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冲阵 “阵势有变,眼下如何是好?” 鞠景面色凝重,转头望向一旁的杉寿安。只见这天魔宗的大乘期护法此刻面如死灰,双股战战,瑟瑟发抖。他心中畏惧,唯恐已然入阵的北海龙君殷芸绮雷霆震怒,催动噬心蛊啃噬他的心脉。 “阵图仅此一份,若无全图,绝难推演出入阵的生门。其余阵阵眼。小人……小人只怕招他们不得……” 杉寿安牙关打颤,哆哆嗦嗦地答道。他本是贪生怕死之徒,出卖同门在他眼中直如饮水般寻常,只是这周天星斗大阵已然运转,其余护法皆身处阵中,此刻哪里还能呼唤得出? 说话之间,原本沉寂的扶桑古木陡生异象。那高悬的太阳真灵光芒遽然黯淡,反倒是古木的万千枝丫间,陡然爆出刺目华光。太阳真灵那浩瀚无匹的真元,竟似被某种奇门阵法强行抽取,丝丝缕缕贯入枝干,那传说中的绝杀凶阵——周天星斗大阵,已然激活! “明王与龙君殿下此番行事,未免操之过急了些?怎地这般快便触动了阵法枢纽?”杉寿安察觉到大阵运转的恐怖威压,双目圆睁,满是惊疑之色。他虽为护法,却也是平生头一遭亲眼目睹这大阵的威容,心底的震撼无以复加。 “非是莽撞,乃是我们中计了!” 萧帘容凤目紧紧盯视着那一颗颗拱卫在太阳星周遭的星辰虚影。原本狂暴难驯的太阳星法力,此刻竟如臂使指般被阵法驯服,丝丝入扣地扩展至每一个星位,结成一张遮天蔽日、毫无破绽的庞大杀网。 “前辈的意思是,有人暗中做局?好一招引君入瓮!”鞠景心思机敏,听萧帘容这般一说,心中立时豁然贯通。他强行压下心头慌乱,暗暗思忖:“敌暗我明,这大阵既是冲着师尊和夫人去的,外头定还有后手,当寻个破局的法子才是。” “周天星斗大阵凶险万状,你且退避。此处用不着混沌莲子,强行闯阵无异于飞蛾扑火。”萧帘容素手翻转,指间已夹住几道金光灿然的符箓,便欲强冲阵法。她早觉事有蹊跷,此刻见大阵如天网收拢,心知间不容发,必须争分夺秒。 “确是凶险。你也不必去蹚这浑水,白白搭上性命。依本座看,倒不如去截断天魔宗捕获‘太阴真灵’的图谋。眼下大阵仅得太阳真灵,阴阳未济,灵力流转尚有滞涩,孔素娥那丫头在阵中尚有一线生机。若是太阴真灵再落入敌手,那便真是万劫不复了。” 弱水忽地从鞠景袖中钻出,出言打断了萧帘容强行冲阵的念头,倒是指明了一条围魏救赵的明路。 “竟还有太阴真灵?”杉寿安听得瞠目结舌。宗主杨夏林行事机密,这等关窍半点也未向他吐露。他细看那初具雏形的周天星斗大阵,果见阵眼深处有一处明显的虚位,想来正是为太阴真灵所留。 “好,我们这便去阻截天魔宗,保下太阴真灵!” 萧帘容与大白兔目光交汇,弱水微微眨了眨红瞳,似是教她宽心。场中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登时化解了几分,萧帘容素手微扬,将符箓尽数收回袖中。 “那……那小人当如何自处?”杉寿安见众人皆有去向,一时乱了方寸。他现下身处阵外,若是折返,便等同于强闯大阵,必死无疑。 “你且自便,寻个稳妥之处藏身。天魔若真降世,这太荒天下皆成焦土。我等若能阻其降临,日后也未必不能留你一条狗命!” 正道中人素来鄙夷这等首鼠两端之徒,但念及他已然倒戈,萧帘容便随口掷下一句承诺。说罢,她素手一挥,将一块上清宫的玉牌掷于杉寿安足畔,随即伸出欺霜赛雪的玉手,一把提起鞠景的衣领,化作一道月白流光,径朝西方月桂树——那太阴真灵的栖息之地掣去。 杉寿安愣愣地立在原地,四周罡风呼啸,他却不知该何去何从。他寻思:“我若去揭发天魔宗的底细,说那天魔意欲吞噬全族,只怕族人非但不信,杨夏林那魔头更会抢先将我抽魂炼魄。若随月娥仙子同去夺宝,刀剑无眼,稍有不慎便要送命。罢了,罢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计议已定,他胡乱选了个方位,提气纵遁。逃出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忽见前方云海翻涌,一名胖大修士端坐于硕大的宝玉葫芦之上,迎面飞驰而来。杉寿安眼尖,立时认出那来人正是四海阁阁主多宝真人,登时吓得浑身紧绷,冷汗涔涔而下。 “多宝真人!真人明鉴,小人已弃暗投明,乃是正道中人了!” 杉寿安如遇救星,慌忙高举那块上清宫玉牌,只求这正道大能大发慈悲。 “哦?果真是上清宫的信物。”多宝真人目光在那玉牌上一扫,原本戒备的神色顿敛,肥硕的面庞上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既是同道,自当照应。只是月娥仙子他们现下何处?” 杉寿安见他笑得慈祥,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定,忙和盘托出:“明王殿下与龙君殿下意图解救太阳真灵,已陷于周天星斗大阵之中。月娥仙子适才带着少宫主,赶往西方阻截天魔宗捕捉太阴真灵去了。” 话音刚落,杉寿安面上那死里逃生的庆幸之色陡然僵住。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绝大吸力自天际罩落,他骇然抬头,只见多宝真人座下那宝玉葫芦的塞子不知何时已然拔开,黑洞洞的葫芦口正对准了他。 “多宝真人!小人是卧底!小人手持月娥仙子的信物,绝非魔道!真人饶命,小人句句属实啊!” 杉寿安惊恐欲绝,拼命催动大乘期真元抗拒。但在天仙级大乘高手催动的法宝面前,他那点微末道行直如螳臂当车,身子不由自主地向葫芦口滑去。 “你既归顺正道,那自是极好。只可惜——贫道,还是魔道啊!” 在杉寿安惊惧交加的绝望目光中,多宝真人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只见那宝玉葫芦光芒大盛,杉寿安的身躯瞬间急剧缩小,宛如一枚枯叶,“嗖”地一声被吸入葫芦嘴中。 “啊——真人饶命——” 葫芦内传出几声沉闷凄厉的惨嚎。多宝真人充耳不闻,伸手将葫芦塞子盖严。不消片刻,里头的动静便彻底平息。他心知肚明,这大乘树妖,已然被葫芦里的化骨罡气销融成了一滩血水。 “月桂树么……”多宝真人目光微闪,心中亦有几分焦切。魔王暗中赐下的密令,是要他死死盯住萧帘容。他深知魔王对这位上清宫大长老颇有忌惮,故而连拷问杉寿安的功夫也省了,知晓方位便欲全速追击。 他此前在正道联军面前假意逢迎,只说自己一马当先来助孔素娥,实则是为天魔宗通风报信。此刻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催动玉葫芦化作一道黄芒,疾驰而去。 行出百余里,多宝真人忽觉下方气机有异,猛地按落云头。只见一座孤悬海上的浮空岛礁间,一道五行阵法光芒流转,正将一名黑衣贵公子困在垓心。那公子生得俊美无俦,浑身上下法宝晕光吞吐,直令人眼花缭乱——正是鞠景。 多宝真人见鞠景身上那些品阶极高的护身法宝,心头也不免掠过一丝贪念,暗暗称奇。他轻拍葫芦,打出一道青光,“嗤嗤”连声,那构成阵法的几道太清符纸瞬间化作飞灰,阵法登时告破。 “多谢多宝真人出手相援!只是真人怎会至此?”鞠景脱困,立时拱手行礼,眉宇间满是焦急之色。 “贫道适才偶遇一天魔宗叛徒,听闻月娥仙子正赶去阻止魔道夺取太阴真灵,唯恐仙子势单力孤,特来相助。倒是鞠少宫主,怎会被困于这荒岛之上?月娥仙子又在何处?” 多宝真人故作疑惑地打量着鞠景。他眼力何等老辣,早看出那阵法乃是萧帘容亲手布下的太清禁制,既是封禁,更是护持,寻常地仙级大乘休想伤及阵中之人分毫。 “萧前辈忧心我修为浅薄,随她同去恐生不测,便命我在此地等候。晚辈心系战局,不愿袖手旁观,她便索性布下这定时法阵将我困住。真人既是去助阵,此等存亡绝续之秋,还请真人携晚辈同行,略尽绵薄之力!”鞠景言辞恳切,抱拳请命。 他心中实是憋屈。本想着自己身负数件后天灵宝,大可借予萧帘容御敌,孰料这位萧姐姐竟说翻脸就翻脸,将他强行封印于此,带着大白兔扬长而去,还严令他不许插手。 “月娥仙子既将少宫主安置于此,自是一番护犊的苦心。你又何必去冒这等奇险?贫道听闻,少宫主如今也不过金丹修为吧?” 多宝真人面上笑意不减,心底却陡生杀机。他寻思:“此子留在此处,若无人管束,迟早是个变数。不如趁此机会将他抹杀。”但目光扫过鞠景那一身琳琅满目的法宝,又忌惮其间是否藏有孔素娥的大乘分身或致命后手,一时竟不敢贸然发难。更何况,魔王的钧旨中,萧帘容才是重中之重,魔王甚至怀疑这女人已沦为界外大自在天魔的傀儡。 “真人有所不知。这等灭世危局,正是我体内‘混沌莲子’大显神威之时。凭此至宝,晚辈多少能牵制住天仙级大乘的魔头,还请真人莫要推辞!”鞠景见他推诿,只道他不信自己实力,当下搬出在东海上大放异彩的混沌莲子,欲以此为筹码。 他哪里知晓,眼前这慈眉善目的胖道人,早已是魔王座下的暗桩! 多宝真人闻言,心头剧震,犹如掀起惊涛骇浪。“牵制天仙级大乘的魔道?那岂不是说,这小子能克制我与杨宗主?若真让他去搅局,坏了主上的复苏大计,贫道万死难辞其咎!” 心念电转间,多宝真人暗自庆幸方才没有利令智昏对鞠景下死手。他面色一肃,叹道:“抱歉,鞠少宫主。军情如火,贫道岂敢违逆月娥仙子的法旨?那魔头深浅未知,少宫主还是寻个稳妥之地,静候佳音吧!” 说罢,根本不待鞠景答话,多宝真人足尖一点,宝玉葫芦冲天而起。鞠景尚在错愕之中,那胖道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唯恐被这“天命之子”缠上,误了魔王交托的差事。 “这……这算什么事!” 鞠景立在孤岛之上,彻底懵了。如今天魔灭世在即,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多宝真人竟还顾忌什么“违逆法旨”的情面,当真是迂腐得可笑! 坏消息接踵而至。鞠景举目四望,只见茫茫大瀛海已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太阳真灵隐没,天地重归暗夜,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知月桂树的方位,萧帘容与多宝真人皆知,却将他孤零零地抛下;连那总能洞烛先机的兔兔,也被萧帘容一并带走。自入修仙界以来,他这位被众人护在羽翼下的“太荒第一软饭王”,破天荒地陷入了无人可依、无人可问的绝境。 担忧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夫人与师尊身陷周天星斗大阵,生死未卜;萧姐姐孤身犯险,前途叵测。那大阵他确是闯不得,但与萧帘容并肩阻止天魔宗的念头,却在胸中愈烧愈烈。 “老天爷!你若不想这太荒世界被天魔吞噬,也是在救你自己!便给我指一条明路,哪怕只添一丝胜算也好!” 鞠景把心一横,探手入怀,摸出那枚菱形玉佩,猛地向上抛出。他双目微阖,听凭天意。那玉佩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满的弧度,“啪”地落在掌心,尖端直指西北。 “管他对与不对!” 鞠景猛然睁眼,并指如剑,脚下飞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化作一道青芒,破开无边黑夜,循着玉佩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男儿立世,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留在此地枯等,与废人何异?他虽不愿做那盲目送死的莽夫,却更不愿在挚爱搏命之时,冷眼旁观!他想要如帝王般坐等凯旋的捷报,却深知萧帘容此去,只怕连半分胜算也无。 天地间无星无月,伸手不见五指。鞠景周身法宝散发的清光,成了这如墨黑夜中唯一的孤星。若是依着常理,这等失去太阳真灵的极寒暗夜,大瀛海中的上古凶兽定会凶性大发,如潮水般将他吞没。然则鞠景运起隐匿法宝,一路风驰电掣,竟是出奇顺遂,半头凶兽也未曾遇上,真似冥冥中自有天意护持。 他不计血本地催动真气,将飞剑的速度催逼至极限。金丹期的灵力消耗得十分恐怖,经脉中隐隐作痛,刮骨的寒风如利刃般割裂着护体真气。他面色苍白,接连吞下数枚补充真元的极品仙丹,凭着一口意气死死支撑。 不知飞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深处,终于透出一丝微茫清辉。 光亮逐渐放大,一株通天彻地的古树轮廓在视线中渐渐清晰。那树虽不及扶桑古木那般遮天蔽日,却也巍峨雄奇,透着一股清冷孤绝的太阴之气。树冠之上,太阴真灵的光华正如水波般流转。鞠景心中一喜,知晓这便是传闻中的月桂树了。 陡然间,远方天际异变突生! 原本清冷的月华被一股霸道的暗红色光芒猛然撕裂。那红芒宛如狂舞的怒雷血蛇,在黑暗中炸开耀眼的电光。 “是神霄符!九霄紫极神雷!” 鞠景见状,心头狂喜。方向果然无误,那是萧姐姐的看家底牌!然则这份狂喜还未及蔓延,那暗红色的雷光便如风中残烛,闪烁了两下,竟突兀地彻底熄灭。 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噬咬着心脏。鞠景再不顾惜经脉,将最后一丝真气压榨而出,尽数灌入剑身。飞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速度却再拔一筹。 待他终于抵近战场边缘,借着各色法宝激荡的余光,看清场中的局势时,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只见半空之中,悬着一口古朴苍凉的铜钟,垂下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而下方缠斗的,竟是三头浑身翻涌着灰败尸气与死绝黑气的大乘期旱魃! 