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邪修】(78-86)作者:王小桃 第78章 纷挠 窗外雨水轻打枝叶,发出嘀嗒清脆响动,落地又让漆黑土壤枯木逢春,重新长出一株稚嫩枝桠,空气中尽是湿濡泥土的芬芳,随雨露而来的淡蓝色灵气,在点滴朱露乐章中,缓缓纯粹的力量,涤荡这因妖花盛开而惨遭怨气入侵的大地,重新带去生命的斑驳气息,同时也给予生灵更多躲藏的时间。
也不知是苍天怜悯众生而开眼,还是有着哪位大能实在看不下去,背地里暗中施法,挽救着这一切。
此刻艳阳仍旧高照,毒辣光芒穿透千层屏障,已然褪去锐利锋芒显得几分柔和与惬意,不再咄咄逼人,徐徐和风夹杂雨露吹过,此时竟生出几分微凉。
屋内,肉丝蓝裙妇人陈纤柔与黑袍少年林明四目相对,双眸互相打量着对方情况。
蓝裙妇人陈纤柔嘴角微弯,一抹笑容温婉和善,极具熟妇韵味,模样看似喜悦,凤眸深处却带着几分莫名警惕,视线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审视少年身躯每一个角落,哪怕再隐私部位也凝望许久,生怕放过半点伤痕。
而黑袍少年林明,则眉头紧皱,手掌悄然负在背后,在纳戒中悄然翻找着防身物件,脸上神情毫不掩饰对于前方妇人的警惕。
毕竟,现在大脑尚存着几分朦胧的他,能感觉到身边白丝女子陈青穗那真实又熟悉的气息,却完全分辨不出眼前的肉丝妇人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中虚构出来的。
因一次的失误,害得本该活蹦乱跳的俏皮师姐深陷重伤,至今未醒,林明内心本就懊恼不已,恨不得挨那一下的是疏忽大意了的自己,而并非是那自相见便照顾着自己的师姐。
以此为前车之鉴,他必须得事事小心,再小心,对谁都保持警惕,这样才能免得自己,或是小青,尊者受到不该有的伤害。
毕竟……在这三个人中,只有他最懂怨气,也只有他,能够操纵并化解怨气,有些该承担起的责任,他绝不会想着推脱。
“……”
妇人与少年神情各自凝重,似是各有所忧,各有所扰,然而,按照药师的定性,以及战场上残留下的后怕思维。
他们内心所想,所猜忌的,必然都是同一件事情。
眼前之人,究竟是真实存在的。
还是幻境虚构出来的。
“你醒了?这次,我可是把你从死人堆里拉回来了,你又欠我一个人情。”四目相对,气氛僵持许久,最终还是陈纤柔率先开口,与其比起前些日子的嫌厌,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不过我要的东西,到时候我会去找你师傅要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来自邪修小少年,确实挺有特点,至少那股在战斗时的狠劲,与出淤泥而不染的意识,心态,让同为药师强者的她颇为欣赏。
除此之外,在这几日的疗愈当中,陈纤柔似乎也在少年的身上,看到了些许恒净之体,以及两颗丹元的影子,只是目前尚且不能确定,还需日后再做几分观察。
恒净之躯这种能抵挡净怨气,修为变强后甚至能清洗涤荡一方土地的神奇体质,自她入门修行到目前为止,见到的并不在少数,有已经能够做到万人敬仰的大能尊者,也有一出生便被当成鼎炉培养的小娃娃。
然而这些人的血脉与体质都不够纯粹,最多也只能算得上是那种恒净体质的旁系,别说是替别人洗刷怨气与修炼时残留的杂志,就连让自己体内的脉络保持洁净无垢,都显得困难,且就算时纯粹的体质,也未必能安安稳稳的修炼为强者。
毕竟按照以往的观察来看,与这个体质一同伴生的,多半都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娃娃,极少有着男性的存在,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因为有着这种稀少的特殊体质,这些女子大多数要么生于一些小宗门内,刚到及笄之年,便被一些研习双休道法的老妖怪所看上,或偷或拐,或用灵宝丹药,甚至是门内职位作为交换,已将其收入囊中,作为能够在床上发泄肉体欲望,又能防止心魔出现的私有美肉鼎炉,长期开垦使用。
要么就是生于一些双修法门的,作为宗主培养,增强宗门实力的肉体灵宝,终日在床上与天赋异禀的弟子双修交合,直至最后被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更有极端者,这些有着体质的女子刚出生时,便被其有着血缘关系,却一味追求修为的兄长或是父亲看上,从小便灌输乱伦禁忌知识,待其长大后再亲自开苞破处,在日夜耕耘调教中,将本该享受宠爱的女儿与妻子,一同变为自己胯间的母女肉奴。
不过除此极端之外,也不乏主动献身的,在九州内,也有不少宗门内的女修宗主,由于过度宠溺儿女,不想其受修炼之苦,或是由于儿女与生俱来的天赋欠缺而主动充当专用鼎炉,在违背伦理道义的肉欲洪流中,让儿子体内的修为随着一次次肉棒挺进回乡,女儿体内的修为随着一次次蜜穴相贴磨擦而飞速提升,丝毫不顾及,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所谓恒净之躯,除开强大以后能进化涤净万物之外,前期说白了便是最适合修炼的一种体质,在以实力为尊,无数道修都卷破头想要变强的世界中,这样的体质无疑是一种香饽饽的存在,无论是男人或是女人,无论是在正道或是邪修中,都难以幸免。
除了黑与白外,最多的,还是藏在这之间,大家都默契承认,不摆在台上的一抹灰,其中也就包括了双修秘法的存在。
真正有着这种独特体质,且最后完好无缺,未受影响的走到登峰造极位置的,目前,她只在一个人,一个立于九洲巅峰的女人身上听闻过,如果不出意外,此时那夹带着灵气,又能够洗净泥土之中因鬼剑而被附着上怨气的磅礴大雨,显然也是出自那个女人之手。
没想到少年砍的那一剑,动静大得连她都被惊动了,这下内门与六阁,苏尘和江染之间怕是又要出现不小的风波了。
不过此时陈纤柔并无狭顾及那些有的没的,比起近些年来外门与内门,苏尘与江染经久不断的麻烦风波,她的内心还是想要多观察少年一些,多在他身上找寻出一些自己想要看到,得到的答案,从而弥补她对于一些药理方面的缺失,以至于打量着少年时的眼神,都莫名有些火热。
“陈珏尊者,你怎么用那么奇怪眼神看我。”察觉到陈纤柔古怪又难明的延申,本就警惕心泛滥的林明眉头更加紧皱,内心下意识开始规划,应该如何应对可能袭来的攻势,并保护好身旁那令他无比在乎的小师姐。
“看你伤势好没好,你可是我从死人堆里扛回来的,就算你帮了我,相互抵消,你也还是欠我一个人情。”
陈纤柔答得云淡风轻,随即迈开肉丝美腿,慢步朝着前方少年位置走去,白狐银月则咬着一根灵枝紧随其后,脖颈仍旧高高昂起,粗长尾巴左右不断摇曳,举止尽显灵兽尊贵威武气质,但在脸上,头上比之方才却要多了不少的伤痕,锐利双眸深处,也不时闪动着几分委屈与幽怨。
显然因为与影狼闹矛盾而又挨了一顿不小的胖揍,但又不敢在女主人的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只能将一切幽怨与无奈都藏于心间。
只等哪天被这股憋屈劲儿给活活憋死。
“伤势……嘶……还是有点疼……"看着越走越近的陈纤柔,林明咬着牙,一点一点爬到了陈青穗的饱含着警惕,手始终背负在身后,留作应对突发情况的底牌:"你为什么要说又?我记得我们应该……没见面多久吧?”
“确实如此,不过,我和你的梁子,远比你想的要早得多。”
“比如说?我们在哪见过?”
“嗯……没见过,但是……你应该隐约猜出来我是哪里的人吧?我没对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还对我警惕上了,你可真该死啊。”
无视了少年那写在脸上的威胁,继续漫步走到床边,陈纤柔突然从纳戒中取出一枚药瓶,随手丢到了他的身边:“不过,既然你也是个药师,那么肯定知道药师的鼻子,在某些情况下,可是比狗还要敏锐的,用你的鼻子闻一闻,这个药瓶里面的药是真是假?幻境能够模拟出肌肤的体感,但是气味可没有办法模拟。”
“是……吗?”
林明皱了皱眉,又下意识耸了耸鼻子,脑中飞速思索着陈纤柔话中的逻辑,貌似确实如此,幻境能够通过控制意识与大脑来影响肌肤的各种触感,也能改变人的容貌来做出迷惑,但气味则不然。
每一个人,每一个物体,每一种造物都有着自己与生俱来的气味,如同标签一般,哪怕是花开并蒂,气味都会有细微的差别,无论怎么样都无法一模一样。
而林明天生敏锐过人的嗅觉,令其在气味上哪怕有一点不同,都能轻松分辨,想要浑水摸鱼,基本上是天方夜谭。
“嗯……我知道,你是草药阁的……”恰在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将肉丝妇人丰腴娇躯上那美肉与草药相互冗杂的体香送到了少年鼻腔中,旋即飞速扩散,在脑海与意识中匹配着相对应的身份。
这股气味,确实与陈纤柔身上散发出的气味相符,也确实与第一次进入到草药阁时闻到的气味相同。
当初初次相见时,正是因为这种浓郁的草药气味,他才选择放下戒心去接近并搭救同为药师的陈纤柔,同时也试图与其搞好关系,按照护身灵兽与灵宝来看,此女的地位以及修为,在门内绝对不算低,至少也是一位长老。
不然以他的警惕心,别说是吊起来打,哪怕是想要靠近都难。
“认出来了?草药阁的什么?”陈纤柔嘴角弧度更加明显了一些,双眸中的微妙情绪却明显深了几分。
这小子,难不成真能看穿自己的身份?
是从什么时候看穿的?
这样的观察力,未免太敏锐了一些,也难怪会得到宗主的注视。
“你是……草药阁阁主……的”抿了抿嘴,视线再度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旁的蓝裙肉丝妇人,脑中又稍微思索了一番,林明才试探性问道,眸中却闪烁着几分戏谑的光芒:“长老?还是大弟子?”
“差不多,你说我是长老也行,说我是弟子也行,来,你转过去,我给你上药,你这次伤得很重。”见少年似乎并未看穿自己的真实背景,陈纤柔内心暗暗松了口气,随即丝臀往旁边挪动了几分,留给其转身的空间:“我先给你上药吧,主要还是小腹上的,那个小妮子刺得有点深,差点刺进丹田上了,还有,裤子自己往下拉一点。”
“尊者,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来上药吧,这个位置……离那边太近了,你一个女子,不太方便。”林明微微皱起眉头,脸上警惕已被一抹复杂所取代。
“为药师者,应当不拘小节,伤患在前,礼节在后,这是规矩,还需要我教你吗?”对于林明的拘谨,身为女子的陈纤柔反倒显得无所谓。
这几日疗伤,她几乎将这个少年全身上下都看了个遍,自然也不会在乎再多看一遍。
不过在行医制药这么些年 这个少年的底子确实是她见过的最好,最粗,也难怪少年会有所顾虑。
“可那是在伤患动不了的情况下,再者说了,你是女子,又未婚,男人的这一块可是很金贵的,不小心碰上了也不好,还是我自己来吧。”林明说着,刚想伸手从陈纤柔那取过药粉,却被其凤眸狠狠瞪了回去:“小花生米而已,有什么好金贵的,我当药师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没见过,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扭扭捏捏的。”
“你!”听到自己那不止一次把师娘与陈巧两位熟美丝袜妇人在床上插得死去活来,娇喘连连,屄肉外翻的长枪被冠以小花生米这个名号,少年立马急得无视疼痛站了起来,作势要宽衣解带,将宝贝亮给事情的蓝裙肉丝妇人看:“陈珏尊者,你话可不能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小花生米!我现在就让你看看!”
“你给我坐下!别乱动,等一下伤口崩开了。”面对少年有些过激的反应,陈纤柔眉头粥得更紧,粉唇厉声呵斥。
“我不!除非你给我道歉!”少年咬着牙关,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坐下!”
“我不!”
“啪!!!!” 第79章 衷心 “嘶……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正当少年还欲死战僵持时,陈纤柔眸子突然绿光浅现,一根细长藤蔓直接从地上长了出来,照着他的屁股以及伤口狠狠抽去,疼得少年龇牙咧嘴,五官几乎拧到一起,说话都明显打着颤:“先出言侮辱,现在还打我,你这是药师对待病人的方式吗!我一个邪修都没你那么狠啊!你信不信我找仙子罚你你啊!我姓林!麟璃沐的麟!没准我和仙子还是一个族的人呢!”
“还闹腾吗?”陈纤柔瞥了一眼林明,语气淡漠却极具威严。
显然,如果少年再不消停,那悬挂在空中的藤蔓,必然还会毫不留情的抽下去。
“不闹腾了,你强你说了算,你给我上药吧,麻烦尊者了。”
稍微权衡了一下利弊,方才还无比硬气的少年转眼之间软了下去,语气明显客气了不少,面子丢了可以捡起来,但疼却是真的疼,犯不上因为这点“小事”遭受皮肉之苦。
“道歉。”
“对不起。”
“我告诉你,你师傅顺着你,我可不惯着你,你和那个小妮子,一个一个不省心,早知道会伤成这样,就不该拉你们过来,这样,反倒让我现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
“小青……”
“……”
“是啊……抱歉。”
一套对话行云流水,话说完后,林明听话转过身将绑着纱布的小腹暴露在了陈纤柔手前,水蓝色眸子却明显垂了下。
回想起前些日子,小青那与平常截然不同的狰狞暴虐模样,回想起那在晕厥前,也不忘忍着钻心疼痛说出口的抱歉,少年就感觉心中一阵绞痛,恨不得被虫群贯穿肚子的,也是自己,而不是那位没心没肺的小师姐。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小心,再注意一点,不是把心思全放在虫子的身上,没准小青就不会被幻境侵蚀,至少受伤的也只会是自己,而不是她。
一向没心没肺,俏皮跳脱的她,究竟是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才会变成那种狰狞模样?
“在自责?”陈纤柔轻轻揭开药瓶上的塞子,一边小心翼翼将粉末撒在林明的伤口上,一边用右手按在伤口的边缘位置,让灵气自其间钻入,顺着脉络流淌,慢慢探查着身躯内的伤势,同时也暗自探查着少年丹田内灵气运转的情况。
恒净之体固然稀少,却总能寻着些许风毛菱角,奇特也算得上奇特,但远没有到令她这位见多识广的阁主两眼放光的地步。
真正让她产生兴趣,甚至有些兴奋的发现,还是那大多数只存在于书面上,踏遍九州也未必能寻见多少的双丹元体质,
这种极为奇特的体质,绝对要比恒净之体要稀有得多,且还着先天与后天的区分。
若是先天的话,那也就算了,稀少归稀少,却也不足以让一名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药材阁主产生出如此兴奋的情绪,顶多作为未来能够争取的培养对象,在暗中好好观察,必要时伸出橄榄枝。
而后天的话,那意义可就截然不同了,据她所知,整个大陆,有,且只有一位在域外之争便消声觅迹的大能。
自那以后,无数强者近乎发疯的想要找寻着那人留下的所能铸造丹元的秘法,毕竟后期炼制出的两颗丹元,无疑意味着能够做到正邪双修,实力突飞猛进,弥补大多数道修后期都将面临的一个境界突破问题,眼前的少年,在她看来更大概率,就是后期铸造出的丹元。
如果不是遵于药师以及正道的立场,换做其他但凡有着一点的邪念药师,怕是便早就乘人之危,直接用自己常年炼药和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入侵并占据少年的识海,好好观察那脉络走向,以及两颗丹田之间的布局。
甚至再过一些,直接提刀将少年的身躯剖开,好好观察这两颗丹元的构成。
“陈珏尊者,我想问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的回答我,可以吗?”
