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贺忍法帖】(33-34)作者:雅居贤辈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7-05 0:00 已读32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朝贺忍法帖】(33-34)

作者:雅居贤辈

  第33章·天照之仪

  日轮悬于中天。

  当翌日正午的日晷将阴影缩至最短的刹那,沉睡于云丿岳深处的古老灵脉,
仿佛被某种伟力彻底唤醒。

  上杉神社的拜殿殿台之上,所有的隔扇已被悉数拆除,木质的地板上,用混
杂着金乌星蟾之血的极品辰砂,勾勒出了一幅繁复至极的「大垣阳极阵」。

  法阵中央,小夜子赤身裸体地被悬束于半空。

  没有了衣物的遮蔽,少女的胴体如同被剥去外壳的珍珠。

  饱满的雪乳、平坦的小腹、乃至双腿间那抹最为隐秘的幽谷,皆毫无保留地
暴露在冷冽的山风与刺目的天光下。

  然而,没有任何人会在此刻生出半分亵渎的淫念。

  数以百计的「大黑天缚形符」,如同鳞片般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她的全身,将
她体内的炁流彻底锁死。

  四根粗壮、篆刻着密密麻麻经文的陨铁咒枷,分别死死锁住了她的双腕与双
踝,刚硬的铁环深深陷入那雪白娇嫩的腠理,溢出丝丝殷红。

  不仅如此,以她为圆心,十几根粗红的注连绳被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立体蛛
网,将她牢牢笼罩其中。

  注连绳的内圈,挂满了用阴纹和鲜血书写的「北辰封魔札」;而最外围的一
圈,则密布着画满电徽火纹的「雷炎爆符」。

  小夜子的四肢被四道咒枷拉扯开来,以「大」字型悬吊蛛网中心。

  在这令人窒息的拘束中,少女全身唯有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未被锁死。这两根
手指被一根极细的红线牵引着,挂在注连绳网的阵眼处。

  这是她唯一能够干涉外界、引导力量的媒介。

  在她的正前方,不到三步的距离。同样赤裸的高桥慎一被粗大的注连绳绑缚
在一张红木高背椅上。他的双手被反剪在椅背之后,双腿被固定在椅腿上。

  少年原本缠绕在脖颈右侧的医用纱布已经取下,伤口处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块隆起的青灰色的肉块——

  肉块表面布满了一种类似真菌菌丝般的网状脉络,时不时会有一道道犹如岩
浆般滚烫的金纹闪烁、游走,仿佛里面孕育着一颗微型的心脏。

  凶险万分的贽仪已然陈列就绪,一阵沉缓的足音打破了寂静。

  宫司夫人身着大祭正装,头戴天冠。洁白无瑕的斋服外,披着绘有八重樱与
流云暗纹的千早。

  她的双手捧着一柄系满白色纸垂的玉串,步伐沉稳地走上殿台。

  在她的身后,正殿最深处的重门已然洞开。那方常年被白娟遮掩的神龛,此
刻已被揭去了帷幕。

  供奉于神龛中央的,是一面古铜色的碎镜——

  传闻中三神器之一「八咫镜」的残片。

  葵行至阵前,面朝神镜双膝跪地,将玉串高举过头顶。她的眼神变得空灵,
唇齿开合间,古老而晦涩的祝词如吟唱般在山巅回荡:

  「高天原に神留り坐す、皇が亲神漏岐神漏美の命以て……」

  古老而晦涩的大祓词从妇人涂着朱红唇膏的口中吐出,伴随着《中臣祓词》
的低吟,葵手中的玉串开始有节奏地挥舞。

  每一次挥动,空气中便会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她踏着禹步,绕着小夜子与高桥所在的阵法,将圣洁的盐与清水洒在四角的
结界之上。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准备仪式在神乐铃声的余音中结束。