其中一头,身形窈窕,虽化作死灰之色,却依旧难掩那倾城之姿,正是施展了旱魃肉身之力的萧帘容!而更令鞠景胆寒的是,与她缠斗的两人,一个是面目狰狞的陌生魔修,另一个,竟是青肤红眼、魔气滔天的多宝真人! 萧帘容以一敌二,却不见丝毫慌乱。她玉指连弹,一张张太清符箓如穿花蝴蝶般飞射而出,在虚空中结成一座森严细密的符阵。阵法被那两人强悍的法宝撕裂,她便在间不容发之际冷然补上缺漏,符光与魔气剧烈碰撞,一时间,竟是她凭着绝顶的阵法造诣与天仙底蕴,将那两大旱魃压制得步步后退。 鞠景隐在暗处,死死咬住嘴唇,不敢泄露半点气机。他心下恍然:“难怪……难怪多宝真人听闻我能牵制魔道,便急匆匆将我甩脱。原来这厮竟是天魔宗安插在正道的暗桩!” 见萧帘容大占上风,鞠景提着的一口气稍稍松懈。孰料异变陡生! 多宝真人见久攻不下,眼中凶光大盛,猛地张口吐出一颗暗紫色的浑圆宝珠。那宝珠滴溜溜一转,竟视太清符阵如无物,直直穿透防线,悬于萧帘容头顶。 刹那间,萧帘容身上那如渊如海的黑气,竟如百川归海般被那宝珠疯狂汲取。她那死灰色的肌肤,竟在这汲取之下,渐渐褪去死气,显露出活人般的白皙血色。 “唔——” 萧帘容身子猛地一僵,那张冷贵绝伦的面庞上,首次露出了痛苦神色。她体内那由弱水亲手种下的“天魔之种”,正被这诡异的宝珠强行剥离。 “你的九霄神雷已被混沌钟镇压,天魔之种也遭主上赐下的灵宝化解!还不快动手,用天魔之气腐蚀她的符阵!” 多宝真人张狂的传音在夜空中回荡,字字诛心,意欲击溃萧帘容的道心。 萧帘容虽身处绝境,眼神却依旧冷若冰霜,未见半点退缩。可隐在暗处的鞠景,却是彻底慌了神。 眼见萧帘容的符纸被魔气寸寸腐蚀,她强行催动的雷法打在那两人身上,也仅能将其击退,再无先前的反杀之威。那渐渐失去天魔之种支撑的虚弱模样,如同利刃般狠狠剜在鞠景心头。 “萧姐姐……” 鞠景双目微赤,再无半分迟疑。他深吸一口气,金丹内的灵力如沸水般翻涌,毫不犹豫地冲入丹田深处,狠狠撞向那颗沉寂的青碧色珠子——先天灵宝,混沌莲子! “嗡——” 万丈造化青芒,自黑暗中冲霄而起。 “冲阵!” 鞠景暴喝一声,黑衣猎猎,宛如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悍然撞入那大乘期的死局之中! 看官你道!鞠景这区区金丹修为,仗着一颗混沌莲子悍然撞入两位大乘魔修的死局,岂不是羊入虎口? 正是: 太清符暗红颜厄,魔珠夺道命悬丝。 莫道金丹如蝼蚁,拼将混沌破局时! 鞠景这一撞,究竟是那飞蛾扑火自寻绝路,还是真能凭这造化异宝力挽狂澜?萧帘容那天魔之种正遭强剥,又当如何逆转乾坤?多宝真人见这变数横生,又将使出何等阴毒杀招? 毕竟鞠少宫主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177章 再偷 那一道剑光来得好不迅疾!便在杨夏林与多宝真人两位天仙级大乘期大能眼中,这等身法固是算不得快,孰料两人正自全神贯注对付萧帘容,全无防备之下,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那道身影已直直撞穿了二人布下的护体罡气。 待得两老魔欲待变招施法,却已是不及。但见一柄古剑透出森寒剑气,剑锋所指,锐利无匹,直刺破这极西之地无边无际的黑暗。杨、多二魔心下大骇,急催体内天魔之力,欲待将这不知死活的闯入者绞成肉泥。 却不知,若论这天魔之力对于寻常修仙者的法宝肉身,直如附骨之疽,沾之即溃;但那来人身上骤然泛起一层濛濛青光。黑气甫一触及青光,便如烈日消融残雪,顷刻间化为乌有。 青光氤氲中,来人的面容渐渐显露,剑眉星目,一袭黑衣,正是凤栖宫少宫主鞠景。他周身青芒在这暗夜中尤为夺目,落入两位老魔眼中,直觉刺痛无比,不由得双目微眯,心底生出几分忌惮。 “鞠景,你怎么找来了?” 异口同声,萧帘容与多宝真人齐声惊呼,脸色俱是大变。 萧帘容此刻正强忍天魔之种剥离经脉的剧痛,玉容惨白,见他现身,心底又惊又喜;多宝真人却是面露忧色,暗暗思忖:“这小子身怀克制天魔的先天灵宝,此刻现身,实是个大大的祸患!” “想要给萧姐姐帮忙,这便来了!天魔之力由我来化解,姐姐且专心对付他二人的术法!” 鞠景纵身掠至萧帘容身侧,朗声应道。他身上散发出的混沌莲子青光,化作一层淡淡光晕,将萧帘容护在其中。萧帘容只觉那青光入体,原本躁动不宁的心神登时安宁镇定下来,经脉中的痛楚也大为减轻。 她侧目望向身旁的男子,眸光流转,心底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愫。只是大敌当前,生死悬于一线,实非叙话之机。 只见萧帘容素手翻飞,自袖中掷出数十道明黄符咒。鞠景心领神会,暗催丹田,将混沌莲子的青光附着于符咒之上。他自突破金丹期后,已能勉力调动这先天至宝的一丝威能,虽只能作附着之用,对付天魔之气却已足矣。 多宝真人与杨夏林催动法诀,漫天黑气化作毒蟒巨蟒,张牙舞爪扑将过来。孰料那些黑气一碰到夹带青光的符咒,登时如泥牛入海,消散得无影无踪。 萧帘容身为登仙榜第一人,上清宫大长老,这一身阵法造诣岂是等闲?但见符纸在空中交织穿插,结成一座座连环大阵,将多宝真人祭出的法器死死困住,一环扣一环,绵绵不绝。 鞠景在一旁掠阵,见她孤身一人压制两大天仙级魔头,逼得对方节节败退,心下暗自咋舌。他往日里见这女子,多是在床榻之间,见她被自己肆意采撷、予取予求,又曾亲眼目睹她被弱水操控化作旱魃的惨状,是以心底对这“太荒第一人”的名头始终未存多少敬畏。直到此刻,见她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绝代风华与恐怖修为,方才真真切切领略到这等绝顶大能的含金量。 “克制天魔的秘宝,太阴真灵已然到手!这贱婢的天魔之种既除,不足为惧。杨兄,你带上混沌钟和太阴真灵速速撤退,老道在此断后!” 多宝真人见战局僵持,己方的天魔之力被那青光克制得死死的,自己引以为傲的百千法宝在那无穷无尽的符阵面前竟有捉襟见肘之感。他心知今日若不留下拼命,两人怕是都要折在此处。为了魔王的降临大计,这老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竟是甘愿舍弃这具天仙法身。 “呵,谁能料想,堂堂四海阁阁主,天下商会之首,背地里竟是魔道暗桩!” 萧帘容冷笑一声,清贵的面容上罩着一层寒霜。她余光瞥见杨夏林趁机化作一道黑烟,带着困住太阴真灵的混沌钟遁入虚空,心下虽急,却被多宝真人的法宝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多宝真人闻言,纵声怪笑:“五十步笑百步!谁又能想到,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月娥仙子,背地里也与天魔暗通款曲?还跟这姓鞠的小子自导自演什么‘天命之子’的把戏,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萧帘容凤目含煞,厉声喝道:“我受天魔之种操控,实非本愿!你既替我拔除那魔种,我便留你一具全尸!”此刻杨夏林已然去得远了,周天星斗大阵若得太阴真灵补全,后果不堪设想。 “替你拔除魔种,你反倒要杀贫道?好个恩将仇报的月娥仙子!”多宝真人浑不在意,大袖连挥,又是数十件奇形怪状的法宝呼啸而出,“贫道今日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你留在此地!” 萧帘容心急如焚,多宝真人拖延得越久,追回太阴真灵的指望便越渺茫。她寒声问道:“你这般死心塌地留作断后,真不怕神魂俱灭么?” “为了主的降临,贫道万死不辞!”多宝真人此刻已现出入魔之相,原本富态的面庞化作青黑色,双目赤红,口中桀桀怪笑,状若癫狂。 “连命都不要了,你心中那主子还能救得你活转来?这等妖魔,只知索取血食,你也甘愿为它献身?当真是被洗脑洗成了蠢物!”萧帘容口中出言讥讽,意图乱其心智,寻隙破局。 多宝真人却是不为所动,面上狂热之色更甚:“你懂什么!贫道绝非受迫。昔年贫道微末之时,若无主上赐下无数异宝、一路扶持,何来今日四海阁阁主之位?贫道亲眼见识过主上的无上威能,那等生命层次,岂是你等凡夫俗子所能企及?今日能助主上脱困归海,重登魔王大位,贫道死得其所!” 这老魔已被彻底洗脑,将魔王降临视作毕生宏愿,连长生大道亦可抛却。他顿了一顿,目光在萧帘容与鞠景身上来回打转,忽然狞笑道:“倒是你,容貌冠绝天下的月娥仙子,本是高贵贞淑的人妻,有一家老小。孰料受天魔之种一引,竟如荡妇一般,迷恋上一个修为低微、年纪比你女儿还小的小辈!贞洁尽毁,丑态百出,你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这番言语字字诛心,多宝真人料定此言必能激怒对方。 “你找死!” 萧帘容身形微震,那张清冷绝俗的面容瞬间笼上一层极寒之气。她玉指连掐法诀,半空中符纸轰然自燃,化作漫天冰寒水汽,无孔不入地向多宝真人逼去。 多宝真人见她动怒,更是不依不饶,信口雌黄道:“怎么,被贫道戳中痛处了?堂堂天仙,委身于一个样貌平平的凡人废物,任其肆意玷污。莫不是这小子床笫之欢有过人之处?还是说,你背后的天魔贪图他身上的先天灵宝,你便乖乖撅起屁股做了筹码?” 他为求拖延时间,言语极尽恶毒之能事。 “聒噪——!” 萧帘容怒极反笑,玉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拙印契。没了天魔之种的羁绊,她体内大乘期巅峰的法力全数爆发。周遭数百里内的天地灵气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尽数被抽调一空。 无数灵力勾连起半空中残存的符纸,化作一个玄奥无比的太极符印,悬停在她头顶。 多宝真人见状,骇然失色,忙不迭祭出一面漆黑如墨的后天灵宝级盾牌。他深知此乃萧帘容的搏命一击,当下将全身法力与天魔之气疯狂注入盾牌之中。 “死!” 一声清喝响彻夜空。那太极符印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柱,宛若九天神龙下凡,携着毁天灭地之威,狠狠撞在多宝真人的黑盾之上。 “啊——!” 只听得一声惨绝人寰的嘶吼。那号称坚不可摧的后天灵宝盾牌,在五色光柱与混沌莲子青光的双重绞杀下,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碎裂。 光柱余威不减,瞬间将多宝真人吞没。 鞠景立在远处,只觉天地间猛地一亮,连远处的月桂树都被这光芒照得纤毫毕现。无数残破的法宝碎片如流星般四下飞溅。 多宝真人,这位叱咤风云的四海阁阁主,就此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也未能逃脱。 “这便是……天道眷顾么?” 萧帘容望着多宝真人陨灭之处,喃喃低语。在太荒天道法则之下,诛杀这等引魔入界的巨恶,自会引来天地之力加持。方才那一击,威力远超她平日巅峰,却也瞬间抽干了她体内最后一丝灵力。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面色惨白如纸,直直向着下方暗沉的海面坠去。 鞠景眼疾手快,脚下太阿剑清光大盛,化作一道流星俯冲而下。在萧帘容即将坠海的一刹那,猿臂轻舒,将那绵软如水的娇躯紧紧揽入怀中。 入手法处,只觉冰肌玉骨,幽香扑鼻。鞠景不及细品,急忙自须弥戒中摸出一枚回灵丹,塞入她樱唇之中。 丹药入口即化,萧帘容惨白的双颊上渐渐浮起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几分。她长睫微颤,睁开眼来,见自己正躺在鞠景怀中,身子不由得一僵,随即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强提一口真气,虚悬于半空。 “萧姐姐?” 鞠景见她神色有异,心下担忧,轻声唤道。 “不要叫我萧姐姐!” 萧帘容厉声喝断,清贵的容颜上神色变幻不定,似有痛苦,似有挣扎。 鞠景被她这般一喝,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干笑一声道:“我懂,该叫娘子。上次双修时,你便这般吩咐过的。”他只道这女人是脸皮薄,大敌刚灭,心下正是既焦虑又放松之时。 “也不要叫我娘子!”萧帘容猛地抬起头,那双素来清冷的凤目此刻紧紧盯着鞠景,眸中满是审视,“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冷静一下,重新思量一番你我的关系。” 鞠景听得此言,心中一沉,寻思:“莫不是方才多宝真人那番疯话,真个挑拨了她的心思?”当即急道:“萧姐姐,你莫不是信了多宝真人那老魔的挑拨之言?他满嘴喷粪,全是魔道诛心之语,你怎可当真!” 萧帘容微微摇头,眸光转冷:“没有了天魔之种的羁绊,我方才真切感受到,那魔种对我的心智有何等恐怖的暗示。它在暗中扭曲我的神魂,令我对你生出毫无来由的好感,让我依赖你,甚至……毫无底线地服从你。” 她顿了一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恶心与屈辱。那双无形的黑手,分明就是蛰伏在鞠景体内的弱水!若非多宝真人误打误撞将魔种剥离,她还沉浸在那虚假的爱欲中无法自拔。 “这……我可绝没有……”鞠景登时愣在当场,手足无措。他万没料到,多宝真人信口胡诌,竟歪打正着戳破了弱水的算计。他急急辩解,唯恐这口黑锅扣在自己头上。 “我知道你没有。”