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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修仙传】(1-6)作者:看到文青就会死 标签:#乱伦 #母子 #熟女 #爽文 #绿母 #复仇 简介:十年前,娘亲告诉我,一定会回来。我等了十年,她没有回来。我决定自己去找她。 第1章 十年
月华如水,洒在破旧窗棂上,我把几件旧衣叠着,用布包好,背到背后,又握着布角在身前打了个节,跳了跳有些松,又用力紧了紧。
摸了摸怀中有些冰凉的发簪。青玉质地,雕成一朵含苞的莲花,簪尾坠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那是她留下的唯一东西。
那年我八岁。
我记得那天的风,记得那天的云,记得她蹲下身,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她的指尖带着一点点凉意,像冬天早晨的露水。
“娘亲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她笑了笑,眼眶却红了:“远到…… 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娘。” 我大哭起来。
“环儿,乖,娘也不想离开环儿。娘是去修仙。”
“修仙是什么?” 我眼泪流进嘴里,满口酸涩,止不住地哭,问道。
“修仙就是,就是赚钱,娘是去赚钱。你在家乖乖等着娘,等娘回来就有好多好多银子,就能给环儿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真的吗?那我要拨浪鼓,还要陈二家的那种竹马,还要吃糖葫芦,我最喜欢吃糖葫芦了!还能不能再买一只烧鸡,娘?” 自从那天我在陈家门闻到烧鸡的香气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我止住哭,一抽一抽地说出一大堆想要玩、想要吃的东西,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要求,然后怯怯地看着娘。
“嗯,等娘回来都给你买。环儿在家也一定要好好读书,不然娘就只给你买糖葫芦了。”
她红着眼摸摸我的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青玉发簪。
她把那根发簪塞进我的衣领里,最后把我搂进怀中,紧紧地抱了抱我。
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不是胭脂水粉,像是雨后竹林里飘来的味道。
她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嘴里哼着那首我从小听到大的歌谣。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我趴在她肩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人,衣袂飘飘,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荧光。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娘亲松开我,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好长,长得像要把我整个人都装进她的瞳孔里。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那个白衣人。
“娘!”
我声音哽咽,泪水又忍不住落下,大声喊她,她没有回头。
云雾翻涌,托着他们的身形缓缓升空。我仰着头看,看她的裙摆在风中翻飞,看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云层里,再也看不见了。
我在原地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夕阳落山,露水打湿了我的鞋,邻居王婶把我拽回家,我的眼已经流不出一滴泪水了,只剩下干干的哭嚎。
那之后,我每天都在等她。
娘走后第三年,爹去了娘修仙的地方 —— 青云宗。
他走的时候信誓旦旦,说要把她带回来。
可一个月后他回来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三天酒,摔了七个碗,然后红着眼睛告诉我 ——
“别等了。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婊子!”
爹的吼声震得窗纸都在抖。他攥着酒壶的手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她根本就不是去修仙的!她是去给人当炉鼎的!青云宗的长老,一个老不死的 —— 把她当药渣利用!”
我听不懂 “炉鼎” 是什么意思。但爹的表情让我害怕,让我不敢再问。
后来我长大了,渐渐从别人零碎的议论里拼凑出那个词的含义。每听懂一分,我的心便像被刀剜去一块。
但我不信。
我不信那个会在夏夜里给我扇扇子、赶蚊子的娘亲,晚上搂着我给我讲故事,笑起来嘴角弯弯,比天上月亮星星还要美丽的娘,会去做那种事。
我更不信那个会因为我摔了一跤就心疼得掉眼泪的娘亲,会不回来,会抛弃我。
次年,爹再婚了。
继母进门那天,穿红戴绿,笑得像个富态的菩萨。可菩萨的面具底下,藏着的是恶毒的心。
她带来的那个弟弟,比她更甚。
饭桌上的肉菜永远摆在他们那边。
我的衣裳破了没人补,冬天棉袄里的棉花硬得像石头。
继母心情不好的时候,拧我耳朵、掐我胳膊、拿笤帚抽我的腿。
弟弟学着他娘的样,往我碗里吐口水,往我被窝里撒尿。
爹看见了,只是别过头去。似乎看见我,就会让他想起娘。
他不光没再去找她,甚至不愿听我提起她。有一次我不过是说了句 “娘亲以前给我做过一件冬衣”,爹就把桌上的茶碗摔了个粉碎。
“不准再提她!”
可越是不准提,我越想。
每一个被继母拧得生疼的夜晚,每一个饿着肚子躺在床上的夜晚,我都会摸出那根发簪,在月光下端详。
青玉温润,珍珠莹白,像是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她的声音。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我小声地跟着哼,哼着哼着,眼泪就会顺着眼角滑进耳朵里。
十年的夜晚,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今年,我十八岁。青云宗广开山门,招收弟子。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灶房里劈柴。斧头顿在半空中,木屑簌簌落下。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青云宗。
就是那个带走她的地方。
就是那个爹骂她是婊子的地方。
我放下斧头,把手在衣裳上擦了擦,摸出怀里那根发簪。十年了,青玉被我摸得更加温润,珠子的光泽也越来越亮。
“娘,我来找你了。”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今晚,我要离开这个家。
我点起油灯,蘸着墨水,在粗糙的黄纸上写:
爹,我去青云宗了。我要去找娘。
勿念。
写完,我推开屋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四月的月亮缺了一角,却依然明亮,把前路照得隐隐约约。
身后传来狗叫声,随后是继母含混的梦呓和爹阵阵鼾声。我轻手轻脚,把信塞到他们屋门的门缝里,然后悄悄离开,没有人发现。
我紧了紧包袱的带子,沿着月光铺成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约百步,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低矮的土坯房。烟囱静静矗立,没有一丝炊烟。窗户黑漆漆的,像一双闭着的眼睛。
十年了。
我等了整整十年。
娘没有回来过。
她不回来,我去找她。我不信她会成为什么炉鼎,我不信她会自愿服侍一个老头、沦为药渣,我更不信,她会忘了我。
我要亲自去见她,亲自去问她。她若是被强迫的,我便去救她回来。
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永远到不了头的路。
但我不怕。
因为路的那头,她在等我。 第2章 玄峰城
我独自一人,在山野荒路上走了整整五天。
没有车马相伴,没有同行之人,自离家那日夜里揣着一纸书信、背着破旧布包袱上路后,这千里山路,便只剩我一人独行。
白日顶着烈日赶路,夜里就靠着树影山石歇息。
山路碎石嶙峋,崎岖难行,脚下那双穿了多年的粗布旧鞋,早已不堪重负。