肉丝妇人与黑袍少年双双无言,脑中各有所思,气氛一度陷入到了莫名寂静中,沉浸在自我责斥中好半晌,林明才叹了口气,有些低沉的开口询问。
“可以,但是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当做是交换,如何?”陈纤柔回答得云淡风轻,眸中却闪烁着异样光芒。
“可以,不过得等事情结束以后。”稍微顿了顿,林明才继续说道:“小青她伤势,已经痊愈了对吗?”
“差不多。”陈纤柔点了点头,双手小心翼翼将药粉在伤口上涂抹均匀,随即便取出纱布,慢慢开始一圈一圈缠绕。
“那么还没醒过来,是不是就意味着,她还处在识海的幻境中,没办法自己摆脱?”凝望着眉心忽隐忽现的那道黑气,纵然林明内心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需要一个人,帮自己做出确定。
自诩为罪魁祸首的他,暂时没有接受的勇气,毕竟陷入到幻境,可是比外伤还要危险的事情
“这点,你也是药师,我也就不多做解释了。”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的内疚,陈纤柔也不急着回答,而是将这个问题重新交会到少年身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点,他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
“那……,陈珏尊者,我记得有一种方法,是能强行将自己的灵魂,侵入到别人的识海中,从而做到探查别人识海内的作用。”
缠绕速度顿了一下,陈纤柔表情微变,俨然已经猜到了少年想要做什么,却仍然装作不知道般淡声询问:“是有,然后呢,你想干什么。”
“我想恳请您帮我一次,让我进到她的识海里,把她给带出来……嘶嗷嗷嗷嗷!!!!疼疼疼!!”少年的决心刚一说出口,陈纤柔突然狠狠用力掐了一下伤口,疼得他再度发出鬼哭狼嚎,嗓音凄厉得连一旁的银月,尾巴都明显抽搐了几下。
“你干什么!!!很疼啊!我很认真的,我真的会去找仙子告状的!”
“你坐下,看看自己的伤口,再看看自己的修为,然后再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对于林明的暴跳如雷,陈纤柔依旧回复得不动声色。
以他现在的状态和修为,贸然进入到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幻境与识海中,这不是在救人,是在自杀。
“我知道,但我一定要去,这是我要做,而且必须做的事情。”林明毅然决然道。
“然后命也不要了?我们完全可以先把她送出去,让宗主帮忙救治。”陈纤柔拧着眉反驳道。
“命……”稍微咀嚼了一下肉丝妇人无比尖锐,实则充满关心与担忧的话,林明轻轻叹了口气,突然笑着说道:“为了小青师姐,不要就不要了,能把他拉回来就好,我说过了要保护好她的,让她多留在幻境一天,就多一天危险,何况,外面已经有不少人,想要对她下手了。”
“好,那你给我个不要命的理由,她是你的师姐,并不是……”话到一半,陈纤柔视线突然微颤了几下,紧接着说道:“你对她的感情,并不是师弟对师姐那种打闹?”
“从来都不是。”看着那那张眉头微微皱起,却仍旧不失俏丽美艳的脸颊,林明抬手,轻轻撩开额间的一抹秀发,视线凝望眉心那团黑气,许久才语气极为柔和的说道:“从入门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她了,而且我从来没有掩饰过这种喜欢,在我看来,喜欢就是喜欢,是需要大大方方去告诉别人的,同时也是需要无时不刻保护着别人的,只不过这份保护,在上一次我没有做到,所以这次,我一定要做到。”
“哪怕你们是师姐弟,你知道,很多时候,师弟对于师姐,或者师姐对于师弟……更多时候,都只是当成家人,或是朋友,或是兄弟姐妹,唯独不会是想要成为道侣的亲密关系,没准……那个小妮子也有喜欢的人呢?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也是出生在青州什么家族里面的,也有自己的青梅竹马呢?”
说着说着,陈纤柔的话语中竟掺杂了几分落寞与无奈。
字句说的是别人,可实际映射的,又何尝不是自己呢?
“就算有,他不说,我也当不知道的继续黏着他,我脸皮厚得狠,大不了死缠烂打。”说到最后,林明语气明显比最开始要更加温柔,手指抚摸女子眉心的力道,也更加轻柔了不少:“我和她的关系,既是师弟,也是道侣,只不过她思绪似乎比较繁重,暂时还没同意,但我知道,她对我也是有意思的,哪怕最后是我误会了,那师弟保护师姐……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其实,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对于这个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好上加好的女子,对于这位总是能够莫名让人感觉到亲近,像是花丛中飞舞的绿色蝴蝶般的俏皮师姐,哪怕没有男女感情因素成分,就单纯师姐弟关系,他也不会吝啬于伸出援手。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既然别人能够无所顾忌的帮了你,那你,自然也应该回报别人,邪修是这样,正道,也应该是这样。
“嗯……”带着复杂情绪抬头凝望着少年的双眸,却发现少年正用坚定得无法撼动的视线盯着自己,透过那犹如碧海蓝天般的双眸,陈纤柔仿佛看到了过去在家族背景中,而无法做出真正选择的自己。
那个不敢坚定反抗,顺从之后又选择委屈求全的自己。
“陈珏尊者,求你了,我精神力,可比你想的要强,筑基修为的识海,奈何不了我的。”察觉到了陈纤柔语气以及表情的变化,林明赶忙趁热打铁,死乞白赖道:“求你了,这次算我欠个人情,到时候你找仙子要,仙子不会吝啬的。”
“求你了,到时候你要问我啥我都如实交代,而且我这里还有好几株收集到的奇花,到时候也一起……”
“吵死了!”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的陈纤柔极为不悦呵斥了一声,原先还叽里呱啦的少年里面闭上了嘴巴,却依旧用眼神,静静做出祈求姿态。
“在休息几个时辰,这些日子,你尽快恢复灵力,到时候我会帮你。”丢下一句没甚么好气的叮嘱,陈纤柔便站起身,朝着门外走了出去,临迈出前,还不忘补上一句:“另外,别在我面前提什么师姐师弟,听着烦人,麟水门规矩都忘了吗?到时候,一切听我指挥,给我严肃一点,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说完,她便丢下表情有些古怪微妙的少年与白狐,碰的一身将门关了起来,自顾自漫步在雨中,听凭风引。
陈纤柔不知道自己这次给少年这个机会究竟对不对,但至少,她给了少年一次机会,这样便足够了。 第80章 晋级 秘境之中,蕴含灵力的磅礴大雨连续下了七日才将将有所缓解,彼时的水汽早已将艳阳的毒辣给驱散,原先因大量怨气而生出压抑感也逐渐有所缓解,外围受到的侵蚀比之前些日子而言,明显要淡了许多,甚至可以说几乎彻底消散,偶尔也能看见月生日落,夜晚烛虫飞舞,遭受劫难过后的生机,正以奔腾之势悄然在大雨中恢复。
但在最远处的高山之巅,那团团黑气仍在烈日照耀下徐徐升起,形成骇人又明显的风暴龙卷,龙卷正中心位置,一道道血色雷电在其间划破长空,无数血色以此为中心,朝着四周不断扩散,黑云压城,仿佛有着什么极为狰狞又恐怖的东西,将要从期间横空出世。
秘境最中心位置,此刻宛如一道分割昏晓的线条,俨然将其与最外围尚能看见的月生日落的森林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嗯……”
第八日清晨,高悬一夜的辉月以无声退场,将湛蓝天空拱手相让,一轮皓日仍挂在天边,普照大地,驱散旧月残留下的黑暗,却仿佛投射出的影子一般,热浪程度再不如前,显然也是受到了这灵气骤雨的影响。
皓日之下的驿站外,一名小腹缠绕着黑袍少年,此时正双眸沉神,盘膝而坐,双手结印,贪婪又不知疲倦的吸收着飘散在空中,唯有脉络与丹元运转才能看见的点点灵气粒子,竟在小腹位置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龙卷,随即又将丹田位置的牵引中一点一点凝结成小团乳白色的气旋,周身尚且带有月华的灵气,以及飘落在肩膀与衣物上的枯黄树叶,俨然预示着,他已经在此修炼了不少时日。
而在黑袍少年身后,一名蓝裙肉丝妇人与两只实力强劲的灵兽,正安安静静注视着他。
毕竟只要和道修有关的人或者兽,都能看得出来,此时的少年,正在由练气大圆满,冲破至筑基初期修为。
“夫人,那小子,顶着伤势突破没问题吗?”看着少年那已经拆除绷带,伤口却尚未完全愈合的小腹,白狐银月不免有些担心道。
“从练气突破到筑基而已,那小子皮实得很,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再者说了,你我,还有那只狼,不都在这里看着吗?”
话虽如此,但陈纤柔的脸上却仍不由自主的表现出几分担忧与无奈,虽说从练气大圆满冲击筑基并不算困难,但要害位置的伤势多多少少也会有些影响,以及增添不少的晋级时锻体灵爆的痛苦,因此绝大多数的修士都会选择身体最强盛的时候突破晋级,毕竟以筑基修为所能带来的影响,没必要因为一两日的光阴多受皮肉之苦。
可自打那日之后,这小子就顶着腹部的伤没日没夜盘膝修炼,至今已经七日有余,为的就是能在进入到幻境前突破至筑基修为,这样能多一些把握,也能够更好的在识海里面保护心心念念的师姐。
尽管修炼中的少年自己也应该知道,筑基和练气,这两个修为阶段在识海中映射出的实力几乎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谁人年少不轻狂,有冲劲儿是好事,只要有人能够兜底,那多尝试总归没有坏处,道修和药师,最忌讳的就是在修炼,炼药时畏畏缩缩,凡事怕这怕那的,很难得到长进,也正因如此,有试错资本的大家族,总是比小家族更容易培养出强者。
恰好,陈纤柔便是目前能替他兜底的资本之一。
一来,她想看看这个小子能为了他昨日说出去的话做出多少努力,奋斗成什么样子,是不是在和自己口蜜腹剑,至少在她的认知以及经历中,师姐和师弟想要生出那种情分,就是姊妹与兄弟生出情分一样,荒唐。
二来,则是她也想多观察观察,双丹元加恒净之躯,这几乎可以算是天生双修之体的修炼速度,比之常人究竟有什么变化,如今看来,似乎也没什么什么不同,恐怕,这样的特殊体质,只有在双修时才能体现得淋漓尽致,若真是那样,哪怕再有兴趣,也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现在就看这小子突破以后,身上以及识海中会有什么变化,如果精神力差不多,就差不多可以引导他,进入到小妮子的识海里面搭救了。
不过,有一点陈纤柔并不知道,曾经元婴修为,同时也是中高阶药师的他,精神力远比其他人强得多,只不过受限于目前修为缘故,大部分都被封藏在识海最深处,暂时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沉闷的炸裂身突然从盘膝着的黑袍身影方向传来,刹时间有莹白色光芒从期间迸发而出,照得周围熠熠生辉,霎时间将一人两兽的目光所吸引,陈纤柔柳眉轻挑了几下,眸中绿光悄然显现,视线望穿皮肉,观察着少年脉络走向。
“哼!!”
炸裂开的气旋此刻在以及能够适应筑基修为的丹田引导中,化为一丝丝乳白色的灵气本源,不断顺着脉络,流淌至各个穴窍,将其充盈扩张为筑基所该有的容纳量,或许是由于小腹伤势未好,少年鼻腔发出一声有些痛苦的闷哼,但身形仍旧不动如山,脉络所及的全部穴窍,极为迅速又贪婪汲取着这些只有灵气醇厚程度在身躯中到达一定境界,才能生出的灵气本源,以弥补前些日子救治青衣女子时产生的损耗。
本就坚韧的骨骼在此充盈中不断发出啪啪清脆响动,无疑正朝着下一个阶段迈进。
灵气本源,几乎可以视为所有道修的命根子,直接与功底相互挂钩,灵气本源越是浑厚,灵气功底就越是扎实,丹田承受能力就越强;灵气本源越是寡淡,修为也越是虚浮,丹田所能容纳的灵气也就越少,后续突破时也会受到根本影响,远不及同修为的道友,而越是低修为之人,对于灵气本源就越是看重,基本上不会使其主动流失,否则影响的不仅仅只是当下,还有更长远的未来。
这也是为何练气先练体,而不能单单依靠双修的原因,只有肉体和丹田的以及灵气本源,这三种相辅相生的东西一齐变强,才能在稳扎稳打中走向强者之路。
少年能够直接舍弃这些,去搭救一个从头至尾都和其没有根本关系的人,无疑,是动了真情的,这也让陈纤柔对其多了几分认可。
“哼……”
直至最后一丝灵气本源都被吸入进丹田中,林明才退出修炼时的沉神状态,缓缓睁开湛蓝双眼,稍微活动,舒展了一下有些酸疼的骨骸,又尝试着将充盈灵气循着脉络行了一趟,确认晋级成功之后便直接起身,朝着陈纤柔站立的方向走去。
尽管此时,他的额头与脊背上都布满着方才伤口疼出的汗水,但眸中却尽是坚定与迫切,显然,他并不想让女子在幻境中,继续煎熬下去了。
“陈珏尊者,我已经……突破至筑基初期修为了,现在,麻烦你引导我,进入到小青师姐的识海里面吧。”
“这么着急吗?刚刚才突破筑基,伤口还没愈合,不打算再休息休息?”陈纤柔从纳戒中取出一块手帕,顺手丢到了少年身边:“先把汗擦擦吧。”
“尊者,已经耽搁了很多天时间了。”林明捻着手帕,语气满是迫切:“修为刚晋级突破,累的是身体,但变强的精神力却正处于最充沛的状态,这种时候进去,无疑就是最好,也最稳妥的。”
“你还真是心急,算了,随便你吧,反正有我在,你也出不了太大的岔子,让你受受罪也好,银月,你去把那个小妮子带出来吧。”面对少年完全不容商量的语气,陈纤柔轻叹了口气,随即伸出手指,轻点在少年的眉心位置,一道道翠绿色,犹如细蛇般,飞速萦绕着细长葱指,在其额间,烙印下一株草药痕迹。
见印记完成,陈纤柔,轻闭双眸,再睁眼时,眼中突然迸射出温润光芒,大量充沛且极具生机的灵气以眉心为中心,飞速朝着识海与灵魂的最深处进发,打算在其间暂时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这样方便少年出事时能够及时救援。
此时的林明俨然看穿了这一点,主动放开了识海的戒备,以便让陈纤柔能够畅通无阻的进入到。
“吼!!!”
然而,当妇人那股极具生命力的灵气刚填充满识海外围,几乎要触及到到少年识海深层与浅层的分界时,一道足以让灵魂为之悸动的沉闷低吼突然从识海的最深处传来,气势与声浪宛如近距离贴耳听着洪亮铜钟敲响般,直接将一切侵入的灵气给推出体外,震得陈纤柔胸口突然明显一颤,俏脸霎时间浮现出一抹惨白。
警告意味,格外明显。
“可恶……这小子身体里……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被人抢先一步下了烙印吗?”