  葵停在了小夜子的身前,将祓串放在一旁,从袖中抽出了一只狭长的紫檀木
盒,缓缓打开。

  静卧在明黄色锦缎上的,是一根长逾十寸、细如牛毛的特制秘银长针。

  「小夜子。」葵注视着面前的少女,「荒神之力所凝聚的结晶正蛰伏在你的
心室之内。这根针,会对其本源产生强烈的共鸣。」

  她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根闪烁着森冷寒芒的银针。

  「针刺入身体后,你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去感知针尖与晶体之间的距离与
方位。若不刺中荒晶,便无法建立荒神之力的引导通道。」

  「你,可准备好了?」

  小夜子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头微微扬起,尽可能的挺起了胸膛。

  葵不再犹豫,左手手指拈转,捏住小夜子左侧那丰满雪乳的边缘,微微向上
托起。右手两指拈住长针的尾部,针尖对准了乳房内侧、靠近胸骨边缘的一处腠
理,平稳的刺入。

  银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脂肪层,刺入胸大肌,一点一点向着胸腔深处、向着
那颗跳动的心脏逼近。

  小夜子身体紧绷,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位置。」葵的手正在稳慢地推进。

  「偏右……三分,浅了……一寸。」小夜子抿住嘴,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拔出。带出一丝殷红的血珠。

  短暂的停顿后,葵的手腕微微转动角度。

  第二次刺入,针尖顺着肋间的缝隙,以一种更加倾斜轨迹向心脏的深处扎去

  「啊……呃……」

  痛楚呈几何倍数暴增,针尖似乎挑断了某根细微的神经丛,一股宛如高压电
击般的剧痛顺着脊髓直冲大脑皮层。

  少女的十根脚趾死死地向后蜷曲,涌出的汗水将贴在身上的符纸浸透,

  「位置!」葵厉声道。

  「还要……再向上……」小夜子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重影摇晃
,「……半分……」

  葵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双指捏住针柄,往外回抽了两寸
,随后顺着小夜子指引的死角,决然地将剩下的银针,尽数没入少女的心口!

  「叮——」

  一声极其诡异的、仿佛金属撞击在琉璃上的脆声,在小夜子的胸腔深处炸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从小夜子的喉咙里奔扯里而出,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一并撕裂。

  突然间,原本万里无云的云岳上空,毫无征兆地掀起了一阵腥风。拜殿外的
古杉被吹得疯狂摇曳,悬挂在四周的起爆符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异变,在此刻降临。

  小夜子那双原本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

  右眼依旧是属于人类的澄澈黑瞳,但那只左眼——

  原本漆黑的虹膜瞬间被熔融的黄金色所吞噬,瞳孔骤缩成一道冰冷、残忍、
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竖线!

  与此同时,以她左胸被银针刺入的位置为中心,一道道咒纹如同活着的毒蛇
般向四周蔓延。

  她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褪色,化作如同
月华般的霜银,在狂风中疯狂舞动。

  「就是现在!抵挡住它的侵蚀,把高桥体内的血瘴抽出!」

  葵厉声断喝,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维持着注连绳网的稳定。

  这便是这场仪式的意祚!

  小夜子必须在半只脚踏入深渊的状态下,以残存的人类理智去驾驭那股属于
荒神的力量,利用血脉的共鸣,将高桥体内的污染强行剥离!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豪赌。

  「滚……滚出我的脑袋……你这妖物……」

  小夜子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一半是痛苦挣扎的少女,一
半是冷酷残暴的妖神。

  她死死咬住舌尖,直到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从荒神那庞大的精
神侵蚀中抢回了一丝清明。

  接着,她将所有的意志,全部集中在唯一能活动的右手上。

  挂在红线上的中指勉强的卡在食指之后,开始极其缓慢、却又重若千钧地弯
曲,终于结成「不二印」。

  随着小夜子的动作,高桥的双眼瞬间瞪圆充血,眼眶眦裂。

  那些侵入他肌肉、神经、骨髓,正试图篡改他肉体的畸变组织,仿佛听到了
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开始在他的体内疯狂地游走。

  它们就像一条长满了倒刺的铁线虫,粗暴地撕裂他的毛细血管,挤开他的肌
肉纹理,顺着淋巴系统与静脉,一路向上攀爬。

  高桥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齿缝间不断渗出鲜血,却硬是没有发出一点
声音。

  他知道,面前那个少女正在承受胜他十倍的苦痛,决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有
一丝分神。

