个守卫归我。仓库两个归你。曲非烟在码头底下的淤泥里把船撑到仓库正下方的水道上接应。仪琳留在码头边,万一有人从寨子里冲出来你挡住。不要恋战,拿到酒就走。毒酒拿到之后直接沉江,封泥上有嵩山印的那六坛,一坛不留。” 码头上的四个守卫正在换岗。两个交班的人打着哈欠往寨子里走,新上岗的两个人还没把刀从腰间解下来。蓝凤凰从气根后面无声地滑进水里。水面连一个气泡都没冒,只有她脚踝上的银铃在水下发出极细微的响声,被江流声吞得干干净净。 然后码头左侧的竹梯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一个守卫的脖子被赤蟒鞭缠住,鞭梢的蛇牙扎进他颈侧,麻痹毒液在眨眼的工夫就让他的身体完全僵住。蓝凤凰将他放倒在竹梯上,身体还没着地她已经翻上了码头平台。第二个守卫听到了动静转身拔刀,刀刚拔出一半,她的赤足已经踩在他握刀的手腕上,赤蟒鞭从她左手换到右手,鞭柄砸在他太阳穴上。人应声倒地。 系统弹了一下。 “蓝凤凰刚才那套动作耗时很短。四守卫清空。仓库门口两个固定岗还在,距离你当前位置约二十步。建议你走码头右侧的竹梯上去,绕过晾着的渔网,从仓库后窗翻进去。林北,仓库后窗没锁。” 林北从气根后面跃上码头,沿着右侧竹梯往上跑。竹梯被江雾打得湿滑,每一步都得用前脚掌扣住竹节才不打滑。头顶晾着一排渔网,鱼腥味和陈年棕绳的霉味混在一起,刚好盖住了他身上的驱蟒香。仓库后窗果然没锁,窗框是竹片编的,他用刀尖挑开竹片,翻身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竹篓、陶罐和用油布盖着的盐巴包。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码着六只酒坛,每只都有成人腰粗,坛口封泥上盖着嵩山派的火漆印。左冷禅的亲笔签名,封泥还是湿的。他凑近闻了闻,酒味很正,是上好的陈年汾酒,但酒味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蛇毒的味道。 他把第一只酒坛搬起来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约莫四十斤。他正要搬第二只,仓库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固定岗守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火把。火光照亮了林北和他手里那只盖着嵩山印的酒坛。其中一个张嘴就要喊,林北把酒坛往地上稳稳一放,右手拔刀,刀背对敌,用刀身平面狠狠拍在那人嘴上。第二刀横削,把另一个守卫手里的火把从中间削成两截,带火的半截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两个守卫几乎同时倒地。 门外的动静惊动了寨内休息的九个人。林北拖过一只装盐巴的竹篓堵在门口,又把第二只酒坛从架子上搬下来。仪琳在码头上守住竹梯口,恒山派的步法已经扎稳,她没有剑,手刀和肘击的力道还是被人从侧面包抄了。一个黑苗守卫举刀朝她后脑劈下来,刀没落到底,一条赤蟒鞭从水面上破雾而出缠住刀背往旁边一扯,是蓝凤凰踩在码头桩上甩出来的鞭梢。不等仪琳回头,从暗处斜冲出来的曲非烟一刀扎进那人的小腿肚子。 “六只全搬来不及了。”林北把第三只酒坛搬下来,剩下的三只还在架子上。他把刀收回鞘里,拔出匕首在每只剩下的酒坛封泥上各捅了一个窟窿,然后全部掀翻在地。酒液混着蛇毒的苦杏仁味在仓库里弥漫开来。 他把三只完好的酒坛从仓库后窗递出去,曲非烟在下面接,装进等在下方水道的小船里。仪琳从竹梯上退下来掩护,蓝凤凰的赤蟒鞭在码头上甩出连串脆响,把追过来的守卫抽得东倒西歪。林北最后一个翻出仓库时,黑苗寨的火把已经亮了大半座山。 船撑离水道时,码头上追出来一排火把。蓝凤凰站在船尾,赤足踩在船舷上,把驱蟒香的陶罐往水里一砸。辛辣的绿雾从水面上升起来,追兵的船刚划进雾里,船头的人就开始剧烈咳嗽,火把掉进江里噗噗地灭了好几支。更远处,码头正下方的水面翻起一片巨大的漩涡,黑水蟒醒了,从船底滑过时带起的暗涌差点掀翻小船。但它闻到驱蟒香的气味后头一偏,往寨子里去了。麻五爷不在家,没人能把它叫回来。 三只酒坛摆在蓝凤凰竹楼正中央的木桌上。封泥上的嵩山火漆印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坛身上贴着发货标签:胜观峰,下月十五,寿宴正席用酒。林北用匕首撬开封泥,凑近闻了闻。酒香极正,汾酒的醇厚底下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跟他在仓库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蓝凤凰用筷子蘸了一滴酒点在桌角的蚂蚁窝边。三只蚂蚁爬过酒渍,走出不到一寸就蜷成一团不动了。致死型蛇毒,发作极快。 “三坛够毒死多少人。” “这一坛酒,如果倒在宴席的大酒缸里勾兑,能毒死所有人。如果分坛上桌,每桌倒一小盅,能精准毒死左冷禅想杀的那几个掌门。你师父定逸师太、泰山天门道长、衡山莫大先生,可能还有宁中则和岳不群。左冷禅这个人生性多疑,不会只杀一个。” 