鞋底被尖锐的石子磨得薄如纸片,脚底的皮肉反复磨损,血泡起了又破,破了又结,最后硬生生磨出一层厚重粗糙的老茧,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闷的钝痛。
包袱里的干粮早已所剩无几,最后只剩一小块硬邦邦的干饼。
我舍不得大口吞咽,每次只掰下细微一点,含在嘴里,用口水慢慢抿软,一点点咽下肚子。
唯有这样,才能勉强撑过漫长枯燥、望不到尽头的路途。
一路上风餐露宿,满身尘土,衣衫被山风灌得发硬,头发蒙着厚厚的灰,整个人狼狈疲惫,早已没了半点少年模样。
可我心底那点执念,自始至终没有动摇分毫。
我要去青云宗。
我要去找我的娘亲。
第五日的黄昏,落日熔金,染红了连绵起伏的群山。
我拖着疲惫到极致的身躯,翻过最后一道山岗,终于遥遥望见了那座矗立在群山腹地的宏伟城池。
玄峰城。
青黑色的巨石筑起高耸城墙,巍峨连绵,足足五六丈之高,气势磅礴,镇压群山。
城楼正中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鎏金匾额,夕阳洒落,鎏金闪闪,三个苍劲大字熠熠生辉,隔着远远的山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座城,自始至终,都是为青云宗而生。
青云宗坐镇东郡万峰之首,立派千年,底蕴浩瀚,是整片东域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宗,地位尊崇,无人能及。
每逢数十年一次的开山招生,天下九州的求道者便会云集于此,而玄峰城,便是所有仙途之路的唯一起点。
城门前人流如海,川流不息,四面八方的人从山野、从官道、从千里之外奔赴而来,只为叩开青云仙门,求仙问道,逆天改命。
人间百态,尽数铺展在我眼前。
有出身世家的锦衣少年,身着流光锦袍,腰佩美玉长剑,骑着神骏高头大马,身后仆从簇拥、护卫随行,眉眼间是与生俱来的从容傲气。
也有无数和我一样的寒门子弟,粗衣布鞋,背着破旧行囊,孤身跋涉千里,满身风霜疲惫,眼神却死死望着前方的城门,藏着不灭的期许。
富贵与清贫,繁华与狼狈,在此地交织相融。所有人目的一致,皆是为了那一线仙缘。
我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紧了紧肩头的布包袱,混在汹涌人流之中,一步步踏入了玄峰城。
城内的景象,是我十八年俗世人生里,从未见过的繁华。
宽阔平整的青石长街纵横交错,四通八达,街道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排布整齐,沿街林立,一眼望不到尽头。
沿街店铺琳琅满目,尽是仙家器物。
挂牌售灵丹的药铺、陈列寒光法器的器阁、售卖玄妙符箓的符斋、驯养灵禽异兽的兽行…… 种种神奇物件,我从前只在乡野流言中听过半句,今日才得以亲眼得见。
街边楼阁高悬精致琉璃灯,灯中不燃烟火,内嵌一颗颗圆润透亮的夜明珠,即便白日,也流光温润,将整条长街衬得富丽堂皇。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摩肩接踵,热闹喧嚣。
有摇着折扇、谈吐风雅的世家公子,缓步漫游;有背着厚重书箱、眉眼坚毅的寒门书生,步履匆匆;也有身形魁梧、腰挎利刃的江湖汉子,操着陌生方言与人讨价还价。
人声嘈杂,车马穿行,整座城池鲜活滚烫,处处皆是生机。
可这份热闹繁华,从头到尾,都与我无关。
我无心观赏街边奇景,心中只有一个朴素的念头 —— 找一处便宜的住处,安稳熬过考前这一夜。
我沿着长街一路打听,接连问了好几家临街客栈。
皆是客满。
临近青云宗招生大比,全城客栈早已被各地求道者抢占一空。
仅剩的几间空余客房,价格高得离谱,一夜房费,抵得上我乡下数年用度,根本不是我这般寒门少年能够奢望的。
最后一家客栈的掌柜,抬眼扫过我满身补丁的布衣、沾满泥土的布鞋,眼神里带着几分漠然的轻视,不等我开口询问,便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我唇瓣微动,本想问问是否有柴房、偏院角落可以勉强凑合一宿,可看着掌柜冷淡不耐的模样,终究把话咽回了肚子里,默默转身退出了客栈。
夕阳彻底沉落西山,暮色四合,夜色缓缓笼罩整座玄峰城。
沿街店铺的灯火次第亮起,万家灯火绵延成片,流光璀璨,将这座仙缘之城映照得宛如白昼,温柔又繁华。
可我站在人潮之中,只觉得浑身寒凉。
满城灯火,璀璨万千,却没有一束,是为我而亮。
我不再贪恋城内繁华,转身挤出人群,顺着官道走出城门。
城外夜色幽深,山林寂静,晚风微凉,吹得满身疲惫愈发浓重。
我沿着荒僻山脚一路寻觅,终于在一处僻静之地,找到了一座废弃已久的破庙。
庙宇破旧不堪,早已无人供奉香火。
半边屋顶坍塌破败,露出黑漆漆的夜空,抬头便能看见稀疏星辰。
殿内泥塑的神像倾颓倒地,满身蛛网尘埃,竹篾骨架外露,狼狈不堪。
香案积着寸厚尘土,老旧供果早已腐烂成泥,香炉里只剩几根干枯断裂的残香。
荒凉、破败、冷清。
却是我此刻唯一的容身之所。
庙中早已有人提前落脚。
留在这破庙里的,尽数是和我一样囊中羞涩、住不起城内客栈的寒门求道者。
大家皆是千里奔赴、前路渺茫的普通人,受尽风尘劳碌,受尽路途艰辛,可即便栖身残庙、处境清贫,每个人的眼底,都亮着一簇滚烫干净的光。
那是对仙途的向往,对新生的渴求,是不甘平庸、想要挣脱俗世泥泞的执念。
夜色渐深,有人在庙中央燃起一堆篝火,噼啪火光跳动,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也让破败冷清的庙宇多了一丝微弱暖意。
众人互不相识,却因同一个机缘聚在此地,渐渐低声闲谈起来,气氛温和松弛。
我找了一处干净墙角,轻轻放下肩头的包袱,静静落座。不多时,身边的同龄人便主动搭话,一来二去,我很快和身旁三人熟络起来。
靠我最近的少年,生得格外魁梧壮实,虎背熊腰,肩宽臂阔,是一副天生的蛮力骨架,看着成熟粗犷,年纪却恰好与我相同,也是十八岁。
他性格爽朗憨厚,不拘小节,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嗓门洪亮坦荡:“俺叫铁牛,从深山村落里来的!没啥别的本事,就是力气大、能吃苦!这次拼了命也要通过青云宗试炼,能入哪峰是哪峰,只要能修仙道,俺就知足了!”
铁牛身侧,坐着一位身形清瘦的青衫书生。
他一身长衫洗得发白,整洁朴素,眉眼温润清雅,气质斯文内敛,举手投足皆是读书人的温雅气度。
他轻轻拱手,语气温和有礼:“在下苏恒。苦读多年,远赴东域,只为求一份仙缘,问道青云。”
最后一位,是个看着格外清秀灵动的少女。
她梳着干净利落的丸子头,碎发轻垂脸颊,眉眼澄澈柔和,容貌清丽秀气。
她性子安静腼腆,不主动搭话,待人望过去时,才浅浅点头,轻声报上名字,苏清。
便安静坐在一旁听众人闲谈,不争不抢,温婉动人。
四人围坐篝火,晚风穿庙,火光摇曳,我们慢慢聊起赶路的经历,聊起对青云宗的期许,最后自然而然,聊到了青云宗的宗门规制。
性子直率的铁牛最先打开话匣子,眼里满是真切的憧憬:“我在路上听赶路的人说了好多!青云宗偌大基业,一共划分为十二座主峰,每一座山峰传承都不一样,本事各不相同!我听说阵峰最是玄妙,精通天地阵法,困敌御敌,杀伐极强!还有个扶风峰,算是十二峰里最闲散的地方,不修强力斗法,整日只打理宗门杂务、琐事执事,没有多少修行资源,大多弟子一辈子碌碌无为,没什么修行前程。”
苏恒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通透,缓缓补充道:“十二峰各有优劣,各有机缘,但真正压过所有峰头、稳居青云宗第一的,唯有剑峰。
剑峰乃是青云宗的立宗核心,千年剑道传承,冠绝整个东域,资源最丰厚、功法最顶尖、战力最强横,宗门大半顶尖强者皆出自剑峰。
但凡心怀壮志、想要真正踏足仙道之巅的弟子,无一不将剑峰视作毕生梦想,那是所有求道者最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我安静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两人交谈,将十二峰的信息一字一句记在心底。
剑峰、阵峰、扶风峰……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截然不同的仙途,代表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火光跳动,映亮苏恒沉静的眉眼,他话音忽然一顿,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染上几分隐晦的鄙夷与惋惜。
“不过十二峰之中,有一峰最为特殊,最为不堪,也是整个青云宗、乃至整个正道仙门都不齿的存在 —— 合欢峰。”
铁牛顿时来了兴致,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合欢峰?这名字听着温温吞吞的,从没听人夸过,反倒人人避讳,这峰到底是修什么的?”