萧帘容见他这般窘态,语气稍缓,“你若存心控制我,只需让魔种强行下令即可,何须这般费尽心机做情感暗示?这等下作手段,必是弱水那贱婢所为!” 她心思通透,转念间便理清了来龙去脉。要恨,她只恨那大自在天魔;对于鞠景,她心底终究生不出半点厌恶。 鞠景闻言,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萧姐姐明鉴……” “你我皆需冷静几日。”萧帘容打断他的话头,面露苦涩,“我并未恨你,只是……我一时实难接受。我不知我对你的情意,究竟有几分是发自本心,又有几分是那魔种编织的虚妄?” 她闭上双目,脑海中闪过那些荒唐淫靡的画面:自己放下大乘期天仙的尊严,甘愿承欢于一个凡人小辈身下;任由他将那造化菁气灌满子宫,甚至挺着假孕的肚子招摇过市。这一切,究竟是求生本能?是报复前夫的快意?还是弱水为了让魔王降临而布下的连环局? 她想不明白,心乱如麻。眼前的鞠景,仿佛成了一个触摸不到的幻影。那建立在魔种控制上的感情,便如空中楼阁,此刻魔种一除,楼阁摇摇欲坠。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片废墟。 “我要去追赶天魔宗的人,绝不能让他们将太阴真灵带回周天星斗大阵!” 萧帘容丢下这句决绝话语,周身灵光大盛,化作一道长虹,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破空而去,直如逃避一般。 鞠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海风。“萧……”他本想让她带上自己,但转念一想,天仙级大乘的遁法何等神速,带上自己这个累赘,只怕会误了大事。 他孤零零地立在半空,心下烦躁不堪。暗暗思忖:“弱水这娘们儿,我明明警告过她莫要乱来,她偏偏还要暗下黑手。难怪萧姐姐之前顺从得那般离谱,我还道是我魅力通天,原来全是这家伙的功劳。” 事已至此,尴尬已极。但此刻灭世大劫迫在眉睫,殷芸绮与孔素娥尚困于周天星斗大阵之中,生死未卜,实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 鞠景欲待御剑赶往扶桑古树,却觉丹田空虚,方才几番激战,回灵丹已然告罄。他环顾四周,只见暗沉的海面上,散落着点点星光,皆是方才未被五色光柱毁去的法宝残片。 他心中一动:“多宝真人号称‘多宝’,又是四海阁阁主,他那储物袋中,定有无数极品丹药。只是这茫茫大瀛海,要寻那芥子须弥之物,直如大海捞针。” 他仰起头,向着漆黑的苍穹喃喃道:“老天爷,你既赐我这‘天命之子’的名头,便显显灵罢。好歹让我寻得丹药,去尽一份微薄之力。”言罢,催动残存真气,御使飞剑,朝着一处灵光最为密集的海域疾驰而去。 且说萧帘容一面在遁光中调息内息,一面将遁速催至极致,直奔扶桑古树。 终究是迟了一步。 待她赶至大瀛海深处,只见那株接天连地的扶桑古木之上,已然铺展开一幅横亘万里的巨大星盘。星盘之中,太阳真灵与太阴真灵化作一金一银两条巨鱼,首尾相衔,缓缓流转。 无尽的星芒自大阵中投射而下,将这极西之地的暗夜照得亮如白昼。隐约可见星盘深处,一头五彩孔雀与一条苍银巨龙正自左冲右突,却被那浩瀚的星辰之力死死压制。 萧帘容凤目圆睁,心下暗叫一声:“苦也!”多宝真人既是魔道暗桩,自然不会将那些聚集在此的正道联军驱散。天魔宗布下这周天星斗大阵,正是要拿这数万正道精锐作血祭,以迎魔王降临! 她身形一晃,落入正道大营上空,清冷的声音灌注大乘期真力,如九天惊雷般在众人耳畔炸响: “所有人听令,速速撤退!天魔宗以太阳真灵为饵,布下绝杀大阵,意欲将尔等血祭以迎天魔降临!周天星斗大阵已成,不想形神俱灭的,立刻逃命!” 下方群雄闻言,登时一片大乱。 “怎么会?多宝阁主不是说大阵有破绽么?” “月娥仙子不是去截杀魔道了么,怎的阵法还是成了?” “阵中那孔雀法相,莫不是明王殿下?那银龙又是哪位大能?” “咱们兴师动众来剿魔,此刻若夹着尾巴逃了,日后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各种质疑、惊惶之声此起彼伏。虽有见机得快的修士已然祭出法宝开溜,但大多数人仍是踟蹰不前。 萧帘容见状,面沉如水,大乘期天仙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犹如实质般压在每一个人头顶。 “本宫没功夫与尔等废话!再不滚,本宫现在便送你们上路!” 这群正道修士素知上清宫大长老杀伐果决的性子,触及她那冷若玄冰的目光,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什么除魔卫道,什么正邪不两立,统统抛诸脑后,登时作鸟兽散,化作漫天流光向东逃遁。说来也是滑稽,一场浩浩荡荡的正道除魔大会,竟落得个望风而逃的下场。 不过盏茶功夫,喧嚣的大营已是空无一人。 萧帘容神色稍霁,转头望向那缓缓运转的周天星斗大阵,心底那股无明业火又自腾起。 便在此时,远方天际一点星芒疾驰而来,正是寻得丹药恢复了灵力的鞠景。他连人带剑,竟是径直朝着那绞杀一切的星盘大阵冲去! 萧帘容身形一闪,硬生生拦在鞠景身前,劈头盖脸便是一通怒斥:“你疯了不成?来此作甚?真当自己是那话本里的天命之子,凭你这区区金丹修为,也敢硬闯这绝杀之阵?” 她心中压抑已久的烦躁与惊惧,在此刻化作怒火倾泻而出。 “夫人和师尊还在大阵中!” 鞠景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星光越发璀璨的阵眼。他深知,星盘越是明亮,殷芸绮与孔素娥生还的希望便越是渺茫。他脚下飞剑清鸣,作势便要绕过萧帘容往里冲。 “在又如何?你进去便是送死!你是想和她们死在一处么?”萧帘容冷声喝道。若是太阴太阳未曾归位,尚有一线生机;如今大阵已成,这等天地威势,便连她这大乘期天仙进去也是十死无生。 鞠景闻言,身形猛地一顿,惨然笑道:“不错!我便是要与她们死在一处!她们皆曾舍命救我,如今大劫将至,世界将倾,我鞠景纵然修为低微,也绝不独活。当日我与夫人结下婚契,便誓要同生共死,今日,正当践诺!” 他语气坚决,全无半点虚假。到了这步田地,他反倒释然了。什么天命之子,什么救世主,他终究只是个凡人,赶不及在这命悬一线之际力挽狂澜。既然如此,那便随心所爱,共赴黄泉。 “还有机会的!”萧帘容见他这般视死如归,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咬牙道,“我已经遣散了正道群雄,天魔没了血食,降临之期必受阻碍。你切莫去白白送命!” 鞠景轻轻叹息一声,目光中透出几分悲凉:“原本想着随你去截杀天魔宗余孽,不让太阴真灵归位,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你看这漫天星斗,就算没有血食,待双灵相融,这太荒世界也是个分崩离析的下场。我尽力了,天命,终究不在我。” 他微微侧首,望向眼前这清丽绝伦的女子,神色转柔:“萧……月娥仙子,你也快些回去罢。回去陪陪家人。郝宇那厮你自是瞧不上,但你女儿夙蓓,总归是你的心头肉。我也……要去陪我的家人了。” 他记得她方才的警告,不再唤她“萧姐姐”,而是以道号相称。言罢,他再不迟疑,催动太阿剑,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那死气弥漫的星盘大阵狠狠撞去。 看着那道毅然决然的背影,萧帘容只觉心口仿佛被一柄利刃狠狠豁开,痛彻心扉。 那道背影,与方才他不顾一切冲入多宝真人法宝杀阵时的身影,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他只是个金丹期修士啊!就算混沌莲子能克制天魔,但那大乘期的法术余波,稍有不慎便能让他形神俱灭。他方才,是拿命在赌,赌她能活下来。 形神俱灭!若是死在周天星斗大阵中,便是大自在天魔弱水有通天彻地之能,又岂能复活一个连渣都不剩的人? “陪陪家人……女儿……” 这些词句如重锤般敲击着她的心房。她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鞠景为了保护她女儿郝夙蓓,不惜与众人翻脸的模样。 是了,不管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否建立在魔种的暗示之上,但他对自己的那份真心、那份豁出性命的护短,却是实打实、没有半分掺假的! 眼角忽觉一阵温热,萧帘容猛然惊觉,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她忽然觉得自己蠢得可笑。在生与死面前,那些所谓的高低贵贱、真假虚实,又算得了什么?她与鞠景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那般短暂,却又那般炽热。他那风流无赖却又极具底线的真诚,那些在木屋中、在灵泉里的无上欢愉,何曾有过半点天魔之种的修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回忆的流速在脑海中显得缓慢,但现实中,鞠景的剑光已然逼近了大阵边缘。 萧帘容猛地惊醒,心下大恸,失声惊呼。她伸出手去,犹如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终究比鞠景强出太多。大乘期的法力运转,虚空微微一震,鞠景的身形便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硬生生悬停在半空。 “月娥仙子!你莫要劝了!”鞠景察觉到身后的拉力,转过头来,面带焦急,“我心意已决!与其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倒不如与夫人同归混沌!” 话音未落,只觉香风扑面,萧帘容已如瞬移般欺近身来。 “干嘛——唔!” 鞠景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一具温软如玉的娇躯紧紧抱住。萧帘容双臂用力,将他死死勒在怀中,仿佛稍一松手,这个男人便会化作飞灰消散在天地间。 “妾身……也是你的家人呀!你怎么能这般偏心,只想着她们!” 萧帘容将脸颊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软弱与哀求:“若是去送死,便让妾身陪你一同去罢!” 鞠景被她勒得险些喘不过气来,心中更是疲惫不堪。今日这般大起大落,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住,这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美人,怎的又发起了疯? “月娥仙子,你发什么疯!什么陪我死,你不管你女儿了么?” 萧帘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清冷的凤目中此刻满是痴迷:“女儿……她已是大姑娘了,她会有自己的道,自己的情劫,她成年了。” 她颤抖着双手,捧起鞠景的脸庞,眼底闪烁着异样的狂热:“妾身现在,只有小相公你了!妾身明白了,全想明白了……不是因为什么天魔之种,妾身就是喜欢你!喜欢你这般不要命的护短,喜欢你与爱侣同生共死的豪气!” 那高高在上的月娥仙子,在这灭世的星光下,彻底放下了最后的一丝矜持与挣扎。她吐气如兰,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他的耳垂,用一种近乎魅惑、却又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腻音,轻轻吐出一句: “小相公,请再偷妾身一次吧。” 叹只叹: 九天月冷本清高,勘破情关意反劳。 漫天星阵劫将至,死生丛里度良宵。 看官你道,这萧帘容堂堂大乘仙尊、太荒实力第一的美人,原是何等冰清玉洁的做派,偏生在这十死无生的周天星斗大阵前,彻底卸了心防,甘愿做个痴缠的娇妾。 只是这星盘绞杀之势已成,天魔降临在即。阵外这一对亡命鸳鸯正自情动,阵内那殷芸绮与孔素娥两位大能却还生死未卜。鞠景这区区金丹修为,纵有先天至宝护身,又当如何带着这诸多红颜知己破局保命? 正是:情丝难斩星辰阵,死地偏生并蒂莲。 不知这鞠景与萧帘容能否扭转乾坤,那大阵之中的殷、孔二女又是何等光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178章 传送 “偷什么?” 鞠景心下愕然,下意识便欲挣脱。孰知萧帘容双臂犹如铁箍,大乘期天仙的肉身气力何等强悍,他区区金丹修为,直如蚍蜉撼树,登时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扯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之中。 “偷人妻,已经偷过许多次了。小相公,便请你……再偷妾身一次罢!” 萧帘容吐气如兰,声音中全无那高高在上的月宫仙子做派,反透著一股卑微到尘埃里的痴缠。她将那臻首轻轻抵在鞠景的头顶,双臂收紧,似要将眼前这玄衣青年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慢慢地、深深地纳入怀内。 “萧姐姐,莫闹!” 鞠景剑眉微蹙,暗暗催动丹田真气,又尝试着挣扎了几下。他心念电转:“萧姐姐怎生这般强势?方才她要与我划清界限,冷若冰霜;往日在双修之时,她分明是个软糯如酥软泡芙般的温顺妇人,此刻这般死命勒着我,倒叫人捉摸不透了。” “妾身没有闹。