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成人用品除去那些极其稀少、天生非凡的圣灵之兽外,世间绝大多数的猛禽凶兽,得以开启灵智、挣脱蒙昧,无非两条路。或是机缘巧合于深山大泽中吞食了某种不知名的天材地宝,从而脱胎换骨。或是经年累月吸纳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才终于在某一刻灵光乍现。而一旦开了灵智,有了主动修炼的意识,妖兽便依强弱高低被修士们分为四境:凡兽,化妖,凝丹,大妖。叶明心的目光扫过妖族男子的面容,在那双金色竖瞳上略作停顿,又落向额上细密的绿鳞。这种还保留着不少兽类特征的模样,想来一是自身血脉驳杂不纯,没有先天底蕴,化形之时便难以尽褪兽身痕迹。二是修为才踏入化妖期不久,根基尚浅,还未能将外相收敛自如。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过是化妖期垫底的小角色。这等微末道行,敢在她面前如此大言不惭,倒也少见。至于还有另一种可能……据传在那妖兽横行的乐园,位于大陆西南的云荒树海之地,信奉秉持弱肉强食的铁血法则。那处地界,修为高深的大妖非但不掩饰自己的兽类特征,反会故意将其显露于外,借此彰显自身血脉的强大与威严。可玉岚群山深处人族腹地,数千年来从未有大妖踏深入至此。哪怕偶有化形小妖混入各方城镇,也是修士们念其修行不易、本事低微,若能安分守己、不惹事端,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如此,也绝无哪个小妖敢在此公然显露身份,那无异于自寻死路。眼前这妖族的隐匿之术固然令人心惊,却绝不可能是最后一种情况,妖皇级别的滔天存在。那种级别的妖兽,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念及此处,叶明心不禁哑然失笑。“目标是我?”“妖兽修行,比人类更要艰难百倍,步步皆是天堑。你能有如今这般修为造化,实属不易。与其站在这儿跟我说笑,不如还是先替你自己的退路考虑考虑,怎么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说罢,叶明心好整以暇地跨前一步,眸中寒光突现。“平日里我虽没兴趣猎杀妖兽,但你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我也没必要放走一堆上好的药材就是了。”“不愧是烟雨楼的叶仙子,竟将在下比作上好的药材。虽说于人族眼中或许不假,但这玩笑,开得倒是别致。”妖族男子不慌不忙地轻抚袖口,脸上自信满满。“不过区区这点小事,何劳叶仙子挂念。我既然敢在此地现身,自然也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叶明心闻言,冷声一笑:“你一个不到凝丹期的小妖,会不会有点自信过头了?”“且不提如今玉岚山何处高手如云,单说这屋子里,四个人中便有三人是你倾尽全力也赢不了。”“凭这般局面,你还想全身而退?”话语间,叶明心目光紧锁在妖族男子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破绽。可对方始终泰然自若,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非但未减,反倒像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又深了几分。不对劲……难不成这小妖真有什么底牌?她心里蓦地一悸,没来由地想起几日前殷千雨那场邀约。那邀约来得突兀,措辞含糊,就连席间淫靡荒唐的场面,事后回想起来也处处透着诡异。当然,以殷千雨的皇室身份,叶明心不认为她会与眼前这来路不明的妖族男子有什么牵扯瓜葛。可此刻,在这烛火摇曳、杀机四伏的静室之中,那件事却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浮起,与眼前场景无声重叠。冥冥之中,这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她尚未看清的关联?再往深处想,如今各方势力齐聚玉岚山,正是因为皇室还有人迟迟未至,众人才一直耽搁在外,未能进入秘境。这拖延本身,又是否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秘?转瞬之间,叶明心思绪千回百转,隐隐像是抓住了什么。她眼底的寒意更盛了几分,声音也跟着沉下来:“还是说……你是指望那个帮你藏进这间屋子的人,能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你?”说着,她冷冷扫过屋中那几处烛火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那我劝你,还是别枉费心思了。他若有胆量,现在大可露头一试,看看是他救得了你,还是他自寻死路!”叶明心这番话说得锋芒毕露,屋内空气为之一凝,连烛焰都被那股杀气压得矮了三分。妖族男子静静听完,视线不紧不慢地从屋中四人脸上一一滑过,随即轻声笑了起来。“叶仙子猜得不错。确实有人告知我等,这段时日天下各方顶尖势力的年轻一代,将齐聚此地。”“诸位皆是各自门中绝顶天骄,修为不俗,声名在外,放到何处都是万众瞩目的风云人物。此番数家破天荒联手,声势之盛,一时无两。”他由衷赞罢,语气渐渐耐人寻味:“所以理所当然,你们各家都自信得很。自以为无论明暗,天下无人有那实力、有那胆量,敢对你们下手。这般想,于情于理,倒也不算错。”妖族男子点了点头,似在肯定对手的判断,口吻称得上诚恳。可下一瞬,笑意倏然褪尽,眼底浮起冰冷寒芒。“只不过,诸位可明白,凡事总有不遂人愿之时。所谓绝境之中尚存一线生机,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局面,同样也会裂出绝无仅有的机会。”“正因如此……你们人类真正厉害的通天高手,如今,大概无一人在此吧?”此言一出,屋中四人神色皆是微微一动。妖族男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抬手摩挲着下巴,感慨道:“寻常想见你们这些大人物一面,可不容易。何况诸位齐聚一堂,又无长辈在侧护持。”“这般良机,实在千载难逢。”他慢悠悠地拖长语调:“所以……”“所以你想怎样?”南宫灵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越出,眼中满是不屑,冷笑连连:“趁这个机会,想把我们一起收拾了?就凭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这个想法,确实不错。”妖族男子从容点头,表示认可,“可要将你们一网打尽,的确棘手得很,这点自知之明,我们还是有的。”“不过……只要趁此机会,解决掉其中某几个重要人物,便已足够。”他竖瞳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叶明心脸上,嘴角徐徐上扬:“比如……这位烟雨楼的叶仙子,便是我等目标之一。”话已至此,叶明心也大抵猜出整件事的始末轮廓。殷千雨那桩蹊跷的邀约,只有三大淫宗才能做出的媚药,纪宁体内需要外力催动的毒种,再加上眼前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几件事如散落珠串,在这一刻被她串在了一起。 既已明了,叶明心也懒得再与对方多费口舌。只听得一声冷哼,屋内骤然亮起一道清冽蓝芒,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剑已赫然在握。下一瞬,她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当剑光再度凝实,叶明心已欺近那妖族男子三尺之内。这一剑快到极致,仿若长虹贯日,炽盛的蓝芒映照着她清艳的面容,对方脸上的错愕犹未散开,胸口便被凌厉剑锋无情洞穿。“还真是和预想的一样,不堪一击。”她面无表情,冷冷开口。妖族男子怔怔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长剑,猩红鲜血正迅速洇透衣衫,顺着剑身汩汩涌出。这时,他像是终于感知到了剧痛,猛地抬头,面容狰狞,状若癫狂。“哈哈哈哈哈哈……”“终于上当了!”“你们莫非以为,我从暗处现身,就为像个蠢货一般,好心替你们答疑解惑?”“不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他嘴角扭曲上扬,一双金色竖瞳中燃起近乎狂热的兴奋,死死盯着叶明心。“包括此刻被你一剑刺中,借你之力完成阵法……这一切,全在我计划之中!”