“修的是旁门左道,是见不得光的阴私法门。”
苏恒眸光微沉,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传入耳中:“合欢峰不修正统大道,不悟天地灵气,不走正经修行路,他们赖以修行的核心,便是炉鼎之术。”
“炉鼎?”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骤然在耳畔炸开。
我浑身瞬间僵硬,四肢百骸骤然泛起刺骨的寒意,心口猛地重重一沉,呼吸骤然滞涩。
尘封了整整七年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翻涌而出。
爹从青云宗失魂落魄归来,醉酒疯魔,红着双眼,歇斯底里对着我怒吼的那句话,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地回荡在脑海里 ——
“她根本就不是去修仙的!她是去给人当炉鼎的!”
我指尖微微发颤,强压着心底翻江倒海的慌乱与酸涩,垂眸盯着跳动的火光,用尽量平稳的声音低声追问:“什么是炉鼎之术?”
苏恒见我全然不懂,便不再遮掩,说得直白透彻,语气里满是不齿与轻视:“说白了,就是借人身为器,以肉身作鼎炉,靠阴阳采补之法窃取灵气、借力修行。
此法投机取巧,污浊阴私,背离正道本心,为天下修士唾弃,上不得台面,是最卑劣的修行路子。”
一直安静沉默的丸子头少女,此刻也轻轻开口,声音细软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真切:“正因根基不是苦修得来,全靠外力窃取堆砌,合欢峰弟子的道基最为虚浮脆弱。
在十二峰之中,合欢峰整体修为常年垫底,根基不稳,心魔极易滋生,修行之路步步危机。无数弟子修行半途走火入魔、肉身崩毁、陨落道途,是青云宗最凶险、最落魄、最无人看得起的一峰。”
话音落尽,破庙里依旧温热热闹。
铁牛还在唏嘘感叹,感慨世间竟有如此不堪的修行之法;苏恒还在细细分析各峰利弊,畅想明日试炼;少女静静听着闲谈,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温柔期许。
所有人的心里,都是崭新的仙途,都是滚烫的希望。
唯独我,浑身发冷,心底一片荒芜寒凉。
我缓缓抬手,隔着粗布衣衫,轻轻按住胸口。
那里贴身藏着那支青玉莲花簪,冰凉坚硬的轮廓,死死抵着心口。
十年。
我等了整整十年,熬了整整十年。
熬过继母苛待,熬过饥寒孤苦,熬过无人相伴的岁岁年年。
我凭着一口执念撑到现在,千里跋涉,风餐露宿,不顾一切奔赴青云宗,从头到尾,只为一件事 ——
为我的娘亲证明清白。
我从不信,那个温柔善良、会给我扇风驱蚊、会为我落泪、会哼歌谣哄我入睡的娘亲,会沦落不堪,会自愿沦为他人炉鼎,会抛弃我、坠入污浊旁门。
可此刻,所有人的话,所有的真相,都在一点点推翻我的执念。
合欢峰。
炉鼎。
道基虚浮,为人不齿,极易陨落。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冰冷的小刀,轻轻割着我坚守了十年的信念。
夜色更深,庙外风声簌簌,火堆噼啪作响,星火起落。
我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慌乱、酸涩与惶恐,一言不发。
明日,便是青云宗入门试炼开启之日。
我即将踏入我追寻了十年的仙门,而距离娘亲也愈来愈近。 第3章 青云收徒大典
破庙的这一夜,我终究没能合眼。
周遭尽是浅浅的呼吸声,铁牛睡得沉,偶尔翻个身,发出憨厚的梦呓;苏恒枕着书册,睡姿端正,哪怕休憩也透着读书人的自持;一旁的丸子头少女安安静静,呼吸轻得像风。
所有人都睡得安稳,满心都是来日仙途的期许。
唯独我,彻夜枯坐,心底寒凉翻涌。
胸口贴身藏着的青玉发簪,一夜冰凉入骨,像一根不肯松开的刺,扎在我十年的执念里。
昨夜听闻的合欢峰、炉鼎、阴阳采补、道基虚浮、极易陨落…… 每一个词,都像细碎刀锋,反复割磨我不肯相信的心。
我不愿信娘亲会落得那般境地,可心底的惶恐,却像潮水般层层漫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天色微亮,晨雾笼罩山野,微凉的天光透过破庙塌落的屋顶洒下来,扫尽了夜色里的幽暗。
众人陆续醒来。
一夜休整,所有人眼底都亮着崭新的光,积压多日的赶路疲惫尽数消散,只剩下对仙途的滚烫期许。
铁牛站起身,狠狠伸了个懒腰,筋骨咔咔作响,一脸亢奋:“终于到大典了!今日我一定要测出好灵根,留在青云!”
苏恒缓缓起身,轻轻拍去衣衫尘土,眉目沉静温和:“机缘在此,各凭天命。”
少女理了理耳边碎发,浅浅一笑,温柔却坚定。
我们四人相视一眼,并肩随着城外潮水般的人流,一同朝着玄峰城内走去。
今日,是青云宗十年一开的收徒大典。
天彻底破晓的那一刻 ——
“咚 ——!!!”
一声恢弘沉厚的钟鸣,自青云宗万丈山巅轰然炸开。
钟声浩荡悠远,穿透云层,震彻山川,漫过整座玄峰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寸土地。
雄浑的仙威随之铺开,肃穆、威严、镇压万心,城内所有嘈杂瞬间死寂,满城肃静。
大典,启。
无数来自五湖四海的求道者,循着钟声,浩浩荡荡朝城中央的仙门广场汇聚。
人流如江河奔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我跟在三人身侧,随人群一路前行,越靠近广场,越是心惊。
待穿过最后一道街口,眼前视野骤然极致开阔。
一座无比辽阔的青石广场铺展眼前,地面由千年灵岩铺砌,平整浩瀚,干净肃穆,足以容纳万人立足。
此刻广场之上,数千求道者密密麻麻林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无边无际。
天南地北的少年男女,富贵寒门,山野书生,江湖游子,尽数齐聚于此。
数千道年轻的身影,数千颗滚烫求道之心,尽数凝望着广场中心,静待仙门择徒。
广场正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块丈高测灵石。
石身古朴厚重,石纹蜿蜒玄妙,表层萦绕着淡淡的莹白灵光,沉静、威严。
这是青云宗的测灵圣石,能照彻凡人根骨,分辨三六九等灵根,定所有试炼者的仙途前程。
广场最前方,高台耸立,凌空俯瞰整片广场。
看台之上,整齐摆放着十二张紫檀座椅,肃穆分列,对应青云宗十二主峰,位次森严,泾渭分明。
全场数千人屏息凝神,翘首以盼。
不多时,天际风起云涌,灵光破空。
一道道身姿各异的仙影踏风而来,各显神通,接连落坐高台。
阵风弟子踏风而至,周身流云缠绕,身姿飘逸若仙;阵峰修士脚下隐现阵纹,沉稳内敛,气场深不可测;丹峰修士满身药香温润,气度谦和;器峰、符峰、兽峰、药峰、法峰、地煞、天罡、扶风…… 十一峰的年轻主事接连登场。
人群之中瞬间炸开层层议论,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那是地煞峰的陈师兄!杀伐果断,同辈少有敌手!”
“快看药峰那位林师姐!心性清正、修为扎实,是宗门重点栽培的天才!”
“符峰、器峰的师兄师姐也尽数到了,果然是群英荟萃!”