小相公,你……你原谅妾身了么?” 听得鞠景口中又唤回那声熟稔的“萧姐姐”,萧帘容只觉胸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那紧绷的玉容瞬间化作一汪春水。她卸下了大乘神女的千斤重担,微微侧首,那欺霜赛雪的娇艳面庞贴近鞠景,温软的红唇在他脸颊上细细密密地亲吻起来。 此时此刻,她体内那天魔之种已被多宝真人误打误撞剥离,再无那魔种带来的虚妄滤镜。眼前这男子,论修为不过金丹,论容貌在修仙界也只算得周正,普普通通,全无那等惊世骇俗的天人之姿。但在萧帘容心底,这普普通通的凡人却比那九天仙器更为珍贵。她紧紧拥着他,心头只萦绕着四个字:失而复得。 “额……原谅什么?” 鞠景被她亲得有些发懵,只得顺势调整身位,由着萧帘容从背后将他环抱。他目光越过萧帘容的香肩,死死盯着远处那缓缓转动的恐怖星盘。但见那浩瀚星海之中,一头苍银巨龙与一只五彩孔雀正自左冲右突,却被无尽星芒压制得渐渐势弱。他心系殷芸绮与孔素娥安危,实无暇在这等生死关头儿女情长。 “原谅妾身方才不知好歹推开你;原谅妾身出言无状,说要与你分离冷静;原谅妾身迷茫于小相公的情意,甚至不识抬举地让你莫叫爱称。” 萧帘容那双欺霜赛雪的玉臂环住鞠景精壮的腰腹,脸颊贴着他的后背,言语间满是愧疚。那多宝真人的诛心之语,加之天魔之种骤然剥离的空虚,当时给她的神魂冲击实在太大。她身为正道魁首,忽觉自己对鞠景的爱恋竟似一场受人操纵的阴谋,那种贞洁被玩弄、神智被强暴的屈辱感,直叫她道心险些崩塌。 鞠景闻言,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朗声道:“我当是什么大事。我既没生气,又何来原谅之说?寻常男女朋友之间,拌嘴吵架本是常理。况且你是受了那魔种催眠,骤然清醒过来,能有这般克制的反应,已是极难得了。这等事若换作是我,知晓自己被人这般暗中拿捏,非得出人命不可。说到底,我还得谢过萧姐姐不杀之恩,饶了我这条小命呢。”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洒脱,全无半点虚伪。在鞠景这等带有现代人思维的心智看来,与眼前这灭世的滔天劫难相比,情侣间的误会直如微尘般不值一提。他此刻满脑子想的,皆是如何破入大阵,阻止那太阴真灵彻底融入周天星斗大阵。更何况,这等被天魔操控情感之事,本就是他鞠景理亏在先。代入萧帘容的处境,他只觉这曾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美人可怜至极,哪里还生得出半点怒气? “妾身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害你呀!小相公……你对妾身方才那般疏远,当真便没有半点生气么?” 萧帘容听得他语气平淡,心头忽地涌起一阵患得患失的幽怨。她暗暗思忖:“难道在他心里,我便这般无足轻重?所以面对我的绝情与分手,他也能这般浑不在意?”这等小女儿情态,若是叫上清宫那些敬她若神明的弟子瞧见,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但她转念一想,回想鞠景往日里为了护她,不惜与众人翻脸;为了救她脱离旱魃之苦,甘愿损耗本源。那等将她护在羽翼下的举动,绝非作伪。鞠景接下来的话,也立时打消了她的疑虑。 “萧姐姐是受害者,我是得了天大便宜的得利者,我有什么脸面生气?再者,眼下火烧眉毛的主要矛盾,是阻止天魔宗那群疯子血祭天下。萧姐姐,你便别抱了,松开手罢。我已下定决心,这便要冲阵进去,陪我夫人一同赴死去了。” 鞠景全没听出萧帘容语气中那丝丝缕缕的幽怨。她本就修习太极心法,声音素来清冷如冰,此刻纵是撒娇,也带着几分冷意。鞠景的注意力全在那绞杀一切的星盘之上,脚下太阿剑已然发出阵阵清鸣。 “妾身陪你一起去!若是注定要死,那咱们一家人死在一处便是了。” 萧帘容听了这番直白解释,心头那点郁结登时烟消云散。她暗想:“是了,他心里怎会没有我?若无我,他又怎会这般顾及我的感受,处处为我开脱?” “这……萧姐姐,你这是作甚——” 鞠景忽觉腰间力道一松,正待驾驭飞剑冲天而起,却见萧帘容已然飘身上了飞剑,稳稳立于他身侧,那架势竟是要与他一同去闯那十死无生的周天星斗大阵,共赴黄泉。 “方才妾身不是说过了么?什么上清宫的基业,什么女儿的将来,什么向郝宇复仇的执念……眼下统统不及你重要。妾身是你的女人,既然是死局,妾身自当陪小相公一同赴死。”萧帘容那一双清冷的凤眸之中,此刻满是坚毅之色。若是鞠景执意要死,她这大乘期天仙便舍了这具法身,陪他化作飞灰。在太荒世界这等弱肉强食的修罗场中,能在必死之局里陪着心爱之人一同陨落,于她而言,竟是一种莫大的解脱。 “萧姐姐——” “小相公,妾身心中已然定下主意,你莫要再费唇舌劝了。能与你同生共死,妾身心底当真欢喜得很。妾身……好爱你。” 萧帘容不待他出言规劝,猛地低下头,那一对温软的红唇如雨点般落在鞠景的侧脸上、脖颈间,亲个不住。她这般不管不顾的痴缠模样,倒叫鞠景恍惚间想起了临行前在点翠山别苑,那死死抱着他舍不得放手的慕绘仙。因为萧帘容心里亮如明镜:这周天星斗大阵一旦闯入,顷刻间便是形神俱灭,此时若不多亲几口,只怕这生生世世,便再没机会亲吻她的小相公了。 “萧姐姐,这才过了多久,你便当真想清楚自己是喜欢我的了?这其中,当真没有别的原因么?” 鞠景被她亲得面上发烫,心底却是满腹狐疑。萧帘容这态度转圜得实在太快。天魔之种未被挖走时,她虽也百依百顺,但对鞠景尚有几分矜持,心中还挂念着女儿郝夙蓓,盘算着宗门大计;怎的如今没了天魔之种的暗中拨弄,她反而彻底沦陷,连命都不要了? 在鞠景的视角看来,今日之事端的是光怪陆离,叫人懵得发指。他先是拼了命去解救这小老婆,小老婆脱困后却冷着脸说,自己是被魔物催眠才喜欢上他,非要与他冷静决裂;结果这冷静了还没一炷香的功夫,小老婆又飞身回来,说要抛却红尘万丈,死心塌地陪他殉情。这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换作谁来也得被晃得头晕目眩。 “想明白了。妾身就是喜欢你!那天魔之种,不过是个让妾身放下道德防线的阶梯罢了。但妾身对你的欢喜,却是实打实发自本心。妾身能真切感受到小相公你对妾身的爱护,自然也能明了自己对小相公的深情。” 这痴缠的美人此刻大胆奔放至极,鞠景一时间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身后抱着自己的并非那冰清玉洁的月娥仙子,而是合欢宗的哪位妖女。这等行径,哪里是拔除了天魔之种?倒像是将那魔种给炼化吸收了,否则怎会生出这般放荡大胆的做派? “一直以来,皆是妾身在承受小相公的照拂。小相公一直在帮妾身,从秘境中妾身被天魔操控化作旱魃开始,再到方才你不顾性命冲入大阵救妾身于危难。” 萧帘容的声音渐渐低柔,透着一股历经劫波后的通透:“妾身如今看得分明,妾身喜欢的便是小相公你这个人。绝非因为什么天魔之种的操控,而是小相公你对妻妾的那份毫无保留的宠爱、那份护短,还有这等死而不悔的豪气。” “小相公若是喜欢妾身,便带上妾身罢。前路便有千难万险,妾身愿与你一肩挑之;便有万劫不复的危险,你的小妾也定要与你一同去蹚。” 这位名震太荒的月娥仙子,此刻竟如小野猫般,轻轻咬着鞠景的耳垂。那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耳畔,湿哒哒、痒丝丝的,直叫鞠景半边身子都酥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深情。 “萧姐姐,我也很喜欢你的。正因如此,我才更希望在这最后的光阴里,萧姐姐能回去寻郝小姐,母女俩相伴度过。这般珍惜骨肉亲情,萧姐姐到了黄泉路上,也不至于抱憾啊!” 鞠景心下叹息,他实是不明白,萧帘容怎会突然间将生死情爱看得这般透彻。他却不知,正是他方才那毫不犹豫冲向死阵的背影,砸碎了萧帘容心头所有的顾虑与迷惘。在这灭世的紧迫关头,天地留给她的时间本就不多,那繁杂的思绪被压缩,反倒让她得出了最为简单明了的结论。 鞠景不愿萧帘容陪自己赴死。他鞠景自认贱命一条,为了恩情与羁绊可以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但他却做不到视萧帘容的性命如草芥。这周天星斗大阵乃是绝杀之局,硬闯进去断无半分活路。这种拉着心爱女人一同去送死的行径,叫他这保有现代底线的灵魂深感不适。 “妾身没有遗憾。倒不如说……这般死法,于妾身而言反倒有几分浪漫。明知十死无生,却能与心爱之人相拥而亡,共赴幽冥,这本就是妾身年少时未入道前的荒唐梦想。毕竟那时,妾身也料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修成这大乘期天仙。” 萧帘容在鞠景脸颊旁轻轻吹着气,那素来苍白清冷的面庞上,此刻竟绽放出一抹幸福的笑意。她并非那种盲目的恋爱脑,只是在这漫长的修仙岁月中,她确曾认真思量过自己的归宿。如今能与爱人一同应劫,印证这情比金坚的誓言,于她而言,已是求仁得仁。 “唉,罢了罢了。便是我赶你逃,你也是断然不肯逃的,反倒会惹你想起郝宇那等薄情寡义之辈。既然如此,那咱们夫妻俩,便一同去会会这灭世的大阵罢!” 鞠景真切感受到了萧帘容那九死不悔的决心,当即也不再出言规劝。更何况,这修仙界终究是实力说话。他区区一个金丹,实打实是打不过身旁这位大乘期天仙的。他可没本事像萧帘容之前用阵法困住他那般,强行将她定在原地。 “走罢……” 黯淡星光之下,一位清艳绝俗、身段丰盈的绝代佳人,死死搂抱着一名黑衣劲装的普通青年。这幅画面在这毁天灭地的背景下,竟透出一种诡异的唯美。鞠景倒像是一片甘当绿叶的陪衬,将萧帘容那绝世的风华烘托到了极致。 “要不……还是萧姐姐你来带我飞罢?” 鞠景只觉整个人被萧帘容从背后紧紧抱压着,那惊人的丰满紧贴后背,仿佛自己背起了一座沉甸甸的玉山。这般负重之下,他只觉脚下太阿剑的遁速都慢了三分。 “不。虽说是去赴死,但妾身就是想这般赖着,多陪小相公一会儿。”萧帘容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享受着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她那即将赴死的洒脱心境中,忽地生出几丝好奇,柔声问道:“小相公,你且说说,若是方才妾身一直钻牛角尖,就是不肯服软、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你待怎生处置?” “没想过。我方才满脑子皆是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哪有功夫想这些!” 鞠景轻笑一声,坦然作答。他可没那么多百转千回的旖旎心思。这天都要塌了,若是解决不了灭世危机,大家都得化作飞灰,还谈什么儿女情长? “那……你现在便想一想嘛。反正这危机眼看着也是解决不了啦!” 萧帘容轻轻摇晃着他的身子,此刻的她,全无半点登仙榜第一人的架子,倒像是个情窦初开、缠着情郎讨要甜言蜜语的娇俏小姑娘。 “真要说的话……最开始自然还是要去追你。等你气消了、冷静下来,我再去向你表明心意,向你证明我鞠景行得正坐得端,绝没有利用那天魔之种来暗中操纵夫人你。” 鞠景微一沉吟,倒也认真想了想自己一贯的行事作风,权当是这黄泉路上满足她好奇心的一次闲聊。 “那然后呢?若是妾身冥顽不灵,依旧陷入那屈辱的纠结中迟迟想不通,小相公又打算怎么办?” 萧帘容满心欢喜,像小鸡啄米般在鞠景侧脸上又亲了一口。从最初的抗拒、不习惯,到后来的沉沦、习惯,再到如今勘破生死本心。萧帘容此刻望着鞠景的侧脸,只觉心底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幸福感如甘泉般涌流而出。 “若是那般……那便只好用抢的了!比起偷偷摸摸地‘偷人’,我这人其实更喜欢明火执仗地‘抢人’。到时候我便杀上门去,将你强抢回来!等我有朝一日修成地仙飞升,或是去拜托弱水那疯婆娘,总归有法子将你抢回我身边,把你死死留住!” 鞠景猛地扭过头去,直直对上萧帘容那双清冷的凤眸。他没有半句虚言,反正横竖都是个死,索性便遵从这心底最深处的本能,将那股属于魔道般的占有欲和盘托出。 “抢?若是妾身抵死不从,偏不愿意呢——” “管你愿不愿意!反正你是我的女人,那便是我的!我鞠景看中的东西,谁也夺不走。我便算是去求着弱水那妖孽,也定要将你强行收回来!” 鞠景厉声打断了萧帘容的话头。他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正人君子,骨子里带着几分市井的无赖与上位者的霸道。他认定的女人,那便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萧帘容闻言,登时陷入了沉默。这般野蛮、强势,甚至透着几分不讲理的鞠景,是她生平仅见。但奇的是,她心底非但没有生出半点被冒犯的愠怒,反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蟾宫仙子身为大乘仙尊,自然不会去同情那个假设中“想不通而反抗”的自己。她此刻那丰腴的美臀已然紧紧贴靠向鞠景,只觉这霸道言语,就像是给那个假设中愚钝不堪的自己,做了一份最为安稳的兜底。 是了,她萧帘容就该被鞠景这个男人霸占、偷窃、威逼,甚至洗脑,永生永世做他的女人!若是那个愚蠢的自己胆敢抗拒,那鞠景就理所应当将她强行擒回后宫,狠狠责罚! “对了,弱水姐姐呢?她不是跟着你一同走了么?” 