咬牙轻骂了一声,陈纤柔凝聚气力与灵魂,旋即又一次将灵力,顺着细长纤指送入到眉心,刚想继续将如方才自己的烙印往少年识海深处进发。
这一次,沉闷的灵魂震荡声并没有从识海深处响起,陈纤柔悄然松了口气,只当是因怨气缘故而产生的意外后遗症。
可当其灵力刚越过分界线,一道极为强烈的恐惧感,突然自心田中传来,且以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在其身躯中扩散,直至最后,再度震动着灵魂的深处,竟令合体期修为强者的她有那么一瞬间意识恍惚,心脏不由自主的砰砰直跳。
“嗯……啧……这……这是……什么情况……咳咳咳……”
喉咙轻咳两声,强压下身躯与内心突然升起的恐惧感,陈纤柔用力甩了甩脑袋,猛喘几口粗气,意识刚从莫名袭来的恍惚中回过神时,却发现,在前方少年识海的最深处,有一只麒麟样式的小兽,正端坐其间,水蓝色双眸冷冷注视着她这位不速之客,模样虽是幼兽,但其周身与犄角散发的缕缕白色灵气,光是肉眼凝望,便觉得不寒而栗,那莫名恐惧感,再度自灵幻深处卷土重来。
光是看着便已经如此,可见那守在少年识海深处的幼兽,精神力已经到达了怎么样可怕的地步。
“你……你是……”陈纤柔拧着柳眉,借着灵力发问道。
不知为何,这个幼兽散发的灵气以及模样,陈纤柔总觉得和门内宗主的气息与外观有些相似,一样的水系心法,一样带着几分霜寒的灵气,甚至连瞳孔都不一模一样。
然而,按照她生人勿近的性格,应该没理由会为一个捡来的邪修弟子注入下烙印,哪怕日后真的成为了自己关门弟子也没有必要。
毕竟深层烙印,一个道修一辈子只能为一人留下根深蒂固的烙印,且十分消耗灵气本源,因此,这样的印记多半会用于年幼的子嗣身上,防止其出现意外。
不过也不排除是宗主下的烙印,比较能有如此强大到连她这这位药师都畏惧忌惮的精神力的人,属实很难寻到。
“说出你来的目的,是为探查记忆,还是所为其他?”正当陈纤柔还沉浸住宿麒麟幼兽蓝眸低垂,话虽是询问,但阵阵灵魂冲击已然从其身边毫不留情开始扩散,攻向前方的不速之客。
“我是来帮你主人救人的,劝你最好给我让开。”精神硬顶着妖兽发起的攻势,陈纤柔回答得无惧无畏完全没有半点要退却的意思。
“任何人,都不准擅闯!否则就地诛杀。”一声呵斥落下,麒麟幼兽突然站起身,前足狠塌了一下地面,原先平静的识海之中刹时间风起云涌,数到带着森然寒气的惊雷如同千鸟一般,啸叫着在空中划出道道痕迹,直奔前方蓝裙妇人。
“咳!!”
尽管有所准备,但攻势来得过于迅猛,同时也丝毫不留情,躲闪不及的陈纤柔还是被那数道足以伤及灵魂的寒气雷霆劈得剧烈咳嗽,意识凝结出的烙印转眼间在雷霆万钧下烟消云散,一道道又麻又冷的寒气,犹如附骨之蛆般,无声自其印有丹纹的眉心与骨骸间逐步扩散,催得蓝裙与薄丝上,肉眼可见结出了一层薄薄寒霜。
索性,这样的寒气并没法在合体期修为的大能体内残留,陈纤柔后撤了半步,视线无比复杂又警惕的凝望着前方的少年,右手则飞速调转浑厚灵力,将在身体中蔓延的寒气悉数逼至掌心位置,最终化为一缕缕白色烟尘,飘散在空中。
“怎么了?尊者?引导结束了吗?”鼻腔嗅闻到了几缕熟悉的霜寒气息,林明轻轻睁眼看向前方,却发现此时的陈纤柔正以一种咬牙切齿模样,狠狠盯着自己,悬在空中的右手仿佛要将自己给活活掐死,内心不由得随之咯噔了一下。
尊者怎么脸色那么难看?难不成引导失败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体内有别人的烙印,你应该和我说一下才是。”陈纤柔银牙紧咬,语气尽是幽怨:“刚刚差点在里面被劈死,怎么,你是想趁机报仇?报复我打了你那几下?”
“我体内……烙印?嘶……”
经这么一说,少年脑中突然浮现出了几分印象,在几个月前,仙子好像确实有交代过,说在自己的身上下了标记,不过那时他并没有在意,只当是和家纹类似,用来代表身份的记号。
没想到,竟然会是神识烙印吗?
不过……既然是只能为一人注入的神识烙印,那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已经算是仙子的……
“你知道自己体内有烙印?”
看着少年毫不惊讶的模样,陈纤柔眸子立马垂得更低,当真有种要冲上去掐死她的架势。
要知道在门内,除了宗主以外,其他人连和自己大声说话都不敢,可这小子如今竟然敢算计自己,简直反了天了。
“尊者,你误会了,我并不知道此事。”察觉到杀意的林明摇了摇头,赶忙伸手指了指一旁早已被银月从屋内带出,正以尾巴作为枕头昏睡的青衣女子:“这件事,日后我再和你解释。”
“你最好后面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和你没完。”陈纤柔狠瞪了一眼少年,尽管内心无比幽怨,但最终还是看在了陈青穗的面子上,将不满情绪再度压了下去,转而重新走到少年面前手指轻轻点在其眉心上:“不过这样的话,我只能在外层的识海铸下烙印,把你外层的精神引导进去,这样你就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了,很可能遇到危险。”
“没关系,我有把握。”少年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轻闭双眼,语气无比决然。
“行吧,那你记住,如果遇到危险,立马拨动烙印,我会把你拉出来的。”
“明白了。”
“哎……”轻叹了口气,陈纤柔重新将意识分出部分,进入到了少年外围识海,小心翼翼为其打下烙印。
而也正在此时,深陷于幻境中的陈青穗眸子轻颤了几下,一串晶莹泪痕,悄然从其眼角,向下滑落。 第81章 幻境(1) “青儿……快……快跑……去……去找仙家……求援……快……跑……”
“青穗!算为娘求你了,快……跑……别傻站在那里哭……快……快跑!!!”
青州域下,柳都一处富贵人家的宽敞宅邸中,此刻尸横遍野,哀嚎,哭喊,尖叫,在期间此起彼伏,一片人间炼狱景象。
原本山清水秀的庭院内,数十名奴仆与丫鬟装扮的年轻男女悉数倒在乌黑血泊之中,或是浑身抽搐,表情狰狞,脖颈伤痕深可见骨,或是尸首分离,死状格外惨烈,一汪又一汪鲜血足近乎将池塘给染成森然血海,无数只飞虫,此刻正趴在尸骨上,贪婪蚕食着最为新鲜的血肉。
内院中,衣着华丽端庄,身上脸颊却尽是狠厉抓痕,一柄长剑贯穿胸膛的妇人;以及被生生挖出一颗眼珠,正满脸鲜血的跪坐在地上的男子,此时正用同样几乎绝望到嘶哑的语气,朝着不远处一名穿着青色衣裙,因血腥惨状吓得呆坐在原地的女子哭喊。
藕断丝连的眼珠随着哭喊再空中摇摇欲坠,难以想象,男人正承受着怎么样的痛楚,却仍旧与疼得身体抽搐的妇人拼死朝着呆愣女孩的方向爬去,俨然想要在最后时刻护其周全。
血脉关系,不言而喻。
“老……老……爹……娘……”
望着青衣女子张了张嘴,眼泪不停滚落,眸中同样布满着难以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绝望。
可纵然如此,在这般连成人都无法承受的视觉冲击与恐惧中,她的双脚如同被钉死在地上般,任凭如何努力,也无法移动半分,只能呆愣在原地,看着父母拖曳着鲜血,一点一点在痛苦中朝自己爬来……
“跑?跑啊,能跑到哪去?在本座面前,你还想跑到哪里去。”在二人身后,一名穿着黑色衣袍的邪修笑得极为狰狞得意,看向女孩的漆黑双眸中,尽是令人作呕的垂涎:“跑啊,小丫头,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反而没意思,快跑起来啊,跑起来了,才更有意思,不是吗?等待会儿我把你抓回来的时候,才能听见你绝望又悦耳的哭泣声,不是吗?”
“快……快跑!跑!!!”
“跑!青儿,快!!!噗!!!”
听得男子意味深长的淫邪话语,妇人与男人几乎同时发出最后的哀嚎,可话还没完全说完,那名黑色衣袍的邪修突然抬起脚,狠狠踩在了一步一步吃力爬行的男人足踝上,发出极为沉闷又骇人的骨骼碎裂声,手中长剑顺势刺穿大腿,将其直接钉死在了地面上。
“额!!!青……青儿……别发……发呆……跑,跑!!!去……去清潭府……”
强烈的疼痛感令本是凡人的他呕出了一口浓浊鲜血,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可护女心切的他,哪怕其中一条腿已经被长剑深深钉死在地上,也强忍钻心疼痛,血肉模糊的指甲一下一下死死抓扣着地面,强行使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朝着前方爬行,模样既屈辱,又丑陋,而那柄长剑,也随着此力道,在大腿上划出一道何其狰狞,何其见骨的口子。
大股鲜血,有如泉涌般往外喷出,落地绽放一朵一朵极为凄美又狰狞的死亡花朵。
“爹……娘……”
看着父亲那狰狞又绝望的模样,青衣女子这才从恐惧中回过神,步伐踉跄了几下后直接转身,朝着外面跑去,尽管她知道,自己一定跑不过邪修,却仍然尝试做着最后无力的挣扎。
“哎呀,还真敢跑啊?啧啧啧,有意思,等我抓到你以后……看我怎么折磨你,我可最喜欢折磨这样的小丫头了。”望着青衣女孩逐渐远去的背影,黑袍邪修冷笑了一声,随即慢条斯理的跟着朝前方走去,俨然要进行一场猫鼠游戏,可,还没走几步,两只布满血痕的手掌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足踝,力道绝不算轻。
黑袍邪修皱了皱眉,低头冷眼望去,发现那被剐出一只眼睛的男人,以及被长剑贯穿,随时将会香消玉殒的妇人,正一同用手拽着他的双脚,试图以自己注定要消弭的性命阻拦住步伐,为年龄尚小的女儿多争取一些时间。
望向他的双眸中,是极为深重的怨恨与毒辣,如此幽怨,只怕是死后,也恨不得化为厉鬼,时时刻刻缠绕在那人的身边。
“找死。”对于两人可怜又有些可笑的举措,邪修冷笑了一声,随即用力踩在了两人的手上,骨头碎裂的声响再一次响彻屋室,夫妻二人双双发出了一声闷哼,银牙死咬唇瓣,刚欲举起另一只手,想要继续拖拽住他的行动。
两柄长剑,却丝毫不给他们这一点能在最后关头,为女儿争取到的机会,直接从天而降,自眉心将脑袋给彻底贯穿,本就脆弱的生命,随着流淌出的脑浆而飞速消逝,瞳孔仅在瞬息间便失去了该有的光泽,方才还拼死想要守护女儿的夫妻俩,此刻已然变为了两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可哪怕至死,他们的双眸任极为愤恨的瞪着那名邪修,像是要牢牢记住他狰狞丑陋模样,以便化为厉鬼之后,也能找他寻仇。
“哼,凡人,总是变着花样的找死,你们……该不会忘记了,就是你们的宝贝女儿带的路吧?”看着地上那两具至死都不能瞑目的尸体,黑袍邪修突然发出如鸭叫般的嗤笑,随即伸出手,拇指用力按入进男人眼眶中,往外抠挖,极为残忍的将另一颗早已失去光泽,完全无法瞑目的眼珠连同数条血肉扣下,如垃圾般丢弃在一旁,随后才边笑边慢步走向外面,打算去追赶着似乎已经跑远了的青衣女子。
很快,一片血泊的庭院重新归于寂静,除飞虫啃食血肉的咔咔怪异声响外,毫无半点生机可言,如乱葬干中的死气与狰狞,不断从每一具被残忍杀害的尸体中升腾,化为极重怨气,萦绕在空中,经久难以散去,竟凝结出一小团怪异的血色烟尘。
可不知为何,在这般堪称灭门的惨烈动静之下,柳都仙门或是官府竟无一人前来相助,任由那名邪修屠杀,仿佛此宅与外界早早便完全切断了联系一般。
又仿佛,有人提前与官府打好了招呼,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得参与到其中,刻意将其架空,为的就是将柳都这大家族给彻底灭门。
“……”
“爹……娘……”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庭院内的啃食血肉声逐渐消弭,此间完完全全归于死寂,一道明显打颤的声音,才从充斥着浓郁血腥味的屋室一处角落徐徐穿出,话音落地一道穿着同样穿着翠绿色衣裙的娇小身影,才用沾满乌黑血垢手掌轻轻推开柜门,随即身形便如同脱力般,直接重重摔在了地上,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嘶哑抽泣声不断从其喉咙发出。
显然,她才是被杀夫妇的女儿,逃走的那个,应当也是为了保护女儿,而刻意培养出的替身。
“爹……爹……娘……对……对不……起……”
都说一个人痛苦到极致,绝望到极致,哪怕是连痛哭都发不出声音,像是不希望得到安慰,又像是不给别人半点安慰自己的机会。
此时,那躲藏在柜子中,亲眼看着父母被杀害的女孩,无疑正承受着这幼时丧父丧母的切身之痛,痛得她连呼吸都万分困难,大脑又涨又重,浑身的骨骸都在这绝望中隐隐作疼。
玲珑青涩身躯躺在地上,承受着浓郁血腥与死气的萦绕包裹,女孩不断吞咽着口水,牙齿紧咬,颗颗泪水如同断线珍珠般自眼框中滚落,试图冲刷去地上的无比粘稠的穴浆。
片刻后,年龄尚幼的她剧烈咳嗽了两声,随即在哭泣中强行撑起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爬到前方父母死状惨烈的尸骸边缘,抬手用袖子不断在两人脸上,擦拭早已干涸的血迹。
“爹……爹……娘……”纤细手臂尝试了一次又一次,哪怕娇嫩手臂被早已坚硬的肌肤磨剐出道道伤痕也全然不顾,仿佛要让父母干干净净,不留遗憾的走的离开。
可已经干涸的鲜血又岂是如此简单就能够抹去,女孩张了张嘴,随即又伸手在粘稠不堪的地上胡乱抚摸,直至触碰到一团软烂物件后才将其轻轻抓我在手中,重新小心翼翼放回到父亲的眼眶,想为父亲保留一个完整的尸首。
可被抠挖出的器官已然属于废弃之物,再无半点能够复原的可能,哪怕其一次次的塞回到眼眶,那颗眼珠也毫不留情的一次次滚落,最后摔成一滩模糊不堪的烂泥,咽了咽口水,女孩深吸了几下鼻子,双腿吃力的爬到母亲身边,想要将那柄刺穿其身躯的长剑拔出,可僵硬了的身躯几乎与利剑融为一体,任凭其如何用力都无法挪动半点,甚至于还在脱离下脑袋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不过饶是如此,女孩仍旧没有放弃自己的行动,稍微擦了擦后脑温热的鲜血便仍旧用尚存不多的力气支撑起双腿,无比艰难想要将利刃从母亲身上抽出,仿佛这样,她就能感到舒服一些。
而那张挂满泪痕的青涩脸颊上,则在一次次徒劳用功下,写满了对于眼前炼狱景象的绝望与麻木。
“娘……爹……”
此时的,或许在想着,如果当成,自己没有因为贪玩,而跑到外面去,没有因为好心给陌生人指路,在家里面乖乖的学习琴棋书画,是不是一切就都会不太一样了。
如果……自己没有听话的躲在衣柜里,而是充当诱饵,去把那个邪修引开,母亲和父亲,是不是就都不会死了。