仪琳看着桌上那三只酒坛,眼神从恐惧变成了冷。她伸手把坛口封泥重新盖好,把坛子推到林北面前。“这三只酒坛是证据。下月十五之前在胜观峰当众打开,左冷禅的寿宴就不用办了。” “我不但带你从水路加速去嵩山,还送你一道催命符。”蓝凤凰端起一碗酒灌进肚子里,转身在地上铺了张羊皮地图,从蛇渡一路指到嵩山脚下。水路过了湘西还要过三个急流滩,最快也得半个月。但她在湘西边界有个旧相识能借到三匹马。马跑陆路能再抢三天时间。她看看林北又看看仪琳,把墨迹还没干透的一份通关手札拍在酒坛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银蛇簪往自己后脑的辫髻上一别,低声说自己去不是为了他。 曲非烟守在竹楼门口,短刀横在膝上数着火把。黑苗寨的追兵在蛇渡下游不到五里的位置被五毒教的人拦住了。江面上火把晃动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还是调头回去了。她把短刀收回鞘里走进竹楼告诉林北追兵退了,不过麻五爷肯定要去找左冷禅告状,反正左冷禅已经恨你恨到牙痒,也不差多这一件事。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左肋的旧伤。狂奔一夜,搬了六只酒坛,伤口被扯开了一道小口子,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很少,但疼。仪琳把他按在竹椅上,从包袱里翻出恒山派的止血散撒在伤口上,又从自己短衫下摆撕下一条布重新裹紧。蓝凤凰靠在门框上扬了扬下巴,说天亮前还有两个时辰能睡,这竹楼隔音不好,床只有一张。 仪琳没睡床。她等蓝凤凰和曲非烟各自回屋之后,从竹篓里抱出一床薄毯铺在竹台上,拉着林北并肩躺下。头顶是榕树气根和满天星光,身下是蛇渡万年不变的江水声。 她侧躺在他右边,把头靠在他肩窝上,手指轻轻按在他左肋新换的绷带上。然后她把草绳念珠从自己腕上解下来,一端系在他手腕上,一端系在自己手指上。 “师父说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我还俗以后一直在想这句话。今晚我想通了。不是佛能过来,是人敢过去。”她把脸埋进他颈侧,声音压得极轻,“左冷禅要杀师父。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去。”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拇指在腰窝上缓缓画圈。她翻过身趴在他胸口,小心地避开他左肋的伤。月光洒在她肩胛骨上,那道旧擦伤已经褪成一道极淡的银线。她跨坐在他腰上,没有脱衣服,只是把手探进他衣襟里摸到心跳。手指顺着胸口往下滑,解开他裤腰的系带,握住已经半硬的阴茎,缓缓坐了进入。 她的身体跟他之间的配合已经不需要任何试探。阴道在龟头碰到穴口的那一刻就涌出润滑的体液,内壁裹上来时既紧又柔,宫颈口含住龟头的力道已经学会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她骑在上面,动作慢得像江水淌过鹅卵石,每一下都只起伏很小的幅度,不想扯到他的伤。 他们在星空下做了很久。她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高潮来得安静而绵长,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内壁一圈一圈地痉挛裹着他。他在她痉挛最密的那一刻射了,精液又多又烫,灌满之后她没拔出来,就让他埋在最深处,枕回他肩窝闭上眼睛。 “天亮以后我跟你骑马。天亮之前我只想让你抱着睡。” 系统在识海深处亮了一下。 【支线任务:截毒酒,完成。】 【毒酒证据:三坛,封泥完好,嵩山火漆印清晰可辨。】 【蓝凤凰好感度:解锁。当前65%。】 【曲非烟信任度:88%。】 【新任务生成:赶往嵩山胜观峰。时限:下月十五前。】 【特别提示:蓝凤凰刚才在隔壁竹楼里没睡。她在磨她的赤蟒鞭,磨了整整一个时辰。她说不是为了你,但你猜她磨鞭的时候在想什么。】 竹楼外的榕树上,一只夜鸟叫了三声。曲非烟在隔壁竹楼的藤床上翻了个身,手搭在短刀刀柄上,睡梦里念叨了一句“第三刀往左劈”。江水声盖过了她的呓语。 (第十七章完) 第18章 马踏湘西 天还没亮透,蓝凤凰从竹楼里出来,背上多了一个苗绣包袱,赤蟒鞭盘在右臂上,脚踝的银铃换了新的,声音比昨晚那串更脆。她站在榕树气根编成的走廊尽头,对着江面吹了一声口哨。哨声又尖又长,在峡谷里弹了三下,下游不到半里处亮起一盏灯笼,有船来了。 “五毒教的快舟。从这里到湘西边界走水路还要一天一夜。到了湘西,我认识一个马帮头子,姓沙,当年在苗疆贩盐被麻五爷坑过,我替他摆平了。他欠我三匹马,正好今天去要。”她把赤蟒鞭从臂上解下来往肩上一搭,对曲非烟扬了扬下巴,“铜铃别收,等下过黑苗寨水域还得摇。” 曲非烟从竹楼里探出头,腰间别着短刀,背上背着那管竹笛,手里攥着铜铃。她把铜铃举过头顶摇了摇,铃声比昨天更脆。仪琳从她身后走出来,藏青短打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新编的草绳念珠。