鞠景忽地想起一事,开口询问。提起那大白兔,萧帘容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犹豫,正不知该如何之上,那原本如烈日般刺目的太阳真灵光芒,以及那森寒冷冽的星芒,竟在同一时间黯淡了下去。 “发生了什么变故?” 鞠景惊疑不定地望着远处那庞大的阵法结界。他虽不懂阵法,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周天星斗大阵的恐怖威压正在急剧衰退。他心头猛地一跳,暗自祈祷:“但愿是师尊和夫人在阵内寻得了破局之法!” “阵法的供能减弱了。太阴真灵与太阳真灵这两大阵眼,必定是出了大岔子。小相公,我们现下还冲阵进去么?要不……且在此观望片刻?” 萧帘容身为太荒顶尖的阵法大师,虽未曾窥得这等仙家上古杀阵的全貌,却也一眼看穿了症结所在。大阵的核心阵眼,出问题了。 且说一刻之前,大瀛海深处,扶桑古木那足以容纳山川的巨大树干内部。 此地本是太阳真灵与太阴真灵按太极之理运转的核心阵眼。此刻,却乌压压地聚拢了一大批人影。准确地说,是一大批面带惊惶之色的树妖。 “你们这般负隅顽抗,又有何用?便算你们借着这传送阵,将这些未曾种下天魔之种的废物传送出大瀛海,待得我主降临、天魔灭世之时,他们依旧是逃不脱形神俱灭的下场!” 天魔宗宗主杨夏林一袭黑袍,面容阴鸷森冷。他立于大阵一侧,望着那树干中心密密麻麻的树妖一族,直气得咬牙切齿。 在他对面,站着一袭红衣的曲沐霞。 “不试上一试,怎知这天底下没有一线生机?宗主大人,你若是不想我此刻便玉石俱焚、引爆自身,最好站在那儿莫要轻举妄动!” 曲沐霞声音娇媚入骨,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寒意。她这般性感妖娆的美人,此刻已然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在见识了弱水那等高维天魔的残酷后,她心底最后的一丝底线被激发——她只想为树妖一族,保留下这最后一点干净的火种。 “你敢!” 杨夏林闻言,直气得目眦欲裂,险些一口老血喷将出来。曲沐霞此刻所站的位置,正正卡在太阴真灵与太阳真灵交汇的绝对阵眼之上。她本就是被选定承载魔王降临的极阴容器,体内蕴含着与大阵息息相关的气机。若是她在此处自爆元神,那狂暴的真灵之力一旦失控,这筹谋了数百年的周天星斗大阵,必将毁于一旦! “我孤家寡人一个,有何不敢?横竖左右是个死,无非是死得难看些,落个尸骨无存罢了。只是不知,宗主您这谋划了数百年的通天大计一旦泡汤,会是个什么销魂滋味?” 曲沐霞红唇微挑,全无半点被大乘期天仙威势压迫的惶恐。她素来聪慧圆滑,深谙这博弈之道。她料定杨夏林投鼠忌器,绝不敢拿魔王降临的大事来赌。她这条贱命,此刻便是拿捏这位天魔宗主的无上利器。 “你们这群蠢物!自己选择不融合天魔之种也就罢了,如今我主即将降临,要赐予我们树妖一族无上荣耀,带领我们毁灭这旧世界、重塑乾坤!大敌当前,你们却在此横生枝节!圣女,你不觉着自己这般行径,太过自私了么?” 杨夏林见硬的不行,只得强压怒火,试图用那种族复兴的大义来道德绑架曲沐霞。树妖一族世世代代蛰伏于此,不就是为了这有朝一日的翻身么?这圣女不帮忙倒也罢了,怎的还倒戈相向? “复兴种族?咯咯咯……”曲沐霞掩嘴娇笑,笑声中满是嘲弄,“宗主啊宗主,你们一个个赶着去给那天魔当血食而不自知,还在此做着春秋大梦!你们这些种了魔种的,定会比逃出去的族人死得更早、更惨!至于你口中的大敌?若非你们去招惹那北海龙君和明王殿下,人家正道大能吃饱了撑的,会打上咱们这穷乡僻壤来?” 曲沐霞早已对弱水那番降维打击般的揭露深信不疑。往日里她对杨夏林尚有几分敬畏,如今看穿了这骗局,满心只想救出那些未被污染的同族,对这执迷不悟的宗主,自是半点情面也不留。 “一派胡言!罢了,你们既要自绝于圣化之道,本座也懒得拦你们。这传送阵你们自管用,不过……圣女,你必须给本座留下!” 杨夏林暗自盘算。若是逼急了曲沐霞,太阴太阳真灵双双暴走,那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开来,连他这大乘天仙也难逃一死。更何况,迎魔王降临,终究是缺不得她这具容器。权衡利弊之下,杨夏林只得捏着鼻子做出退让。 “那便多谢宗主成全了。沐霞自会留下,若是不亲眼盯着,谁知宗主大人会不会在这传送阵上动什么手脚呢?” 曲沐霞微微一笑,那一双妙目流转间,直如春日杏花般风情万种,端的是迷醉人眼。这等浑然天成的媚态,便是方才那想要被鞠景“偷人”的萧帘容,也是万万学不来的。 “曲姑娘,此地凶险万分。要不……还是由周某留下断后罢。” 一直默然立于一旁的周柏洛,忽地踏前一步。这位上清宫弃徒,望着已然心存死志的曲沐霞,眼中闪过一抹不忍。他生性刚硬固执,最见不得这等女子替人受过的场面,当即主动请缨,欲要替她做这人质。 曲沐霞闻言,偏过头去望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释然:“周道友,你这木头脑子怎的还不开窍?他们要的是我这具极阴容器,不是你这硬骨头。你能不计前嫌,将我从那牢笼中解救出来,沐霞已是感激涕零了。你且快走,帮我照看好这些不成器的树妖族人,便算是还了我的恩情了。” “……好吧!曲姑娘,保重!” 周柏洛深知她所言非虚,当下也不再矫情,双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礼。随即身形一展,向着树冠中心滑翔而去,落入那一群金丹、元婴期的树妖之中,手握剑柄,严阵以待。 古语有云:天圆地方。这太荒天地的太阳真灵,缘何能日复一日从东方升起,又于极西落下?皆因这扶桑古木的内部,自上古时期便篆刻着一座庞大无匹的跨州传送大阵。 随着曲沐霞打出法诀,那古老的传送阵轰然运转。无尽的法力如长鲸吸水般被强行抽取。那原本用于镇压正道大能的周天星斗大阵,因力量被分流,登时黯淡了下来。 “吼——!” “唳——!” 便在星盘大阵力量衰退的刹那,一声震动九霄的苍凉龙吟,与一道清越穿云的孔雀清鸣,自那星阵最深处冲天而起! 原本已陷入绝境、即将被星盘彻底绞杀的苍银巨龙与五彩孔雀,猛地挣脱了束缚。那压制在她们法相之上的阵法伟力,赫然出现了巨大的破绽! 正是: 星盘黯淡生机现,龙凤长吟破死局。 休言天魔算无遗,造化由人不由期!那苍银巨龙与五彩孔雀借着大阵法力衰退的千载良机,究竟能否一举撕裂这十死无生的星空牢笼?鞠景与萧帘容这对决意同生共死的鸳鸯,又将在这毁天灭地的劫局中掀起何等风浪?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179章 螳螂 黯淡星盘之下,阵气激荡。那充作阵眼星点的数十名树妖长老,但见天际五彩霞光瑞气千条,当头刷落。这五色神光乃天地初开时孕育的无上神通,专破万法,神光过处,树妖们周身护体的星辉登时如滚汤泼雪,消融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半空中一声清越龙吟,千丈苍银巨龙盘旋而下,张口喷出暗红色的九霄雷火。雷火交加,摧枯拉朽,那数十名合体期、大乘期的树妖连惨叫也未及发出一声,便在烈焰中化作漫天飞灰,簌簌而落。 此前这周天星斗大阵完好无损时,星盘流转,生生不息。殷芸绮与孔素娥这两大天仙级大乘高手的雷霆绝击,打在阵上好似巨石投入深潭,虽激起冲天水花,却伤不得潭底游鱼分毫。这等上古凶阵,本就非为对付单打独斗而设,乃是聚众生之力绞杀天地大能的绝境。天魔宗这群普通大乘与合体修士,若有大阵庇护,便是耗也能将天仙耗死。 殊不知,此刻阵法根基大乱,星盘之力再也无法反哺星点。没了这层乌龟壳,这群树妖直面两位煞气滔天的绝代双骄,直如羊入虎口。树妖们失了倚仗,面对那毁天灭地的五色神光与九霄雷火,唯有抱头鼠窜,阵脚登时大乱。外层防御一破,孔素娥与殷芸绮身形如电,长驱直入,直逼阵法核心。 “看看你干的好事!若非你这贱婢倒行逆施,强启传送阵,抽干了日月双灵的法力,敌人怎能如此轻易杀入核心?你当真不顾同族死活了么!” 杨夏林气急败坏,厉声断喝,声音中已透出几分惶恐。他心中明镜似的,殷芸绮与孔素娥能如此轻易破局,全因曲沐霞这妖女在阵眼处动了手脚。她为保树妖一脉的幼苗火种,强行催动跨州传送大阵,生生分去了太阳真灵与太阴真灵的威能。杨夏林深知这妖女对同族尚存一念之仁,是以出言痛斥,意欲以族人大义相胁,逼她停手。 曲沐霞闻言,却只冷笑一声:“呵,宗主倒会恶人先告状。你怎么不说你们胆大包天,盗取太阳真灵强布这周天星斗大阵?若非你们引来正道大能围剿,那些未曾种下天魔之种的族人,又怎会落得连逃命都来不及的下场?” 她心中毫无半点愧疚。打从知晓天魔宗的图谋那一刻起,她便看透了。这阵中所有的天魔宗门人,在魔王眼中不过是圈养的血食,早晚是个死字。既然都是将死之人,孔素娥和殷芸绮杀了便杀了,与她何干? “快停下传送阵!你瞎了眼么,没瞧见殷芸绮那煞星已经杀将过来了!”杨夏林厉声怒喝。 此时孔素娥与殷芸绮的法相金身虽如山岳般庞大,但这周天星斗大阵亦是广表无垠,那株扶桑古木更是通天彻地。二女虽破了外围,但距核心阵眼尚有数里之遥。 “待我将族中幼苗尽数送走,自然会停。” 曲沐霞不为所动,双手连结法印,体内真元如江河决堤般涌入传送阵中。她本就是殷芸绮暗中收服的内应,巴不得杨夏林这伙人死无葬身之地。太阳与太阴的法力被她源源不断地抽调,那跨州传送阵的光芒愈发刺眼。 杨夏林见强逼不成,只得按捺下心头杀机,放缓了语气,自以为妥协道:“你先助我料理了殷芸绮与孔素娥!本座已然应允放那些小辈离开,你急什么?你口口声声为了同族,眼下大阵若破,以殷芸绮那毒妇的手段,定会将树妖一族斩尽杀绝!为了族人,你速速停手!”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心中却在滴血。他惊恐发觉,自己已渐渐失去了对大阵的掌控。阵法的本源之力正被阵基的扶桑古木抽走,他双目喷火,死死盯着曲沐霞,以及那个已经脚踏传送阵边缘的上清宫弃徒——周柏洛。 此前杨夏林去夺取太阴真灵,殷芸绮与孔素娥趁隙杀入欲解放太阳真灵。杨夏林得了多宝真人的密报,当机立断,命看守曲沐霞的心腹强行启动大阵。孰料孔素娥与萧帘容在外头一番猛攻,搅得天魔宗大乱,反倒让周柏洛这硬骨头钻了空子,将曲沐霞救出。曲沐霞趁乱聚拢了一批未受天魔污染的树妖幼苗,直奔这传送阵而来。 “宗主说笑了。你们几时将我们当作过同族?天魔一旦降临,未融合魔种之人必遭屠戮,左右是个死,眼下又要我们来顾全大局?”曲沐霞嗤笑。她暗暗思忖,这传送术法竟能生吞这许多周天星斗大阵的力量,致使龙凤双绝破阵而入,当真是天赐良机。 “你找死!” 杨夏林再也按捺不住,杀意如决堤之水。他万料不到这妖女竟如此决绝,眼见孔素娥与殷芸绮步步紧逼,他心知今日若不痛下杀手,必将满盘皆输。 “我早晚是个死人,早死晚死有何分别?宗主若要取我性命,只管动手便是,何必废话!”曲沐霞傲然挺立,红衣如火。她深知自己乃是魔王降世的完美容器,更握着随时自爆的底牌,杨夏林投鼠忌器,绝不敢真个杀她。 果然,杨夏林面色铁青,冷哼一声,终究不敢对曲沐霞下手。他足底一点,身形拔地而起,魔气冲霄,直扑殷芸绮与孔素娥而去。曲沐霞这一局,算是赌赢了。 半空中,杨夏林周身黑气翻滚,天魔之力如渊如海。他原本枯木般的肌肤转瞬化作诡异的青灰色,双眸更是赤红如血,透出慑人心魄的凶光。唯有这千锤百炼的旱魃之躯,方能给他以一敌二的底气。方才与萧帘容那等绝顶阵法宗师交手,他已深感力不从心,此刻面对战力更胜一筹的龙凤双绝,他更是将十二分真气提至极限。 但见五色神光如长虹贯日般扫来,杨夏林不敢撄其锋芒,周身黑气疯狂涌动,化作重重护盾。神光刷落,黑气滋滋作响,虽消散了大半,但那五色神光去势也随之衰减,终究未能破开他的旱魃防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暗红色的雷电如狂龙天降,狠狠砸在护体黑气之上,登时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杨夏林闷哼一声,面色愈发难看。 抬眼望去,只见殷芸绮悬于半空,满头苍银长发随风狂舞,额间红珊瑚般的龙角流转着慑人红芒。她手中那颗晶莹剔透的龙珠已化作深邃暗红,九霄紫极神雷在珠上跳跃闪烁,毁灭的气息令人窒息。杨夏林心中叫苦不迭,单论这神雷威力,殷芸绮竟比那化身旱魃的萧帘容还要霸道三分。 光是对付其中一个,杨夏林便觉头皮发麻,何况是这修仙界战力最绝顶的两个女人联手。但他心中计较分明:无需取胜,只需死死拖住这二人,待大阵重新运转,便是她们的死期。幸而他身处阵眼附近,四周皆有充作星点的天魔宗长老从旁策应,法力补给远非外围可比。 “天魔宗众长老听令!结阵围剿殷芸绮!孔素娥这贱人,由本座亲自来会!” 杨夏林厉声长啸,一双血眸死死锁定孔素娥。他深知九霄神雷克制魔功,殷芸绮那疯婆子又是个不要命的主儿,相较之下,尚未登仙的孔素娥似乎更好拿捏。 “你这邪魔,也敢小觑了孤?” 孔素娥凤眸微凝,皎月纱下透出冷冽寒芒。五彩孔雀法身引颈长鸣,五色神光自翎羽之眼喷薄而出,铺天盖地般罩向杨夏林。杨夏林故技重施,催动天魔之力死守。 他在黑气中左支右绌,心中暗自骇然:“这五色神光当真恐怖如斯!主上曾言,此法在仙界亦是威名赫赫。幸亏这孔素娥尚未飞升成仙,否则凭我这区区天魔之力,今日只怕要饮恨当场。” 杨夏林心中明镜似的。魔王曾对他点拨过天下大能的高低:这太荒世界中,正道活跃的五大天仙级大乘,殷芸绮当属第一。此女命格奇诡,乃是大凶不死、逆天而行之局,连老天都收不了她,与她生死相搏,极易生出变数;孔素娥位列第二,出身高贵,身怀完整五色神光,且其明王道心与魅惑天赋天生克制天魔,只因未曾登仙,威力受限;至于第三,才是那上清宫大长老萧帘容。