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脚下骤然金光暴涨,一座繁复至极的法阵轰然显现,无数繁奥符文浮涌而出,灼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阵法之力铺展的瞬息,烛火、窗棂、墙壁、屋梁……所有景物都如被投入水中的墨迹,扭曲、变形、溶解,最终被铺天盖地的苍白无声吞噬。韩夜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只觉身体一轻,所有感官似被一只无形大手从躯壳中尽数抽离。脚下坚实的地面消失了,耳畔声响消失了,连呼吸与心跳也消失了。他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茫茫虚空之中,无冷无热,无轻无重,连时间本身都变得模糊不清。这种空灵的感觉,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熬过了漫长数百年。当白光逐渐消退,五感在迷蒙中缓缓聚拢,最先涌来的是四面裹挟的寒意,随即一片冰凉之物贴上脸颊,无声化开。随着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一片如梦似幻的景象撞入他的眼帘。铅灰色的天空下,细雪纷飞,如参天巨柳散落的白絮,纷纷扬扬遮蔽视野。莽莽林海被积雪染成素白,参天古木披挂厚厚雪冠,虬枝垂着晶莹冰凌,在寒风中发出细碎脆响。偶有飞鸟掠过,于寂静中荡开微微涟漪。韩夜怔立在原地,茫然环顾这片完全陌生的冰雪世界,脑子里嗡嗡作响。我去,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幸好,不多时他便在视野不远处发现了数道熟悉的身影。四人重新聚拢到一处,各自脸上仍残留着方才巨变的余悸。叶明心脸色尤为难看,率先开口:“都没事吧?方才那法阵应是转移之阵,没想到那小妖竟有这等压箱底的本事……倒是我小瞧他了。”“转移之阵?”纪宁一听,顿时双手抱头,哀嚎出声:“那岂不是说,我们现在被他送到了某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嚎归嚎,他四下逡巡一圈,只见古木森森、银装素裹,既无妖气冲天,也不见猛兽环伺,触目所及不过一片再寻常不过的冬日山林景象,这才暗松了口气。“还好这地方看起来不怎么凶险,至少不是直接给我们送到什么妖兽窝、或是某些绝地禁区里了。”“那他想做什么?”南宫灵目光警惕地扫过林间雪影斑驳的幽暗处,沉吟道,“知道正面打不过,就提前在目的地埋伏好人手,再把咱们一股脑送过去?”“可这周围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瞧不见。”“那小妖打的或许正是这个算盘。”叶明心缓缓呼出一口白雾,语气冷淡,“只可惜,凭他化妖期那点微末道行,就想强御空间法则的伟力……画虎不成反类犬罢了。”“八成是没能将我们送到他预想中的地方,才落到这步田地。”话音落下,见三人神色各异、眉头紧锁,叶明心摇了摇头,敛起情绪正色道:“好了,都别苦着脸了。中招已是事实,懊恼无益,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说着,她举目远眺,望向无垠苍茫的雪林尽头。“时值四月,本该春回大地、万物勃发的景象,可此处却是一片冰天雪地,满目荒芜,毫无半分春意。”“据我所知,启明大陆上能终年维持这般荒凉景色的,唯有北方的凛渊燕国。换言之,此地极有可能便在其境内。”“凛渊燕国?!”韩夜面色一变。凛渊燕国地处大陆极北苦寒之地,终年朔风如刀、冰雪封疆。而他们原本所在的玉岚山,隶属天羽皇朝沧州,位居大陆中部,四季分明、节序流转。这一眨眼的工夫,竟直接横跨万里之遥,把人送出了国境?这也太离谱了!他再次扭头环顾四周茫茫雪林,恰巧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一个哆嗦,心里那点侥幸也随之荡然无存。“只是猜测罢了。”叶明心见他神色大变,难得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凛冽寒风中格外清悦,倒也冲淡了几分沉重,“若真是凛渊燕国境内,虽路途遥远,但以我等的速度,约莫一个月内便可赶回。”然而下一刻,她唇边笑意缓缓敛去,换上了一副韩夜从未见过的凝重神色。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徐徐扫过在场每一人,声线也沉了几分:“可若此处并非凛渊燕国……”“那整个启明大陆,便再没有哪个地方,能与眼前景象吻合了。”话到此处,她只静静望着三人,目光里的意味已不言自明。韩夜心神一凛,顿感不妙。如果真如叶明心所说,这里既不是凛渊燕国,又与天启大陆任何一处地貌不符,那他们此刻所站的地方,怕不是那种被世人用朱砂大字圈在地图上、标注着“入者无生”的凶险死地?一念至此,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这下可真是……一脚踩到悬崖边了。南宫灵一听这话,反倒来了兴致,双臂环抱胸前,不以为意地笑道:“不在凛渊燕国又如何?顶多就是流落到某处未被人发现的秘境遗迹里呗。”说着,她眼睛一亮,语气里竟带上几分雀跃,“说不定咱们还能在这里翻出什么上古遗珍、天材地宝,满载而归呢。”韩夜闻言一怔,想起苏离曾提过,南宫灵是天璇境的修为。虽然不清楚叶明心和纪宁的具体境界,但能和她并肩而立,想来也都是先天境的人物。果然修为高了,心态就是不一样。这种常人眼里九死一生的绝地,他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活着出去,人家盘算的却是能不能顺手捞点宝贝。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人比人,气死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或许吧。”叶明心莞尔一笑,随即正色叮嘱,“不过还是小心为上。这些越是看似平静的地方,往往越容易藏匿杀机。” “知道啦知道啦~”南宫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敛了笑意,“对了,那妖物先前说过,他们的目标不止叶姐姐一人?”“虽说不算什么大麻烦,但终究是件棘手事。只可惜,我们现在没法提醒其他人早做提防了。”“这个倒不必担心。”叶明心拂了拂手,神色笃定从容,“一群跳梁小丑罢了,翻不起风浪。”南宫灵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挑眉追问:“哦?听姐姐这意思,可是已经猜出什么了?”叶明心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纷扬碎雪,投向远处苍茫天际。她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这次玉岚山秘境启程在即,多方势力联手,将那些邪魔外道统统挡在门外,连一口汤都未给他们留下。“眼看着天大的好处就在眼前,却摸不着碰不到。这口怨气憋久了,他们自然要铤而走险,故意来寻衅挑事。”她纤长的食指轻轻叩着剑柄,似在心中逐一掂量:“当今世上,有这个胆量,也有这个能力跳出来作乱的邪道势力,无非就那几家。”“千魂渡、血煞宗、冥河殿、星轨阁……而那小妖,多半就是他们推出来混淆视线的马前卒。”“可依我看,即便是马前卒,恐怕也没表面上那么简单。”“虽然还不清楚他具体有什么算计,但他明面上暗示自己背后有人撑腰,手段又像是在刻意挑拨,乍一看这群人像是在窝里斗,可说不定,里面还藏着更大的图谋。”叩击声倏然一顿。“不过,不管他怎么盘算,既然目标冲我来,又精通用毒……那至少,星轨阁的影子,是跑不掉的。”她唇角微勾,声音冷了几分,“嗯,是的。我们之间,确实有很多笔账要算呢。”“原来是这样啊。”南宫灵面露恍然。“可不是嘛。”纪宁满脸鄙夷,语带不屑:“这些邪魔歪道,平日里也就只敢欺负欺负那些没靠山的小宗门,作威作福。”“一旦碰上咱们这样的顶尖宗门,正面不是对手,就只能在背地里使这些见不得人的阴损招数,没一样上得了台面,真是一群小人。”叶明心淡然地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这些先放一放,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由于眼下无法确定此地究竟是何处,四人一番商议后,最终决定各探一方,尽快摸清此地底细,寻出可能的出口或路标。叶明心与南宫灵往南,韩夜与纪宁则往北。