  片刻后,高桥体内所有的畸变组织,终于全部被强行拖拽到了他右侧脖颈与
锁骨交界的那个原始创口处。

  那里的皮肤已经被撑到了极致,薄得几乎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皮下那一团
涌动着金色纹理、犹如内脏般搏动的巨大肉块。

  小夜子用尽最后的神志,两指猛地一并,向上狠狠一拔。

  「嗤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高桥的右肩至锁骨处,皮肤与肌肉被硬生生
扯开一个血洞。

  那团足有拳头大小、长满恶心触须、表面布满金色纹理的肉块,在一蓬腥臭
的黑血中,夹杂着碎骨与筋膜,直接破体而出,被无形的力量扯向半空!

  严阵以待的葵见状,右手剑指猛然一点。

  一张散发著蔚蓝光芒的北辰封魔符,犹如离弦之箭射向半空,精准地包裹住
了那块还在搏动的畸变肉块。

  一团绚丽的彩焰瞬间将肉块包裹,那肉块在火焰中疯狂地扭曲、挣扎,发出
了犹如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尖叫声。

  几秒后,一撮腥臭的黑色灰烬随风散去。

  与此同时,葵的已将一张散发著清冽灵气的止血符,精准地拍在了高桥那血
肉模糊的伤口上。

  高桥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呼,随即便因为剧痛与失血,彻底昏死了过去。

  然而,对于葵和小夜子来说,真正的劫难,才刚刚降临。

  随着高桥体内的荒神残秽被拔除,那根原本用于建立连接、维持剥离操作的
能量通道瞬间中断。

  反冲的狂暴力量如海潮般将小夜子体内的银针震断成三截。

  「天照御免,八咫神威!」

  葵不敢有半点停歇,她双手飞速变换着繁复的印契,口中的祝词语速骤然加
快。

  正殿深处,一直静静躺在神龛中的那枚八咫镜残片,面上那些绿色的铜锈开
始片片剥落,露出了内里古老而神秘的光泽。

  晌午,最为炽烈、最为纯粹的阳炎,穿透云层,精准无误地照射在残镜之上

  光线在古镜那扭曲的表面经过千万次的折射与压缩,最终化作一道金色光柱
,笔直地轰击在小夜子左胸处。

  汇聚了天照之火与神镜之威的封印之力,顺着断裂的银针直接灌入心脏中的
晶体

  在剥离高桥体内组织时,小夜子的精神力早已被榨干到了极限。

  此刻,少女右眼中的最后一丝褐色,被汹涌而来的熔金之色瞬间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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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夜子缓缓地抬起头,两只黄金瞳在白昼之下燃烧着熊熊的魔火。

  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此刻竟缓缓平复。

  只见她的嘴角向两侧裂开,咧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两颗洁白尖锐的獠牙,
刺破了下唇,露出了邪魅而狂放的怪笑。

  「叽——!!!」

  一声根本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刺耳啸叫,从小夜子那异化的喉咙里喷薄而
出。这声啸叫中蕴含着实质化的音爆,直接震碎了拜殿周围好几座石灯笼的罩子

  原本只是刮着大风的天空,此刻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闷雷。

  黑压压的积雨云如同汹涌的铅色海浪,霎时间在云丿岳上空汇聚、翻滚,短
短十几秒内,竟将正午的烈日完全遮蔽。

  拜殿内陷入了一片的晦暗。

  「不好!」葵脸色大变。

  小夜子躯体上,黑金相间的妖纹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剧烈鼓胀。

  贴在她身上那些「大黑天缚形符」,在妖纹蔓延到的瞬间,便直接碎裂成无
数纸屑。

  笼罩在她周围的那张巨大的注连绳网,内圈那些闪烁着蓝光紫芒的封印咒符
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但在那狂暴妖力冲击下,这些符咒竟也一张张地变黄变皱,由内而外自燃起
来,化作灰烬扑簌簌地剥落。

  「咯吱——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扭曲声传来。

  扣在小夜子四肢上的陨铁咒枷,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啪」一声脆响,锁在右臂的铁环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达寸许的裂纹!