萧帘容原是被大自在天魔炼作傀儡,能吞吐天魔之力,但如今她体内魔种被拔除,威胁已然大减。 “若是再等上些时日,待主上掌控了殷芸绮的道心,何须今日这般苦战?”杨夏林心中暗恨。他此时被困阵眼,不知外围战况,却也猜到那些失去大阵庇护的族人,在殷芸绮剑下定是死伤惨重。 “都怪曲沐霞这狼心狗肺的贱人!身负树妖血脉,不思光复祖上荣光,反倒背祖忘宗,坏我大事!” 杨夏林正自咬牙切齿,忽地心中一凛:“不对!” 他猛然转头,只见孔素娥的五彩法身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妙弧线,竟撇下了他,直奔阵眼核心的太阳与太阴真灵而去! 杨夏林大惊失色,周身黑光暴涨,一时间竟隐隐压过了那漫天五色神光。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托,无数粗壮的青黑色藤蔓破土而出,纵横交错,瞬间结成一堵接天连地的木墙,挡在孔素娥去路上。 孔素娥去势稍阻,冷哼一声,孔雀法身之上陡然燃起熊熊明王业火。烈焰之中,隐隐可见一条红色绸带随风卷舞,那藤蔓木墙触火即燃,眨眼间便被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孔素娥穿壁而过,直取双灵。杨夏林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有丝毫保留。他狂啸一声,将体内天魔之力催逼至极点,身形迎风暴涨,化作一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树。无数树枝如魔爪般狂舞,每一根都裹挟着浓稠如墨的死气,将孔素娥死死缠住。 孔素娥不敢托大,只得收拢法身,五色神光化作一道光环护住周身,与那巨树陷入苦战。 另一端,殷芸绮亦是陷入重围。她手持拂络剑,雷火交加,剑气纵横,但天魔宗众长老借着黯淡星光护体,伤害被大阵平摊转移。众长老结成圆阵,将这龙女死死困在中央。 战场一时胶着。杨夏林虽感法力飞速流逝,但心中却渐渐安稳。他察觉到大阵力量流向传送阵的速度正在减缓,这说明曲沐霞那边的充能已近饱和。太阳真灵积蓄了一夜的伟力,加上太阴真灵从旁协助,这跨州传送之法即将大功告成。只要送走那些累赘,曲沐霞这枚棋子便可任他摆布。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自阵外传来,杨夏林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大的生死危机笼罩全身。他那庞大的树妖法身剧烈摇晃,护体黑光险些溃散。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萧帘容! “不好!多宝真人竟没能拦住她!”杨夏林心中大骇。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萧帘容那漫天飞舞的太极符印之中,竟夹杂着一抹克制一切天魔之力的青色光晕——那怀揣混沌莲子的凤栖宫少宫主,鞠景,也杀到了! “夫君!” “景儿!” 殷芸绮与孔素娥齐声娇呼,声音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关切。 阵法边缘,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杀入。眼见星盘黯淡,龙凤被困,萧帘容清冷的容颜上罩着一层寒霜,玉手连挥,符阵如暴雨梨花;鞠景一袭黑衣,面容冷峻,掌心一团青光流转,所过之处,天魔之气如汤泼雪般消融。因天魔宗精锐皆被调去围攻殷芸绮,这二人竟如入无人之境,直扑阵眼。 “可恶!”杨夏林气得浑身树枝乱颤。最凶险的局面终究还是发生了,曲沐霞这女人,百死莫赎! “阵眼破绽已现!速破阵眼!”殷芸绮敏锐察觉到天魔宗众修攻势愈发凌厉,大阵隐隐有复苏之相,当即以神识传音。 “妄想!为了主上降临,死战不退!”杨夏林厉声嘶吼,分出一股磅礴魔气,试图拦阻鞠景与萧帘容。 “燃烧寿元么?倒也真是拼命。” 殷芸绮冷眼看着杨夏林与众魔修气息暴涨,心中一片雪亮。她与孔素娥同辈,皆是成仙之姿,孔素娥至今保持少女容颜,而她却显出熟女风韵,皆因她当年为了杀伐,不知动用过多少次燃命之法。这种搏命的伎俩,她再熟悉不过。 “成败在此一举,休要留手!”殷芸绮清喝一声,声震九霄。 众人心头一凛。鞠景毫不迟疑,将体内真元疯狂注入混沌莲子,青光大盛;萧帘容银牙紧咬,自袖中抽出一叠泛着紫金光泽的上古符箓,尽数引爆;孔素娥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凤鸣,五彩孔雀法身浴火重生般,焰光冲天。 殷芸绮更是坚决。她眉心龙纹血光大放,苍银长发瞬间化作如雪般惨白,大乘期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竟是再次施展了损耗寿元的禁术! 天魔宗一方亦是陷入疯狂。杨夏林压榨着最后一丝本源,巨树法身的枝叶瞬间枯黄,狂暴的灵力与天魔之气死死抵住五色神光与太极雷阵。众魔修双目滴血,携着大阵余威,将毕生修为化作漫天杀招,兜头罩向殷芸绮。 但他们打空了。 千丈白龙的虚影如梦幻泡影般消散于天地之间。下一瞬,一道曼妙清冷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阵眼最核心处。 九龙离火罩与混沌钟正死死镇压着太阳与太阴真灵。只要掀翻这两件法宝,双灵归位,周天星斗大阵便会不攻自破。 阵眼正中,曲沐霞看着已然充能完毕的传送阵,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只要送走这批幼苗,她便立刻自爆元神,宁可神魂俱灭,也绝不做那天魔降世的鼎炉。 可当她看清突然闪现至面前的殷芸绮时,美眸中满是错愕。但随即,错愕化作欣慰的笑意——正道大能既已杀至,族人定能安然脱身。 然而,这抹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永远僵在了脸上。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骤然自曲沐霞体内深处苏醒,直冲云霄。伴随着这股气息的,是整个周天星斗大阵内,所有天魔宗门人凄厉惨叫。 殷芸绮素手方触及九龙离火罩,便被其上反震的烈火逼退。那自曲沐霞体内爆发出的力量,竟无视了她的护体罡气,直接灼烧她的五脏六腑。殷芸绮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捂住心口连退数步,跌坐在地。她抬起头,满眼骇然地望向那个已被无尽黑气吞噬的红衣女子。 与此同时,天地间上演了极为惊悚的一幕。 所有种下天魔之种的魔修,无论修为高低,肉身竟在瞬息之间干瘪、衰老。他们百年千年的修为、寿元、连同灵魂,皆被体内魔种贪婪吞噬,化作一道道纯粹的黑芒,沿着大阵的阵纹,百川汇海般涌入阵眼,尽数灌注于曲沐霞的脚下。 曲沐霞的修为节节攀升,从化神期,如吃饭喝水般跨入合体,再入大乘,直至突破天仙之境……甚至还在攀升!那是一种超越了此界认知的伟岸力量,化作实质般的重压,沉甸甸地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肩头。 周天星斗大阵,破了。 布阵之人死绝,阵基崩塌,天地间只剩下那失控的太阴与太阳真灵,如阴阳鱼般在虚空中无序盘旋。 “死了……都死了?” 杨夏林呆立当场,那庞大的树妖法身已然溃散。他茫然四顾,偌大个天魔宗,方才还杀声震天,此刻竟成了一片死寂的修罗场。满地皆是一触即碎的灰烬,场中只剩下鞠景等寥寥数名正道之人。 “这……便是天魔?” 鞠景双腿微颤,死死咬住牙关。他不过区区金丹修为,在这等凌驾众生的高维威压下,即便有混沌莲子护体,亦觉骨骼嘎吱作响,冷汗如浆。一双冰冷柔软的玉臂自后方将他紧紧环抱,萧帘容将他半搂在怀中,不顾自身气血翻涌,将真元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玉手轻轻抚着他的胸膛,替他顺平那紊乱的气机。 那吞噬了曲沐霞的无边黑暗渐渐收敛。 半空中,立着一名女子。红衣如血,黑发如瀑,双眸化作了深不见底的猩红。她就那般静静站着,却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再也无人会将她错认为曲沐霞。 那是,魔王。 “如意天魔王,降临。诸位,有礼了。” 声音清冷、机械,听似客气,却透着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傲慢。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拂过,鞠景、萧帘容、孔素娥、殷芸绮,乃至呆滞的杨夏林,皆被这股力量强行拘至她身前。孔素娥那庞大的孔雀法身,竟被硬生生压缩回了人形。 “主上……为什么?您不是说,要将我等尽数转化为圣族天魔吗?为什么会这样!” 杨夏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那坚如磐石的信仰,此刻寸寸碎裂。他仰起头,死死盯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试图寻到一个答案。 “对呀。”如意天魔王语气淡漠,无悲无喜,“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难道不算成为天魔么?你倒是命大,将天魔之种给用坏了,反倒逃过一劫。” 若他方才便死了,或许不必承受这信仰崩塌的极致痛楚。 “你骗我!全都是骗人的!你不是说,降世只需正道修士的血肉献祭么!”杨夏林如遭雷击,双目眦裂,宛如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嘶吼。 鞠景顶着那欲将人碾碎的威压,艰难地伸出手,将吐血不止的殷芸绮揽入怀中,颤抖着摸出极品疗伤丹药喂入她口中。 “不错,本座是需要血食。”如意天魔王垂眸,看着几近癫狂的杨夏林,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但本座不是早告诉过你,这周天星斗大阵,便是我降临的仪式?至于那些正道的血食,不过是用来稳固本座此刻金仙境的修为罢了。这太荒世界的天道法则,似乎最高也只容得下金仙停留。” 她顿了顿,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属于人类的怜悯,却比嘲讽更令人胆寒:“魔王骗人,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之事?本座其实已将真相和盘托出,是你们这群蝼蚁太过愚钝,参不透罢了。”畜生!魔鬼!我们可是为了救你脱困!当初我为了给树妖一脉谋求生路,才甘愿做你的内应——” 杨夏林凄厉惨叫。他对树妖一族有情,对魔王有义。他本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种族的存续,更感激魔王赐下机缘,让他打破了血脉桎梏,成就天仙大乘。谁知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本座原想提拔你做个大天魔。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本座平生最厌烦的,便是蝼蚁对本座施恩。” 如意天魔王随手一指。 噗—— 杨夏林的眉心赫然多出一个血洞。他脸上的愤怒、绝望与不甘瞬间凝固。紧接着,他的肉身如同被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随着大瀛海上一缕微风拂过,化作漫天烟尘,随风消散。 他,再也不用痛苦了。 堂堂天魔宗,不可一世的魔道巨擘,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灰飞烟灭。魔王对他们的献祭没有半点感激。在上位者眼中,蝼蚁的挣扎与奉献毫无意义,主宰若是不悦,碾死便是。 鞠景抱着妻子,看得通体生寒。此前听多宝真人那番言论,他还当这魔王是个枭雄,懂得御下之术。如今方知自己错得离谱,这分明是个没有半分人性、绝对冷酷的高维怪物。 相比之下,那只被他揉捏得满地打滚的大白兔,简直是个心慈手软的小可爱。 “又见面了,鞠景。” 如意天魔王居高临下,那双猩红的眼眸冷冷注视着将殷芸绮护在怀中的黑衣青年。 “我可不记得,你我之间有过什么交集。”鞠景强压下心头恐惧,冷声回敬。初听此言,他心底猛地一沉,险些以为这魔王是被弱水夺了舍。但细细感知,这魔王身上却无半分与弱水同生共死的灵魂羁绊。 “自然是见过的。”如意天魔王微微俯身,眼神中透出一丝玩味,“你是你们这批‘穿越者’里,气运最盛的一个。你的存在,甚至超出了本座的推演。” 看官你道,这如意天魔王究竟是何等手眼通天,竟一语道破了鞠景那藏于九地之下的隐秘底细?眼下大阵尽毁,金仙之威如泰山压顶,凭他区区一个金丹期修士,怀里还抱着重伤吐血的北海龙君,当真如釜底游鱼、网中飞鸟一般,再无半点腾挪的余地! 正是: 翻云覆雨等闲事,碾碎黄粱梦里人。 异客根脚今识破,九死一生何处生? 毕竟这如意天魔王点破鞠景来历,究竟意欲何为?鞠景又该如何在这十死无生的金仙威压下,护得娇妻与众人周全?