若发现出口或遭遇难以应付的危险,立即以传音符联络另一方。即便一无所获,每隔一个时辰也必须互报一次平安。几人商议已定,正要分头踏入茫茫雪林。“等一下。”叶明心忽然收住脚步,目光在南宫灵和韩夜之间来回巡睃了好几遍,方才悠悠开口:“说起来……还有一件小事,我得先确认一下。”她微微一顿,随即开门见山地问道:“灵儿,你和韩夜,是不是以前就认识?”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话题跳转之突兀,让在场三人同时一愣。韩夜心里咯噔一下,几乎瞬息便猜到她话里藏着的刀锋。先前为了应付这位绝美仙子,他可是编了一套猎户身份,与她在那张香塌上缠绵了许久,甚至还让她在南宫灵眼皮底下浪态毕现。眼下她突然盘问他和南宫灵是否相识,定是先前瞧见他俩从廊下回来时神色躲闪、面红耳赤的模样,心里起了疑。这是秋后算账,盘底细来了!不能认!认了就全完了!“不认识!”韩夜反应极快,抢在南宫灵张口之前,三个字便从嘴里蹦了出来。唯一的瑕疵是,太大声了。南宫灵被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逗得一乐,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越发炉火纯青了。她虽不清楚韩夜为何慌成这样,但以她对他的了解,这家伙此刻肚子里一定揣着鬼。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她红唇一勾,眉眼含笑:“我们不认识?怎么可能!韩公子可真会开玩笑!”这话一出,无异于当面拆台。叶明心顿时神色一冷,变得面无表情,声音也跟着沉了半分:“也就是说,你们早就认识了?你们在哪里认识的?”南宫灵像是浑然未觉气氛骤降,随口便答:“之前我和苏姐姐一起去青云宗,在那边认识的。”“青云宗?”叶明心的目光倏地转向韩夜,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骤然锐利如刃,直直钉在他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怎么会是青云宗?”一听这话,南宫灵反倒有些不解了。她眨了眨眼,看看叶明心那张忽而冷若冰霜的面容,又看看韩夜那副仿佛大难临头的表情,觉得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便理所当然地补上了最后一刀:“姐姐和他一起来天音阙,难道不知道他是青云宗的弟子?”话音落定,整片雪林仿佛安静了一瞬,连风都屏住了呼吸。“青云宗的人……”叶明心如梦呓般喃喃重复了一遍,绝美的面容上先是浮起一抹异样潮红,随即又迅速褪去,转为苍白。两色交替间,一对挺耸的雪峰在衣襟下剧烈起伏,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韩夜看得心惊胆战,试探着开口:“呃……叶仙子,你没事吧?”“没事。”良久,两个僵硬的字从她紧咬的银牙间硬挤出来。韩夜看了看她眼底熊熊燃烧的火焰,又低下头,瞥见她攥着剑柄那只青筋暴起的玉手,小心翼翼地又补了一句:“可你的脸色……看起来实在不太好。”“真的没事。”叶明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双眼,睫羽微颤,像在用莫大的毅力克制着什么。韩夜本能地觉得这时候该闭嘴了,可她的状态实在太吓人,竟鬼使神差地又追问了一句:“真的没事?可你看起来……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啊。”“……”叶明心的双眼猛地睁开,那一瞬间,她所有的冷静与矜持轰然崩塌。只听得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喝,直冲云霄,惊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而落:“我杀了你这混蛋——!”……两队分开已有一阵。韩夜一边踩着地上厚厚的积雪前行,一边百无聊赖地扫过四周披着雪冠的林木,试图从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中找出些许可疑的痕迹。这时,走在前面的纪宁头也不回地抛来一句:“刚才我的小心肝气成那样,你怎么惹到她了?”韩夜脚步一滞,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两手一摊无奈道:“你是说叶仙子?我哪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我的小宝贝都差点一剑劈了你,你跟我说不知道为什么?”韩夜想了想,不确定道:“之前我随口说自己是山下的猎户,她便信以为真了。也许就是因为这点小小的隐瞒?”前方踩雪声忽然停了。纪宁转过身来,表情异常严肃。“不,不对。”他缓缓摇头,“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韩夜被他这郑重架势弄得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纪宁盯着他看了几秒,眉毛一挑,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我明白了。你这种后天境的菜鸟,居然也想当我的对手?”韩夜脑袋上立马冒出一排问号:“啊?你在说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跟我装傻?”纪宁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地扫来一眼:“我的意思是,你对我未来孩子的母亲,有某些不可告人的想法。”韩夜嘴角一抽:“不是,且不说我压根对她没什么想法……就算有,我也实在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全天下谁不知道她是我未过门的新娘?她现在却带着另一个男人来见我,这意味着什么,还不够显而易见?”纪宁反问道。“……”韩夜只觉无言以对。等等——此时被纪宁这么一“提醒”,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叶明心硬要自己跟着来,感情是拿他当挡箭牌使啊?虽让人蛋疼,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似乎也从侧面说明,叶明心对纪宁恐怕压根没那个意思。韩夜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兀自一脸笃定的纪宁,疑惑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我想请教一下……”“叶仙子是你未过门的新娘这件事,她自己知道吗?”他本以为这话多少能戳破纪宁那层自我陶醉的泡沫,谁知纪宁听完非但毫无心虚,反而露出一种"你果然什么都不懂"的怜悯表情。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娓娓道来:“烟雨楼虽被称为宗门,甚至还是世间七大宗门之一,但其历代楼主同出一脉,皆为叶姓。从事实上来说,它更像是一个凡尘俗世的世家大族。”“而叶明心是现任楼主的孙女,同时也是既定的下任楼主,将来会执掌这个庞然大物。”他稍作停顿,像是给韩夜留出消化的间隙,随即斩钉截铁地落下结论,“自然,只有天底下最出色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然后呢?”韩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到这里还不明白?”纪宁深深叹了口气,仿佛绝世高人在点化懵懂顽童,“你显然不知道我是谁啊,小子。那我就好好给你讲讲。”他伸手指着自己的脸,凑近了几分:“我的名字,还有我这张脸,怎么样,有印象吗?”“没有。”韩夜认真端详了两秒,如实回答。“你难道就没从江湖人士、宗门长辈或者世间传闻中听过?”纪宁不死心,又追问道。“呃……”韩夜一时语塞,努力在记忆中翻找片刻,最终只能诚实地摇头。纪宁沉默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克制某种被低估的悲愤,猛然爆发,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我他妈可是当世最伟大的传奇!如今已是先天第四境天玑境,距离圣域也差不了多少了,小子!”“所以呢?”韩夜耸了耸肩。纪宁讥笑一声:“三年前的天下会武,我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摘了头名。”