她把三坛毒酒用油布裹了三层,每层之间垫了干草,装进一只竹篓里,竹篓盖子上压了块石头。 “石头是防颠的。恒山派运藏经阁的书下山都是这么装。”她把竹篓背在背上试了试分量,调整了一下肩带的长度,然后走到林北面前,把他的左手拉过来按在竹篓盖上,让他确认石头压得够紧,酒坛不会在马上颠碎。 林北把最后一截绑腿扎紧。左肋的绷带仪琳天没亮就换过了,新换的恒山止血散裹在干净布里,骑马颠簸应该撑得住。他把刀挂在腰间,刀柄上还缠着那串檀木念珠。 快舟比渡船快得多。船身只有三尺宽,船头削尖,船尾翘起,是五毒教专走急流的梭形舟。撑船的是个苗族少年,赤着上身,腰间只围一条靛蓝布带,撑篙的臂力能把船头从漩涡边上硬拽回来。船过黑苗寨水域时,曲非烟站在船头摇铜铃,铃声压过了岸上传来的狗叫。江边榕树气根后面晃过几支熄灭的火把,黑苗寨的人还在搜,但船太快,等他们反应过来,快舟已经拐过了三道弯。 蓝凤凰坐在船尾补觉,赤蟒鞭盖在脸上。曲非烟从包袱里翻出半块烤斑鸠递给她,她没睁眼,伸手接了塞进嘴里,嚼完说了句“斑鸠盐放少了”。曲非烟看了一眼林北,用嘴型说了三个字。嘴太叼。 仪琳坐在林北旁边,手里编着新的草绳。旧的那串在昨晚系在他手腕上了,她得在到嵩山之前编好一串新的。她编草绳的速度比在衡阳时快了一倍,手指在灯芯草之间翻飞,每一粒结都打得分毫不差。编到第三十六粒时,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他,说昨晚梦见了师父。定逸师太在梦里站在观音亭的残像前,没说话,只对她笑了一下。她醒了以后一直在想那个笑是什么意思,想到刚才终于想通了,大概是说师父知道她会去,所以不拦。 系统在识海里弹了一下,语气比平时轻。 “定逸师太当前状态:安全。她在恒山主持法会,尚不知道左冷禅的暗杀名单上有自己。你的存在已经把她的存活率从30%提到了87%。等毒酒在胜观峰当众打开,那个数字会变成100%。仪琳昨晚编草绳编到四更天,她把新念珠的结全打成了双扣,那种结法在恒山派里只有一种用途,替人挡灾。不是替自己挡,是替别人挡。” 船在暮色里靠岸。湘西码头的青石板台阶一路延伸到水里,石阶缝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又软又滑。岸上是一条窄窄的石板街,两边全是马帮的货栈和马厩。空气里的味道跟苗疆不一样,少了蛇药的辛辣,多了马粪、干草和普洱茶的气味。这里已经是中原和苗疆交界处最大的马市,走南闯北的马帮都在这里换马、歇脚、交割货物。 蓝凤凰领着三人穿过了整条石板街,在最尽头那间最小的货栈门口停下。货栈招牌上的字已经被油烟熏得看不清了,门口拴着一匹老骟马,正低头嚼草料。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留着山羊胡,看到蓝凤凰进来,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 “蓝教主。”沙老六把茶壶放稳,绕过柜台,看了看蓝凤凰,又看了看她身后背着竹篓的尼姑、腰间别刀的丫头和灰布袍子上沾着江水泥点的男人。“三匹马。要最好的。明天天亮出发往北走。嵩山地界。” 沙老六把林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是田伯光。我在衡阳见过。当年他抢了嵩山派的镖,江湖上到处贴着他的画像。你带他走湘西,这比贩私盐风险还大。”他嘴上念叨得很重,却已经从腰间解下一串马厩钥匙。 “左冷禅在湘西布了暗哨,不是关卡,是暗哨。嵩山派的眼线不认识别人但一定认识他。走官道就是送死,走猎户小道绕远路要多走三天。能省三天的办法不是没有,但我一说你们就得连夜赶路。你们选哪个。” 仪琳把竹篓放在柜台上。“小道绕远路。多三天比被堵在官道上强。暗哨有多少人。” “每个哨点三到五人不等,分布在湘西到嵩山之间的大概有七八个。他们不拦普通商队,专拦带刀的江湖人。你们四个人,三把刀,一条鞭子,太显眼了。猎户小道虽然绕路,但只走到半山腰就分岔,有一条岔路通嵩山后山的采药人栈道。栈道险是险了点,但嵩山派自己都不知道那条路还在。” 四匹马。林北骑一匹黑鬃青骢,仪琳骑白马,马上驮着竹篓。曲非烟骑一匹矮脚枣红马,蓝凤凰自己挑了匹脾气最烈的黄骠马,上马之前跟它对骂了半盏茶。 出湘西马市,向北入山。猎户小道在人迹罕至处,地面被腐叶覆盖,马蹄踩上去听不到碎石的声音,只有闷闷的沙沙响。两侧的灌木比衡阳的更密,树枝低垂,骑马必须伏低身子才能不被刮到脸。林北在最前面用刀鞘拨开挡路的枝条,蓝凤凰在最后面压阵,赤蟒鞭始终盘在臂上。 走到第二天中午,第一座嵩山暗哨出现在小路下方的官道拐角处。不是有人发现了他们,是蓝凤凰在崖壁上观察到了哨点的炊烟。她用赤蟒鞭点了点崖下那片松林,回头压低声音说林子里至少三个人,炊烟太粗,是多人伙食。她建议离开猎户小道往山上绕,多费半天但万无一失。 第三天夜里,他们在山腰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里过夜。木屋已经塌了半边,但剩下的半边屋顶还能遮风,地上铺着干蕨草,墙角堆着几截烧剩的松木柴。曲非烟把松木柴拢成一堆点上火,仪琳把三坛毒酒从竹篓里搬出来放在火堆旁边最干爽的位置,又把盖坛子的油布重新扎紧。 