各峰天骄登场,皆引来阵阵惊叹与掌声,可所有声势、所有呼声,终究比不过正中那一道白衣身影。
剑峰主事缓缓落坐。
一袭白衣胜雪,腰间悬三尺长剑,身姿挺拔如青松孤峰。
眉眼凛冽清绝,面容俊朗得近乎夺目,周身剑意隐而不发,却自带凛然杀伐气度。
少年风华,剑骨铮铮,清冷疏离,立于高台正中,碾压全场。
全场呼声在这一刻抵达顶峰,山呼海啸,震动广场。
毫无疑问,十二峰之中,剑峰最是风华绝代,冠绝全场,是所有试炼弟子心中最不可及的巅峰。
十一峰席位尽数落满。
十二尊座椅,唯独最靠边的第十二张位置,空空荡荡,迟迟无人现身。
人群渐渐骚动,低声议论四起,带着心知肚明的轻蔑。
“还差最后一峰…… 合欢峰。”
“年年如此,次次最晚,终究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也难怪,十二峰垫底,声名狼藉,哪里敢与诸峰天骄并肩。”
鄙夷、嗤笑、不屑,悄然漫过人群。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忽然飘来一片朦胧粉雾。
雾气温柔旖旎,带着馥郁浓烈的异香,随风漫卷而来,瞬间压过全场清冷空气。
一架轻纱笼罩的精致车辇,自云端缓缓飘落,浮空而来。
不同于诸峰的浩然仙风、凛然正气,这车辇自带一股靡丽缠人的气息,柔而无骨,惑人心神。
随着车辇渐近,一缕缕若有若无、慵懒缱绻的细碎呻吟,隐隐透过轻纱缝隙飘来,暧昧细碎,丝丝缕缕落在数千人耳中。
全场瞬间一寂,继而响起无数尴尬、厌恶、鄙夷的抽气声。
伤风败俗。
这是所有人心中同时升起的念头。
待车辇稳稳落于看台边缘,那暧昧靡音骤然掐断,消弭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轻薄的纱帘被缓缓撩开。
一名粉袍年轻男子缓步走出。
他容貌阴柔俊美,眉眼含媚,唇色偏红,气质柔靡妖娆,全无半分正统修士的清正傲骨,举手投足尽是风月媚态。
正是合欢峰少峰主,沈玉。
他回身,温柔俯身,缓缓抬手。
一只莹白如雪、细腻无瑕的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紧接着,一道极致曼妙、风韵绝伦的身影,缓缓踏出纱辇。
女子身姿丰腴窈窕,曲线婉转,一袭柔纱长裙衬得体态娉婷入骨,举手投足皆是岁月沉淀的极致风情。
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白轻纱,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秋水含情的眉眼,眼波流转,潋滟生媚,勾魂夺魄。
世人皆称她 ——玉仙子。
这名号听来清雅脱俗、不染尘嚣,偏偏落在合欢峰这污浊之地,落在她这般风月缠身的人身上,生出无尽讽刺。
她落地迈步的姿态异常绵软慵懒,步履轻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倦意与温存,仿佛刚从缱绻温存中脱身,身子虚浮,无力自持。
沈玉掌心微收,顺势抬手,极为自然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柔弱无骨的身形半拥在怀中,动作亲昵放荡,毫不避讳台下数千道目光。
与高台上其余诸峰弟子的清正凛然、仙姿卓绝相比,这一隅显得格外刺眼、不堪入目。
全场嗤笑声、嘲讽声愈发清晰。
“总算来了这对。”
“沈玉与玉仙子,合欢峰招牌,年年大典都这般哗众取宠。”
“亏得还敢称仙子,不过是倚仗炉鼎之术苟活罢了。”
“好好一副皮囊,一身不俗气韵,偏偏走了最肮脏的路子。”
字字如刀,锋利肮脏,劈头盖脸。
旁人听得痛快、鄙夷、嗤笑不止。
我站在人山人海之中,视线无意扫过那道轻纱身影,心头莫名轻轻漾开一丝极淡的熟悉感。
很浅、很虚,像隔着层层旧梦的残影,抓不住,摸不透。
只是身形站姿的某一处细微弧度,隐约有些眼熟。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我便立刻轻轻摇头,自嘲般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
应该是错觉。
只是身影有些相似罢了。
更别说已经过了十年,娘亲的身形相貌可能已经大有变化了。
怎么可能有一点点相似就认为她现在是被千人指点唾骂、身陷污秽风月的玉仙子?
荒唐可笑。
我压下心底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异样,敛去所有杂念,目光重新落回高台。
就在此刻,看台正中,剑峰那名白衣天骄缓缓起身。
清冷凛然的声音,穿透数千人的嘈杂,稳稳响彻整座广场。
“青云宗收徒大典,正式开启。”
“所有试炼弟子,依手中木牌序号,依次登台,测试灵根,定夺仙途!”
怀中的青木木牌冰凉刺骨。
八百三十七号。
我千里跋涉,五日风尘,十年苦等。
我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求证、所有不敢直面的真相,都将在这场大典里,一步一步,缓缓揭晓。
风掠过广场,吹得衣衫微寒。
我静静抬眼,望着那道蒙纱的绰约身影。
错觉也罢,恍惚也罢。
等我进去青云宗,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测灵登台,云泥之别
随着剑峰主事一声落定,喧闹的广场彻底规整下来。
数千名试炼弟子井然有序排成长队,按照手中木牌的序号,依次登台测灵。
偌大青石广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凝望着广场中央那尊古朴厚重的测灵石。
这一方冰冷石体,便是俗世与仙途的分界。十年苦盼,千里奔赴,无数人的命运前程,都将在此刻一锤定音。
测灵正式开启。
一名名少年轮番登台,掌心覆石,灵光次第亮起。
浅白微光者,是最差的杂灵根,堪堪踩在入宗底线,少年眼底炙热骤然熄灭,垂肩丧气,默默退场;青白双灵根者,资质尚可,足以立足外门,当即握拳喘息,难掩狂喜;偶尔出现三色均衡灵根,便是中等资质,稳稳能被普通峰头接纳,引得周遭一片艳羡。
众生悲欢,在一方测灵石前,展露得淋漓尽致。
有人狂喜落泪,有人落寞颓败,有人满怀希望而来,满心绝望而去。
青云宗的规矩,也在这场测试里,赤裸裸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天资卓绝之辈,自会被十二峰疯抢,资源、功法、秘境尽数相送,是仙门求徒;资质平庸之辈,无人问津,测试结束只能低眉顺眼,挨个游走各峰摊位,主动问询招生弟子,求人收纳;而彻底无灵根者,更是坠入深渊,半生憧憬尽数作废,连踏入仙门的资格,都未曾拥有。
偶尔有天赋拔尖的少年现世,灵光冲霄,每一次都能引得全场哗然,高台十二峰瞬间活络,争抢声此起彼伏。
世间优劣,云泥之分,在此刻,毫无遮掩。
队伍缓缓前移,很快,我们几个在破庙结识的同伴,依次登台。
第一个是铁牛。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踏上台面,粗粝厚实的手掌重重按落。测灵石瞬间亮起两层稳固的土木灵光,色泽温润,根基扎实,是妥妥的中上资质。
“稳了!”
铁牛心头大石落地,黝黑的脸上绽开憨厚笑意,通体松弛,踏实退至一旁。
紧随其后的是苏恒。
书生温步从容,心性淡然,掌心轻贴石身。
三道浅淡灵光缓缓铺展,均匀平和,是最标准的三灵根,资质平平,无功无过,属于青云最普通的入门水准。
无惊无喜,无人留意,苏恒坦然颔首,安静退场。
最后上前的,是那位一路安静温婉的丸子头少女,沐青。
她一路沉默寡言,温柔内敛,总是安静跟在人群后方,不抢不闹,毫不起眼,没人对她抱有半分期待。
可当她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落在测灵石上的刹那 ——
轰隆!
澄澈剔透的水色灵光骤然炸开,瞬间铺满整尊石身!
纯净无瑕的霞光扶摇直上,冲起数丈灵芒,温润浑厚的灵力席卷整座广场,空气里尽数萦绕着清润水汽!
极品纯水灵根!
是今日大典开启以来,资质最顶尖的天才!
全场死寂一瞬,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惊呼声炸开,数千人沸腾哗然!
高台之上,原本慵懒端坐、漫不经心的十二峰主事,尽数豁然起身!