“什么狗屁安林、祈月、羽凰嫣,还有那个被吹上天的顾红绫,一个个名头震天响,结果听说我纪宁要登场,连面儿都不敢露,直接吓成了缩头乌龟。”他将视线重新落回韩夜身上,眼底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知道么?以我这独步天下的修为和无可限量的未来,如今能甘愿守在叶明心身旁,只是因为,她是我的未婚妻。”“嗯,确实……”韩夜扯了扯嘴角,应得格外无奈,连声音都透着一股疲惫。纪宁摊开双手:“当然,叶明心自然也不差,生得美若天仙,又资质非凡。可说到底,在这实力为尊的世道里,她同我,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他忽地轻笑一声,语气里掺了几分故作的深情与倨傲:“可缘分这东西,偏偏就能把云泥之别的两个人牵到一处。”“我们俩,都对彼此一见钟情了。”“这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简直就像那些传世佳话里写的一样。”“而且说真的,这天下,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叶明心足够幸运,才能被我选中。”“……”韩夜听得一阵无语,实在没忍住,呛声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瞎扯淡。”“呵,瞎扯淡?”纪宁显然被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刺到了。他猛地跨前一步,单臂一挥,刹那间,身前虚空骤亮,一道道光芒破空而出。赤、青、蓝、紫、金、黑……足足九色交相辉映,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绚烂得几乎刺目。那些光芒如游龙般在他掌间翻飞舞动,将他整个人映照得恍若神祇临世。“我是这片大陆有史以来最强的天赋,唯一的九属性灵根!诸般法术神通,无一不精!将来注定登临绝巅,踏足此世之极!”“我纪宁的大名,天下谁人不知!?”“你竟敢说我瞎扯淡?!当真是无知者无畏!”他的声音无比豪迈,隐隐回荡在天地间。韩夜: “……”不得不承认,那片绚烂到极致的九色光芒确实夺人心魄,他被震得一时说不出话。“看着我的眼睛,韩夜……”韩夜下意识对上了那双眼睛。那双眸子里正燃烧着一种近乎灼人的炽烈光芒,那是毫不掩饰、从骨子里溢出的骄傲,仿佛天下苍生、世间万物都活该匍匐在他脚下。“这就是……未来将要无敌于天下、端坐于最强王座之上的,男人的眼睛!”纪宁越说越亢奋,神采几乎要从眼眶中喷薄而出,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恢弘史诗里,浑然忘我。他深吸一口气,将声音拔至最高,一字一顿,像在宣读一道不容忤逆的圣旨:“跪下吧,然后向着将要——”砰!一声闷响,纪宁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骤然探出的绿色巨手,将那张意气风发的面孔轰成了一团爆开的血雾。血肉混着碎骨,在雪地的映衬下泼洒出数道触目惊心的猩红弧线。韩夜嘴巴大张,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炸得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仍保持着跨步姿态的无头尸体,像一截被抽去支撑的木桩,晃了两晃,直直向前栽倒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钝响。直到一道声音将他从空白中拽了回来。“真是个聒噪的男人。”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弄,“就这点本事,也敢自称天下最强……我看,也不过如此嘛。”韩夜僵硬地抬起头,循声望去。雪地上立着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躯体覆盖着暗绿色的细密鳞片,面孔介于人与蜥蜴之间,吻部突出,一双竖瞳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嘴角勾着一抹残忍的笑意。是……那个妖族男子?这是他的本体?韩夜混沌的脑海中勉强浮起这个念头。临行前叶明心确实提醒过,那妖物很可能也同三人一起来到了这里,况且他隐匿手段出神入化,极可能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两人嘴上应了,心里却没太当回事。谁能想到,这妖物不但真的现身了,而且一出手,便将先天第四境的纪宁像碾死一只蚂蚁般碾得粉碎!?那妖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韩夜惨无人色的脸,嗤笑一声:“怎么,小子,吓傻了?连跑都不会了?”话落,他的目光却越过韩夜肩头,往身后某处扫了一眼。竖瞳微微一缩,那抹笑容便凝在了嘴角,随即被一种说不清是忌惮还是不耐的神情所取代。“算了,这回算你走运,先放你一马。”他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小子,记住我黑羽的名字。往后,咱们一定还会再见的。”话音落定,那道高大的墨绿色身影便如同融入雪中一般凭空消散,仿佛方才那血腥的一幕不过是一场幻觉。只有纪宁横陈于雪地上的无头尸体,和那片仍在不断洇开的殷红,昭示着一切并非虚妄。十几息过去,韩夜仍怔怔立在原地。理智在脑子里一遍遍敲着警钟,该立刻传讯给叶明心,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可现在他连组织语言的力气都没有,该怎么说?纪宁死了?就在他眼皮底下,被人一拳打爆脑袋,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一道破空声已由远及近,凌厉地划开头顶灰蒙蒙的天幕。随即,一抹紫色身影从苍茫天际疾掠而下,裙裾翻飞间稳稳落在雪地上,铺开一朵清冷的花。叶明心目光扫过韩夜略显苍白的脸,微微蹙眉:“嗯?怎么了,一脸丢了魂的样子?”她又环顾四周,再无第三人影,“纪宁人呢?”“叶仙子……你怎么来了?”韩夜声音涩哑。“我们那边没多久就出了这片雪林,外面是一片雪原,然后在那里发现了一处被禁制隐藏的存在,可能是某种秘境或古迹。”“我想着两边隔得不远,干脆直接过来告诉你们,灵儿在那破解禁制,顺便瞧瞧纪宁那家伙老不老实。”叶明心随口答着,目光仍在四下搜寻,“对了,他人呢?”韩夜深吸了一口气:“纪宁他……就在刚才,被那隐藏的妖物突然现身,一拳打爆了脑袋。“尸体就在……”他伸手指向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目光落上去,后半句话却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地上血迹殷红,尚未被新雪覆盖。但血迹旁那具无头尸体,没了。“卧槽!尸体不见了!”韩夜猛地跨前一步,瞪大眼在四周雪地上疯狂搜寻。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离开的脚印,什么都没有。一具无头尸体,就这么凭空蒸发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叶明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血迹,神色却异常平静:“我就说怎么地上有滩血,又不见纪宁人影。原来如此。”她略一沉吟,旋即淡然道:“既然事情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直接过去了。等到了那边,灵儿差不多也该解开那处禁制了。”“就、就这样不管了?你都不觉得这事有点奇怪?”韩夜愕然转头看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奇怪?这种事有什么好奇怪的?”叶明心反问,黛眉甚至微微挑了一下,似在奇怪他为何大惊小怪。“他是不是跟你炫耀他那九属性灵根,正沉浸在自己那套美好幻想里滔滔不绝,然后就被那妖物偷袭得手了?”韩夜下意识点头。“我就知道是这样。”叶明心轻哼一声,语气里只有意料之中的厌烦,“真就纯纯一傻逼。”“之后呢,那妖物估计是察觉到我气息快到了,便直接跑了。”“大概就是这样吧?”她平静说道。韩夜想了想,继续点点头。“嗯,一切水落石出,那我们可以走了。”韩夜望着她,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他满心疑惑,人死了,尸体为什么会凭空消失?