  葵睁大著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

  她原以为凭借上杉神社的阵法与神器,以及自己多年的苦修,足以完成这次
封印。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那流淌在少女体内、属于那个人形恶魔的血脉,究竟蕴含
着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噗——!」

  剧烈的反噬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葵的胸口。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
胸前的千早。

  就在这千钧一发、仪式即将崩溃的生死关隘——

  「嗒、嗒、嗒。」

  沉稳的木屐跫声,踏破了狂风与雷鸣的喧嚣。

  一道穿着深色狩衣的身影,无视了空气中如同刀割般的狂暴妖气,踏上了摇
摇欲坠的殿台。

  他径直穿过纷飞的符纸碎屑,走到了那只已经彻底异化的怪物面前。

  「明义!危险!快退下!」葵捂着胸口,嘶声阻拦。

  冰冷的黄金瞳死死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伴随着不绝于耳的喀嚓声,咒枷上的裂纹再次扩大,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
碎。

  男人举起了左手,一把扯碎了左半边的袖子。

  只见他整条左臂上,赫然密布着犹如活物般流动的金色神道文。

  那些古老而神圣的符文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力量,映出阵阵
玄光,散发著镇压八荒的威仪。

  狂乱的银发如钢鞭般抽打在男人的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他并拢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重重地点在了少女的眉心
正中!

  指尖与少女肌肤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了如同将通红的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剧烈
声响。

  荒神那恐怖的腐蚀性妖气,瞬间顺着上杉的手指向上蔓延。

  上杉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怒目圆睁,在此刻爆射出慑人的精光。原
本平平无奇的面容上,此刻覆盖着无尽的肃穆与威严。

  「冢本小夜子!!!」

  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怒吼,从上杉的口中爆出。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借由他手臂上的神道文为桥梁,化作一道直
击灵魂的金色雷霆,遁入了荒神那混沌的精神识海。

  「你忘记你的决心了吗!」

  「你还记得,为了什么而受苦!你为了什么而挥剑!!」

  「你要成为被这诅咒吞噬的恶兽,还是那个斩断宿命的忍者!!!」

  这振聋发聩的断喝,在小夜子识海深处激荡起滔天巨浪。

  小夜子那疯狂挣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脸庞上,出现了极其诡异且令人心碎的一幕。

  脸的左半边,依然保持着那不可一世的荒神姿态,黄金瞳中满是暴虐的杀意
与疯狂的抗拒;

  而她的右半边脸,却恢复了人类的容姿,虹膜不断闪烁明灭。

  少女的眼角流下了一道殷红的血泪,神情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决绝!

  「妈妈……琴音姐姐……高桥君……」

  「我……绝不会……屈从那种怪物!」

  破碎而沙哑的呢喃,从那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上杉的额头青筋暴跳,左臂微微颤抖。那些刺青般的神道铭文,如同找到了
宣泄口的洪流,顺着他的指尖,不断地涌向小夜子。

  渐渐地,注连绳上的符网停止了碎裂。

  突然间,残存的数十张「镇魂封秽札」玄光大盛。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纷纷脱离了网绳,如同乳燕归巢般飘落而下,一
张接一张地融入了小夜子的身体。

  每融入一张,小夜子的身上上就会浮现出一个深蓝色的咒印,最终,上百张
封印符在她的体表形成了一套繁复至极、严丝合缝的锁灵图腾。

  「轰隆!!!」

  苍穹之上,再度响起一声震天撼地的惊雷。

  但这一次,那道耀眼的闪电犹如开天巨斧,将那团厚重的墨云劈开了一道巨
大的裂缝。

  正午烈日的光辉再度倾泻而下,阳光穿过殿顶的缝隙,再度落在了那块古老
的残片上。

  神光汇聚,将少女的全身笼罩在金辉之中;遍布体表的锁灵图腾,将那颗荒
晶死死地封印在了层层锁链之下。

  光芒渐渐敛去,图腾流转,尽数隐入小夜子左乳心口处,留下一道如蝴蝶般
的刺青。

  黄金的竖瞳,如同被浇灭的火种般渐渐黯淡;狂舞的银发,如同退潮般染回
了如瀑的乌墨之色。

  狂风停歇,雷云散去。

  云岳之巅,重归于静谧。

  小夜子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眨了一眨,确认了自己重新取回了这具躯体的控
制权。