“爹……娘……我……好怕……腿好疼……我……走不动了……我想……陪你们……”声声低沉哭喊蕴含着绝非稚嫩孩童所能承受的无奈与绝望,世上最伤心的情况并非是痛哭流涕,而是无声落泪,这表示,人已经疼得连哭出声音都十分费劲。
“咳咳咳咳……爹……娘……对!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在血泊当中跪坐了多久,最终,失去一切的女孩银牙几欲咬碎,双手支撑地面,浑身巨颤着向父母的尸首用力嗑了三个响头,随即才缓缓起身,步伐踉跄的朝着门外走去。
一颗心魔的种子,也随之开始自心田间播种,将在未来的某一天,生根发芽。
其实让年幼女儿藏身近在咫尺杀人的现场,看着自己父母受尽折磨,最后遭到杀害,无疑是极度残忍的,也是极度冒险的,万一被其察觉,那整个家族或许将无一个活口。
可为人父母者,在最危急关头以然无暇顾及太多,只要能有一丝保护住女儿的希望,他们也要尝试。
好在,这场豪赌,他们或许赌赢了,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幼小女儿的一线生机,成功将那个邪修给引了出去。
这样,也就足够了。
“哒,哒,哒,哒。”
“哎呀?原来小弟把你藏起来了啊,难怪我说,刚才跑出去的那个小丫头,和你长得那么不像,原来是躲起来了啊,这可让我一阵好找啊,不过也好,肥水不至于流了外人田。”
然而,好景不长,满脸麻木与绝望的女孩刚行至尽是尸山血海的宽敞庭院,一抹高大身影却突然出现在前方,挡住了去路,语气像是诧异,又像是捕获到漏网之鱼的欣喜。
近乎崩溃的女孩张了张嘴,视线充满呆愣的抬头望去,发现此时,一名与自己父亲长得有七分像的男人,正用与方才邪修类似,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淫邪笑容,上下打量着她初具轮廓,却仍旧稚嫩青涩的肉体。
“啧啧啧,长得真可爱啊,果然继承了弟妹的长相,还好还好,你没落到那个邪修的手上。”男人邪笑了一声,随即将手中沾血的砍刀收回进刀鞘中,一步一步朝着双眼红肿,生无可恋的女孩走去:“既然你父亲当初把我心怡的对象给抢走了,那你作为他的女儿,就好好补偿我吧,哈哈,放心,我是你亲叔叔,对你会怜香惜玉的,保证让你爽上天去。”
“啧啧啧……这么嫩,这么可爱的小丫头,我还没有尝过呢,想必小穴一定也嫩得不行,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会保护好你,不被那个邪修给玷污的。”
“是……是你安排……把邪修引入进来的?是……是你……”极为淫靡的话语听入耳中,迸发的确是阵阵钻心蚀骨疼痛,无疑成为击垮人心的最后一根致命稻草。
陈青穗抬头,声音发着颤,字句皆带着令人心疼的哭腔,比起愤怒,此时她的情绪,更像是完全崩溃之后,对一切的漠然,其中便包括自己的清白之身。
她没想到,曾经宠着自己,举止都显得温文尔雅的亲叔叔,竟然会是策划这一灭门惨案的凶手,甚至于早早便觊觎自己弟弟的妻女。
她更没想到,父母用命给自己换了一条路,自己却还是没能逃出去。
自己最终……还是让父母失望了……
既然如此,不如……下去陪他们吧……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这样护着自己了。
自己或许,真的如那个邪修所说,是个引狼入室的丧门星吧。
轻生欲望一起,便犹如决堤洪水般,淹没整个意识与精神,此刻在她的脑海中,满是想要重新回到父母亲身边,聆听着父亲严厉责骂,享受着母亲温暖怀抱。
哪怕是在死亡之地汇合,她也愿意。
比起死,她更怕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活着,无依无靠。
“呦?还拿出剑来了,怎么,你是想在成为女人之前,给叔叔表演一下剑舞吗?”
“……”
淫邪的声音再度从前方传来,比之方才还要愈发变本加厉,陈青穗抿了抿颤抖不以的红唇,有些痴愣低下头,却发现不知何时,一柄银白色的利剑已然出现在其手中,正闪烁无比森然的光芒,如明镜倒映出那张绝望又麻木的脸颊。
而在其前方,那名笑得淫邪的男人正步步逼近,俨然不信,这个小丫头会做出什么反抗。
“你再过来……我……”陈青穗张了张嘴,大脑又一次被沉重所侵蚀,无数发生过的画面从其脑海中闪过,有曾经和父母相互依偎,也有和贴身侍女相互追逐打闹。
更有,一张又一张父母各种惨死的狰狞血腥画面,犹如一根根针般,扎得女孩心中疼痛难当,仿佛呼吸都将要停止。
时间过了几息,当其再回过神时,那柄长剑剑刃,以贴合在了白皙脖颈,划破娇嫩肌肤,缕缕鲜血,不间断将银白色剑身,染得更加森然
“过来怎么了?那把剑对你而言,只有自杀一个用途,但是……你敢吗?”哪怕将剑抵在了脖颈上,男人依旧对女孩的行为感到不屑语气极度轻蔑:“还不如乖乖的,顺从于你叔叔我吧,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青儿……青儿……爹和娘好想你啊,快来陪陪爹娘啊,你一个人……太孤单了,爹娘……会很心疼你的……]
[来吧……青儿,听娘的话……娘好想你……把剑往下滑 你就能见到娘了。] 第82章 幻境(2) 淫邪又令人感到无比气愤的话语,此时在女子大脑中激发出阵阵来自于父母的柔声呼唤,却仿佛催命的鬼神一般要她不顾一切的去死。
陈青穗持剑的手剧烈颤抖,下意识想要如遵循父母话语那般,抹了自己的脖子,试图能够一了百了,在前方,男人的笑容依旧满是轻蔑与不屑,步伐阵阵紧逼。
然而,就在男人距离不过成人两臂时,满脸绝望的陈青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紧握住长剑,朝着前方狠狠劈去,没有预料到的男人被批个正着,一抹鲜血刹时间从大腿位置喷涌,疼得他直龇牙咧嘴。
“我……我不能……死……爹娘用命……给了我这个机会……我绝对……绝对不能自杀,就算要……要死也是要……战死才行……不然爹娘会……失望的……”
会想起父母临终前那充满痛苦,却仍旧拼死要给自己一线生机的模样,陈青穗内心就阵阵发紧,疼得几乎窒息,但握住剑的手也因此愈发用力。
她明白,能够豁出性命的爹和娘是绝对不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的,自己,也绝对不能自刎,愧对了爹娘拼死留给自己的一线生机。
“该死的,好好好,那我就把你手脚打断,再在你爹娘面前,好好折磨你。”大腿上疼痛几乎让男人陷入到疯狂之中,声音如同失去控制的野兽。
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猛的从腰间将回鞘的刀刃抽出,顺势朝着女孩的手掌砍去,陈青穗任就满脸麻木,手腕并不算防御,而是身形一扭,以脖颈取代了手掌的位置,长剑随即朝前,对着男人的腹部使力猛刺。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一下能将男人彻底杀死,同时也让男人 将自己给彻底杀死。
这样,至少也算是为父母报仇了。
“铛!!!”
然而,事与愿违,身为成年的男人顷刻间便发现了女孩的举措,劈砍的动作随之一遍,转为横切,直接打在了那柄席卷来的长剑上。
“额!!!”
手腕上的强烈疼痛让女孩闷哼了一声,五指条件反射松开,长剑直接被这一击给打飞了出去。
果然,小孩的力气,永远比不上成年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子,对上一个男人。
“该死的,都说了乖乖听话,你非要如此,现在……让我来好好教教你,怎么尊敬长辈吧。”男人喘着粗气,满脸恶心横肉翻涌,说完便直接抬起手,举起长刀,朝着女孩的手臂劈去。
而也在此时,陈青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泪水,不断向下滚落。
“我去你大爷的,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有本事,冲小爷我来。”
当那柄长剑将要触及到女孩的手臂时,充满怒气与杀意的嗓音突然响彻在二人之间,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动手有所停顿,恰在这生出的间隙间,一抹高大挺拔的突然从其后方冲出,抬脚狠狠踢在了他的肚子上。
强劲又蛮横,绝非凡人能够匹敌的力道直接将其踢飞出去数米之远,狠狠嵌进了墙里。
“你……你是……谁……”
过了许久,也不见疼痛感袭来,陈青穗有些发愣与忐忑的睁开双眼,看到的却并非是自家叔叔那满脸横肉的容貌。
而是一张带着与母亲同样柔和笑容,又十分令其感到熟悉,宛如家人一般的俊朗脸颊,高大魁梧的身材,俨然充当着此刻危机的避风港,将其严严实实遮挡在了身后。
轻薄粉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陈青穗眸子中逐渐升起希望的光芒,虽未想起来着是谁,但她明白,如果不出意外,这人在自己的心中,一定有着及重及重的分量。
“原来小青你小时候长这样吗?真是我见犹怜啊。”看着陈青穗明显发愣的模样,林明半蹲在地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脸上笑得温和,内心却疼得不行,阵阵懊恼飞速席卷。
这个丫头,小时候竟然惨遭灭门过吗?那个邪修,究竟是谁?
有此遭遇,如今还能笑得出来,还真是难为她了。
“哼……哼……该死……竟然来了个不速之客……咳咳咳,不是说已经设下了结界,不会有仙家出手的吗。”正当林明半蹲在地上,极为心疼的抚摸女孩脸颊时,被一脚踢飞的男人捂着胸口,表情愤恨得牙呲欲裂,骂完便如同失控野兽般,飞速朝着前方两人冲去。
“子归,尽快消灭他。”也在此时,一道清脆声音,突然在少年的识海中响起:“那个小妮子的识海只要一见到那个男人,波动就很大,想必是其中一个导致他出不来的心魔。”
“知道了。”林明点了点头,随即抬手轻轻在小青头上拍了几下:“别怕,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完,少年便顺手从地上取出那柄长剑,随即一个纵身跃至男人身前,男人愣了片刻,下意识想要做出防守。
可还没等其作出反应,林明眸中突然红光闪动,一阵压迫感立马让男人陷入失神,大脑一阵头晕目眩,双眸暗淡无光,再回过神时,那柄银白长剑已然从伤口完全刺穿了他的大腿。
正如小青对上他那样,凡人对上道修,同样手无缚鸡之力,哪怕被识海压制住了百分之90的灵力,单凭借着肉体一样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寻常人。
“额,啊!!!!!!你,你……唔!”强烈的疼痛感立马让男人发出鬼哭狼嚎,身形直接跪倒在地上,可一句谩骂还没说出口,林明便直接伸手,强行掐住了他的嘴巴,水蓝色双眸中,红光乍现,嗓音如同恶魔般轻声呢喃:“别吵,吵什么,刚刚不是还想对我家小青动手动脚的吗?怎么,遇到我反而怕了?恃强凌弱?”
“唔……唔……”看着如同魔鬼一般的少年,方才还得意洋洋的男人此刻浑身抖入筛糠,汗如雨下,眸中竟开始流淌出泪水。
“我最讨厌男人哭了,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放你走,马上离开我的视线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让少年露出了极为嫌恶的表情,直接抬脚将其踢开,语气充满无奈,期间蕴含的戏谑却分外明晰。
“你……你……别放他走!”
“谢谢,谢谢!谢谢大能,那个丫头就……就送给你了,你慢慢享用。”
见少年打算饶恕自己,男人里面激动得连嗑了好几个响头,随即在陈青穗充满不解与愤怒的注视下起身,一瘸一拐往外边走去。
可,如同女孩最开始那样,他还没走几步,天空突然一道剑光划过,直接砍向了他的大腿,犹如切菜一般轻松自膝盖部位斩断,又在剑刃余波中,将小腿冲飞出去数米之远。
“啊啊啊啊啊!!!!!你……你!!!!”失去一条腿的男人在地上疼得打滚,鲜血不断往外流淌,淤积出一滩狰狞血泊。
“不是,你真走啊?好赖话听不出来吗?”朝着身后的女孩温柔一笑,林明手持长剑,带着死亡之风,一步一步朝如野狗般满地乱滚的男人走去:“你要不走,我还能给你个痛快的,现在,只好让你好好爽一下了,可惜啊可惜,我最不喜欢男人哭的样子。”
有些无奈的朝脸上满是惊恐与狰狞的男人笑了一下,随即一股强横杀意迸发,林明举起长剑,直接将其捂着伤口的右手砍下,男人疼得浑身巨颤,一句哭嚎还没出口,长剑边又再度落下,拦下了她另一只在空中挥舞的左手。
一声凄厉的哀嚎,响彻天际。
“……”
或许是有意要折磨那名男人,少年的每一次的攻势都砍得很深,绞下一大块猩红血肉,却刀刀避开要害,从肉比较多的肚子到肋骨,再到留下半截的大腿,为的就是让他能多承受一些痛苦。
如果要说如何折磨人的话,出身邪修的少年还真算得上是一流水平。
“额!陈青穗你……啊!!!!”
“吵死了,乖乖挨砍不好吗?你轻松,我也轻松,吵吵嚷嚷的烦死人了,再说一句话,我就先把你舌头给割下来。”
慵懒又无趣的磁性嗓音,说出的确是极为惊悚骇人的话语,说是折磨,更像是在同别人玩一场无聊又无趣的游戏,其后,每一次的手起刀落,都有一声凄厉哀嚎响彻天际。
躲在身后的女孩,愣愣看着少年残暴杀人时的模样,内心却并没有刚才那样的恐惧感,反而涌现出阵阵感激,以及不合时宜的温暖安心。
在刚刚,少年回头朝着自己温柔浅笑的那一刹那,她隐约已经想起了来者何人,也隐约意识到,这份安心感从何而来。
一个她挂念了许久许久的名字,到嘴边呼之欲出,仅差半步。
“喂……你……你……”
带着颤音轻声呼唤了半句,情绪经历大起大落的陈青穗还不等将话完全说出口,便迈开步伐,朝着此时唯一能够依靠的身影奔走而去。
如果可以,她十分希望,能够好好依偎在少年的身边,好好哭上一场,将丧母之痛,灭门之惨,全都在那唯一能够依靠的身影中宣泄出来。
可,刚她刚走动几步,尚未迈过血泊,接近那搭救了自己的少年,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天旋地转了起来,夜空霎时间替代白昼,无数粒子犹如星尘般自天际落下,方才的一切画面,此刻都变得扭曲,冗杂,看不清半点本来模样。
遍布血泊的青石地面,也在此时不断开裂,展露出其下仿佛无边无际的深渊。
“小青!别动!!!”感觉到气氛逐渐变得压抑与古怪,林明心脏猛跳了一下,赶忙回头,快步朝着陈青穗的方向奔去。
陈青穗满脸惊恐的望了望周围,随即下意识也加快步伐,在不断开裂的青石地上跑动,朝着少年的方向,朝着那令她无比安心的身影跑去。
“咔!!!”