所有淡漠目光,齐齐锁定台上纤细的少女身影,争抢瞬间拉开,声浪层层叠叠,火热至极!
阵峰主事率先开口,声线沉稳恳切:“小师妹!入我阵峰!我传你顶级困杀阵典,入门即授中阶秘术,专属阵道修炼室常年开放,资源无限供给!”
丹峰师姐温柔出声,步步争先:“水灵根最适配丹道!来我丹峰,我亲自带你炼药,极品丹药每月配发,宗门丹库对你全开,三年可成高阶丹修!”
器峰青年朗声大笑:“入我器峰!量身锻造本命法器,高阶宝器优先赠予,器道前路坦荡,战力远超同阶!”
法峰、地煞峰、符峰各峰主事接连开口,各掷重金条件,功法、资源、秘境、亲传席位,许诺一个比一个优厚,只为抢夺这尊绝世天骄。
突如其来的万众瞩目、无数天价许诺,让台上的丸子头少女瞬间慌了神。
她素来安静怯懦,从未被这般声势包围,骤然被全场聚焦、众峰争抢,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眉眼慌乱,双手下意识紧紧攥住衣角,微微低头,局促又忐忑,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争抢不会因她慌乱停歇,反而愈发激烈。
人群皆知,纯水灵根温润纯净、韧性极佳,修行速度冠绝诸根,更是各峰争抢的上上之选。
而其中,攻势最猛、态度最执拗、半点不肯退让的,正是人人鄙夷的合欢峰。
看台边缘,沈玉唇角噙着柔靡笑意,声音温柔蛊惑,穿透所有喧闹,精准落在少女耳中:“小师妹这般纯净灵根,最契合我合欢大道。入我门下,无需吃苦苦修,天材地宝、养颜灵液日日供给,顶尖心法无偿传授,一生顺遂无忧,修为一日千里。”
这话看似温柔优待,在场众人却心知肚明。
纯净极品灵根,是世间最顶尖的炉鼎资质。
合欢峰此举,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其余各峰瞬间纷纷驳斥阻拦,声声抵触,死死压制合欢峰争抢。
“合欢峰旁门左道,误人子弟!”
“极品灵根岂可堕入邪道!小师妹万万不可选错!”
争执不休之间,高台正中,剑峰那名白衣天骄缓缓抬眼,清冷声线破空而出,压过全场所有嘈杂,凛然正气震慑四方:
“此等清正灵根,当修天地正道,执剑守心。”
他目光落于台上慌乱的少女身上,声音清冷却郑重,开出最终优待:“入我剑峰,你便是真传弟子。峰主亲自教导,传你顶尖剑道心法,赐剑峰专属秘境修行资格,宗门核心资源尽数倾斜。我剑峰立道清正,护你仙途坦荡,终生不堕邪径,不受半点污秽牵绊。”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剑峰亲传!
这是今日所有许诺中,最尊贵、最厚重、最无可匹敌的机缘!
沈玉眉眼微沉,不肯轻易认输,微微前倾身子,柔媚嗓音带着一丝强硬:“剑峰苦修枯燥,一生厮杀奔波,不如我合欢峰安逸顺遂。小师妹天资绝佳,当择最舒服的大道。”
“邪道诡术,不配与剑道并列。”
剑峰主事淡淡一句,剑意微凛,淡淡的杀伐威压骤然铺开,直面合欢峰,两峰瞬间剑拔弩张,对峙僵局!
全场数千人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正道第一峰与声名狼藉的合欢峰,为一个新生弟子针锋相对,场面空前罕见。
僵持数息,沈玉看着全场诸峰皆站队剑峰,看着那股浩然凛然的剑道威压,终究知晓大势已去。
合欢峰势弱名邪,根本无力争抢正道天骄。
他轻笑一声,敛去锋芒,缓缓后退,松口退让:“既然剑峰偏爱,那便让与你。”
这场沸沸扬扬的巅峰争抢,至此落幕。
台上的沐清长长松了一口气,眉眼间褪去慌乱,轻轻躬身,对着剑峰主事恭敬一礼。
无人知晓,她方才在无数诱惑与对峙中,满心惶恐,唯一期盼的便是归入清正正道,远离污秽邪途。
最终得偿所愿。
绝世天才,入顶尖仙峰,一朝登顶,万丈荣光。
我站在人海之中,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一片冰凉澄澈。
这就是仙途。
有人天生灵根绝世,万众追捧,诸峰低头,前路铺满荣光;有人资质平庸,无人问津,只能卑微求人,步步谨慎;有人无灵无根,千里成空,一生碌碌。
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短暂喧嚣过后,队伍继续前移,终于轮到了我。
胸腔之中,心跳剧烈翻腾,压不住一丝渺小又卑微的奢望。
我看着旁人得天眷顾,心底忍不住悄悄幻想 —— 万一,我也是天赋异禀?万一,我今日也能灵光冲霄,被诸峰争抢?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期盼着自己不是天生平庸。
我深吸一口气,抬步踏上冰凉的青石高台,走到测灵石前。在所有人平淡漠然的目光里,缓缓抬手,将掌心稳稳贴复上去。
下一瞬。
测灵石轻轻闪烁了几下。
几点零散、淡薄的灰白微光慢悠悠亮起,涣散、微弱、毫无质感,仅仅跳动两息,便彻底黯淡消散,石身重归死寂。
四杂灵根。
有灵根,勉强够得上外门最低门槛,不至于彻底无缘仙道。
但也仅此而已。
平庸、普通、泯然众人,是数千试炼者里最不起眼的那一类。
没有惊呼,没有波澜,没有半分注目。
台下人声依旧嘈杂,无人为我的测试停留目光,所有人匆匆一瞥,便转头望向别处。
高台之上,十二峰主事更是全然无动于衷。
他们的心神要么还停留在方才天才的争抢余韵里,要么在筛选队伍里余下的可塑之材,从头到尾,没有一人侧目看我。
在他们眼中,此刻的我,不过是广场数千人海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渺小、廉价、毫无价值。
心底那点偷偷滋生的奢望,瞬间被彻底碾碎,凉得透彻。
我下意识抬眼,望向看台最边缘的合欢峰席位。
方才对峙落幕,风波平息。
轻纱覆面的玉仙子,已然温顺慵懒地依偎在沈玉怀中,身姿绵软,眉眼低垂,静静靠在他胸膛,全然一副依附默然的模样。
方才全场沸腾争抢天骄,她无动于衷。
此刻我平庸至极的测试结果,我的渺小落寞,她更是置若罔闻,连最浅淡的余光,都未曾洒落半分。
普通灵根的我,立于人海底层,平凡卑微,无人在意。
清晰的差距,冰冷又真实。
我敛去心底所有细碎的情绪,默然转身,一步步走下高台,重新融入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无声无息,无人记得。
仙途之前,天赋定高下,资质分尊卑。
人与人之间,与生俱来便已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第4章 仙途碰壁 入合欢
后续的测灵测试,我已然半点心思都没有去看。
广场上依旧人声鼎沸,不断有少年登台、落榜、欢喜、落寞,一波又一波的人前赴后继,追逐着自己的仙缘。
可那些热闹、那些起落,再也入不了我的眼。
心底空荡荡的,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我分不清这份沉闷到底是为何。
或许是方才那丸子头少女的反差太过刺眼。
昨日破庙里,她还只是和我们一样、风尘仆仆、结伴赶路的普通少年,低调温柔,毫无特殊。
不过一场测灵,一朝天赋曝光,便一跃成为十二峰争抢的绝世天骄,入剑道正统,得万般荣光。
同路之人,一瞬云泥,旁人万丈光芒,我却庸碌浮沉。
又或许,是我方才无意间瞥见的那一幕,太过戳心。
我下意识再次抬眼,望向看台最边缘的合欢峰席位。
高台之上,万众之巅。
轻纱覆面的玉仙子,温顺倚靠在沈玉怀中。
沈玉垂首,低声不知在她耳畔说着什么,指尖轻抬,漫不经心地替她拂去鬓边碎发。
二人姿态亲昵缱绻,从容慵懒,全然置身事外,俯瞰着下方数千人的奔波劳碌。
高台温柔风月,底层众生苦求仙缘。
那一幕静谧暧昧、高高在上的模样,让我心底那片空落愈发浓重。
说不清的憋闷,道不明的怅然,沉沉压在心口。
同样奔赴青云,有人身居高台,安然自若;有人立足人海,卑微求索。
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纷乱的心绪。
多想无益。
我好歹还有灵根,不是那些彻底无缘仙道、空手而归的失败者。千里风尘奔赴至此,我不能就此放弃。
此时广场中央的测灵已然接近尾声。
铁牛和苏恒早已看完测试,趁着空余时间,早早穿梭在十二峰的招生摊位之间,主动问询拜师。
不多时,两人便结伴折返回来,脸上都落定了结果。