  她缓缓抬起头,所看到的的是上杉明义那张蜡黄如纸、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的脸庞。

  那条原本布满铭文的左臂,指尖一直到肩膀,已经变成了一截犹如被大火焚
烧过的焦炭。

  「感……感激不尽……」

  小夜子嘴唇微微翕动,用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了含混不清的道谢

  「上杉……大人……」

  话音未落,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弦终于松开。

  在这片终于归于宁静的阳光中,少女的头重重地垂落胸前,陷入了深度的昏
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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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献神之贽

  首先传入耳膜的,是窗外的山风中孚雀叽喳的清鸣。

  紧接着,一阵沉檀与伽罗混合的幽香顺着鼻腔的浸入肺腑。

  小夜子猛然睁开眼睛,指尖在粗糙的榻榻米席纹上划过,真实的触感宣告了
她尚未坠入地狱。

  伴随着几下深呼吸,小夜子的视线逐渐对焦,映入视线的是门外透入的晨光
,以及端坐在床榻一侧的宫司夫人。

  「醒了么。」

  葵膝上摊着一卷写满朱批的符样,日影把她的侧脸削得愈发清癯。

  「高桥同学……没事吧?上杉大人呢?」小夜子强撑着直起身子,声音有些
沙哑。

  「他们俩都还好。」

  「高桥还昏着,但我已查验确信,他体内沾染的荒瘴已经确实被完全祓净了
。明义……他修养了两天,多少也恢复了些。」

  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悄然移开,小夜子长出了一口气。

  室内陷入短暂的静寂,只剩庭院远处山涧水声隐约可闻。

  「你再躺歇一会儿,」葵敛了敛神色,「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是!」,小夜子立刻停止了动作,躺回床铺上。

  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你知道我身为朝贺的忍者,缘何会成为上杉宫司之妻么?」

  「小夜子不知,愿洗耳恭听。」

  宫司夫人的目光越过小夜子,投向了窗外如絮山霭:

  「与你一样,我也是一个孤儿,在幼时被朝贺收容。

  在蛊瓮般的忍营里,我没有任何依靠,便只好把命押在刀锋与咒纸上。

  凭借着一点微末的天赋,以及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我一遍遍地磨砺自己

  终于,在二十一岁那年,我成为了朝贺当时年纪最小的天忍。」

  「翌年九月,风闻里的斥候传回急报,一支由上位妖祸」那罗延「统御的妖
祸群势正向云岳山脉进逼。

  其目标,恐怕便是此地。

  上杉神社传承几十代,绵延数百年,其底蕴深不可测。

  神社掌握着大量制作符札与咒具的秘法,更供奉有上古神器【八咫镜】的残
片。

  然而,就如同大部分司职祭祀与镇魂的神官那样,他们并没有与妖祸短兵相
接,正面搏杀之能。」

  「我当时作为天忍,领命率领朝贺的精锐忍队星夜驰援。

  那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炼狱……」

  葵的呼吸微微一顿,瞳孔深处仿佛倒映出当年的火光,

  「那恶畜的眷属多得杀不完。妖祸的尸骸在鸟居前堆积成山,污血将漫山植
被染成紫黑色。

  上杉神社的神职们为了维持结界,一个接一个地力竭而亡,我们朝贺的忍队
也死伤惨重,断刀与残肢交织在一起。」

  「在那片修罗场中,我与当时宫司的长子——也就是我现在的丈夫,上杉明
义,背靠着背,在血泊中厮杀。

  原本,我们以为能用鲜血换来一场惨胜。

  谁知」那罗延「,那团生着一只复眼与无数张长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的畸形怪
物,在被逼入绝境后,竟疯狂地吞噬了周遭所有的尸骸,甚至生吃了剩下那些还
活着的同族。