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在意?听你话外之意,被爆头了难道还能不死?纪宁他又到底是什么人?可叶明心已经转过身去,那道清冷的背影将未尽的话语悉数堵回,明明白白地写着五个字:话题结束了。韩夜也只能把那诸多疑问咽回肚里,不管纪宁是死是活,不管背后藏着什么玄机,叶明心不愿多说,他也只能闭嘴跟上。临走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滩血迹。殷红正一点一点渗进雪里,被新落的细雪缓缓覆盖。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连这最后一点痕迹,也会彻底消失不见。约莫一炷香后,两人已不觉穿出那片遮天蔽日的雪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袤无垠的雪原在铅灰色天穹下铺展开来。视线尽头,南宫灵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积雪,见两人现身,远远便朝他们挥了挥手。随着距离拉近,她身后不远处,一座庞然大物的轮廓从漫天飞雪中渐渐浮出。白色的石墙、精美的浮雕纹样、高耸的尖塔,一座古典的宫殿就这样静静矗立在漫天飞雪之中,庄严肃穆,令人不敢逼视。叶明心上前,将纪宁的事三言两语向南宫灵交代了一番。南宫灵微微蹙眉,朝韩夜投来一瞥,见他脸色仍有些恍惚未定,便未多追问,只轻轻点了点头。三人原以为禁制中藏的是某处遗存的洞府或远古遗迹,如今眼前却矗立着这样一栋风格怪异、与他们认知格格不入的建筑,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但既已走到这一步,断然没有不进去一探究竟的道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默契地向那座沉默的白色宫殿走去。宫殿大门足有两人高,通体以白色巨石铸成,表面刻满了栩栩如生的异兽与繁复花纹,不见门环和锁孔,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中缝自顶端笔直延伸而下,隐约透出一线幽冷的光。韩夜仰头打量了一番这扇巨门,头一遭遇见这般场面,除了有些心情激动外,脑海里也不由浮现出各种话本里的桥段。他忍不住开口:“这门会不会有陷阱?比如一推开,里面就射出铺天盖地的暗箭,或者门板上附着恶毒的诅咒之类……”“是有这个可能。”南宫灵难得认真地回应了他的担忧,脸上也多了几分谨慎,“保险起见,让我来开,你往后站点。”叶明心仿佛没听见两人对话,径直走到门前,伸手按了上去。她微微侧过头,朝两人投来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大惊小怪,哪有什么危险。”话音未落,那只纤手已使上了劲,只听得一阵沉重的低吟从门轴深处悠悠响起,巨门被她一把推开,而后头也不回地迈过了门槛。韩夜与南宫灵对视一眼,一个面色尴尬,一个抿嘴憋笑,也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大门在三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将漫天风雪的呼啸彻底隔绝在外。霎时间,无边的寂静笼罩了整座大厅,唯有靴底踏过地板的轻微声响在空旷中回荡。韩夜本能抬起头,随即愣住了。这座宫殿的内部,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完全超出认知的风格。整座大厅呈椭圆形,一条暗红色长毯沿中轴线笔直铺向前方,直抵尽头一组对称的弧形楼梯。穹顶高悬,宛若一只倒扣的琉璃巨碗,一盏盏水晶吊灯从中垂挂而下,千百枚切面折射出的光,将底下的实木拼花地板映得光斑流转。韩夜看得瞠目结舌,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殿内游移开来。左侧墙壁上,几十幅装裱精美的油画依次排开,画中人物穿着少见的奇异服饰,神态各异,或微笑或沉思,静静凝视着画框外的世界。墙角立着几尊大理石半身像,高鼻深目,卷发垂肩,式样与启明大陆任何一处的雕塑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陌生的异域气息。他忍不住走到其中一幅画框前,伸着脖子去辨认油画右下角一串从未见过的文字。就在这时,大厅中央,无数白色的光点开始无声地汇聚。这些光点在半空中聚拢旋转,越聚越密,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而后骤然凝实。一名男子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三人面前。男人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一头浅紫色长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他一身黑色正装,手戴白色手套,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讲究与从容。他微笑着伸出手,做了一个韩夜从未见过的手势,掌心向上,五指微张,像在欢迎,又像在展示什么。“欢迎来到全世界最好的收藏馆,朋友们。”男人温和说道,“我叫安克洛,是一名收藏家,也是一名——绅士。”凭空冒出一个打扮怪异的陌生男人,韩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直窜天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朝叶明心和南宫灵身侧靠了过去。几乎在同一瞬,叶明心的左手已微微抬起,素白的指尖垂在腰侧,看似随意,指间却有丝丝缕缕的气机无声流转,蓄势待发。右侧,南宫灵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身形如棋子落定,恰好封住了后方唯一的死角。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三道身影交错站位,彼此互为掩护,顷刻间便结成一座品字阵型,目光如刀似剑,齐刷刷锁住那名凭空出现的男人。大厅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成实体,弥漫着无声张力,只消一丝火星便能轰然点爆。被三道锋芒同时抵住要害,安克洛不慌不忙地摊开双手,十指在空中轻轻压了压,做出一个安抚般的手势。“不用担心,朋友们,我对你们没有丝毫恶意。”他脸上浮起颇为愉快的笑容,眼角的细纹微微聚拢,配上那身笔挺的黑色正装和雪白手套,看上去确实像极了一位彬彬有礼的主人,正站在自家门厅里迎接几位远道而来的迷途旅人。三人彼此目光相汇,见安克洛确实不像有敌意的样子,短暂的沉默后,便各自报上了姓名。一番简短寒暄后,叶明心用几句干净利落的话将几人如何流落至此的经过大略交代了一遍,末尾不忘补上一句无意冒犯,误入此地。话锋随即一转,问起此处是何方地界,可有离开之法。安克洛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其实只是原身留下的一道灵体,虽说也相当于同一个人,却并不能离开这座收藏馆半步,就是类似守护灵那种存在,能理解我的意思吧?”他微微侧身,示意三人看向馆内风格奇异的陈设,“而这座收藏馆,自千年前建成,便在馆中留了一个阵法,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自行转移一次位置。”“有时沉入矮人的地堡,有时落在龙族的雪域,有时流到精灵的树海,有时甚至飘到连我都辨认不出的异域他乡……”“因此,诸位此刻究竟置身于何处,很抱歉,我也不清楚。”这话一出,三人刚刚松动了些许的眉头又重新拧在了一起。除了对不知身在何处的些许忧虑,韩夜和南宫灵心里也各自犯着嘀咕:安克洛口中那些“矮人”“精灵”……这些闻所未闻的名称,到底是什么东西?而叶明心却是心神一凛,隐隐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身为烟雨楼这个天下七大宗门之一的绝对继承人,她其实知晓一些韩夜和南宫灵无从触及的、关于世界的隐秘。在世人的常识里,启明大陆便是世界的全部,无边无际的广袤疆土,人类与各种妖物是其中仅有的有灵智的生灵。这个认知如铁律般根深蒂固,数千年来无人质疑。然而事实远非如此。这个世界,并不止启明大陆一块版图,只不过这真相被某种莫名的力量封锁着,如同一道无形的堤坝,将世人的认知牢牢圈禁在一方天地之内。