蓝凤凰用自己的匕首串了三块干饼在火上烤,烤到饼皮焦黄时撒了一撮随身带的辣椒面。她分饼的时候多给了曲非烟一块,曲非烟愣了一下,接过去咬了一口被辣得直哈气。辣的。比斑鸠好吃。蓝凤凰笑了笑,继续烤自己那份。 仪琳靠着林北坐着,火光把她的脸映得一明一暗。她忽然问蓝凤凰那个守在松林里的暗哨会不会追上来。蓝凤凰说他发现脚印了,但他们已经绕上栈道,崖壁上的石阶只容一人通过,追兵除非长翅膀。 “那就只剩四天路程。”仪琳回头看了一眼竹篓里那三坛酒,又把目光转向林北,“丁勉说左冷禅正在找他藏在嵩山后山藏经阁里的另一本东西,不是刀谱。如果寿宴上他要当众毁掉假副本,说明他还没得到真本。真本在你手里,他怎么毁?” “真本和假本长得一样。丁勉给我的刀谱是李青崖的真迹,扉页上有师父的署名和印章。左冷禅手上的假副本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印章。那是丁勉偷天换日把一页空白旧纸换了扉页。我只要当众翻开扉页让在座的掌门看到署名,假副本就不攻自破。” “但他也可以用毒酒。如果酒比刀谱先上桌,人死了,刀谱真假没人关心。” “所以毒酒要在刀谱之前公开。” 系统弹了一条。 【当前战术节点已更新:寿宴议程预测。左冷禅惯常宴客四道酒。第一道迎宾,不成文。第二道开席,他敬酒时可能动手。丁勉说往年定逸师太通常在第二道酒时起身致词,所以第二道酒是第一高危节点。第三道酒是献礼,左冷禅会当众演武或展示武功,刀谱一事如果在此时被捅破,假副本毁掉与否都挡不住回风斩的演示。第四道酒是谢客,到这个阶段该杀的人已经杀了。因此最佳方案是在第一道酒之前当众亮毒酒,毁了左冷禅所有敬酒环节。听懂了吗。】 第四天午后,采药人栈道到了尽头。栈道出口在嵩山后山的半山腰,从出口往下能看到胜观峰脚下的嵩山派正院,殿宇层层叠叠沿山势铺开,飞檐斗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往上能看到胜观峰顶的寿宴大殿正在扎彩棚,红绸白幔从殿门口一直挂到山道两侧。 仪琳站在栈道出口往下看了很久。山风把她的布巾吹得紧贴着头皮,藏青短打的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胜观峰脚下有一片灰瓦小院,院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的不是“嵩山”而是“恒山分舵”。定逸师太已经到了。 “我看到恒山分舵了。师父就在那里。她在准备参加寿宴。她还不知道酒里有毒。” 林北站在她身后,跟她一起往下看。胜观峰的山道已经开始上客,各派掌门带着弟子陆续上山。恒山派的青色僧袍、泰山派的玄黑道袍、华山派的靛蓝长衫,在人流中各自扎堆。他想找到丁勉的身影,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我们今晚下山。把毒酒先放在这里藏好,天亮前潜入恒山分舵,先通知你师父。” 蓝凤凰拍了拍腰间的赤蟒鞭。她今晚就去联系五毒教在嵩山附近的眼线,左冷禅的黑名单上还有谁得一个一个查。曲非烟被安排留在栈道看酒,她把短刀往地上一插说酒比人安全,这句是爷爷教的,重要证据不能随身带,得放在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系统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距嵩山寿宴:四天。】 【支线任务更新:毒酒证据已随队抵达嵩山后山,保存状态完好。】 【新支线任务生成:潜入恒山分舵,通知定逸师太。时限:今晚。风险:恒山分舵外围有嵩山派的暗哨,定逸师太的房间在最里面的独院,需要穿过两道哨线。好处是仪琳知道暗哨分布,她出恒山之前在分舵住过半年。】 【特别提示:丁勉的飞鸽一刻钟前到了。信上说左冷禅已经知道黑苗寨的毒酒被劫了,寿宴上不会用蛇毒,但可能改用其他手段。丁勉的原话是"左已改策,不知新旧"。意思是他在寿宴上台面下已经有了新杀招,但具体是什么连丁勉都查不到。你手里那三坛毒酒能做文章,但不能当护身符。下一步怎么走,你自己想。】 林北把刀柄上的念珠解下来握在掌心。刻着“琳”字的那一粒刚好卡在虎口旧疤的凹陷里,被体温捂得温热。恒山分舵的灯笼远远地亮着,在暮色里像一粒暗红色的火星。 (第十八章完) 第19章 夜入恒舵 暮色沉到胜观峰山腰以下时,林北把刀柄上的念珠重新缠紧。山风从采药人栈道的出口灌进来,裹着嵩山特有的松脂味和远处大殿彩棚上新刷的桐油气息。恒山分舵的灯笼在暮色里越来越亮,一盏孤火悬在灰瓦小院的檐角,像一颗不肯落的星。 “暗哨分布我记得。”仪琳蹲在栈道出口的崖壁凹处,用碎石在地上画了一张简图。恒山分舵是一个三进小院,前后两处哨点。前门是嵩山派设的明哨,两名弟子轮值,主要是监视出入人员。后院侧门外有一处暗哨藏在老槐树上,那个位置是她十六岁在分舵住时自己发现的,嵩山派不知道恒山弟子知道。 “我从前门进,你跟在我后面翻侧墙。暗哨交给我。” 林北看着她在地上画出的路线图,每一条线都精准到步数。从侧墙到定逸师太的独院要穿过一段游廊,游廊的石板路有三块松动的,踩上去会响。她标出了每一块的位置。她在恒山分舵住了半年,对这里的每一块松动石板都了如指掌。 