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180章 黄雀 黯淡星盘之下,阵气激荡。那不可一世的天魔宗宗主杨夏林,在如意天魔王随手一指之下,登时化作漫天飞灰,簌簌而落。 “你什么意思!” 顾不得看杨夏林这等大乘期天仙如何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鞠景猛然抬起头,直视那悬于半空、风轻云淡的红衣魔王。他心中明镜似的,自己乃是异界来客,此事在太荒世界虽算不得什么惊天秘闻,他也从不刻意遮掩,但眼前这高维主宰的话中之意,竟是打从根子上知晓他横渡虚空的来龙去脉。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心中略生感慨罢了。”如意天魔王居高临下,黑发如瀑,无风自舞。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眸淡淡扫过鞠景,“本座原本也没指望你们这群蝼蚁能派上什么大用场,孰料到了最后,你这等微末凡尘,倒有胆识站出来做本座的敌人。” 魔王目光如炬,鞠景却无半点退缩之意。他双手发力,将怀中气息奄奄的殷芸绮,一把推入身侧萧帘容的怀抱。随即足底一点,稳稳挡在三女身前,直面那足以碾碎天地的金仙威压。 “听你这口气,我之所以穿越至此,全赖你暗中施为?”鞠景双拳暗暗握紧,牙关紧咬,硬生生顶着那泰山压顶般的气机。他不卑不亢,身板挺得笔直。便在此时,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悄然抵住他的后腰,源源不断的清正真元渡入他体内。鞠景无需回头,便知是师尊孔素娥。这等生死关头,师尊那傲骨天成的明王道心,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算是吧。”如意天魔王不以为意,语气冷漠机械,“你们这些异客横穿混沌海,神魂之中自然会沾染上一丝天魔之力。这等微薄之力于你们而言是累赘,于被困归墟的本座而言,却是至关紧要。” 她顿了顿:“你们失了天魔之力,便不必受这太荒世界天道法则的排斥,大可轻装上阵,谋一场长生机缘;而本座得了那一丝天魔之力,便多了一分逃出生天的筹码。这是一桩双赢的买卖,你当真该好好谢我。” “双赢?恐怕没有这般简单吧!你暗地里还对我们动了什么手脚?”鞠景冷笑一声,他寻思:“老子穿越至此,半点金手指的恩情未曾享受到,反倒一来便被这老妖婆算计,稀里糊涂签了卖身契当牛做马。这等冤大头,谁爱当谁当!”方才直面金仙的惊恐,此刻已尽数化作被愚弄的怒火。 “动什么手脚?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如意天魔王摇了摇头,猩红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你们这等凡夫俗子,能有何大用?穿越时携来的那一丝混沌气息,便是你们在这天地间唯一的价值。难道本座还能指望你们这等炼气、金丹的废物,杀入归墟海眼来解救我不成?” 她目光悠远,似是陷入了久远回忆:“本座被镇压于此,岁月悠悠,不知凡几。为了自救,本座也曾分出神念,冒充什么‘系统’、‘上古传承’去蛊惑你的那些前辈。可惜啊,那些人时运不济,未达大乘顶峰便身死道消,反倒平白耗费了本座好不容易积攒的天魔之力!” 说到此处,魔王语气中透出一丝懊恼:“后来本座搭上了天魔宗的线,有了这群蠢货供奉,也就懒得再管你们,索性将你们放养。本座只在几个天资卓绝的异客身上种下天魔之种,权作眼线。至于你……” 魔王那双犹如实质的目光在鞠景身上来回扫视,似要将他连皮带骨看个通透:“你这副皮囊普普通通,毫无修仙根骨,不过是本座从大千世界随意截流而来。丢弃你时,本座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大出意料,那些被本座寄予厚望的弃子尽数折戟,反倒是你这毫无天赋的废柴,竟在这太荒世界闯出了一番名堂。” “我是不是还要跪下来给你磕头谢恩?你这般死盯着我看,又在盘算什么恶毒心思!”鞠景被她盯得毛骨悚然。他心下暗骂:“好啊,搞了半天,老子当年那个跑路的系统,竟是嫌弃老子太废柴,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按常理推断,你的气运绝不该如此鼎盛。凭你的资质,能在这修仙界做个富家翁,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便已是邀天之幸。”如意天魔王眯起双眼,庞大的神识一遍遍洗刷着鞠景的奇经八脉,“本座是在看,你这厮身上,究竟有没有那些高维圣人留下的手笔。” 她注视良久,却实在看不出什么玄机。鞠景本身确无花巧,唯有丹田深处那枚混沌莲子,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青色造化之光,令他神魂稳固,精气充沛。 “我听不懂你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圣人棋局,离我这金丹期修士太遥远。你费尽周折降临于此,眼下究竟意欲何为?”鞠景昂首反问。他直视着魔王,只觉对方这番话,犹似在半空中织就了一张无形大网,而自己便是网中那只懵懂无知的飞虫。他暗暗思忖:“这魔头废话如此之多,绝非善类,只怕立时便要痛下杀手。” “向你一个凡夫俗子解释,无异于对牛弹琴。本座确实未曾发现圣人出手的痕迹,反倒是在你身上,嗅到了不少同类的气息。”如意天魔王身形半浮于空,黑发狂舞,威压如海啸般一波波涌来。她望着满身青光流转的鞠景,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鞠景,你可愿归顺本座,化身天魔?” 鞠景心头一震,只听魔王继续说道:“你极适合成为天魔。你横穿混沌海,神魂早沾染了那里的气息,行事作风已然带了几分天魔的特质——你贪恋红尘,纵情声色,却又能在关键时刻死守灵台,抵御致命诱惑。当然,在本座眼中,你这副皮囊也比那些行尸走肉顺眼得多。” 鞠景听闻此言,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画面,登时恍然大悟。难怪自己面对师尊孔素娥那等绝世仙姿,时常生出亵渎之念;难怪大自在天魔弱水会对自己这区区凡人青眼有加,甚至百般倒贴。至于好色……他本以为是自己定力不足,原来这骨子里的劣根性,早就被混沌气息悄然放大了。 “你既然忌惮我是圣人布下的暗棋,大可一掌将我拍死,一了百了。何必大费周章,要我顺从于你?”鞠景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魔王的虚伪,“留一个摸不清底细的隐患在身边,可不是你这等冷酷魔王的做派。我拒绝。” 鞠景心思剔透,这魔王方才戳死杨夏林时,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这等视众生为草芥的高维怪物,喜怒无常,跟在她身边活得提心吊胆,倒不如今日轰轰烈烈死在一处,也算全了这段夫妻、师徒的情分。 “本座确实不敢轻易杀你。”如意天魔王破天荒地没有发怒,反而冷冷道,“本座是怕,杀了你这副皮囊,会惊醒你体内某些不该苏醒的恐怖存在。你的肉身太过古怪,不仅孕育着克制我族的混沌莲子,更烙印着高阶天魔的本源印记。在未摸清你这张底牌前,本座不愿节外生枝。” “说得这般玄乎,堂堂金仙境的魔王,居然会怕我一个金丹小修?”鞠景哑然失笑。他见对方面无表情,一时间竟分不清这魔王是在出言戏弄,还是当真对自己心存忌惮。 “确有几分忌惮。你不觉得,你这一路走来,太过顺风顺水了么?你身负重宝,身边却有北海龙君、凤栖宫主这等绝顶大能死心塌地护着你。你可曾静下心来想过,自己是否早已沦为某些不可言说存在的过河卒子?”如意天魔王立于苍穹,视野何等广阔。鞠景这块竖在明面上的靶子,太过扎眼。她如今好不容易借着献祭脱困,手中筹码寥寥无几,绝不容许在这阴沟里翻船。 “你方才还嫌弃我废柴,连培养我的兴致都欠奉。如今又指望哪位大能会瞎了眼,拿我当棋子?”鞠景嗤笑一声,光棍气十足,“我鞠景烂命一条,一无所知。你有什么道道,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别在这里拐弯抹角地试探。”他回想自己这几年经历,虽说屡遇险境,却多是逢凶化吉,若说真有高维大能在背后推波助澜,他这肉体凡胎又去哪里察觉? “爽快!那本座便直言了。”如意天魔王眼中寒芒一闪,抬起素手遥遥一指,“把你体内的混沌莲子挖出来交予本座,本座便赐你无上天魔之躯!”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伟力骤然降临。鞠景身后的殷芸绮、孔素娥、萧帘容三女,身躯猛地一僵,竟被那股气机生生提至半空,双足悬空而起。 魔王心中计较甚深。她虽不信鞠景真有对抗天道的大气运,但他体内那颗混沌莲子却是实打实的先天至宝。此物虽伤不得她这不死不灭的魔王本源,但若真个爆裂开来,那造化青光足以将她困在此地半个时辰。界外的大自在天魔早已虎视眈眈,那场横跨万古的绝杀阴谋正在收网,她一刻也等不得,必须尽快脱离这太荒世界。 “夫君!莫听这魔头蛊惑!本宫宁愿神魂俱灭,也绝不受此等要挟!”半空中,殷芸绮满头苍银长发凌乱,那对红珊瑚般的龙角黯淡无光,她强忍着脏腑欲裂的剧痛,厉声娇喝。 “景儿,莫要犯傻!这混沌莲子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没了它,你必死无疑!”孔素娥紫宸凤眸中满是焦急,她那高傲的明王道心此刻全系于这徒儿一身。 “小相公,不可……这魔头翻脸无情,方才杨夏林的下场你未曾瞧见么?”萧帘容玉容惨白,冰肌玉骨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如意天魔王以金仙气机封死了三女的灵力流转,令她们无法自爆元神。她本以为这群正道大能面临生死,定会苦苦哀求,孰料这三人开口第一句,竟全是不顾自身性命,拼死阻拦鞠景交出底牌。 “蝼蚁之辈,倒也有几分骨气。可惜,修行不易,你们太不识时务。”魔王冷哼一声,凌空的玉手微微收拢。 登时,殷芸绮三女齐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无形的力道死死扼住了她们的咽喉。大乘期修士早已辟谷,单凭吸纳天地灵气便可存活,本不该有窒息之感。但这魔王的手段直击神魂,硬生生切断了她们与太荒天道的联系,那种溺水濒死、神魂欲裂的窒息感,瞬间令三女花容失色。 “你这等大能,竟也只会用女人来做要挟么!”鞠景双目欲裂,死死盯着那周身不见半缕黑气、宛如九天玄女般清冷的如意天魔王。他心念电转,恨不得立刻催动混沌莲子与这魔头同归于尽,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魔王此刻展露的并非天魔本源,而是纯正的金仙法力。贸然自爆,只怕连对方一片衣角都伤不到。 “手段粗劣与否,端看是否管用。”魔王淡淡道,语气中全无半点愧疚,“本座原本在扶桑古木布下疑阵,放出太阳真灵坠入归墟的风声,便是想将你这护短的夫人引来,暗中控制她的神智来逼你就范。可惜时间仓促,未能令她入彀。若非如此,本座何须亲自动手,行此等粗暴之事?不过,本座深知你的软肋,只要拿捏住这几个女人,你那混沌莲子,不交也得交。” 魔王心中亦有几分惋惜。这等当面绑架勒索的行径,实在有失大千世界创世级魔王的体面,若传回混沌海,定要被那些老对头耻笑。但她已然顾不得这许多。被界外天魔盯上,便如一艘航行在苦海中的孤舟,一旦被吞噬,从船帆到龙骨皆会被彻底替换。届时,即便名号依旧是“如意天魔王”,内里的真灵也早已易主。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思及此处,魔王指尖再次用力。殷芸绮嘴角溢出鲜血,孔素娥眼纱掉落露出苍白的娇颜,萧帘容更是痛得浑身战栗。那等痛楚,虽未加诸于鞠景之身,却如钢刀般在一寸寸凌迟他的心脏。 “够了!住手!”鞠景猛地踏前一步,双眼猩红,怒吼道,“你要混沌莲子,我给你便是!别再折磨她们了!老子才不管背后有什么狗屁阴谋,你要什么,老子全盘接下!”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保有现代人底线的他,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却绝无法眼睁睁看着深爱的妻子、师尊、红颜知己在自己面前受尽折辱。何况,他有自知之明,金丹期的自爆,在这金仙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座如今已是金仙之尊,你那点微末道行,就算引爆莲子也伤不得我分毫。”如意天魔王眼中露出一抹赞赏。她洞若观火,自然看出了鞠景方才眼中闪过的决绝与随后的颓然。但她生性多疑,深知狮子搏兔亦需全力,暗自将一身无中生有转化而来的金仙法力运转至极致,严阵以待。这等将天魔之力完美伪装成正统仙力的手段,对她而言不过是雕虫小技。 魔王素手轻挥,那股禁锢之力骤然消散。三女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从半空坠落。鞠景眼疾手快,足底真气爆响,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出。他双臂猛然张开,硬生生将三具柔软娇躯尽数接入怀中。 这怀抱狭小,堪堪挤下三人。