但即便是以叶明心的身份,目前也仅仅窥见了这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水面之下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未知,恐怕只有立于这世界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才有资格知晓全貌。安克洛这番话……让她心头忽然掠过一阵寒意。难道那妖族并非将他们传送到启明大陆的某处荒僻之地,而是可能送到了另一片大陆?这个念头拽着叶明心的心直直往下沉,仿佛落向无底深渊,都不敢再往下想了。见气氛有些凝重,特别叶明心的神色愈发难看,安克洛脸上重新挂起和善而愉快的笑容,轻松道:“各位不用担心,虽然不清楚目前究竟在艾泽兰亚哪处位置,但送几位回去的方法,倒还是有的。”“有办法?”韩夜脱口而出。安克洛点了点头,黑色正装的衣摆随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这座收藏馆被隐藏在禁制下,又四处移动,原主当初的本意,便是给大陆各地偶然来到此间的有缘人,送上几件游历世界时收藏的小礼物。”“只要各位拿到一件可以传送的道具,便能安然回去。当然,前提是,诸位需要参加一个小小的挑战。”“不过尽可放心,挑战都很简单。甚至你们最多可以参加三轮,每个人得到三件礼物。”“还有这种好事?”南宫灵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忍不住追问道,“你说你是收藏家,应该有许多宝贝了?那都有些什么?”安克洛闻言,嘴角直接绽放出自豪的光芒,而后展开双臂,双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应该问我,这里没有什么。”“这里可是全世界最好的收藏馆,什么都有!”“神兵利器,功法秘籍,灵丹秘药,神奇道具。”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无比自然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一项:“还有……成人用品。”“成人用品?”韩夜一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这大厅的回音给涮了。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空转了一圈才落到实地,然后“啪”一下死死抓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不是,这东西是我想的那种色色的东西吗?能和前面那些神兵功法排在一起说?“当然。”安克洛丝毫没有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不妥,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认真口吻解释道,“这种东西其实在世界各地可受欢迎了。”“毕竟无论哪个种族,何种生灵,都离不开性这种最原始的欲望冲动。所以收藏馆里,自然也备有各种各样、品类齐全的成人用品。”说到这里,安克洛眼珠一转,目光精准地越过南宫灵,落在韩夜身上。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掌柜正在向熟客推荐一批刚到店的私藏尖货:“怎么样,韩先生,需要先见识一下吗?”韩夜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拿余光去瞟身旁两位。左边,叶明心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正冷飕飕地盯着他,目光的温度大概介于审视一只蟑螂和一块长了霉的抹布之间。右边,南宫灵微微歪着脑袋,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不出是想见识还是等着看他出糗。“呃……”韩夜当机立断,义正词严地开口,“这、这还是免了吧。我们……”“不必多说,我都懂。”安克洛抬起一只手,温和地截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语。他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那是一种体贴入微的、写着“我完全理解”的笑容,并且体贴到根本不打算给对方任何解释的机会。他抬起右手,干脆利落地打了一个响指。声音落定,整座大厅在刹那间扭曲、褪色,然后溶解成一团流动的光。不过一恍神的时间,当视线重新聚焦时,三人已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那就先用重量级的收藏品来开场吧!”“各位,敬请注目!”安克洛优雅地一旋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掌向身后猛地一挥,做出一个舞台大幕拉开的夸张手势。在他身后,一整排五层货架赫然矗立,上面由小至大、依次陈列着数十种假阳具。从不过指节长短的玲珑小物,到足有大腿粗的庞然巨物,按尺寸与品类排列得整整齐齐,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不管那些欲壑难填的女士们需要多大尺寸,这里的收藏品都一定能让她们满意!”“从入门级的小打小闹,到能填满‘黑洞’的真正巨根,可以说是一应俱全!”“矮人、人类、兽人、魔兽、恶魔,甚至是巨龙……”“大路上各个种族的型号,任您挑选!”韩夜:“……”南宫灵:“……”叶明心:“……”安克洛的声音在展室中回荡,好似推销员一般,带着特有的亢奋与自豪,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无所适从的沉默。韩夜的目光在那假阳具货架上扫了半圈,嘴角狠狠一抽,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南宫灵微微张着小嘴,那双明亮的眸子先是瞪得溜圆,随即便以极快的速度弹射般移向天花板,仿佛突然对屋顶的纹路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叶明心则是稍稍撇开视线,又不由自主地看回来,绝美的玉颜上,有一抹极淡的嫣红从耳根处向上蔓延。三人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在空中尴尬地碰撞又弹开,愣是没有一个人接话。安克洛见状,眼里丝毫不显挫败,脸上的笑容还愈发爽朗。他往前迈了两步,从货架上顺手取下一根比手臂还粗上一圈的假阳具,径直走到南宫灵面前,动作自然得就像在递一束精心挑选的鲜花,把那东西直接塞进了南宫灵手里。我看三位气质不凡,想来定是来自某个大家族、是见多识广的先生小姐们。再说各位都是成年人了,总不至于看到这点情趣小玩具,还会觉得不好意思吧?”南宫灵下意识地接住了安克洛递来的假阳具,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她低头一看,然后整张脸一下烧了起来,红得几乎能冒烟。她慌乱地抬起头,正撞上韩夜那道写满了“你居然真接住了”的震惊目光,羞得差点把这东西直接抡出去。可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偏偏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我怎么能在这混蛋面前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南宫灵轻咬着下唇,心一横,索性双手将那假阳具的底端往自己小腹前一立,顶端的龟头部分堪堪够到了她胸口的位置。她低头一看,再抬头望向安克洛,声音里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镇定和根本藏不住的羞赧:“这、这东西都快顶到我胸口了……不管是哪个女人,都用不了吧?”安克洛微微一笑,语气专业而从容:“嗯,这是魔马的尺寸,对人类来说可能稍微大了点,不过只要多加练习就好了。”“刚开始或许只能顶进去一小截,而后慢慢地、就能吞下一半,最后更是直接一路到底。”说着,他右手一翻,变戏法般凭空多出一个小瓶子,瓶中液体澄澈透明,在灯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伸到三人眼前晃了晃。“再说了,实在不行,也还有润滑油这种好东西!”“俗话说得好,如果梦想没法实现,那就多抹点润滑油。