  在令人作呕的骨骼碎裂声中,它突破了妖祸的桎梏,蜕变为」荒神「。」

  「进阶后的第一击,那团令空间为之扭曲的黑色妖火便锁定了明义。

  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我扑身过去将他撞开。

  即便如此,那妖焰的余波依然将我们两人重创。我的半个后背几乎被烧成焦
炭,明义的脏腑也被震碎。」

  「就在我们引颈受戮之时,明义的父亲,当时的上杉宫司站了出来。」

  「他以枯槁的身躯为祭品,催动了供奉在正殿深处的神器」八咫镜「残片。
百年积蓄的灵力化作贯穿天地的白虹,尽数轰击在那孽物身上。

  终于,荒神·那罗延终被彻底祓灭,而老宫司也油尽灯枯,数日后便与世长
辞。」

  小夜子听得胸口起伏,仿佛那道镜光仍灼在视网膜上。

  「明义继承了宫司之位。葬礼后不久,他伤势初愈,便带着重礼亲自登上了
隐村,向朝贺递交了向我提亲的文书。」

  葵的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何的弧度,

  「当时的我,因参与祓灭荒神、保全上杉神社立下大功,已名列十忍众候补
。有几位家老们对于嫁出我一事颇有微词。」

  但是,明义抛出了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筹码——

  他不仅表示愿意与朝贺长结盟好,提供高阶御札,更承诺将上杉家数百年不
传之秘、「红莲八热狱」制符之诀授与朝贺。「

  这门婚事立刻便被敲定下。我的伤痊愈后没几日,便披上了白无垢。

  那场鼓乐喧阗,贺客如云的披露宴……仿佛还在昨天。」

  小夜子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端坐在面前的宫司夫人,本该是黑夜中最为锋利的那把名刀,却被盟誓与符
纸织成的锦缎裹住手腕,最终成为了一枚精美的筹码。

  「明义是一个很优秀的丈夫。」葵的语气中透出一种被生活驯服的平静,

  「他对我很好,教了我许多上衫家的秘法,也默许我将其中一部分转授回朝
贺。

  这二十多年来,我也尽心尽力地侍奉他,并为他生下一对儿女,完成了一个
妻子应尽的」责任「。

  而凭借这些贡献,我亦被家主赐予了荣誉家老的名身。」

  葵将视线转回小夜子身上,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你来的那一天,我说的话严苛了些。

  但你须明白,我当时坐在那里,既作为上衫的妻子,亦是朝贺之女。

  我必须表现出对朝贺戒规的严守,绝不能显露丝毫的的偏袒之意。」

  「小夜子明白。葵大人的苦心,小夜子铭记于心。」

  葵微微颔首,正色道:

  「明义这次为了镇压你体内的荒神暴走,强行发动」天照之仪「,极大损耗
了命元,左臂更是几近焚毁。」

  「身为朝贺忍者,你可知道该怎么做?」

  少女的眼眸低垂:「小夜子明白。」

  「你今天再好好修养一日。明日更漏初响之时,去」晦月之寮「。」

  葵站起身理了理下摆,「高桥那边,我会替你照看,无需挂心。」

  「感激不尽,葵大人。」

  葵走到拉门前,脚步顿了顿:

  「你旁边的矮柜里,有一套准备好的衣服。去的时候,记得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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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

  在另一张榻上,少年在梦魇的余韵里浮出意识。

  高桥睁开眼睛,感觉身子被湿巾拭过,还残留着清苦的药味。

  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他转过头,发现葵正端坐在一旁的矮桌前,手中
慢条斯理地研磨着某种草药。

  「你醒了,很好。」葵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葵……大人?」高桥想要撑起身子,虚弱感却让他立刻跌回了枕头上,「
冢本同学……小夜子她还好吗?她现在在哪里?」

  「不必担心,高桥君。」葵语气平淡而温和,

  「她恢复得很好。眼下……去执行任务了,过几日便会回来。」

  闻言,高桥长舒了一口气,然而下腹却先传来一阵胀闷的搏动。

  他感觉到小腹处正燃烧着一团火,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胯部将薄薄的被褥
顶起了一个高大的帐篷。