铁牛性子憨厚体格壮实,被器峰招生弟子看中,顺利录入器峰,往后修行锻造炼器之术。
苏恒性子沉稳温和、心思细致内敛,被门槛最平易、主打宗门杂务与基础修行的扶风峰收录,往后负责宗门琐碎执事,稳扎稳打修行。
两人落地安稳,第一时间便来找我。
“林兄弟!我入了器峰,往后练器修行,安稳得很,你也来器峰呗!咱们兄弟一块儿修行!” 铁牛一脸热忱,真心想让我与他结伴。
苏恒也温声劝说:“扶风峰虽然资源平平,多做杂务,但胜在安稳稳妥,规矩宽松,最适合我们资质寻常之人立足。你若无处可去,不如随我入扶风峰,彼此也有个照应。”
我看着两人真诚的模样,心底微微动容,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器峰终日锻器炼物,耗力伤身,我体格单薄,素来不喜蛮力劳作;扶风峰终日琐碎杂务,碌碌无为,一生难有精进。
千里跋涉而来,我不甘心就此困于平庸琐碎。
我婉拒了二人的好意,独自一人,穿梭在十二峰林立的招生摊位之间。
十二峰各有大道,各擅所长,我此前从未了解过半分,此刻只能凭着心底一丝微薄的期许,挨个尝试。
我最先走向的,是全场所有弟子最向往的剑峰摊位。
剑峰威名赫赫,正道第一,是无数人的终极向往。
可我刚报出自己四杂灵根的资质,那名负责招生的剑峰弟子连正眼都未曾看我,只是淡淡挥手,语气疏离不耐:“资质太差,剑峰不收杂灵根,去别处看看。”
一句话,便将我彻底拒之门外。
没有丝毫余地,没有半分情面。
我心底微沉,却也早有预料,默然转身离开。
随后我依次走访其余各峰。
阵峰,重根基悟性,嫌我灵根驳杂、悟性不足,直接回绝。
符峰,需灵根纯净、心神凝练,看我资质平庸,摆手不收。
器峰方才铁牛所在的摊位,我特意上前问询,招生弟子上下打量我单薄瘦削的身形,摇头直言:“体格瘦弱,气力不足,不堪锻器苦役,不收。”
一圈辗转,处处碰壁。
十二座主峰,我挨个登门问询,尽数被拒。
所有正统仙峰,无一例外,皆看不上我这平庸驳杂的四杂灵根。
心底的失落愈发浓烈,渐渐生出几分茫然。
难道我有灵根,最终也要落得无处可去的下场?
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走向全场门槛最低、收录最宽的扶风峰摊位。
可得到的答复,更是雪上加霜。
“扶风峰杂役弟子已满,今日不再收录新人,你请回吧。”
满了。
连最平庸、最无人问津的扶风峰,都不再给我容身之地。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边缘,看着各峰摊位前人头攒动,有人得偿所愿,有人结伴同修,唯独我,辗转一圈,四处碰壁,无峰可归。
心底的茫然与冰凉彻底蔓延开来。
我下意识抬眼,扫过全场最后一处,也是全场所有人都避之不及、鄙夷唾弃的摊位 ——
合欢峰。
十二主峰,正统皆拒。
放眼整片广场,如今唯一还敞开大门、未曾满员、愿意收录平庸弟子的。
万般无路之下,我最终走到了合欢峰的招生摊位前。
相较于其他各峰摊位前的人头攒动、络绎不绝,合欢峰这边冷清得可怜。
路过的试炼弟子大多避之不及,偶尔有人驻足看上一眼,眼底也尽数藏着鄙夷与玩味,没人愿意踏入这声名狼藉的邪道峰头。
负责招生的合欢弟子神色平淡,早已见惯这般场面,听闻我要入峰,甚至没有半分诧异,只是随口问了我的序号与资质,简单登记在册,便直接应允下来。
相较于其他峰严苛的筛选、百般的挑剔,合欢峰的收录,随意得近乎敷衍。
至此,我的仙途归宿,尘埃落定。
我成了今日数千试炼者中,为数不多归入合欢峰的弟子。
整场招生大典落幕,各峰陆续结束收录,广场上的人流渐渐散去,喧闹慢慢平息。
清点人数时我才发现,今日合欢峰除却我之外,一共只招录了十几名新人,人数寥寥,在十二峰中最为冷清寒酸。
十几人里,清一色都是和我一样、资质平庸驳杂,被所有正统峰头轮番拒绝、走投无路的落榜弟子。
其中仅有两名女子,算是这批新人里为数不多的异类。
最让人瞩目的,是一对年轻男女。
他们和我们所有人一样,方才走遍十二峰,处处碰壁,没有任何一座正统仙峰愿意收录。
女子眉眼娇俏,性子格外坚韧。
明明眼底也藏着窘迫与难堪,却依旧死死拉着身侧的男子,低声执拗地劝说:“我们不能空手而归。千里赶路到此,若是一场空,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就算是合欢宗,也好过彻底断了仙途,好过回去做一辈子凡人。”
她语气坚定,是铁了心要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她身侧的男子,截然相反。
少年满脸憋屈、不甘与抗拒,脸色难看至极,脚步死死钉在原地,万般不情愿。
他心知合欢峰名声不堪,入此峰,注定要被旁人指点鄙夷,可他拗不过身旁女子,更不敢接受十年奔赴、最终无仙缘的结局。
最后只能被女子半拉半拽,憋屈至极地走上前登记入峰。
全程垂头锁眉,一言不发,浑身都透着不情不愿。
负责登记的合欢招生弟子目光淡淡扫过这对情侣,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玩味的异样神色,似看穿了二人的挣扎与无奈,却也未曾多言,只是默默落笔登记,将二人名字录入名册。
广场彻底安静下来,十二峰招生尽数结束,各峰新人皆由专人带队归峰。
就在我们十几名新人静静伫立、等候安排之际,一道慵懒温润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合欢峰少峰主,沈玉,缓步而至。
他一身粉袍飘逸,眉眼含媚,气质柔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熏香,漫不经心地走入这片冷清的摊位前。
他目光慵懒扫过我们十几名新晋弟子,视线淡淡掠过众人面容,不挑剔、不点评、不言语,神色平淡无波,仿佛我们这群资质平庸的新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附庸,不值得他浪费半分心神。
方才在我们面前姿态敷衍、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招生弟子,在见到沈玉的瞬间,姿态骤然剧变。
先前的散漫傲慢尽数褪去,他腰身微躬,神色恭敬至极,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十足的谄媚与敬畏:“见过少峰主。”
沈玉微微颔首,未曾看他,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道:“招生既已结束,带人回峰。”
“是!” 招生弟子连忙应声,不敢有半分迟疑。
随后他转头面向我们,收敛了恭敬姿态,恢复了平淡的神色,抬手示意:“诸位新人,随我启程归合欢峰。”
我们一众十几人,纷纷压下心底复杂心绪,乖乖跟上脚步。
行至广场半空,那架方才降临大典的轻纱玉辇,静静悬浮在云层之下。
轻纱朦胧,层层薄雾笼罩车辇,遮掩了内里光景,却依旧能透过轻薄纱影,隐约窥见一道窈窕曼妙的温婉身影,静静端坐其中,安静无声。
是玉仙子。
哪怕隔着纱帐,看不清真切容颜,那熟悉的身形轮廓,依旧让我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浅的异样。
沈玉立在玉辇旁,侧身回头,目光淡漠扫了我们一眼,抬手示意后方云层:“你们,跟在车辇后方随行即可。”
话音落罢,他足下淡淡粉色祥云悄然腾升,托着他轻盈起身,从容踏入轻纱玉辇之中。
与此同时,我们众人脚下,皆自动升腾起一层稀薄绵软的白云,稳稳托住所有人的身形。
云海松软,踏之如棉,悬空而立,俯瞰下方整座偌大的玄峰城,广场人影早已渺小如蚁,喧嚣彻底远去。
伴随着玉辇缓缓升空、稳步前移,我们十几名新晋合欢峰弟子,踏着悠悠祥云,列队紧随其后。
轻纱玉辇在前,缥缈悠然,熏香随风漫散,萦绕周身。
我们一众新人默然随行,有人落寞,有人不甘,有人满心无奈,各怀心事,跟着这架载着朦胧身影的玉辇,朝着青云宗深处,那座人人避讳、声名特殊的合欢峰,缓缓飞去。
我的仙途,自此正式落于合欢。
前路漫漫,皆是未知。 第5章 帐内香艳
玉辇在前方悠悠而行。
四只雪白飞禽振翅无声,拖曳着那架被轻纱笼罩的玉辇,在暮色与云海之间平稳穿行。
纱幔随风轻拂,时而鼓起,时而贴服,内里那道窈窕的身影也随之若隐若现。