许是天公不作美,尽管少年和女孩同时朝着对方飞奔而去,可地面的开裂,却远超出他们跑动的速度,转眼之间,无数空洞已然占据满了庭院,犹如一只只眼睛,正凝望着正与时间赛跑的两人。
“啊!!!!”
跑得双腿绵软的陈青穗不断喘着粗气,嘴角却因为近在尺咫的少年而弯起一抹璀璨笑容,随即主动伸出手,想要能够拉住他那宽厚的大手。
察觉到举动少年嘴角也露出一抹笑容,跟着伸出手掌,想要去碰触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神情却依旧充满着严肃。
然而,大地开裂的速度始终还是快了他们一步,当那两只手将要触碰到时,女孩脚下踩着的石砖轰然碎裂。
“小青!!!”
“子……子……”
翠绿色双眸剧烈颤动了几下,女孩手臂高悬,嘴巴微张,一句呼喊卡在喉咙中呼之欲出,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无半点支撑的玲珑娇躯便直接掉下了虚空当中,被一片漆黑吞没。
“该死……陈珏尊者,现在识海好像发生躁动,产生更深层幻境了。”
“那你先回来,我们重新计划一下,深层幻境可能非常危险,连你自己都可能沉迷在其中。”
“抱歉,来不及了,我现在就要下去救她,只不过,是和你说一下,让你心里有个底。”
“喂!你别冲动,你!!”
一句话语落下,林明便轻闭上眼睛,主动屏蔽了来自意识当中的呼喊,随即毫不犹豫的纵身,朝着将女子吞噬的深渊跃下。 第83章 幻境(3) 有形巨口之中,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不断再散发古怪光泽漆黑蚕食中扭曲变形,直至分崩成无数散发黑气的土块,坍塌在其中,犹如褪去土黄色的普通外壳,展露出其下一层又一层彼此重叠吞噬,仿佛没有边际,也没有尽头的深渊。
一片朦胧怪异空洞姿态,恰似世界初开之时,尚未有一道霞光破晓,分割天与地之时的混沌十分,怪异而又缥缈,道修也好,邪修也罢,仿佛一切一切都不曾存在过,只是某位高天神明小恬时无意间所作的一场久远又无趣的大梦,梦醒,万事万物化为泡影,唯有无尽虚无在此间长存。
而,在此云与泥相连交融,万物皆为虚无,一切都没有意义的荒漠之内,竟有一名身着翠绿色衣裙,容貌清秀纯洁的娇小女子从高处飞速坠落,宛如一颗从天边播种下的一颗种子,为这片袅无生机空间,带来不可多得的一缕生命。
不过,此时她清秀脸颊上,遍布着泥泞不堪的漆黑血污与随着扭曲一同化为漆黑汁水的泪痕,浅浅催翠绿的漂亮双目,正凝望着最高处那道几乎已经闭合,却仿佛垂怜,渗进几缕微不足道的光线将女孩包裹在其中,清澈瞳孔倒映出的光泽中,尽是对于一切的漠然与无奈。
“子……子归……明儿……娘……爹……陈妈妈……我……我好想你啊……”
苍白如纸的嘴巴张了又比,闭了又张,嘶哑到与稚嫩脸颊完全不相称的嗓音,一声又一声从喉咙中传出,不断朝着天边如风中残烛般的一缕光线呼喊着有关于谁的名字,却透露出极为浓重的绝望,与娇躯翠绿生机色泽截然相反,尽是死亡气息。
空中女孩玲珑身材与稚嫩模样所透露出年龄约莫不过金钗,尚且稚嫩青涩,稚气俏皮模样正是方才从明儿身上收获回希望,如今又不知因何重新坠回无边无际深渊中的女孩,陈青穗。
“我……咳咳……真没用……谁也……谁也……保护不了。……娘……爹……你们……在哪,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我好想你们……,我再也不敢……不听话了……我好想你们”
声声呼喊在这漆黑虚幻中显得尤为悲凄,尤为肝颤,却无法惹得半分半毫的垂怜回应,唯有永恒寂静的深渊,长伴随在其左右,没有尽头,无休无止的折磨,惩罚着这位年龄尚小的孩子。
照理来说,这个年龄段的孩童正处于活泼好动,肆意享受着父母疼爱,展现俏皮之时,可那名从天而降的女孩,周身却布满了活物身上所不具备死气与绝望。
不知是受了周遭漆黑空洞的影响,还是因为经历缘故,早已失去了对于一切事务的希望,自甘堕落在这无底空洞中坠落。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漆黑虚幻空间突然犹如石击平湖般,开始翻涌阵阵古怪涟漪,不时有着深及灵魂的敲击声从其间,像是有把巨锤正从高处,一下下狠狠敲击内心最深处,誓要将其最后防线给彻底击碎,击垮,沉闷响动在此无边无际中,与女孩的悲鸣啜泣相互交融,气氛竟显得愈发压抑逼人,连呼吸都逐渐显得有些困难。
除此之外,此地几乎无半点半分响动,偶有几缕轻风从耳间掠过,却更显出难以用任何话语形容的孤寂。
喊着喊着,声嘶力竭,精疲力竭的女孩带着绝望与不甘闭上了眼睛,紧握着的双拳也慢慢舒缓,仿佛主动放弃了最后一丝生机,也主动放弃了这毫无意义的挣扎,但哪怕如此,也有着一颗又一颗晶莹泪珠从眼眶中争相溢出,随即却化为一颗又一颗与周围空间壁障色泽近乎相同的珍珠,落在深渊当中。
很显然,她并不想就此放弃,但她一个人,完全没有办法做出抵抗,从坠落起直至如今,别说是逃出去,就连哭喊的力气,她也所剩无几,整具玲珑身躯,除了大脑尚存几分意识外,其余四肢皆濒临崩溃。
一幅幅曾被遗忘的日常,此刻仿佛终末时的垂怜般,借这难得出现的寂静时分,开始如同画卷一般,在女孩陈青穗的脑海中一点一点铺开,延申。
陈青穗,你又不好好练琴,你是想气死我吗!手伸出来,今天哪怕是你娘劝着,这通鞭子你也躲不过去了!快伸出来!
宅院书房中,一个中年男人手握戒鞭,怒目圆睁的盯着手臂附在身后的小女陈青穗,表情除了愠怒之外,还有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爹,我不愿意练习这些琴,手指弹得好疼啊,那些画也没意思,脑子里面没有一点想画的东西,琴棋书画,我觉得还不如在外边集市来得有意思,女孩子非得学这些才嫁的出去,那我不要出嫁了。哎哎哎,爹你别打我,不然我去找我娘,让她骂你!
你!你这泼皮样子,没个温婉贤淑,我看以后谁还敢要你!
不要就不要!大不了我在家里,天天陪着你和娘啊,爹,你那么疼我,以后我出嫁了,会不会哭鼻子啊。
哼,那我巴不得敲锣打鼓,欢送你这麻烦出嫁才是,去去去,不练就出去,别赖在我这书房里面,我还要看书呢。
小姐,你……你慢点跑,我快……跟不上了,哈,哈……小姐,慢点……别,别摔着了,不然到时候,老爷是要责难我的,我们本来就是偷偷跑出来的,在受伤,以后就永远也,不要想出来了。
集市中,一名穿着青衣的女孩正手捂胸口,边喘着气,边快步追赶,而在其前方,同样穿着青色衣裙,身材年龄皆相仿的女孩陈青穗,正撒欢似的又跑又跳,稚嫩小脸上
怕什么,本小姐可是和那些绣花枕头不一样,会翻墙,会爬树,想拦着我还早着呢。对了,小雀,你岁数和我相仿,等以后本小姐长大了,出嫁了,一定不会让你做什么陪嫁暖床的丫鬟,到时候,本小姐一定给你一大笔嫁妆,再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嫁给你自己喜欢的人,你在我眼里可不是什么下人,而是我的好朋友,记住哦,私底下叫我青儿就好了。
可这不是……乱了套了吗?我只是一个丫鬟而已,怎么可以
不不不,你可不是单纯的一个丫鬟,你是我的妹妹,以后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在家里你替我挡着,在外面本小姐护着你!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可……可是这样
没什么可是,走,小雀,我带你去抓知了玩去。
好,好吧,小姐你慢点,别真摔了!到时候老爷可真的是要骂的。
怎么了,青儿,白天在外面玩得不曾愉快?现在如何这般烦闷表情?你爹又骂你了吗?
月光下,宽敞庭院一处池塘凉亭中,一名身着淡绿色长裙的雍容温婉妇人正端坐于长椅上,纤纤玉手轻轻抚摸着依偎在身旁的女儿头发,脸上满是宠溺,细看又夹杂几分对于女孩年少娇俏时的无奈,仿佛正看着过去时候的自己。
骂了,还打了我手心,说我以后肯定嫁不出去,疼死了,烦死了,爹怎么这样啊,嫁不出去,天天陪着你们,不是更好吗?娘……你当初怎么找了一个这么死板……]撇了撇嘴,陈青穗翻了个身,刚想继续往下说爹的坏话,却发现母亲正微弯着眸子,以极为温和的笑容凝望着自己,到了嘴边不知不觉间竟变了个方向:[娘,你说……我以后一定也要嫁人吗?我要嫁的人……又会是什么样的呢?会和爹一样暴躁吗?还是说……会和娘你一样温柔,爱笑?
怎么,我家小青儿才十岁,就想着嫁给别人家做媳妇了?
妇人眯着眸子,抚摸额头与青丝的力道更加轻柔了几分,笑意也愈发温婉可人,借着银色霜华,莫名有着几分仙姿绰约。
娘,你嫁给爹爹以后,过得开心吗?就这么些年以来,爹爹有没有欺负过你?
何出此问?爹爹打疼你了吗?
爹爹那么凶,又总是对我要求那么严格,对娘亲你一定也不好吧!如果不开心的话,我带着你一起跑吧,我……]女孩愤愤不平,可话还没说完,妇人便笑着伸出手,轻轻掩住了她的嘴巴:[青儿,话可不能乱说,要三思而后行,不然很容易伤着人的,有些时候,话可比刀子要锋利许多,你爹爹虽然严厉,但是从来没有缺少对你的爱,也未曾愧对了我,只不过啊,你爹爹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而已,等你再长大一些,你就知道了。
可是……爹爹打得我手好疼。]女孩撅着嘴巴,脸上满是委屈。
是吗?那以后,娘亲帮你教训他,不过啊,你要知道,爹和娘,都是爱你的,你在爹和娘眼里,是无上至宝,哪怕付出生命也想要守护好的东西。
唔……好吧,不生爹爹气了。]女孩嘴上说着释然,嘴巴却翘得更高。
好啦好啦,还委屈着呢?]看着女孩嘴巴高高撅起的模样,妇人柔笑摇了摇头,语气更加宠溺:[那听娘的话,明天和爹爹道歉好吗?这次是你有错在先,和爹爹道个歉,娘以后在帮你教训爹爹,好吗?
好,我听娘的,不过以后,娘一定也要打爹手心,让他知道这样有多疼!
好好好,以后,娘一定在你面前,狠狠打他手心。青儿,别委屈了,记得明天起床,和你爹爹好好道个歉。
[娘,一言为定!]
[好好好,一言为定,你个小丫头,怎么那么记仇。]
[小青……青儿……快……快跑……别让我们白……白死,也别让小雀……白白代替你……快……跑!!不要……回头看……]
[小青,你别怕,娘会一直……一直保护你的,快跑……跑啊!!]
……
爹……娘
往事如烟,飘散的瞬间却又弥漫开来,将人的思绪与记忆悉数包裹,此时的女孩,脑海中尽是过往那不知该如何描述的画面。
有曾经偷偷翻墙出家门后与小丫鬟追逐打闹,互相聊谈九州事物的愉快过往。
有不愿练习琴棋书画,而把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纠纷。
也有在月下吹着柔和晚风,与母亲倾诉委屈时的温馨与甜蜜。
更有父母被濒临杀害时,那自喉咙发出的最后一句声嘶力竭的哭喊与哀求。
这些早已遗忘许久的回忆画面,此刻犹如云雾一般,将女孩团团包围,无论美好与否,都扎得她内心阵阵疼痛难忍。
如果可以,如果当真能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定然不会在耍小性子,不会再惹得父亲生气,娘亲无奈,不会总想着去外面的世界玩耍探索。
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好想,继续这样陪着母亲,陪着爹爹,一直一直生活下去,直到让他们,看着自己出嫁。
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好想,在听爹娘,喊自己一声青儿,哪怕是责斥的话语也行。
可是……这样的机会,肯定不会再有了。
回忆宛如云烟,浮现得云淡风轻,转眼之间又消散殆尽,画面过后,周遭再度归于沉寂,虚无,有的仍旧是那直击内心深处的阵阵沉闷敲击声响,愈发显出孤寂氛围。
喉咙哽咽了好几下,陈青穗咳嗽了几声,唯一尚存着的意识随着骨骸的绵软无力开始变得模糊,混沌,肉体与衣物也开始变得透明,无数白色粒子如点点烛虫般升腾,和周围的漆黑融为一体。
然而,此时的她并不在乎,也丝毫没有力气,没有精力,没有希望去在乎与反抗,甚至于连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她知道,继续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死,但……那又如何呢?
至少死了之后,就能和父母亲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至少这样……就不会再有人会为了保护自己而死了吧……
不过……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呢……
除了死去父母以外……好像还有两个在疼着自己,爱着自己,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那两个重要的人……是谁?
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小青!睁眼!别被这幻觉给侵蚀了!快,抓住我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女孩感觉大脑一片朦胧混沌,将要彻底沉沦在这诡异空间时,一道极为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直击在意识当中,驱散着那昏昏欲睡。
陈青穗躯壳猛颤了几下,睁眼望去,原先即将闭合的裂缝突然乍放出璀璨又耀眼的湛蓝色光芒,宛如有着某柄神兵利器将这混沌空间硬生生劈开了道口子。
一名高大健硕少年,随之从裂开的口子中一跃而下,手持一柄漆黑长枪,身形却在蓝光包裹下宛若披星戴月,倒映在女孩翠绿色双眸之中,姿态是何等英明圣武。
也在那一刻,原先已在女孩口中,却又因无法回忆起而没能呼喊出的名字,再度开始翻涌。
虽然不知道姓名,也忘记了回忆,但女孩却明白,这个带着璀璨霞光奔来的少年,对自己来说,一定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和父亲,母亲,一样重要。
“小青!抓住我的手,或者紧紧抱住我,我带你出去!刚才没有保护好你,这次,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你……你是……”
见陈青穗只是凝望着自己,并未做出回应,心急如焚的林明紧拧眉头,强行将识海中的灵魂力量灌入到归离当中,使其重量不断飞升,以带着自己更快往下坠落,直至能够拥抱住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为止。
哪怕这样,可能会伤及到对于钥匙而言无比重要的识海深层,也无足轻重。
最开始,他没能好好保护女孩,让她跌入到幻觉中。
刚才,他没能在她遭受恶梦以前,好好的将她护在怀中。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得紧紧抱住她,哪怕最后一起坠入深渊。
既然错在自己,那么自己,应当负起这个责任。
“小青!我是子归!林子归!快,伸手,握住枪,或者张开手臂,等一下抱住我,我这次……会好好保护你的。”
“子……子归……你……你是子归……”
子归这俩字,顷刻间在女孩的脑海中掀起翻江倒海,属于那小小少年的画面,再一次如云烟般开始在脑海中升腾,将其紧紧包裹,萦绕,唤醒那在绝望空洞中被掩盖,遗忘的记忆,随即又在消散时,与那越来越近的俊朗脸颊相互重叠,交融在一起。
“对,我是子归,小青,快伸手,抓住我!放心,我绝不是幻觉,我会带你一起出去的。”
“子归……你……你……”
“伸手!快抓住我!”