  高桥大惊失色,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

  「难道……难道那股秽瘴还没完全……?!」

  「无须在意。」葵笃定的安慰道:

  「你的身体已完全祛净。这不过是那邪物寄宿于你身体时留下痕迹,偶作亢
阳的余波。

  又或者,只是你这气血方刚年纪的正常反应罢了,放松便是。」

  说罢,葵起身凑近,掀开了他的被褥。

  「等、等等!葵大人,您要做什么——」高桥惊呼出声,双手想要去遮挡。

  但葵已经干净利落地扯下了他的遮羞布。那根因为火毒和青春期荷尔蒙而勃
起的阳具有力的弹了出来。

  葵的手虽不似小夜子那般嫩滑,却更老练而娴熟——她食指与拇指捏住底端
,有节奏地往上拢动了几下,不急不徐,却精准无误地击中了某种关窍。

  「呃——」

  仅仅几十秒,伴随着少年憋在喉咙里的低鸣,一道白色的液体从顶端喷射而
出。

  葵的一只手轻松接住了这团浓白,另一只手的余力托住了细微的颤抖,随即
拿纸巾仔细擦拭,最后将湿掉的纸巾丢进纸篓。

  「好了。」宫司夫人转过身,

  「我去让下人准备一些清淡的吃食。高桥君,你现在彻底安全了,再好好休
息一下吧。」

  说罢,她拉开障门离开了房间。

  高桥一人在满室逐渐消散的麝香味中,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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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高桥的体力恢复了大半,已经可以下床走动。

  中午时分,葵的女儿,那个名叫祈里的少女,带着他在神社的熟悉环境。

  「前面是币殿,这里是拜殿,平时信徒们只能到此止步。后面那片被注连绳
围起来的区域是本殿,那里布满结界,除了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和几位核心神官
,一般都不被允许进入。」

  祈里指着不远处那座隐藏在古杉树阴影中的宏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与敬
畏。

  高桥脑海中闪过前两天殿前举行的禁忌的仪式,一阵胸闷感袭来,呼吸不由
得粗重了几分。

  祈里似乎察觉到了高桥的痛苦,便不再提本殿之事,带着高桥进入了拜殿。

  少女逐一向高桥介绍殿中的神龛,哪处供奉着庇佑行旅者的神明,哪块石台
上的石像是守护众生的神只,哪处的神德烛已连续燃了三十余年未曾熄灭。

  「那根烛……」高桥盯着角落里那截已烧短到接近台面的蜡烛,「如果有一
天烧完了会怎样?」

  「不会的,在快到底的时候,神职会在旁边另点一根,两根挨着,让新的火
接续旧的火。这里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传下来的——不是非得要同一根,只要那火
不熄。」

  两人出了拜殿,祈里继续带着高桥走上一段阶梯,指着前方一座深色的偏殿
道:

  「那座殿名叫」晦月之寮「,父亲大人有时会在那里闭关,或者处理重要的
法事。

  这块地方的地形比较特殊,非常容易起雾。如果高桥君在这附近迷路了,可
看地面石缝里的苔痕:朝东的青更厚,往西则薄。」

  绕过回廊,在经过背靠山壁的老井,两人到达了后山的洗心池,祈里停下来
,双手掬起一捧水。

  「大哥哥,你喜欢冢本姐姐吗?」

  猝不及防提问,高桥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喜欢,男女之间的那种,」祈里将手中的水一口喝下,

  「那天你们来的时候,从第二道鸟居一直到币殿,冢本姐姐一路紧紧牵着你
的手,整段路都没松开。她不是那种习惯让别人靠近自己的人。」

  高桥低下了头,脑中回忆着那段握着她的手走过鸟居时的感觉,

  「那时候应该是在用什么术法保护我吧……毕竟当时我已经被瘴物侵蚀了。
不过……」

  「……喜欢,」他最终说,声音虽轻但很坚定,「我很喜欢她,尽管我不知
道那意味着什么。」

  祈里抬起头,杏眼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那就快点体会吧。」

  「毕竟,时间这东西,稍不注意就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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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下几日,高桥经常在神社的外围四处溜达。