我们十几名新人踏着祥云,跟站在玉辇后方,云层托着脚底,松软得像是踩在棉絮上,却又稳当得很。
初次腾云的新人中,有人紧张得不敢低头看,有人则好奇地东张西望,还有人——比如那对情侣中的女子——正低声安慰着身旁脸色难看的男子。
“阿郎,你别板着脸了。既来之则安之,合欢峰也是青云宗十二峰之一,总归是仙门正派……”
“正派?”那男子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怒意,“你听说过哪个正派是靠双修采补来修行的?你知不知道外人都是怎么叫合欢峰的——‘淫窝’、‘骚窝’!我们入了这个门,以后还抬得起头做人吗?”
女子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挤出一个笑容,攥紧了他的手臂:“那也比回去种地强。阿郎,咱们千里迢迢走到这里,不是为了空手回去的。只要能修仙,管它什么名声……以后再想办法就是了。”
男子没再接话,只是把脸别向一边,牙关紧咬,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我看着他们,心里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天色渐暗,风大了些。
高空的风比地面上猛烈得多,吹得我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玉撵四周的轻纱不断翻飞。
那层薄薄的纱幔本就是为了遮挡视线而设,可在风的撩拨下,却像是欲拒还迎,时不时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光景。
我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不断掀起的纱幔吸引。
玉仙子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白天大典上那件素雅的纱衣,而是一件深紫色的旗袍。
那紫色极深,近乎于墨,在月色下泛着一层幽幽的暗光,像是上好的绸缎。
旗袍的剪裁极为刁钻——高开叉一路延伸到腰际,她侧坐在沈玉怀里,整条腿便从叉口处滑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像丝绸浸透了月光,又像凝固的油脂在幽暗中微微反亮,光滑得看不见一丝纹理。
胸口的盘扣也只系了几颗,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的弧度和衣襟间一小片肌肤。
衣襟微敞处能看见两团软肉被紧身绸料托着,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那饱满的弧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看起来柔软异常,像是轻轻一碰就会颤巍巍地弹动。
这件衣裳不像是穿出来见人的。它像是专门为了被人剥下而做的。
我攥紧了拳头。
风又掀起纱幔一角,车内更清晰的画面一闪而过。
沈玉半躺在软榻上,姿态懒散。
而玉仙子正坐在他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
他一只手从旗袍开叉处探了进去,消失在她双腿之间。
她裸露在外的那条腿微微颤抖着,腿侧肌肉时而绷紧、时而放松,月光下那层滑腻的肌肤一紧一松之间光泽流转,像一块活的绸缎。
他另一只手则从旗袍后摆下缘钻入,在那挺翘饱满的曲线上揉捏着——隔着薄薄的布料,能看见他手指陷进去的轮廓,像是揉捏一团发酵的面团,软得没有骨头。
而她,手里竟然还拈着一颗葡萄。
她将葡萄送到沈玉嘴边,动作温顺而熟练,像一个尽职的侍女。沈玉张嘴含住,嘴唇在她指尖蹭了一下。她指尖微微一颤,没有缩回去。
风声中,我隐约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沈玉含着葡萄,声音慵懒而含糊:“芸姨,我马上就金丹了。到时候我一定帮你从我爹那要过来。”
芸姨。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的耳朵里。
娘亲的名字叫,苏婉芸。
我的心猛地抽紧了,脚下的云气微微晃了一下。
可随即我便攥紧拳头,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天底下名字里带芸的女人何其多,光凭一个称呼能说明什么?
况且风这么大,他的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的,万一我听岔了呢?
对。风太大了。一定是听错了。他叫的是玉姨,玉仙子,玉姨。
我拼命按捺住翻涌的心绪,可目光却无论如何也离不开那个身影。
车内的她没有回应。她伸手想去拿第二颗葡萄,手伸到一半,身体却忽然一僵。
沈玉探入她腿间的手显然做了什么。
葡萄从她指尖滚落。她转而扶住沈玉的手臂,五指收紧,指节泛白。
“玉姨?”沈玉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戏谑,“怎么不喂了?”
玉姨。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长出了一口气。
是玉姨。
不是芸姨。
方才果然是风太大听岔了。
玉姨——玉仙子,合情合理。
芸和玉在高空的风里本就容易听混,我方才竟为了这两个字心头翻江倒海,简直是庸人自扰。
她是玉仙子,不是我娘。不可能是我娘。
我几乎是贪婪地抓住了这个解释,把它死死按在心底。可还没来得及彻底松一口气,她的身体便被一阵剧烈的颤抖贯穿了。
她双手猛地环住沈玉的脖子,身体向后弓起,胸口紧紧贴在他胸膛上。
那件紫色旗袍下,两团乳肉从松开的衣襟间挤出来,在月光下颤巍巍地晃动着,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柔光,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光滑、饱满、柔软得不成样子。
她的腰用力地扭动了几下,旗袍开叉处滑出的那条腿绷得笔直,大腿内侧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肌肉在皮下微微痉挛。
然后,一阵清晰的水流声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风中格外清晰——液体涌出、滴落、浸润衣料的声音。
她瘫软下来,头后仰着靠在沈玉肩头,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眼神迷离,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尾音。
沈玉低笑一声,将那只手从她腿间抽了出来。
月光下,整个手掌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水痕顺着修长的手指往下淌,在指尖凝成一滴,落在她裸露的大腿上,在那片光滑的肌肤上滑过,留下一道晶亮的湿痕。
他把那只手举到她面前。
她只看了一眼,脸颊便红得像要滴血。她别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敢再看。
沈玉随意地在她的旗袍上擦了擦手,然后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懒洋洋地说了句什么。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化开的春水。
我站在云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手脚冰凉。夜风很大,吹得我浑身发冷,可最冷的地方是胸口。
我告诉自己,她不是我娘。
身形像?天底下身形相似的女人多了去了。肤白如玉?修仙之人哪个不是如此。沈玉叫的是玉姨,跟我娘的名字搭不上半点关系。
我拼命找理由,每找到一个,心口就堵上一块石头。又沉又闷,但总比被刀剜好受。
可是——为什么我越看那张脸,心跳就越快?为什么她一颦一蹙都牵得我移不开眼?