戌时三刻。恒山分舵前门的两个嵩山弟子正在换岗。接岗的人打着哈欠解下腰间佩刀靠在门柱上,交岗的人已经走出了十几步,背影消失在巷口。仪琳从前街拐角走出来,藏青短打的袖口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头上包着同色布巾,步伐不疾不徐,像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恒山弟子。守门弟子拦住了她。 “恒山派仪清。奉定逸师太之命外出采办香烛,回来晚了。”她说话时双手合十,袖口自然垂落遮住了手腕上没有的恒山念珠,声音跟当年在恒山念经时一模一样,温顺、无害,带着小尼姑特有的怯意。守门弟子挥手放行。 她进门后没有直接去独院,而是按路线绕到侧墙内侧,用恒山派的壁虎游墙功贴着墙根无声地移到暗哨所在的槐树下方。树上果然藏着一个人。嵩山派的暗哨蹲在树杈上,正对着侧门,视线落在巷口的方向,没注意到脚下。仪琳从袖子里摸出一粒念珠,是昨晚新编的草绳念珠,弹在树下的石板上。念珠落地极轻,在夜风里滚了两圈撞上老槐树根。树上的人低头看了一眼,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她从另一侧上了树,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颈侧。暗哨瘫在树杈上,她接住滑落的刀放在枝干上,翻身下树打开侧门。 林北从巷口的阴影里闪出来,刀藏在袍子下摆里,侧身挤进了侧门。他的脚步声压得极低,经过游廊时准确地避开了那三块松动的石板。 独院的灯还亮着。定逸师太坐在灯下,青色僧袍一丝不苟,手里握着一串旧念珠,珠面上满是岁月的包浆。她面前摊着一卷手抄经文,但墨迹已经干了很久。她不是在抄经,是在等人。仪琳推门进去站在灯下,布巾解掉露出一头新生的绒毛。 定逸抬起头看着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训斥,只把手里的念珠放在桌上。仪琳跪下来磕了一个头,然后把蓝凤凰的话、黑苗寨的毒酒、左冷禅的暗杀名单、三坛封着嵩山火漆印的毒酒现在就在后山藏着,一五一十全说了。定逸听完沉默了片刻。 “贫尼知道左冷禅不喜欢恒山派。五岳并派的事,贫尼在掌门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驳了他三次。他恨我入骨,但没想到他会在寿宴上下毒。仪琳,你带来的消息救了不止为师一条命。泰山派的天门道长今晚刚到,衡山莫大先生也在路上。你刚才说毒酒有三坛,一旦左冷禅用它替换宴席上的正酒,届时在座的五岳掌门至少要死三个。这件事你做得对。明天为师去跟天门道长和莫大先生通个气,寿宴那天各派掌门滴酒不沾。” 系统轻轻弹了一下。 【定逸师太存活率:从87%升至95%。剩下5%是意外变量。她说明天去跟天门和莫大通气,这是个关键举动,等于在寿宴之前临时组成了一个反左联盟。你的连襟兄弟丁勉都不知道这件事。】 然后定逸看着仪琳,眼神从掌门变成了师父。她伸手摸了摸仪琳头上新生的发茬,手指很轻,跟当年在恒山给她剃度时一模一样。 “你瘦了。但眼睛比在恒山时亮。田伯光对你怎么样?” 田伯光在门外倚着廊柱没进去,但他听到了仪琳的回答。 “他接了大嵩阳手费彬三掌。他去黑苗寨截毒酒是为了救您。他左手腕上还戴着我给他的念珠。师父,弟子还俗不是为了别的,是真的找到了值得托付的人。” 定逸没有说话。隔着门缝,林北看到她把手放在仪琳头顶,像当年在恒山剃度时一样,手掌覆住那片还没长出头发的地方。然后她抬起眼,穿过门缝直接看着廊下的他,说了一句话。 “田施主。进来。” 林北推门进去,刀靠在门框上。定逸师太上下端详了他一下,目光在他左肋的绷带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虎口那道旧疤上。 “你接费彬三掌这件事,江湖上已经传开了。泰山派天门那个倔脾气的老道在掌门大会上跟贫尼说,淫贼能替尼姑挡掌,五岳剑派的脸都让你一个人丢尽了。贫尼跟他讲,丢脸的是嵩山,不是恒山。”她把手从仪琳头顶收回来,重新拿起桌上的念珠,“仪琳还俗是她自己的选择,贫尼当初不拦,现在也不拦。但你记住一句话:费彬的掌力贫尼十几年前在华山论剑时见过,你接了三次还能站着,说明你比江湖上所有人想的都更扛打。但左冷禅不是费彬。他若要对付你,不会用掌。” “他会用什么。”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武学上的手段。左冷禅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武功,是他能让所有人在酒桌上放下戒心。寿宴那天你若要当众揭他的底,必须在所有人都在场的时候。若他在私下找你,这杯茶你不要喝。” 林北点头。仪琳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他手心。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恒山派上下,欠你一个人情。定逸。” 系统弹了一行简短的文字:【定逸师太认可了你。她没说出来,但她把纸条塞给你这个动作本身就是通行证。