“好……好……”
轻轻呼唤了两声,女孩下意识抬起胳膊,想要抓住那在这一片虚无空洞之中的唯一一抹霞光。
见陈青穗朝着自己伸出手,林明内心稍稍为其没有彻底迷失松了口气,随即赶忙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只近在咫尺的手。
可,也在此时,周围的空间似乎诞生出了意识,又或是为了拖延住女孩,不让她跟人离开,在看似深不可测的漆黑深渊底部,此刻竟伸出无数只大手,抓着陈青穗足踝,还不等二人做出反应,便用力开始将其往下扯拽。
“呀!子……子归!!”
“青穗!!”
蛮横力道所造成的是更加快速的坠落,毫无准备的陈青穗惊呼了一声,手指跟着松开了少年的手掌,旋即便被迫飞速与少年拉开距离。
“该死……”林明咬了咬牙,随即将识灵魂深处用于维稳肉体识海的灵识抽离大半,悉数灌入到归离当中,原先笨重的长枪顷刻间如山般沉重,带着少年的身体飞速往下坠落。
“你……别过来了,快回去!这里太……”
“我不回去,小青,要回去,也是我们一起回去才行。”
长枪所附加的重量很快便超越了黑手拖拽的速度将少年带到了女孩身边,可识海中的匮乏,又让少年的身形开始虚幻,肉眼可见开始消散。
“小青……握住我的手,我……我带你,一起出去……”
不过好在,纵然身体肉眼可见之速消散,至此关键时刻,他仍得偿所愿,紧紧握住了女孩的手,可当他想要将灵识从归离中收回时,却发现在周围侵蚀中,已然所剩无几。
出去的机会,微乎其微。
“你……你为什么……你……回去……你这样……会和我一起死的。”看着少年明显苍白的脸,陈青穗哽咽了几下,声音满是哭腔。
“回……回不去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还能陪着你啊,你刚刚那样,太孤单了,我看着实在心疼,如果能出去,以后有我,我不会让你……在这么孤单了。”
少年笑着说道,干脆将增重的归离收回,转而张开双臂,紧紧将女孩抱在怀中,任由着自己,与其一同坠落。
陈青穗抽了抽鼻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半个字也没从嘴里吐出,只是用遍布血籍的双手,以最后残留的几缕力气紧紧拥抱着少年。
以此对他的温柔做出回应。
“叮!!!”
二人的身躯在相拥之中愈坠愈快,衣物,肉身也肉眼可见开始消弭,虚妄,仿佛正被什么东西所蚕食,吸收,化为漫天飘散着的能量粒子。
此刻,近乎要消散殆尽的两人皆轻闭双眼,不知不觉陷入到浅浅昏迷之中,似乎周遭空间刻意垂怜,要他们以此最温柔,无痛姿态来迎接最后死亡,消弭的时刻。
然而,当他们的身形,将要被这空洞蚕食殆尽时,一抹麒麟样式的家纹,突然自少年额间浮现,迸发出的晃眼光晕恰似一轮皎洁明月,将这周遭彻底照亮,泛着古怪光芒的空间壁障霎时间偃旗鼓息,不再翻涌那令人不适的涟漪。
方才还拖拽着女孩脚踝的黑手,刚一与光芒接触,便彻底烟消云散,化为一缕又一缕漆黑如墨的烟尘。
没有了拖拽,二人下坠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也在此时,原先将陈纤柔驱赶的麒麟幼兽,悄然从少年的眉心窜了出来,四足踏空悬浮,身形肉眼可见速度膨胀,生长为一匹比之白狐银月还要健硕上不少的蓝眸碧波麒麟。
旋即以自己后背代替了原先的无数只大手,载着女子和少年,化为一束蓝光,朝着最高处,那被归离戳出一个大洞的出口,飞速疾驰而去,光芒所及之处,漆黑悉数坍塌,无所遁形,最终化为胜似晴空的湛蓝漂亮色泽。
外界,盘膝而坐的少年,此时眉心也浮现出一抹麒麟样式的家纹,周身萦绕着的光晕犹如清澈湖泊一般,荡漾着浅浅涟漪,身旁的陈青穗,眉间那缕浊气也消散不见,转变为无比清澈湛蓝的灵气。
“这小子……这小妮子……”
在其不远处,陈纤柔正微微颦蹙起柳眉,强压内心担忧与急切,静静观察着林明的一举一动。 第84章 美好(1) “额……头……好疼,好涨……我现在……又是在哪里……”
“那个……那个少年……呢?嘶……好难受,好重……头好涨。”
不知天璇地转的漆黑了多久,也不知精神在懵懂中游离了多久,约莫十天,约莫半晌,朦朦胧胧无法估量。
当再度恢复意识时,陈青穗只觉得脑袋中一阵又一阵发涨疼痛,眼前一片漆黑,身体却不知为何,传来阵阵惬意又舒适的温热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又像是有什么人,正以及其轻柔的力道抱着自己,给自己取暖。
而原先在外界无比活络,俏皮的意识,此刻也不知为何,仿佛被粘稠浆糊粘连住了般粘稠乱麻,哪怕只是稍微做些思考,识海都由如翻江倒海般嗡嗡作响,疼得发紧。
“这里……好黑,晕得好厉害……在坠落前……抱着我的少年,是……是……子……什么来着?”
“是叫林……林……”
纵然此时的她大脑疼得几欲裂开,又沉又涨,但饶是如此,她遍布浆糊的脑海中,仍然也有着一名少年身影的浮现,对她而言,那抹身影极为的重要,重要得足以和父母相提并论。
她隐约记得,在昏睡以前,有一名从天而降的熟悉少年,在最后关头用最温柔,最温暖的力道抱住了自己,随后边说着要守护自己到永远的话语,边同自己一起往下坠落到无尽深渊中,直至现在。
可,那个人……是谁……?
明明是对自己很重要的存在,为什么,自己现在想不起来了呢?
自己现在又身处何方?
那个少年……印象中,好像是叫
“林……子归……子归?”
咽了咽口水,陈青穗张嘴轻轻呢喃出了,那令她无比熟悉,熟悉得仅次于父母,又无比具有安全感,无比信赖的名字。
“……”
然而,这一次的呼唤话语在漆黑中缭绕了一周,很快便悄然消散,并没有得到该有的回应,女孩抿了抿嘴唇,双手下意识的想要抬起,在身前摸索着那抹高大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双臂双腿不知为何重得如山压迫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子归,子归,你……你在哪里?你……”
“等等……这里又是……哪……?子归……子归呢?子归怎么,没在抱着了?子归……子归!!”
在漆黑中恍惚了片刻,思绪跟着带着疼痛飞速翻涌了好一会儿,陈青穗才从一团乱麻,滞涨的思绪中抽出几缕有关少年来历的细丝,随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身前除了漆黑一片外,再无那高大健硕的俊朗身影。
方才和自己一同往下坠落的高大身影,如今竟然不知去向了。
莫非已经遭遇了不测吗?
不行,自己……要去找他!
“子归!!!”
内心随着猜测迥然涌现出一阵及其强烈的不安感,也顾不上施压在手臂与双腿上的重量与大脑间翻涌的胀痛,陈青穗咬着牙,拼尽全力的扭动身体,在漆黑中翻腾,挣扎,想着能够摆脱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束缚。
可不知为何,越是翻腾,那施加在身上的物件就越是沉重,仅仅挣扎了几下,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困难,察觉到有些不对,陈青穗又调转了挣扎攻势,转而将全身能够运用的力气悉数凝聚在大腿上,随即朝着前方猛的踢去。
“小姐,小姐,快醒醒,你这是怎么了?子归是谁……”
“已经……!!哎呦!!!”
这一次的踢蹬,并未有古怪物件压抑,极为顺利的碰触在了一个又硬又软的物件上,一道轻柔稚嫩,却熟悉得足以贯穿女孩整个童年十分的悲吟,突然开始在这的空间中徐徐扩散,犹如点亮夜空的一道霞光一般,令周围的漆黑亮了起来。
陈青穗愣了愣,只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熟悉得已经不知在多久以前听过。
但那似乎并不可能,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早已在许久以前,就已经
小……小雀?是……是你吗?
抿了抿嘴,陈青穗刚想张嘴呼喊,可话还没说出口,越来越多的耀眼霞光便开始刺破黑暗,将亮光挥洒在这空洞,照得陈青穗头疼更甚,眼睛也被照得几乎睁不开,双手的束缚此时却彻底消散。
强光照耀下,她抬起手,下意识遮挡在了眉心,同时极力尝试着对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做出适应,想要快速睁开眼睛,一探前方的究竟,可不管如何努力,那阵强光始终都压他一头,令其始终置身在光晕之中,难以完全睁眼。
“小姐,小姐?你……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小雀在这里呢,小姐,别怕,小雀就在你身边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青穗的难受和挣扎,那道带着几分急切与稚嫩的声音再一次从前方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只软嫩又玲珑的小手,轻轻握在了她的手腕上,恰在此时,微风微微拂过,如同一只温和细腻的大手,正为其拂去内心的躁动与不安。
不远处,清脆又悦耳的银铃声随之而来,悄然在周围开始飘荡,送去春暖时分的惬意,毫无疑问,此时的氛围,远比方才的漆黑,远比先前的空洞,要好上不止一点。
“小……小雀……你真的是……小……小雀”
那份熟悉,如今却又极为陌生的触感,那曾经伴随无数个日夜,那次之后却再也没能听到过一次的银铃脆响,一瞬间便让陈青穗安定了下来,声音和四肢却明显开始颤抖了起来吗,鼻腔酸得仿佛灌进了温水。
她难以想象,也不敢去想象,有朝一日,还能再一次听见,童年玩伴,儿时姐妹那娇糯稚嫩的嗓音,毕竟当初她为了保护身为大小姐的自己,早早便就死于之前的那场灭门惨案。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连让自己为其兑现诺言,让她风风火火出嫁的机会,都不给。
是啦是啦,小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在那又踢又喊的,待会儿老爷听到了,又要打你手心了。
温和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俏皮,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一缕轻风,伴随银铃的悦耳声响,慢慢将迷乱女孩视线的光晕吹散,让周围的种种场面,装潢如画般映入进那翠绿色的眼帘之中。
此时的她正身处在一间宽敞气派,却总是一些小角落中的古怪玩意透出几分掉价的女子闺房中,房内窗台依山伴水,偶有蜻蜓落在其间歇脚,窗外荷叶莲花随风轻轻摇曳,一派惬意祥和,窗檐上,一个古怪又滑稽的银铃娃娃,正如同遇到喜事的小孩那般,发出悦耳又清脆的欢笑声。
“这……这里是……?”望着周围与嗓音那般同样熟悉的装潢,陈青穗明显愣了神,视线懵懂又诧异的四处打量,眼眶明显开始在水渍浸濡中,泛起点点红晕。
这个房间布局的从紫檀梳妆台上放置着的早已忘却从何处搜刮来的新奇古怪玩具,到名贵大理石墙上毛笔墨水涂染出的滑稽画像,再到犄角旮旯位置堆积如山的小人书,故事集,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新奇,又如此的与装潢格格不入。
视线在屋内绕了一圈又一圈,轻轻抿了抿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陈青穗下意识伸出手往枕头底下探出,随即不出所料的摸到了一本有些粗糙的书籍,将其抽出后,青州风云录这五个歪七扭八的字,赫然映入眼帘。
这本书,曾经她总是被这里面描述的仙家世界所吸引,憧憬着对于道修的幻想,以至于几次彻夜翻读到天亮,最后赖床被父亲
无疑都象征着记号,证明这里,是女孩曾经所居住过的地方。
而在这及气派与凌乱的闺房中央位置,一张古朴又贵重的木床上同样放着各式各样独特的书籍,却唯独没有四书五经,一名身着青色衣裙的女孩,此刻正坐在床边边揉着有些肿起的脑袋,边拿手轻轻安抚着陈青穗的手臂,稚嫩小脸上尽是担忧与好奇。
“小雀……这里是……是哪?你……你还活着?”
一切的变故来得太快,美好得并不真实,陈青穗打量完周围独属于自己的痕迹后,便将视线落于身旁名为小雀的女孩身上,凝望好半晌,她的手臂带着明显发颤抬起轻轻抚摸着那张满是疑惑的脸颊,一道属于活人才能拥有的温暖,顺着手臂一路延申入身体,在由四肢百骸扩散,直至最后一同汇入进心田,洗涤着前些日子幻境中所遭受的种种委屈。
“小雀……你……你真的还……活着?"一股极为强烈的情绪,却随着这份暖流悄然开始扩散,冲击着本就极为酸胀的鼻腔,微红眼眶,因此更加娇艳了些许,喉咙哽咽了几下,陈青穗起手,直接将那具与自己身材相仿的瘦小娇躯搂在怀中,略带着哭泣与啜泣说道:"你……你还好吗?我……我好想你,也好想娘,想爹,我……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们。”
或许是出于情感的抑制,又或许是生性活泼的女孩并不擅长表达负面情绪,与逝去的玩伴再相见时并没有小人书中所描绘的撕心裂肺,也并没有所谓的情到深处而迸发出的痛苦流涕,一句好久不见,便以将心底最激烈,最真实的情绪,悉数诉说给了眼前的姐妹听。
尽管,在她人眼中,这些话或许有些怪异,甚至于有些难听,像个神神叨叨的疯丫头,但在此刻,无疑是最能体现出陈青穗心绪的话语。
“活……活着?昨天只是不小心扭伤了脚,也不至于……就死了吧?小姐,你……是不是昨晚玩得太累了?还是生病了?”被突然抱住的小雀明显也是一愣,但片刻之后还是顺从的伸出双手,将她那位不知因何抽泣,颤抖不已的小姐轻轻搂入到怀中,小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这里可是您的房间啊,您忘记了吗?你刚刚一直喊着老爷和夫人,还喊着什么……子归,子归的名字,可把我给吓坏了,不过,话说回来,子归是谁啊?听着像是个男人的名字?小姐你难不成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不过……说来也真是奇怪,自从那次邪修来打家劫舍,后面被几位云游的道长打跑以后,小姐你好像总是在做些奇怪的梦,也总是喊着男人的名字,难不成……小姐你看上哪位之前的小道长了?”