风又吹起纱幔。
她从沈玉怀里微微抬起头,偏过脸朝车窗外扫了一眼。
意识到外面还有十几双眼睛,而自己此刻衣衫半褪的模样可能正暴露在月光之下。
她下意识抬手掩了掩衣襟,手指攥住松开的盘扣想系上,可沈玉的手还压在她身上,她动了几下没系成,便低下头把脸藏进了他的肩窝,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风将纱幔放下,遮住了一切。
只在纱帐上投射出两个贴在一起的身影。
远方的合欢峰越来越近,山腰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将整座山峰映照得朦胧而暧昧。
我站在云端,攥紧怀里的发簪,手心全是汗。
夜风呜咽,像是有人在哭。 第6章 规矩
风渐渐小了些,玉撵四周的纱幔不再翻飞得那样剧烈。但方才那一阵大风吹开的画面,显然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了。
我正将目光从玉撵上收回来,耳边忽然传来两声压得极低的嘀咕。
“看见没?那身段……啧啧,合欢峰的女人就是骚。”
“这不就是炉鼎嘛。听说还是合欢峰主亲自调教出来的,说不定我们以后也能,嘿嘿嘿……”
是两个农家兄弟。
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吞没,但距离近,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我的耳朵。
他们说完,互相看了一眼,嘴角同时咧开——那种笑,黏腻腻的,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猥琐。
话音刚落,纱帐内那道依偎在沈玉怀里的身影忽然颤抖了一下。
她听到了。
那双环着沈玉脖子的手臂,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抬手推开他,侧身坐到一旁,低下头。
纱幔上印出她的剪影——肩膀在微微抖动。
然后她抬起手,开始抹眼泪。
动作不大,甚至称得上克制,可越克制越让人看得难受。
没有声音,没有呜咽,只是手指一下一下地擦着眼角,脆弱的肩膀轻轻耸动,像一株被雨打湿了的花。
沈玉的身影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安慰她,而是缓缓转过头。
隔着纱幔,他的脸仍是模糊的,可那两道目光穿透薄纱扫过来的时候,像是两柄从黑暗中骤然出鞘的剑,冷得能杀人。
那两个农家兄弟的脸色“刷”地白了。
其中一人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挤出半声干涩的响声,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滚过来。”
沈玉的声音从纱帐中传出,不大,也不重,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可那股寒意比高空的风还冷,冷到骨子里。
两个农家兄弟脚下的祥云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不由自主地朝玉撵方向飘去。他们甚至没有挣扎。
“少、少峰主……”其中一人终于找回了声音,牙齿却还在打战,“对不起!我们不是、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少峰主!我们胡说的!胡说的!”
两人弓着腰,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姿态卑微得像是两根被风压弯的稻草。
沈玉没有理会他们。他转过身,重新靠近那个抹泪的女人,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
“没事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过纱幔变成模糊的气声:“没事了,别哭了。”
然后他的脸重新转向帐外,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教教他们规矩。”
“是,少峰主。”
招生弟子躬身领命,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走向那两个农家兄弟。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们。两人早已浑身发抖,膝盖几乎要跪到云层里去。
“修仙界有很多规矩。最重要的一条:在面对修为比你高的修士时,永远低着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想的别想,不该说的——”他扫了两人一眼,“别说。”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掌。
“啪!”
清脆的响声划破夜空。其中一人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血沫。还没等他稳住身形,第二掌又到了。
“啪!啪!啪!”
每一掌都不快,不快得近乎残忍。
手掌抽在脸颊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高空中格外响亮,混合着牙齿松动碎裂的细碎响声,以及被打那人含混的呜咽。
另一人也没躲过去,脸挨了几掌,鼻血顺着下巴滴落,把脚下的云气染出一小片暗红。
招生弟子面无表情地抽着,抽完左脸抽右脸,抽完一个换一个,像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两个人连躲都不敢躲,只是跪在云端浑身颤栗着,任由一掌接一掌地落下来。
嘴里的牙一颗一颗松动、碎裂、脱落,混着血水从嘴角淌下。
一个吐出一口混着断牙的血水,另一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没有人敢出声。我们这些新人全都低着头,耳畔只有风声和那一掌接一掌的闷响。
纱帐内,玉仙子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了。
又过了几掌的功夫,那个柔和的、带着一点鼻音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算了。罪不至此……别打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婉转低沉,像是被碾碎的花瓣浸在温水里。
语气不急不缓,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计较的小事。
招生弟子的手掌悬在半空,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去。他停在那里,在等纱帐里的命令。
纱帐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沈玉的声音响起来,懒洋洋的:“好了,我芸姨心善,这次饶你们一命。规矩教了,记住就行。”
芸姨。
又是这两个字。
可这一次我没有再纠结。
风也许还是太大,也许我听得不够真切,也许他叫的依然是“玉姨”。
我告诉自己——是玉姨,就是玉姨。
“还不谢过玉仙子。”招生弟子冷冷地说。
那两个农家兄弟连忙趴下,额头砰砰砰地磕在云层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谢谢玉仙子”“谢谢少峰主”,血沫和断牙渣子溅了一地。
招生弟子退到一边,默默擦掉手上的血。
我忍不住又抬眼看向纱帐。
风恰好又掀起了一角,很短的一瞬,但足够我看清。
玉仙子此刻的姿态已经变了。
她双腿夹着沈玉的腰,整个人面对面地坐在他大腿上,双臂重新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头低垂着,额头抵着沈玉的额头,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湿痕。
沈玉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正轻轻替她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水。
“玉姨,”他的声音从纱帐中飘出来,语气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慵懒,甚至还带了一丝撒娇的味道,“我饿了。”
女人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有人……外面有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道。
然后她抬起手,摸到了自己胸前旗袍的盘扣。那些盘扣本就是松松垮垮的,她纤长的手指扣住其中一颗,拉开——绳结松开,绸料向两边滑落。
月光从纱幔缝隙间漏进去,只一瞬,却把那片裸露的肌肤照得莹莹发亮。
那两团饱满的乳肉从松开的衣襟间完全滑了出来,浑圆柔软,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柔光,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在幽暗的车厢里随着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着。
而顶端那两颗乳尖——恰如两颗含苞的蓓蕾,小小的,嫩嫩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粉色。
不是那种艳俗的红,而是一种柔嫩的、干净的水粉色,像三月桃花瓣尖上最淡的那一抹红,又像刚出生的小猫脚掌上那层软软的嫩肉的颜色。
它们半陷在饱满的乳肉之中,微微凸起,随着她胸口的起伏轻轻颤动,在月色下泛着润泽的微光,像两颗沾了晨露的嫩红珍珠。
她双手轻轻按住沈玉的后脑,将他的头引向自己胸前。
沈玉顺势伏下去,嘴唇含住了其中一颗。
那粉嫩的蓓蕾在唇舌间微微变形,被他吸吮着、舔弄着,颜色从浅淡的水粉渐渐变成了湿润的嫣红,沾着晶亮的水光,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
她身子微微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浅的低吟。
“别看。”
招生弟子的声音骤然响起,冷冰冰的。
“刚才怎么教的规矩,都忘了?”
我们一群人齐刷刷低下头,低得下巴都贴到了胸口。
没有人敢再抬眼看一眼,耳畔只传来纱帐内断断续续的声响——轻微的吸吮声,湿润的、黏连的、一下一下的。
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喘息与细碎的低吟,那声音极轻极浅,像是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一缕气,断断续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在这万米高空的夜风中,清晰地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低着头,紧紧攥着怀里的发簪。
那根青玉发簪硌着我的胸口,冷硬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过来,像一枚钉子,牢牢地钉在那里。
远方的合欢峰越来越近,山腰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将整座山峰映照得朦胧而暧昧。
那灯光是温柔的,但却显得周围青山翠岭,在浓重的夜色下,更加的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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