只要有了它,一切困难都不是问题!”他将小瓶在指间灵巧地转了一圈,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还可以提前试用一下哦,那边就有试衣间,怎么样,这位美丽的南宫小姐,需要免费体验一番吗?”“什、什么?”南宫灵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玉手猛地一抖,那根魔马尺寸的巨物险些脱手飞出。她一把将它塞回安克洛怀里,歪着脑袋,声音都劈了叉,“我才不用这玩意儿!”“哦,这样啊。”安克洛不以为意地接住,将其放回了原处。他眼珠转了转,又指向旁边一根尺寸稍小的假阳具,语气依旧殷勤而体贴,像是一位极富耐心的导购正在帮挑剔的客人缩小选择范围。“既然南宫小姐对魔马的假阳具不感兴趣,那你是更喜欢兽人那种尺寸的了?”“不是!那种我也不想要!”南宫灵红着小脸,几乎是用喊的。安克洛遗憾地点点头,转过身,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叶明心身上。后者玉容已是一片霞红,见男人看向自己,频频使出眼色,但安克洛显然对“察言观色”这个词有自己独到的理解方式。他笑容可掬地往前探了探身,热情丝毫不减:“看来你的朋友似乎对假阳具不太感兴趣,那这位漂亮的叶小姐呢,需要体验一下吗?”叶明心飞快地别过脑袋,清冷的声音里有些许慌张:“我也不需要!”安克洛的目光在南宫灵和叶明心之间转了一圈,脸上浮现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神情,仿佛终于摸透了两位顾客的品味。“好的,我明白了。”“看来两位小姐并非不感兴趣,而是觉得主动摆弄那些冰冷的道具太过麻烦。你们的内心深处,更渴望真实而直接的被动体验!”他双手猛然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算你们走运,我的朋友!这里是全世界最好的收藏馆,一切应有尽有!”说罢,他脚步轻快地走到旁边另一排货架前。只见架子上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头骨,有的长角盘曲,有的獠牙外露,有的眼窝深处还闪烁着幽幽磷光,在柔和的灯光下排列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安克洛伸手一指其中一颗较为细长的头骨,脸上浮起得意之色,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请看,这是生活在洛菲斯大草原,一种体格健壮、精力充沛的狼人头骨。他每隔十天就会复活一次,每次为期一天。”“每次复活,他除了进食和做爱以外,别无所求。”“而且他的牙齿已经被拔掉了,身体也经过一些特殊的处理,完全不必担心做爱时会伤到你。”他手指一偏,又指向旁边一颗更大、更狰狞、表面布满暗色鳞片纹路的头骨,眼中闪出更热切的光芒。“如果觉得狼人的本钱还不够看,无法让人彻底尽兴?也没有问题!这里甚至还有魔龙的头骨!”“和狼人同样的原理,不过……更带劲!”他故意顿了顿,整个人几乎要原地蹦起来,双手挥舞,提高声音道:“不对,应该是带劲得多得多!就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一嗓子嚎完,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脸上换上一副坏笑:“怎么样,这种好东西两位小姐有没有一点点的期待?”南宫灵和叶明心对视一眼,两人皆是面红耳赤,一个咬着红唇,一个眼角微抽,然后不约而同地连连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见两女再次拒绝了自己引以为豪的收藏品,安克洛依旧不气馁。他手腕一翻,一条通体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绳索便在他掌中凭空出现,缓缓垂落下来,像一条温顺的金蛇。“两位小姐喜欢玩紧张刺激的捆绑游戏吗?我这里还有自动捆绑绳,替你彻底解决独自一人时,不方便捆绑的烦恼。”他将绳子殷勤地往前递了递,笑容满面:“这绳子的操作也很简单,只要把‘不’和‘要’两个字连起来说,就会自动把人捆上。你看,是不是设计的很贴心?”南宫灵眨了眨眼,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面露古怪:“嗯?你到底怎么想的,才会把触发词设成‘不要’啊?”她话音刚落,安克洛手中的绳子“嗖”地弹射而出,快得像一道暗金色的闪电,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即精准无比地缠上了南宫灵的身体。那绳子仿佛自有灵性,穿梭、交叉、收紧,一气呵成。不过眨眼的工夫,便将她双腕、手臂、腰肢、大腿依次束紧。南宫灵:“……!”韩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一方面是被这绳子电光石火的速度惊到了,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这绳子捆得实在是……太妙了!那暗金色的绳索像是长了一双眼睛,每一道交错的绳路、每一处收紧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将南宫灵黑裙之下曼妙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只见那本就纤细的腰肢被绳索勒得愈发不盈一握,胸前的衣料在绳结的提拉下微微收紧,勾勒出两团饱满挺翘的雪峰弧线,再衬上那张惹人怜惜的娇羞玉容,整个人便如同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这香艳至极的一幕,看得韩夜更是心旌摇曳,脑子里一时间浮想联翩,都有些想入非非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触发了。”安克洛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随即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自豪,“不过看吧,是不是特别好用?要是感兴趣的话,这种小玩意儿可以直接送给你们。”“不要……”南宫灵红着脸挣扎了一下,那绳子捆得极有分寸,每一道都恰好收紧在她身上,既挣脱不得,又不至于真正勒疼。更让她芳心缭乱的是,绳索收紧的那一瞬,竟带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全身,让她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以至于一时之间竟忘了以她的修为,挣断这绳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我、怎么可能……对这个感兴趣……你赶快给我解开!”“好的,‘想’……‘要’。”安克洛点点头,那绳子应声而松,软趴趴地从南宫灵身上滑落,乖乖落回他手中。南宫灵揉着被勒出浅浅红痕的手腕,低垂着眼帘,脸上的红潮怎么也退不下去,连耳根都还是烫的。安克洛显然还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随手将绳子搁回货架后,手掌一翻,又变戏法般从掌心里摸出一枚黑色的小物件,小巧玲珑,背部是爱心的形状,通体泛着幽幽的光泽。他托着那东西,径直走到叶明心面前,笑容满面:“床头柜里的肛塞太多了,大大小小几十种,每次挑来挑去,已经多到觉得麻烦了?”“不用担心,这枚魔法肛塞,为您彻底解决困扰!”他微微倾身,眼角眯起,将那小东西往叶明心眼前一送,口吻轻快得像在介绍一件每家每户都该备上的便利工具:“只要一个响指,它就能随意改变尺寸和温度。哪怕正在使用当中,也可以随时随心调整。这种好东西,绝对是肛塞中的不二之选!”“怎么样?叶小姐有没有一丝丝心动?”“我床头柜里才没有这种东西,你别乱说……” 叶明心声音轻颤,猛地别过螓首,连眼角余光都不肯再往安克洛那边偏一分。“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祭出更重量级的产品了!”安克洛吹了声口哨,那调子在寂静的展室里打了个轻快的旋儿,带着一种“好戏终于登场”的雀跃。随即角落里,一只通体肉色、面部除了一张硕大的嘴之外别无一物的生物,无声地立了起来。它的身体像蛇一般柔软无骨,表皮光滑,泛着潮湿的光泽,立起时足有半人高。