  他惊叹于这座古老建筑的宏伟与精巧,也陆续认识了几个负责外围洒扫和日
常运作的一般神职。

  他们对高桥都很客气,但也保持着一种疏离的礼貌,仿佛在面对一个不属于
这个世界的过客。

  第三天的清晨。

  高桥因为前一晚睡得太早,天刚蒙蒙亮便醒了过来。

  他披上外衣,打算去庭院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前天的那条阶梯回廊处。

  晨间的山间本就容易起雾,而此处的白气浓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突然,他听到一阵极轻的木屐踩在青苔上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

  高桥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在前方十几米开外,一个穿着巫女服的黑发少女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她正一步步向着前方的偏殿方向走去。

  当微风短暂地吹散雾气,少年稍微看清了她的打扮,有些愣住了。

  与祈里那身不同,这是一件被改制得极其暴露的绸衣。

  衣襟大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胸乳与深邃的沟壑;下摆短得惊人,随着步伐,
大腿根部的肌肤若隐若现。

  极薄白绸布料,清晨的侧光从后方透来,女性的轮廓隐约可见。

  更惊人的是,那些交错缠绕在她娇躯上的红色绸绳,将少女曼妙的肉体勒出
了一道道红痕。

  少女低着头,长发地披在肩上遮住了面容。但那种极其熟悉的身形,让高桥
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冢本……同学?」他下意识地呼唤出声。

  前方的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随后加快了脚步,融入了浓重的雾气与阴影
之中。

  高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但跑了几十步之后,便被一道紧闭着的深色木门
挡住了去路。

  刚才那是幻觉吗?高桥站在石阶上,汗水涔涔地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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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

  阳光穿透了云层,驱散了连日的雾霭。

  高桥在前庭闲逛时,遇到了祈里的哥哥——上杉佑真。

  与他一同走来的,还有一个年纪与高桥相仿的少年。他留着利落的短发,眉
宇间充满了一股野性的英气,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我听家妹说了,你就是被冢本带来救治的那位高桥先生吧。我叫上衫佑真
,请多指教。」

  佑真穿着便服,样貌与祈里有些相似,但身材却高大了许多。

  「是的,叫我高桥就好,」高桥微微鞠躬,郑重地回应道:

  「宫司夫人为我祓除了瘴秽,救下了我,真是万分感激。而且这两天也承蒙
你妹妹祈里照顾了。」

  「哪里哪里,这本是我们的职责所在,高桥君言重了。」

  佑真摆了摆手,侧身向高桥介绍身边之人:

  「这位与冢本小姐一样,也是朝贺的忍者,不知冢本小姐是否有向你提及?

  高桥摇了摇头道,向棕肤少年道:「冢本小姐并未向我提及其它忍者之事,
不过您既为同僚,可知小夜子去执行了什么任务,何时才能回来呢?」

  「这倒着实不知,我们一般是单线联系,不会互相通报任务。」棕肤少年坦
率的回应道:

  「不过我想以她的实力,应该很快就能完成回来吧。」

  「那……宫司大人呢?我想向他当面道谢,却一直没有见到他。」高桥转而
问佑真。

  「听母亲说父亲大人正在闭关。」佑真向偏殿方向忘了一眼,似乎若有所思
,「前几天的仪式让父亲大人损耗不小,需要在那边的净室里……潜心调理。」

  高桥还想追问,佑真却已岔开话头,谈起春季例祭的弓道排位。三人又闲聊
了几句,高桥便告辞回到了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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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

  在睡梦中,高桥似乎又闻到了一股香味。

  与葵身上的伽罗香味相似,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混杂着一丝熟悉的栀子花香

  他睁开眼,便看见小夜子就跪坐在他的榻榻米旁,静静地守着。

  她身着一件素净的单衣,乌黑的发丝随意地落在肩侧。

  少女似乎瘦了一些,眼睑下有一圈淡青,却仍挺直脊背,像一柄暂入鞘中的
名刀。

  当看见高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小夜子唇角牵起了一抹轻暖的弧度。

  「让你久等了,高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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