从现在开始,恒山派所有分舵都会为你提供庇护。你在五岳剑派里多了一个盟友。这个盟友比丁勉更可靠,因为她是仪琳的师父,而你是仪琳选定的人。】 离开恒山分舵时子时刚过。嵩山的夜风比衡阳冷得多,林北把灰布袍子的领口拉紧,和仪琳沿采药人栈道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时仪琳忽然停住脚步,拉住他的袖子。 “今晚我不想回栈道。就在这里。”她指着岔路旁一块凸出的岩石,岩石下方是一小片天然凹陷的石龛,比他们在衡山躲追兵时那个更窄更深,入口被一丛矮松挡住。石龛里只能容两个人平躺,地面是干燥的松针,头顶有一道极细的石缝漏下一线月光。 她把他拉进石龛,让他靠着石壁坐下。然后她跪在他两腿之间,解开他的绑腿检查左肋的绷带。绷带骑马颠簸了一天,边缘松了,她重新裹紧。裹完,她的手没有从绷带上移开,而是顺着腹肌往下移到裤腰系带上停住。 她在狭窄的石龛里俯身含进他,嘴唇包住牙齿,舌尖垫在系带底下。从龟头舔到茎身根部又舔回来,口水沿着茎身淌到囊袋上。含到他的呼吸变重时她退出来抬头看他,几缕松针正好掉进她肩窝里。她用掌心接住松针放在一旁,双手扶着他肩头跨坐上来,缓缓沉腰吞到底。宫颈口的软肉含住龟头严丝合缝,她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前后起伏。石龛太窄,她的背蹭着岩壁,每一下起落都磨在G点那片微粗的区域。她骑到腿根发颤时他把拇指按在她阴蒂上借着交合的节奏同步揉压,她仰头后脑抵住石壁咬着草绳念珠到了。痉挛裹紧他时他把手按在她小腹上摸到自己留在她体内的弧度,精液又多又烫灌满宫口。 他正面把她放倒在松针上重新进入。腿弯架在肘窝,节奏从慢到快,龟头碾过前壁时她指甲掐进他后背旧疤。他射在深处后她没松腿,侧过身背贴着他胸口让他从侧入位嵌进体内,第三次交合快而密集,彼此都数不清到底经历了多少轮。石龛里的一切都像在松针上发生的仪式。 系统在她枕着他臂弯闭上眼睛时轻轻闪了一下:【仪琳攻略度:95%。她今晚的主动行为全部避开了你左肋的伤。她的身体已经能在完全不借助提示的情况下自动调整姿势来保护你。这个技能我没教过她。】 林北低头看她。她已经睡着了,手指还攥着他衣襟下摆。月光从石缝里移了一寸,照在她手腕上的草绳念珠上。珠面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是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为我所念,护我所有”。 天刚亮,蓝凤凰用赤蟒鞭柄敲了敲石龛外的矮松。她连夜去了嵩山附近三个五毒教的联络点带回来两样东西。第一样是左冷禅眼线的分布图,一共七个暗哨,位置比他们来时看到的又多了两个。第二样是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左已易策,寿宴献礼环节将设机关。机关藏于寿字屏风后,触动则殿顶剑网落下。” 机关不是毒酒,是剑网。左冷禅知道毒酒被截了,所以临时改了杀招。他要在大殿寿字屏风后面设触发机关,在献礼环节也就是第三道酒时当众启动。届时所有掌门都在殿中央观礼,剑网从天而降谁也跑不掉。 仪琳把密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递给林北。“毒酒是暗的,剑网是明的。他改了策略,不在暗处下毒,要在明处杀所有人。丁勉说过第三道酒是献礼环节,左冷禅会当众演武。如果他在第三道酒时启动剑网,整个五岳剑派的高层全在大殿中央,一个都跑不掉。” 蓝凤凰把密信收回去往怀里一塞,说昨晚这信是从嵩山正院一个扫地的老仆手里截下来的,老仆是五毒教安插了多年的暗桩。左冷禅这把剑网准备了至少三年,原本是为魔教准备的,现在先用在五岳同仁身上了。她把信尾上的一段指给林北看,“还有一个情报,丁勉让我带给你的。寿宴之日贺客云集,男宾和女眷分席。届时左冷禅很可能让宁中则带着岳灵珊坐在女眷席第一桌,正好在剑网覆盖的中心。听到了吗,你下一个要救的人连名字都有了。” 系统弹出一行字:【岳灵珊,华山派掌门岳不群之女,十八岁。娇俏可人,涉世未深,正处于对令狐冲若即若离、对林平之开始注意的摇摆期。宁中则,华山派掌门夫人,三十七八岁。端庄刚烈,外表是贤妻良母,但丈夫岳不群忙于掌门事务,对她疏于关心。 左冷禅把她们安排在女眷席第一桌不是巧合,是选择。华山派是五岳并派的关键摇摆票,岳不群表面顺从但暗中一直在拖延并派日程。左冷禅留着他是暂时的,杀他全家才是最终方案。你要在寿宴之前接触到宁中则和岳灵珊。 怎么接触,自己想。但有一条铁律千万记住,这两人的攻略顺序必须是岳灵珊先,宁中则后。倒过来就崩盘。岳灵珊是宁中则的底线,她的女儿若没先沦陷,她死也不会跨出那一步。华山派的人昨晚刚到,住在胜观峰西侧的华山别院里。】 林北把刀柄上的念珠重新缠紧。华山别院在胜观峰西侧,距离采药人栈道约三里山路。他需要在嵩山派的眼线鼻子底下找到接触宁中则和岳灵珊的契机,同时不能让岳不群察觉。寿宴还剩三天。 他必须在这三天里,先让岳灵珊对“田伯光”这个名字产生印象,再让宁中则对“田伯光”这个人的真实面目产生怀疑。没有这两步铺垫,寿宴上即便他救了她们的命,她们也只会觉得是巧合。 “你当年在华山脚下抢过岳不群的镖,那个镖是他送给左冷禅的寿礼。岳不群这辈子最恨的人名单里你排前三。所以你不能直接上门,得等一个她们离开华山别院的机会。机会一定有,你猜什么时候。” 林北看着山下华山别院的方向。别院的厨房此刻恰好升起一缕炊烟,在山风中很细,却清楚得像个信号。 “今天早上。别院不生火,她们就得出来吃饭。” (第十九章完) 第20章 华山初见 胜观峰西侧的华山别院比恒山分舵大了不止一倍。 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院门口立着两尊石狮,狮爪下踩的不是绣球是华山特有的云纹。岳不群讲究排场,即便是临时落脚之处也要挂上华山派的松纹剑旗。 林北蹲在别院对面山坡上的油松林里,嘴里嚼着一根松针。松针的味道又苦又涩,但能提神。 天刚亮他就来了,看着别院厨房的烟囱,一直看到日上三竿。烟囱没冒烟。 系统在识海里弹了一下。 【别院厨房昨晚上就没生火。华山派这次只带了四个弟子随行,没有伙夫。岳不群昨晚被左冷禅请去赴接风宴,宁中则和岳灵珊留在别院。天亮后四个弟子都派出去采买了。】 【你再等半个时辰,宁中则一定会带岳灵珊出来吃早饭。她不会让女儿饿肚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宁中则的作息规律在华山派的访客记录里有据可查。她在华山每天卯时起床练剑,辰时必吃早饭。现在已经是辰时三刻,她正饿着。】 【而且岳灵珊饿肚子会撒娇,她最受不了女儿撒娇。等着,快了。】 林北把松针吐掉。 山风吹过油松林,松涛声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这片山在呼吸。远处胜观峰顶的寿宴大殿正在试钟,铜钟撞了三下,低沉悠长,惊起一群岩鸽从悬崖上扑棱棱飞过。 别院侧门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月白衫子,鹅黄束腰,头发绾成华山派女弟子常见的双鬟髻,髻上缀着两粒珊瑚珠子。 她站在门口的石阶上伸了个懒腰,对着晨光眯起眼睛,转过头对着门里喊了一声。 “娘,山下那个馄饨摊还开着!我看到烟了!” 宁中则从侧门里走出来。青布长裙,外罩一件淡灰褙子,头发只用一根银簪绾在脑后,通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 她伸出一只手替女儿正了正衣领,又俯身把她腰带上的蝴蝶结重新系了一遍。 岳灵珊吐了吐舌头,挽着母亲的手臂往山下走。 林北从油松林里站起来,拍掉袍子上的松针。 系统弹出了岳灵珊的详细资料。 【岳灵珊,十八岁,华山派掌门岳不群之女。性格天真娇憨,有点小任性但本质善良。她跟令狐冲从小一起长大,一直以为会嫁给他。】 【但最近她对令狐冲的感觉有些动摇,因为林平之进了华山派之后对她殷勤得多。简单说,她正处在一个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谁的阶段。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她的好感度在一切未定时最容易介入。但她会本能地戒备你,田伯光的名字在华山派被列为反面教材,岳不群每次训徒弟都要提一句'莫学田伯光'。】 【所以你不能用淫贼的方式接近她。用你上辈子做游戏策划时泡妞的法子,那个林北。】 林北把刀藏进袍子里,跟了上去。 胜观峰下的馄饨摊是嵩山特产。面皮薄,馅是羊肉大葱,汤底搁了紫菜和虾皮,一大碗才三文钱。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支了二十多年的摊子,每年嵩山寿宴前后是他生意最好的时候。 宁中则和岳灵珊坐在靠路边的小桌上,面前各放一碗馄饨。 岳灵珊吃相很不华山派,勺子舀得急,烫了舌头就伸出来对着碗里吹气,吹完继续吃。 宁中则吃得很慢。勺子在碗里轻轻搅,目光始终扫着周围来来往往的江湖人。 她的坐姿跟定逸师太有几分相似,脊背绷直,耳后敏锐度极高,任何不寻常的声响都会让她的耳垂往后微扯。能在二十丈内的吵嚷声中分辨出突然改变的步速与刀鞘晃动声,是做了二十年掌门夫人练出来的本能。 林北没有直接去馄饨摊。他绕到摊子后面收购旧杂物的货栈,昨晚下山前蓝凤凰给他塞了一张苗疆面具,一张极薄的羊皮面具,贴上脸能改变颧骨和鼻梁的轮廓,看起来像个三十出头的落魄刀客。 他把面具贴好,把刀用旧布裹住背在背上,从货栈后门绕到馄饨摊斜对面的茶棚里,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隔着茶棚的竹帘观察华山母女。 机会在岳灵珊吃完馄饨去摊子旁边的小溪边洗手时出现了。 小溪是山泉引下来的,溪边铺着几块大青石,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岳灵珊蹲在青石上洗手,洗到一半忽然看到溪水里有一条小鱼,好奇心一上来整个人往前够,脚底踩在青苔上,身子一滑就要栽进溪里。 林北从茶棚里窜出去,一只手捞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扳回来。动作不快,力道刚好够让她站稳。然后他立刻松手退到三步外。 