“咳咳,小……小雀,先……先不说这个,你刚刚说,我一直在喊爹和娘吗?”选择性无视了女孩略带好奇与打趣的询问,陈青穗咽了咽口水,继续哽咽着问道:“小雀,我……我爹娘呢?他们在哪?我想现在就去见见他们。”
“啊?这个时间点,老爷和夫人应该在膳厅吃早食,您如果需要的话……”
“谢谢小雀,我……我现在就过去。” 第85章 美好(2) 刚听到女孩说出父母位置,还不待其将话完全说出口,陈青穗立马从床上翻了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更换,只是将两只赤裸玉足随意塞入绣鞋中后便急匆匆的推开房门,朝着外面快步奔走。
小雀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赶忙从床边拿起衣物,边追边喊道:“哎!小姐!你要去最起码先换个衣服啊!小姐!!!怎么那么着急啊,待会儿老爷又要骂你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
平常无比宁静的木头栈道,今日急促脚步声此起彼伏,两个女孩追逐的身影在期间显得极为瞩目,不少打杂收拾的下人见状想要上前阻拦,生怕二人摔着碰着。
但转念一想,平日里那位大小姐似乎也是这种俏皮性格,在宅邸中没少受过伤,流过血,也没少被老爷教育,但从来没有改过这般好动活泼的性子,便也由着他们两个风风火火的朝着膳厅的方向跑去,自顾自坐着自己手头上的活计。
毕竟此前,夫人偷偷对他们每一个人交代过,青穗想怎么样都行,俏皮活泼也好,温婉娴淑也罢,都将是最适合她的天性,只要不犯奸作恶,由着她就好了,不需要进行太多的干预。
只要她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其他的一切,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只要她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其他的一切,身为母亲的她,都不在乎。
“哈,哈,哈……小姐你……你慢点……我追不上……你的脚步了。”
从闺房到膳厅实际上并不算太远,但对于年龄与身材都尚且处在十一二岁的孩童来说,也算是有些距离,很快,小雀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步伐比起最开始时要慢上了不少。
可在前方,跑得满脸通红的陈青穗,则丝毫不肯放松步伐,好几次鞋跑丢了也全然不顾,她很着急,也很害怕,怕晚那么一息时间,怕自己稍微一个疏忽,就彻底失去了最后见到父母的机会。
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还是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什么道修,什么宗主,什么陈巧,都只是自己看完那本小人书后所幻想出的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这些,女孩分不清,但她明白,此时的自己,迫切的需要见到母亲,见到父亲,和他们说说话,来安抚那极为躁动的内心。
同时……也让自己,好好和爹娘道个歉。
“爹……娘……”
凭借脑中时隔数年,却仍然清晰的记忆,女孩捂着胀痛不已的胸口,步伐却越跑越快,飞速穿过曾经尸山血海的庭院,进入到更加宽敞的主厅范围,旋即又急转身体,猛的伸手,推开旁边的一扇虚掩着的木门。
“碰!!!”
随着一声极为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屋内品食早饭,衣着华贵端庄男人与妇人皆被吓了好大一跳,此刻正用怪异又复杂的目光,凝望着近乎可以用撞门而入来形容的女孩。
而急匆匆敢来的女孩陈青穗,此时则呆愣在原地,粉唇微张,翠绿双眸不断收缩巨颤,尽是复杂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情绪,有悲凄,有欣喜,也有释然,高挑脖颈随着唇瓣的开合不断哽咽,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没等其说出口,一行热泪便率先流淌了下来。
悲情到深处,欲语泪先流。
“陈青穗!”女孩的激烈的情绪变化,男人并无从察觉,看入眼下意识觉得邋遢与跳脱,完全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气得他将筷子直接一摔,开口厉声骂道:“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平常来见你爹你娘还知道穿身像样点的衣服,你看看现在,穿着身什么样子的衣服就过来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青儿,你今天……确实太不像话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开始掉眼泪了,和娘先说说吧?”
“你别老是那么宠着她,你看看她,都被你宠成什么样了,她哪里会有什么事?你看她现在,哪里还……”
斥责的声音在宽敞膳厅依旧十分洪亮与严肃,甚至有些刺耳,但听入陈青穗耳中却格外温柔,格外动听,世界上,似乎再没有什么动静能与之相提并论。
她再度咽了咽口水,还不等父亲把话说完,便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再难有所忍耐,如同断线的珍珠般 不断从脸颊往下滚落:“爹!娘!”
“对……对不起……”
“……”
一句简简单单的爹和娘,饱含着数十年来的孤寂,数十年来的委屈,数十年来的懊悔,分量何其沉重,仅仅说完这两个字,女孩便已经牙关紧咬,脸色涨红,泣不成声,无法再说出半句话。
就连对不起三个字,都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然而,女孩陈青穗的这一跪虽然卸去了自己身上的负担,却无疑将这份沉重转嫁到了自己父亲身上,同时也吓坏了喘着粗气跑来的小雀。
一时之间,三人的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青儿,你……你这……为父倒是也没有那么重的意思,你……你先起来吧。”
“是……是啊,小姐,您……您怎么跪下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我扶您起来……”
“小雀,小姐这是什么了?怎么一大早就……”
“徐英!你又在搞什么花名堂!”
面对女儿有些莫名其妙的举动,男人眉头轻颤了几下,表情顷刻间,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先在脑中飞速思考。
可还没等其捋清楚发生了什么,坐在身旁的妇人突然跟着柳眉一沉,抬手狠狠将筷子甩在桌上,转而两根手指用力掐住了男人的耳朵,边揪边骂:“我让你管教女儿,没让你教她跪下!她不就是调皮了一点吗?至于要到下跪的地步吗?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和你没完!”
“哎哟!夫人,你……你别急,这不是我教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你教的?不是你教的那是谁?你那么严厉干什么!琴棋书画学不会就学不会,有什么大不了?嫁不出去我养着不行吗?那么大的家底,还养不起一个小姑娘家家是吧?”
平日里对待谁都温文尔雅的林家夫人此时竟对着夫君又打又骂,倒也是令人有些大跌眼镜,索性在屋内并没有外人存在,倒也无需害怕丢人现眼。
陈青穗哽咽着喉咙,不断想要开口去阻拦母亲的行为,可断线的珍珠却在这极为熟悉的日常打闹与斥责中愈演愈烈,直至最后彻底变为失声痛哭。
她分辨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能明白一件事,至少现在,母亲和父亲终于都回来了。
而她,也终于能在父亲,母亲的面前,好好的哭一场,将这些年的委屈,这些的四年,全都通过泪水宣泄出来。
“……”
“哎,小姐,你……你先起来吧,有什么事情,好好和老爷,夫人说吧。”
“青儿,有什么事,和娘说吧,娘会保护你的。”
哭泣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女孩的喉咙在这宣泄中越来越嘶哑,越来越悲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而正在此时,妇人悄然松开了夫君的耳朵,起身走到了女儿跟前,环臂将哭得梨花带雨的娇小身躯抱在了怀中,边轻轻拍打着后背,边柔声安抚,一双眸中尽是对于女儿的怜惜与宠溺。
男人揉了揉耳朵,随即也跟着起身,走到了跟前,张开双臂,将母女俩一起搂入到怀中,用难得温柔的嗓音说道:“青儿,对不起啊,爹爹平常说话有些重,你别怪爹爹,有什么事先吃饭吧,吃完饭在好好和爹爹说说。你是我的女儿,道歉,没必要用下跪的。”
“以后,你别对着任何人下跪,好吗?对谁都不行,不然爹和娘看到了,是会心疼的。”
“是啊,小姐,有什么事,都可以和老爷,夫人说的,刚刚那样子……实在是……有点吓人了。”
“爹……娘……我……”
“嘘……乖青儿,起来先吃饭吧,昨晚那么晚才溜回家,错过了宵夜,一定饿坏了吧?”
妇人轻笑着打断了女儿想要说出的话,随即主动将其抱在怀中,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椅子上,末了还不忘回头狠狠瞪夫君一眼,
纵然对于事情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男人还是选择歉意一笑,跟着重新走回到了桌前,主动为女儿夹菜,盛饭。
“青儿,快吃吧,吃完,好好和娘聊聊,你在哭什么,来,小雀,你也坐上来吃饭吧,这里没有外人。”
“谢谢夫人。是啊,小姐,你刚刚不是还在梦中念叨着什么子归吗?那是谁呀,和夫人,老爷好好说说吧。”
“我……”
这一顿饭,看似平常,对于女孩而言确是不可多得的盛况,陈青穗抹了抹眼泪,安安心心的享用着这阔别已久的餐食,可吃着吃着,她的双眸突然在这温馨中开始收紧,发颤,直至最后连最喜欢的可口佳瑶也没心思品尝。
俏脸上的表情再度由欢欣,变为了茫然与无助。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实在分不清楚,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之前所谓梦中发生的事情,才是真实。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梦的话,未免也太过于残忍了一些吧……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梦的话,那何时才是个头啊。
“怎么了?青儿,在想些什么?”似乎是看穿了女儿的心事,妇人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着问道。
“我……我……不知道,现在的爹和娘,究竟是……”
“进去,快进去,你个小贼,胆儿挺大啊,偷东西偷到林府来了,走,和我去见老爷!”
“我没偷!小爷才不稀罕你这些东西,我是来找人的!你放开我!”
正当女孩想要将内心的疑问全盘托出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恰好将其话语给打断。
转头望去,原先紧闭着的门突然被推开,身材高大的家丁,此时正单手滴溜一名身着黑色,样貌体态不过八九岁出头,稚嫩清秀脸颊却尽是不满与幽怨,四肢甩得堪比泥鳅一般的小小少年。
而也在那名小小少年身影出现的瞬间,女孩陈青穗的双手再度剧烈颤栗了几下,旋即立马浮现出了几分恍然,一抹亮光,悄然在眸中最深处掠过。
这个身影,是小明儿?
还是林子归?
这怎么可能?
明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放开我!有本事你放我下来啊!咱俩单挑!你放开我!”
被如同小鸡子般拎在空中的林明不断对着前方拳打脚踢,可对上身材比自己高大了不止一点的男人来说,这样的举措更像是花拳绣腿一般全然无用,甚至于还有些小孩子的可爱与滑稽成分。
挥舞了几下,男孩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幽怨与不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内心委屈几乎要化为实质,从浅蓝色眸子中溢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识海深层的灵气都损耗,再加上这古怪幻境莫名其妙把自己变成小孩子的模样。
不然就凭他们一介凡人,自己想打几个就打几个,区区围墙也是随便一跳就跳过去了,哪还需要费劲巴拉的想着法子,又是找垫高又是爬树的,就为了翻过去,还几次差点活活摔死。
不过,为了将陈青穗从幻境中带出去,他还是选择忍着,至少从目前来看,这个幻境和先前几个比起来平和太多了,没有怨气的痕迹,也没有苦大仇深,危险程度应该不是很高。
“就你这样被我一只手拎起来的,还想和我单挑?省省吧,你个小毛贼,年纪那么小就敢做鸡鸣狗盗的事情,看待会儿老爷夫人发话以后怎么收拾你。”
“你放屁,我压根没有做什么鸡鸣狗盗的事情!我是来找人的,你快放我下来!我才不稀罕你们这些东西!”
“我看你是欠抽了是吧?信不信我……”
“打住,先别吵了,怎么回事啊,大早上就在这么吵吵闹闹的。” 第86章 青梅竹马 正当陈青穗还沉神思索着眼前所出现那与记忆场景中格格不入的少年时,被打断早餐兴致的林英则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将筷子放到一旁,开口询问道。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打那次有贼人前来打家劫舍后,自家女儿也好,府内的家丁也罢,总是如同草木皆兵一般,神神叨叨的事情一茬接着一茬,连让人安安静静吃个早饭的机会都没有了。
“禀告老爷,这小子刚刚在外面翻墙进来,明显就是不怀好意,想要偷东西,还说是要找小姐作为掩饰,正经拜访或者寻人,谁从墙那里翻进来?”禀告语气因涉及自家大小姐的缘故而饱含着愤恨与鄙夷,说完,那名身材健硕的家丁又把林明身体举得更高,将将高过桌子:“还真是小小年纪不学好,不仅敢翻墙,还扯谎。”
“我呸!我没扯谎!不信你把你家小姐喊过来!看她认不认识我!现在对我不客气,到时候你家小姐见到我,你就遭大罪了,我告诉你!”
听到家丁那极为鄙夷的话语,林明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挥舞着拳脚,隔空对其拳打脚踢,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架势。
而在其视线不经意间朝家丁口中所喊的老爷方向撇去时,却发现有一抹方才被桌子阻挡而忽视的娇小身影,此刻正带着几分狐疑与诧异凝望着自己。
原先堆积在内心的幽怨因折磨浅绿色身影的出现,霎时间有了宣泄的地方
“小青!小青师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是来救你,保护你的,别被这里的幻境给蒙骗!快过来我这里,我会带你出去的,我说了会带你出去,就会带你出去,哎呦,你打我干嘛!放手!没看到你家小姐正盯着我看吗!我和她认识的,。”
略带几分稚气的话语此刻却犹如惊雷一般,激得在场的众人脸色神情颇为微妙,家丁挠了挠头,视线眺过桌子凝视小姐。
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答复,妇人与小雀则都带着微妙与好奇的笑容,上下打量着这位初次见面就说要保护自家小姐,女儿的小男孩,甚至窃窃私语些什么。
唯有身为父亲的林英眉头紧皱,表情严肃的扭头看了看没有明确表示的女儿,又瞥了眼对此事毫不在意的夫人,重新望向林明时,眸中明显多了几分警惕与提防。
像是在看着随时可能会拱自己宝贝白菜的野猪一般。
“老爷,你也看到了吧,他从刚翻墙进来,就说要找小姐,还一个劲儿的说和小姐认识,您说这不是胡闹吗?大小姐平常虽然调皮了一些,但怎么着也不可能认识这样流里流气的男孩吧?依我看,还是直接打一顿,丢出去好了,让他再也不敢缠着小姐。”
察觉到了老爷明显不悦的表情,家丁自告奋勇的拍了拍胸膛,拎着男孩林明扭头就打算走出去。
“喂!小青!我真的是来救你的!你看看我,我是子归啊,小青,小青!喂!”见身后的男人似乎打算对自己动真格,手无缚鸡之力的林明里面急得不停扭动身体,呼喊声音更加迫切。
自己被打一顿还算小事,毕竟是识海,面对的还是凡人,伤及不到肉身,但这样无疑表明小青已经陷入到幻境当中。
那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一个人陷进去容易,但想要再拉出来,可就十分困难了,尤其是这涉及到了她死去的爹和娘,想必更加刻骨铭心。
“等等。”正当家丁将要踏出膳厅时,一直紧皱眉头的林英突然开口,脚停了他的脚步,同时也让林明内心大喜,刚想借机继续呼喊陈青穗的名字,来却定其是否真的陷入到幻境之中,可林英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
“打完以后,丢远一点的地方,别让他回来了,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来找我女儿,像什么话。”
“是!!”听到老爷应允了自己的做法,本就对林明心怀不满的家丁转眼间两眼放出光芒,像是狼见到了兔子一般,拎着男孩就要往外面走,林明内心大惊,赶忙伸手抓着门框,拼尽全身力气与那身材高大的家丁抗衡,口中还不忘频频发出哀嚎:“喂!你!小青,你说句话啊!喂!小青!我是子归啊!我是林子归啊!!”