那张大嘴缓缓咧开,露出两片丰厚得近乎夸张的嘴唇,喉咙深处随之传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一个人深夜孤独寂寞难耐?或者觉得妻子的口技总差了那么点火候?那就是时候该见见你的新朋友了!”“伦尔!”安克洛语调高亢,手臂一挥,做出一个隆重介绍的手势。那生物闻言,当即昂起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宣言:“伦尔想吃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大肉棒!”“看吧,它在吃这一块可是专业的!”安克洛双手抱胸,满脸骄傲。伦尔蠕动着转过方向,那张只有嘴唇、没有五官的面孔,精准地瞄准了韩夜的裤裆,用一种沙哑而真诚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问道:“要不要让我用丰满的嘴唇,好好招待一下你可爱的小兄弟?”韩夜整个人猛地一抖,双手条件反射地往裆前一挡,连退两步:“不、不用了,您还是另寻高明吧。”伦尔偏了偏头,那张无五官的面孔又转向了叶明心,声音依旧沙哑而真诚:“那你呢,可爱的小姑娘?”叶明心: “……”她的面颊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我也不用。”“不要害羞嘛。”伦尔往前蠕动了几分,那张大嘴越咧越开,“我早已给你雄伟的肉棒买好了通往天堂的门票,这个美妙至极的地方,就是我喉咙的最深处!”南宫灵在一旁听得尴尬不已,不过心里竟也隐隐觉得……这生物似乎挺有趣?叶明心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嗯……还是不用麻烦了,我……没有那个东西。”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什么?!”伦尔猛地向后仰去,那张丰厚的3大嘴剧烈颤抖起来,语气里的震惊与失望之浓烈,仿佛听到了什么足以颠覆世界观的噩耗。“你难道下面没长肉棒?真是奇怪,之前那两个漂亮女人也这样说……怎么最近的女人都开始流行下面不长肉棒了?”它垂下头,嘴唇嗫嚅着,声音低沉而委屈,像一个被时代潮流抛弃的过气艺人:“伦尔觉得……每个人都应该长一个的。”安克洛适时地踏前一步,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灿烂笑容:“看吧,伦尔说话可有意思了,不止能在深夜替你排遣寂寞,更绝对是个无话不谈的贴心好朋友!”“怎么样,各位,有没有兴趣把它带回家?”两女听他这么一问,满脸无奈,不住地齐齐摇头。又是假阳具,又是只会做爱的头骨,又是自动绑人的绳子,又是只有一张嘴却热情过头的怪物,这地方,怎么感觉越待越像上了一艘贼船?韩夜倒浑然不觉,非但没有半点误上贼船的自觉,甚至有种如鱼得水的自在。面对这一堆稀奇古怪、层出不穷的道具和活物,他是看得目不暇接,啧啧称奇,那神情,俨然一个初次逛庙会的少年郎,恨不得每样都凑上去研究一番。不过大开眼界归大开眼界,这些东西横看竖看,对他来说还真没什么用得上的地方。他把目光从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收了回来,望向安克洛,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安先生,就没有那种……更实用一点的道具?”“更实用的道具?”安克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深褐色的眼珠在南宫灵和叶明心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后,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我终于彻彻底底懂了”的笑容。他快步走到韩夜跟前,手里凭空多出一副眼镜,二话不说便往韩夜手里塞,语气热络: “既然想要更实用的好宝贝,不妨来试试我的神奇眼镜吧!”那眼镜样式平平,黑色的细框,透明的镜片,韩夜戴上后左看右看,只是视线稍微暗了一点点,别的毫无变化,不由得纳闷道:“没什么区别啊?”“哎呀,真笨。”安克洛伸手指了指眼镜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凸起,“你按按左边的按钮试试。”“左边的按钮?”韩夜摸索着找到那个小凸起,试探性地一按。只听极其细微的一声“咔嗒”,下一瞬,他视线里安克洛身上的黑色正装便凭空消失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韩夜的眼睛顿时瞪圆了,嘴巴张了张,声音都拔高了半度:“这这这……也太神奇了吧!”“继续按。”安克洛笑眯眯地引导,双手叉腰,一副任君观赏的从容姿态。韩夜又按了一下,安克洛的白衬衫消失了,露出贴身的棉白背心。再按一下,背心消失,一片赤裸的胸膛毫无遮挡地怼进韩夜的视野。他的手指几乎停不下来了,一下接一下地按着,随着镜片后的安克洛一层层被剥到只剩条内裤,忍不住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感慨:“真有用啊……这眼镜也太厉害了。”“是吧?这里是全世界最好的收藏馆,自然只收藏最顶级的宝贝。”安克洛骄傲地微微欠身,脸上浮起与有荣焉的得色,也不介意自己可能被一个男人看了个精光。而就在这时,一个大胆到近乎作死的念头,悄然从韩夜脑子里冒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保持在一个“我只是在随意张望”的稳定状态,然后以极缓慢、极轻微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扭过头去,看向身旁的南宫灵和叶明心。随着手指在镜腿的按钮上轻轻落下,两女身上层层叠叠的衣裙,便在他镜片后开始一件接一件地消融。先是外罩的衣裳如晨雾般无声散去,接着罗裙一片片化作透明,最后连贴身的内衣也片片飘散……如此,两具雪白无瑕的玲珑玉体,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的视线之中。叶明心的身子他早就见过,甚至切身感受过那柔嫩肌肤的美好触感。此刻再度入眼,她那雪白圆润的巨乳,那粉嫩的乳头,仍让他呼吸为之一滞。而南宫灵……这位绝色郡主平日里看着纤细清瘦,没想到裙裳下的娇躯竟也这般有料。曲线起伏处,饱满的玉乳挺耸得毫不含糊,纤细的柳腰也收得恰到妙处,还有雪峰上那两点可爱的红樱,直看得他一阵口干舌燥。目光再往下移,但见南宫灵平坦白皙的小腹下方,那片少女私密的三角地带,肤光如雪,莹润似玉。与旁边的叶明心如出一辙,这郡主的下身,竟也是一处白皙无瑕、诱人神往的白虎秘境?!韩夜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扬出了一个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弧度。南宫灵十分敏锐,几乎是在他嘴角翘起的同一瞬间,便捕捉到了那抹淫笑,杏眼立马瞪了过来:“你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猥琐?居然能笑成这样?”“没什么没什么,真没什么。”韩夜的笑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从脸上撤退,不停摇头掩饰着。叶明心看起来倒是不太在意,目光从韩夜身上淡淡移开,转向仍兀自笑容满面的安克洛:“安先生,你的收藏品确实种类繁多,令人大开眼界。”“不过,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开始挑战吧。”“哦?这么快就等不及了?迫不及待想赢走这些好宝贝了?”安克洛嘴角浮起几分赞许与期待,仿佛很欣赏她这份果断。“没问题!”他伸手将韩夜鼻梁上那副眼镜摘下来,随手往身后一抛,眼镜便在半空中无声地消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别有深意的笑容,把目光落在韩夜身上。“不过在开始挑战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必须得先确认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先指了指南宫灵,又指了指叶明心。“韩先生,这两位小姐,是你的后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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