这个距离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岳灵珊站稳之后回头看他。阳光从松林里漏下来,落在他戴着羊皮面具的脸上。颧骨比真人高,鼻梁更塌,但眼睛没变,田伯光的眼睛,细长,眼尾微翘,不笑的时候像在冷笑,笑的时候像有什么坏心思。 此刻他没有笑,只是看着她。 “你鞋湿了。” 岳灵珊低头看自己的绣花鞋。左脚鞋尖踩进了水里,鞋面湿了一大块,绣的那朵梅花浸了水颜色深了一半。她皱起眉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刚才拉过她之后他退得很利落,没有借故多看,也没有在她身上乱瞄。华山派的大师兄令狐冲救过她无数次,每次救完都要敲她脑袋教训她。这个人不同,他只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你是哪个门派的。” “无门无派。路过。” “你叫什么。” “林北。” 他说的是真名。上辈子用了二十四年的名字,说出来时舌头比任何时候都顺。 岳灵珊在嘴里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觉得不像江湖人的名号,倒像个账房先生。她又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的灰布袍子袖口沾着松针,背上用旧布裹着的也确实是刀。 宁中则的声音从小路上传来。 “灵珊,怎么了。” 她走过来时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半碗馄饨。看到女儿身边站着的陌生男人,目光从他的羊皮面具扫到背上那把用旧布裹住的长刀,刀柄上缠着磨损的粗绳,但刀镡擦得极干净。 她站在岳灵珊身侧。这个位置能在第一时间把女儿拉到自己身后。 她没有说“多谢”,只看向林北。 “这位壮士身手很利落。灵珊从小就这样,走路不看脚下,越大越是。” 岳灵珊拉住母亲的袖子。 “娘,他叫林北。刚才我差点掉进溪里,是他拽我上来的。他不是坏人。” 她看了一眼林北背上的刀。 “娘,爹有没有说过姓林的年轻刀客是哪派的?他背上那把刀用布裹着,但刀柄的缠法不是华山式。” 宁中则没有接话,只看了林北一眼,确认这人没有继续搭话的意图后便带着岳灵珊转头往回走。 走了几步,岳灵珊忽然挣脱母亲的手跑回来。 “喂,你明天早上还在这儿吗。我明天还要来吃馄饨,你要是也在的话我把鞋子还你,不是不是,你没给我鞋子。反正明天见。” 她耳根微微泛红,转身追母亲去了。追上之后挽住母亲的手臂,走了很远还回头看了一眼。 系统在识海里吹了声口哨。 【岳灵珊好感度:18%。不是恐惧,是好奇加愧疚。】 【你报的是真名林北,这一步走得极险但极对。田伯光这个名字在华山派等于采花贼的代名词,你要是报名叫田伯光,她当场就会拔剑。】 【现在的问题是,明天早上她来馄饨摊的时候你用什么身份继续对话。建议你用林北这个身份讲一段真实的过去。你上辈子做游戏策划时的故事,拣不含穿越信息的讲,她会听进去。】 【岳灵珊不是没出过门,但她见的要么是华山派的师兄,要么是嵩山派的客人。你这种野路子刀客她是第一次碰。】 【另一个消息:宁中则刚才走的时候多看了你一眼。那一眼里有八分戒备一分好奇一分怀疑。你的身形她好像在谁的口中听过。】 当夜,林北回到采药人栈道。 仪琳在石龛里等他,身边放着两碗从恒山分舵端来的素面。面是用恒山派的砂锅盛的,锅底还贴着一张定逸师太亲笔写的护身符,加持过的黄纸用朱砂写着恒山派的山规,专门保护远行弟子。 她把护身符从砂锅底揭下来贴在林北左肋的旧伤上。 “师父让带给你的。恒山派上下不欠人情,欠了就还。” 她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林北膝上。册子封皮是靛蓝粗布,内页全是手抄的秀气小字,密密麻麻记满了人名、关系和注意事项。 “我今天跟恒山分舵的师姐们聊了一天。她们帮我把各派关系梳理了一遍。左冷禅和岳不群之间,五岳并派的事,岳不群表面上支持左冷禅,但背地里一直在拖延。他对左冷禅有求必应但从不诚心。左冷禅知道,所以他把宁中则和岳灵珊安排在女眷席第一桌是最方便监视的。” “这本册子里还有我跟华山派的师姐打听到的几条岳灵珊的消息。她最近跟林平之走得很近,但林平之对她忽冷忽热,她很难受。她的喜好、习惯和最近为什么心烦,册子里都写了。” 系统弹了一条。 【仪琳好感度:95%。她今天做了一件超越攻略系统的事,她帮你收集了所有你需要的情报来攻略下一个女人。】 【不是不懂嫉妒,是她在用最恒山派的方式爱你:用功课爱你。】 【她那份手抄册子的最后一页是她自己写的。'岳姑娘若入门,与我还俗同住即可。我教她念经,她教我撒娇。'】 【建议你在寿宴之前当面夸她一次。】 山风停了。胜观峰顶的寿宴大殿熄了灯,整座山陷入深沉的夜。 远处华山别院的灯笼还亮着一盏,是岳灵珊房间的灯。她大概还在跟母亲聊今天那个叫林北的刀客。 油灯下,册子最后一页的字迹被吹得微微晃动。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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