“快点拉出去,丢远点,看着就烦。”
“夫君,一个小孩子而已,至于吗?”许是出于女人与生俱来的母性,看着那比自己女儿还要小上一些的林明,夫人眉头了几下,抬手轻轻拽了拽一旁夫君的手腕:“看他身上凌乱的模样,兴许只是饿了呢?不然,给他点吃的,打发走算了,这么点大的娃娃,一打就打坏了。”
“不行,这小子,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不然以后保不齐就赖上我们了。”林英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回绝了夫人的提议,刚打算挥手让家丁直接将满脸脏话的林明带出去,一道同样稚嫩,却犹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从男人身旁传来,阻拦住了家丁的行动:“放开他吧,这个家伙,我确实认识,而且爹爹和娘亲你也认识,是冀州林家的小少爷,你们忘记了吗?”
此言一出,众人立马面面相觑,悬在半空中的林明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视线不断在那张挂着盈盈娇俏浅笑的脸颊上扫动,试图找出些许蛛丝马迹,以此来判断她究竟有没有陷入到幻境当中。
“林家小公子……”林英轻捻着下巴,神情若有所思。
一旁夫人则始终眯起眸子,用好奇与打趣的视线打量着有些发懵的林明,嘴角笑意稍显柔和,不知是否看穿了些什么。
“小姐,这不对吧?林家小公子怎么可能这种打扮?邋里邋遢的,还不如我一个家丁呢,长得倒是挺秀气白嫩,不过也不顶用啊,小姐,你可别让人骗了。”
“我陪,你才不顶用!有本事你等我过段时间,一个打你十个都成!”
“嘿!你小子,还挺狂气的,信不信我……”
“家丁叔叔,他真的是林家的小公子,只不过家中出了事情,又从冀州过来,路途遥远,难免邋遢了一些。”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吵得不可开交,陈青穗掩嘴轻笑了一声,随即才在林明明显带着狐疑与审视的小表情中继续往下说道:“不过,这个家伙,之前欺负我,还吃我豆腐,麻烦你帮我好好教训他一下,打他屁股几棍子,不过也别太重,点到为止就好,打完了再把他带回来……”
点到为止这四个字,陈青穗特意有所强调,说完,还不忘朝着林明方向吐了吐小舌头,看得其表情愈发复杂怪异。
“啥?你吃了豹子胆啊。”
此言一出,再次震惊了膳厅包括林明在内的所有人,也令林英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不是,小青……我啥时候欺负你……唉唉唉唉!!!你干嘛!你要干嘛!小青!!!”
“你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听到自家小姐受欺负,暴怒的家丁这次并没有征求主人的意见,而是直接用力拽开林明的两只手,强行将他从房间内拖了出去,任其指甲在地上抓出长长痕迹。
“啪!”
“哎呀!你轻点!我真不是……哎呀!!我可是小孩子!你这样未免太凶残了……哎呀!”
“少废话,小姐这么说我就怎么做,我这还是轻的呢,不然一下就抽死你!”
“你……哎!嘶……”
一道凄厉又带着明显委屈的哀嚎,霎时间响彻宅邸,在此情况下,大小女子与林英皆面面相觑,最终一齐将视线落在了女儿的身上,好半晌后才由身为母亲的妇人率先开口问道:“青儿,你同那个小家伙,真的认识吗?”
“当然认识啦,娘,爹,你们真的都忘了吗?她就是林家最受宠爱的小公子,林,子,归啊。”陈青穗极为眨巴了两下眼睛,朝着小雀和母亲嫣然一笑,又再度吐了吐小舌头:“之前他可是经常有来咱们家玩的啊,就在一年以前,爹,娘,你们记性真差,小雀你也是,之前你还说喜欢人家呢。”
“那你怎么如此对待人家?”
“他活该,谁让他欺负我来着。”
“哎呦呦,女孩子要大气一点,如此记仇怎的能行呢?不过,小雀啊,你竟然也有意中人了吗,也难怪每天和青儿一起出去四处乱跑?嗯~不过你现在的年纪,距离及笄出嫁还有段十日,不然我做主,提前去和林家替你先说个媒?如果当真喜欢的话,身份也并非不能逾越的鸿沟。”
呀!"被小姐和夫人双双点名调笑,名为小雀的女孩登时羞红脸了,立马在夫人明显有些微妙的笑容中开口辩解:“小姐你……你不……不可胡说的,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家伙,明明是小姐你……之前梦里还……还一直在喊人家的名字……”
“哦?青儿?确有此事吗?”听到自家女儿也在其中,兴趣更甚的夫人又将视线落在了陈青穗的身上,嘴角一抹笑容既温婉,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调侃:“难怪我说前些日子有媒婆给我家小青儿说媒都没成,感情我家小青儿已经有心上人了啊,既然如此,人家难得千里来一次,不妨留他下来居住些时日?夫君,你怎么看?”
“留什么留,有什么好留的,还嫌家里不够乱是吗!”
“林英,你脾气怎么变得这么炸?你……”
“娘你……小雀你……我才没有喊那个家伙的名字呢,那个家伙谁要喜欢他了。”
就有,真的,已经好几天在做噩梦的时候喊林公子的名字了。
“你讨厌!小雀你住嘴,不然本小姐可要罚你了。”
“哎呦呦,还害羞起来了,脸都红得像个果子似的,果然,咱家小妮子也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娘!”
按照平常来说,陈青穗对于这种玩笑话可有可无,毕竟在小时候,她也没少听过自己与谁家公子堪称郎才女貌,长大以后肯定不失为神仙眷侣这种话。
只是,此前都不曾在意的她,今儿不知是因为被母亲用怪异目光死死盯着,还是因为林明身影在脑中不断浮现的存在,竟明显红了脸颊。
小姐,你脸红了,还说不是喜欢人家,你看你
咳咳。"正当二女为此戏谑争执时,林英突然意味深长咳嗽了两声,直接将话题给打断,随即望向脸颊明显有些发红的女儿:“嗯……好像……好像确有此人,不过我还是得修书一封去问个清楚,避免有心怀叵测的贼人混入到府内。”
“爹爹,娘其实说的也没错,人家千里迢迢的过来,总是要留下来歇息几日的,放心啦,爹爹,他虽然有些不太正经,不过……肯定不是贼人的,这点我可以保证。”
轻轻甩了甩脑袋,将那莫名而来的娇羞自细长马尾一同甩出脑中,陈青穗才巧笑嫣然的抱住父亲的胳膊,如曾经那般撒着娇:“爹爹,您不是教过我吗,不能以貌取人,处见第一面就说人家是小贼,也是很没有礼貌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林英哪怕有再大的气性,只要身为女儿的陈青穗朝着她笑一笑,在撒个娇就总能过去。
那时候的陈青穗总是天真的以为,世界上随便找一个人都能比父亲更好说话,都能比父亲这样的爆脾气更好哄。
可如今再度回到父亲身边,她才明白,世界上绝没有任何人,能像父亲与母亲这般脾气那么好,这般包容着自己。
果然,许多的东西直到彻底失去之后,才能明白有多么可贵,如果可以,她还当真希望,时间能够定格于此,好让自己一直享受着父亲,母亲的疼爱。
“哼,还说不是贼,我看,现在已经就快把我家的宝物给偷走了。”果不其然,在女儿娇俏又可爱的笑容下,林英心明显软了下去,脸上却仍支撑出几分略显滑稽的严肃,起身边走边说道:“等打完以后,留宿两日,就让他快走吧,少留在这里,别把我家的花给弄脏了。”
“哎,夫君,你去哪?”
“写信,问个清楚,然后再把他赶出去,这小子要留你白燕儿自己留,我不留。”
“哎呀,你真是,怎么每次都这样,每次涉及到青儿的婚事,你说没两句话就走了,现在不先定好,再有几年可就及笄了,哎!哎!!”
温婉中又带着明显不满的语气在膳厅中不断萦绕,却并没让林英的步伐有所停驻,反而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将门碰的一声关上,力道险些将门板震碎。
“哎,你爹这脾气,也真是,口口声声骂你说这样那样以后嫁不出去,如今真来了个,他反倒是怕了,真气死人了。”轻叹了口气,白燕对着门啐了几句,随后才将视线重新落回在了女儿身上:“青儿,你爹不管,我管,来,和娘说说,这小家伙他是个什么样的性格?看年龄,应该比你小上一些吧?你们从何处认识的?要和为娘说实话,不然,为娘可不好帮你。”
“明……咳咳,子归他确实比我小上一岁,之前是在外边的一处小河认识的,那时候……他正吹着笛子,我恰好遇见了看见了他,结果听笛子的时候,一不留神就被贼人给掳走了,索性有他救我,后面我无聊时也会偷偷溜出去找他玩来着,每次有危险的时候 他总是会挺身而出保护我的,除了有时候不太正经意外,其他时候他……还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也……挺好的,而且他比我小,还会武功,可厉害了。”
陈青穗挠了挠头,眼神略有躲闪,说出口的话半真半假,语气却明显带着不由分说的温柔与羞怯。
“咦?好耳熟的故事?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听完话语,小雀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即缓缓低下头,轻声嘟囔着些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语。
“哦?”看着自己女儿明显动情的模样,白燕儿眸子压得更低,语气愈发低柔:“那你们相处至今,拢共有多少时日了呢?”
“额自那次落水后……打打闹闹,约……约莫有三年……不对,已经五年了,就是在……七岁时!他每次都是和家里商队一起过来的,过来以前还会给我修书一封,让我好好的等他,到时候在一起玩,一起讨论学识。”
“那险些被掳走,那么大的事情,为何不先同为娘和爹爹说?”
“我……我这不是怕……爹爹以后不让我出去玩了吗,爹爹还会骂我,不过……以后我再也不会了,以后爹爹和娘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的说一不二!”
“爹爹骂你是为你好啊,如果真的要拦住你,你爹爹可有得是法子不让你出去,你以为你那些小伎俩,你爹爹会想不到吗?只不过啊,他压根就没想真的拦着你,瞧你那小聪明的样子。”
“娘~,以后保证不会啦。”
“娘可不信,你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野丫头,能安静今天啊?罢了罢了,先说说那个小家伙吧,你……对他感觉如何?”
“不……不喜欢”一句不喜欢,陈青穗几乎是下意识从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落寞与自卑感随之翻涌而来,令其脸上巧笑都莫名有些僵硬:“我……我也没办法……毕竟我……”
“要说实话,青儿。娘和爹爹不一样。”知女莫如母,这点细小变化并未逃脱白燕儿的美眸,她笑着抬起手,轻轻在女儿头上摸了几下,语气温柔且极具耐心:“在为娘面前,你可以说实话的,这样为娘才好帮你,一个人藏在心里可不太好,有娘在,娘是可以作为你靠山的存在,你喜欢的,为娘会帮你争取,就是天上的月儿也摘下来给你,你不喜欢的,谁也强求不了你。”
“有娘在,没必要和娘撒谎的,傻丫头。”
“娘……”
一句从前时常伴随耳边的柔声安抚,此刻跨越了数十年光阴,精确击中在了陈青穗的心田,绽放出无与伦比的暖流,充斥着四肢百骸每一处角落,眼眶再度泛起了一圈浅浅红晕。
对啊,她怎么忘了,如今的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而是有娘做靠山的孩子呢?
也许,之前发生的那一切,确确实实都只是自己看完小人书之后,所构思出的一场梦呢?
现在看到的子归,也确确实实只是林家的公子,而非仙家宗主的儿子呢?
“真是的,还没说你呢就要哭鼻子了,如今都快有心上人了,再过个几年都可以出嫁了,还那么娇滴滴,也不怕惹人笑话啊。”
“谁……咳,谁敢笑话我,我就打谁,反正有……有娘在,我谁都不怕!”
“那,现在可以和娘说实话了吗?你喜不喜欢那个小家伙?喜欢的话,又在担心些什么?”
“我……我自己也……”轻轻张了张嘴巴,陈青穗想要说出“梦”的经历,可曾经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幻想着要倾诉的千言万语,此刻汇聚在喉咙之中,却始终无法凝结成一句话,一个字,磕磕巴巴了许久,一句近似逃避的话语,才从其口中轻轻吐了出来:“我……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说,如果有机会,我……可以以后再和娘你说吗?”
“当然可以,什么时候来和娘说都行,那既然如此,娘就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想那个小家伙留下来陪你吗?”
“嗯…”对于这个问题,陈青穗仅仅思索了片刻,便点头答应道:“想。”
“好,那娘就做主,让他留下来陪你了,不过你也别总欺负着人家,人家好歹也是大少爷,哪能总是挨板子。”
“谢谢娘,可……可是……爹爹那里?”
“爹爹那里我会去和她说,你只管开开心心的就好了,顺便也让我考察考察,你这个意中人是个怎么样的人,看看配不配得上我家小丫头。”
“还有一点,女孩子未必要太矜持,碰上真正喜欢的,该出手就要出手的,不然哪怕你俩是青梅竹马,”
“娘!你……”
碰!
“小青救我!再不救我真要被打死了!这帮家伙下的是真死手啊!”
巧合二字来得甚是妥恰,林英前脚刚走没多久,还不等母女俩多攀谈极具,一个黑色瘦小身影便捂着屁股,鬼哭狼嚎的撞开房门冲了进来,一大帮家丁紧随其后,高低大小反差场面像极了被恶狼撵着跑的白绵羊一般。
索性,这些恶狼在见着白燕儿后立马毕恭毕敬的站在原地,才让白绵羊有了机会,一溜烟躲到了陈青穗的身后,只露出个脑袋,打量着前方一众方才碾着自己四处乱窜的家伙。
“你干嘛?”看着曾经调戏过自己的登徒子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大仇得报的陈青穗不由得巧笑调侃道:“刚刚不是挺能耐说要和他打的吗?现在给你机会了,你去打啊,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本小姐。”
“不不不不不不。”面对着陈青穗的调侃,林明脑袋摇得堪比波浪鼓,说完便把头又缩了回去,只丢下一句极为不满的话:“一个人打一群人,我又不是傻子,再说了,我也是个小孩子啊,他们那么高大,我怎么和他们打?不打不打,小青师姐,不带这么玩的,我救过你,你怎么还让他们打我啊。”
“活该,让你欺负本小姐来着,打死你都活该,哼。”
“喂,我何时欺负你了,明明是你一直……”
正当陈青穗和林明互相掰扯时,一旁的白燕儿则悄悄清退了严阵以待的家丁,随即双手揣袖,缓缓站了起来:“那小家伙,接下来几日,你就暂且住在府内,先别回去了吧,陪陪我家青儿,现在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先不打搅你们了,今儿个恰好是上元,夫君那边我会去劝解,你们要玩就好好去玩吧,对了,青儿,你那身衣服记得换了,女孩子家家还是打扮得整整齐齐比较好,免得遭人嫌弃。”
“啥?啥留下来?小青,这里是幻境,这里……”丢下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白燕儿便带着意味深长的戏谑笑容自顾自朝着外边走去,林明刚欲开口询问,立马便被陈青穗给盖了下去:“吵吵吵 吵什么吵,那是我娘,我娘说了,接下来几天你都要在府里当下人陪着本小姐明白吗?”
“啥就下人了?啥情况,小青你……”
“除了啥以外,你嘴里还能蹦出其他字眼儿吗?再说一句啥,信不信本小姐揍死你,小雀,我们走,先去换衣服吧,待会儿我们一起出去玩去。”
刻意选择性无视了少年有些茫然的话语,说完之后,心情大好的陈青穗便也拉着小雀自顾自走了出去。
留下林明,在膳厅中肚子思索,拼搭着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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