好在三女此刻皆是灵力枯竭、浑身瘫软,倒也不嫌拥挤。鞠景将身段稍显娇小的师尊孔素娥护在正中,左臂紧紧揽着殷芸绮那丰腴的腰肢,右臂死死托住萧帘容的香肩。四人呼吸交错,彼此的体温与幽香融为一体,在这绝杀的死局中,竟透出一种诡异凄美的温存。“景儿!你糊涂啊!怎可答应这魔头的无理要求!”孔素娥顾不得喘息,挣扎着仰起头,紫宸凤眸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魔道中人的承诺,连擦鞋的破布都不如!”殷芸绮紧紧抓着鞠景的衣襟,美眸中满是绝望。 “小相公,你保住莲子,尚有一线生机……大天魔的话,半个字也信不得。那杨夏林的尸骨未寒呐!”萧帘容将脸颊贴在鞠景胸膛,泪水无声滑落。 三女皆是太荒世界绝顶聪慧之辈,一则深知魔王心狠手辣绝无信义可言,二则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盼鞠景能借莲子之力逃出生天。 “都闭嘴!”鞠景沉喝一声,打断了三人的劝导。他双臂猛地收紧,将三女死死按在怀中。感受着她们剧烈起伏的心跳,嗅着那熟悉的冷香温软,鞠景心底那股恐惧竟奇迹般地消散了。有这几个甘愿与他同生共死的女子在怀,黄泉路上,倒也不算寂寞。 他抬起头,直视那高高在上的魔王,语气出奇地平静:“如意天魔王,你当真非要毁灭这太荒世界不可么?” “那是自然。”魔王冷冷一笑,全无半点隐瞒的兴致,“引诱殷芸绮上钩不过是顺手为之。本座真正的图谋,便是将这太阴、太阳双灵投入归墟海眼,引爆天地法则。唯有这世界崩塌,那群守在界外的天魔才会受到重创,本座方能趁乱遁走。” 她俯瞰着鞠景怀中的三女,眼神犹如看着待宰的羔羊:“所以,别妄想求本座留她们性命。这世界一毁,她们同样是死路一条。倒不如乖乖做本座的血食,为本座重登混沌王座贡献几分力气。” “好,那便说定了。”鞠景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笑意,字字铿锵,“我不要你什么大天魔的恩赐,也不稀罕那长生不老的地位。我把混沌莲子给你,你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让我陪着我的夫人、师尊、还有萧姐姐,一起做你的血食。我们要死,便死在一处!” 此言一出,怀中三女如遭雷击,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不行!”殷芸绮目眦欲裂。 “不可交出莲子!”孔素娥急怒攻心。 “小相公,你何苦如此!”萧帘容泣不成声。 三个平日里叱咤风云、高高在上的女仙,此刻却如凡间弱女子般,除了流泪抗议,再也做不出任何举动。她们只能死死依偎在鞠景怀中,感受着这个男人近乎执拗的深情。 魔王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不要天魔之位?你可知道,大天魔在混沌海中,等同于你们这方世界的何等境界?那是你十世百世都难以企及的巅峰。你这般做派,莫不是在暗中盘算什么同归于尽的阴谋?”在她的认知里,绝无人能抵挡这等一步登天的诱惑,鞠景的反常,反倒令她生出几分忌惮。 “用不着瞎猜。我鞠景胸无大志,什么大天魔的画饼,我咽不下去。”鞠景冷笑连连,目光坦荡无畏,“我心里清楚得很,就算我成了天魔,你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也绝不会放过我。你杀了我妻子,杀了我师尊,你这辈子能对我放心?既然横竖是个死,倒不如死得干脆些、坦诚些。我不过是想让她们临死前少受些折磨罢了,这就是我强闯这绝杀大阵的唯一理由!” 他这番话,没有半点虚词。他深知自己没有任何底牌能掀翻这金仙魔王,他能做的,唯有用自己的命,换爱人少受些苦楚。 “夫君,你这傻子……”殷芸绮泪如泉涌。 “景儿,你这榆木脑袋!”孔素娥气得咬牙,眼中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小相公,这样……也好吧。”萧帘容凄然一笑,原本紧绷的身子软倒在鞠景怀中。不知多少次了,这个男人总是这般,蠢得令人心碎,却又可爱得令人沉沦。 “你倒是条重情重义的硬汉。真不怕死?”如意天魔王深深看了鞠景一眼,大手一挥,看似慷慨地许诺,“也罢,看在你们情比金坚的份上。你将混沌莲子取出来交予本座,本座便大发慈悲,放你们离去。至于这世界毁灭时你们能否活命,便看你们的造化了。” 魔王心中冷笑:“只要你取出莲子,失了这最后一道屏障,本座反手便将你炼作天魔傀儡,再将这三个绝色女仙生吞活剥,你又能奈我何?” “额……”鞠景闻言,非但没有动作,反而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光棍的反问,“不是你来取吗?我一个金丹期,哪里懂得开膛破肚挖出这等先天至宝的法门?”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登时陷入一种莫名的安静。 魔王那冷漠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她若能亲手去取,早在这群人杀入阵眼时便动手了,何须在这里费尽唇舌铺垫这许多废话?她之所以这般循循善诱,又是许诺天魔之位,又是故作慷慨放人,全是因为她隐隐察觉到鞠景体内那莲子极不稳定,犹似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惊天火雷。若她以外力强行破开鞠景肉身,很可能引发莲子自毁,届时那爆发出的造化青光,足以将她这具容器炸得粉碎。 她费尽心机想让鞠景这只“肉鸡”自己动手“拆弹”,孰料这厮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反倒叫她亲自动手! “我若能亲手取,还需与你废话!”魔王强压怒火,厉声喝道,“你自己想办法!” “既然如此,那便请萧姐姐帮我开膛吧。”鞠景无奈地耸了耸肩,低头看向怀中的萧帘容。萧帘容微微颔首,她已然决意与鞠景同死,自然明白鞠景的心意,比起落在魔王手中受辱,亲手送爱人上路,而后自尽,反倒是种解脱。 “她不行!”如意天魔王断然拒绝,眼中闪过一抹忌惮,“这女人曾是域外天魔的傀儡,虽被拔除了魔种,但神魂深处难保未与那些界外天魔暗通款曲。绝不能让她触碰混沌莲子!换个人!” 她连多宝真人那等大乘内应都要防着一手,此刻岂会容许萧帘容这等危险人物靠近破局的关键。 “休想!本宫宁死,也绝不会碰夫君一根汗毛!”殷芸绮凤眸圆睁,厉声回绝。要她亲手挖出夫君的心头至宝,她宁可立刻自爆元神。 “孤亦不屑为之!”孔素娥冷冷别过头去。她乃是凤栖宫至高无上的明王,生平第一次受制于人已是奇耻大辱,要她协助魔头残害爱徒,简直是痴人说梦。 “呵,你们当真以为,离了你们这几个贱婢,本座便寻不到人代劳了么?”如意天魔王怒极反笑,庞大的神识瞬间笼罩全场,如水银泻地般探入那株枯萎的扶桑古木之中。 在那镌刻着传送阵的树洞深处,合体期的上清宫弃徒周柏洛正死死护着一群树妖幼苗。方才金仙威压降临时,他与群妖皆被镇压得动弹不得。此刻,他忽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攫住了自己的咽喉,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然而,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之际,那股恐怖的压力竟如潮水般莫名退去,他重重跌落在地,大口喘息。 “桀桀桀……如意老姐姐,看来萧帘容这枚棋子,还是不入你的法眼呐——” 一阵张狂娇媚的怪笑声,毫无征兆地刺穿了凝滞的空气。 如意天魔王身形猛地一震,那张万年不波的面庞上首次露出了震惊之色。她豁然转头,目光死死盯向九天之上的苍穹。鞠景与三女亦是心头狂跳,循声望去。 只见那黯淡的虚空之中,不知何时立着一名女子。她梳着高高的马尾,一袭劲装勾勒出英姿飒爽的身段,眼角点着一颗泪痣,神情中透着一股目空一切的邪魅。 “玉婵?这……这怎么可能!”鞠景惊得目瞪口呆。那面容分明是他那侠骨柔情的未婚偏房戴玉婵,但那等嚣张跋扈的神态,那等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气焰,绝不可能是那个端庄守礼的白衣剑修! “大自在天魔!本座分明已将你附身的人间体傀儡体内的天魔之种尽数拔除,你为何还能降临此界!”如意天魔王语气森寒,双拳紧握。她算无遗策,方才将全部神念集中在鞠景身上,防备着圣人后手,却万万没料到,这早已被她踢出局的死敌,竟会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重返棋局。 “这还要多谢你啊,我的好姐姐。”“戴玉婵”掩唇偷笑,那娇媚入骨的声线中透着满满的愉悦,“你是不是忘了,这周天星斗大阵,本就分为太阴与太阳两极。你方才弄出的动静太大了,光顾着强夺阵眼,却忽略了我。你若是早些杀了杨夏林那废物,说不定我暴露得还要早些呢!”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魔王,鞠景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如意天魔王周身的气机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你觉得,你这般虚张声势,便算赢了本座么?”如意天魔王怒极,金仙气势直冲云霄,周身黑气翻滚,仿佛连头顶的星空都要被这股力量绞碎。她冷傲地喝道:“你如今占据的这具皮囊,不过区区金丹期修为!而本座,乃是货真价实的金仙境!你凭什么在本座面前狂吠!” 那震撼人心的金仙威压,压得大瀛海的海水都向下凹陷了数十丈。 孰料,更加骇人听闻的异变陡然降临。 “戴玉婵”面对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是不屑地嗤笑一声。她素手轻扬,指尖捏着一根毫不起眼的无名金针。只见她手腕一抖,那金针化作一道流光,竟以摧枯拉朽之势,生生将那被金仙气机搅动的虚空星盘,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那感觉,宛如利刃划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轻而易举,令人绝望。 “所以说,我当真要好好谢谢你啊!”弱水放声狂笑,笑声中透着蛰伏万古终于得逞的快意,“还要多谢我家那没良心的小夫君,防我跟防贼似的,生怕我将他掳去混沌海。本座可没有你这等逆天改命的能耐去布置星盘、定位坐标。若非你费尽心机弄出这等动静,本座又怎能借这豁口接引本源?” 她这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真玩到了极致。为了这一刻,她隐忍蛰伏,甚至不惜化作白兔任鞠景揉捏,等的就是如意天魔王替她撕开太荒世界防线的这一瞬间! 顺着那被金针撕裂的豁口,无穷无尽、纯粹至极的混沌海天魔之力如倒悬的瀑布般疯狂涌入,尽数灌注于戴玉婵那具金丹期的肉身之上。她的气势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攀升,元婴、化神、合体、大乘……转瞬之间,竟攀升到了比方才如意天魔王还要恐怖的境地! “大天魔境界!你这疯子,你引动如此庞大的异界本源,就不怕太荒天道降下紫极天劫,将你驱逐出去吗!”如意天魔王面色剧变,她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浓雾,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她没有半点迟疑,转身化作一道流光,仓皇遁逃。 “天劫算什么东西?因为本座今日,只为收拾你而来!至于这太荒世界,本座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摆弄!” 时间紧迫,那漫天雷云已在汇聚。弱水顾不得向鞠景炫耀自己的绝世风姿,身形瞬间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黑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了尚未飞出阵眼范围的曲沐霞肉身。 “不——不!!!” 如意天魔王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那声音刺耳得令鞠景头皮发麻,神魂震荡。黑雾如同贪婪巨兽,一口将那血衣女子吞噬得干干净净。 然而,就在鞠景以为尘埃落定之际,半空中突生惊变。 “啊!可恶!这破烂法宝!”黑雾中传来“戴玉婵”气急败坏的娇呼。 似乎是强行吞噬金仙引发了某种法则反噬,那原本死死镇压着太阴真灵与太阳真灵的九龙离火罩与混沌钟,竟在同一时间灵光黯淡,彻底失效! 失去了压制的两大真灵,瞬间爆发出足以焚江煮海的狂暴灵力。炽热与极寒交织的气浪席卷而下,鞠景被这股热浪逼得满头大汗。他死死护着怀中三女,双目满是担忧地望着那团翻滚的黑雾,生怕弱水在这反噬中出了什么岔子。 以至于,那重获自由的太阳真灵,依照着周天星斗大阵残存的既定法则,化作一团耀目的流火,悄无声息地坠入了那株扶桑古木的传送阵中,鞠景竟是毫无察觉…… 看官你道,这大自在天魔借壳还魂,反吞了那不可一世的金仙魔王,当真是翻云覆雨的骇人手段!只可惜天道循环,反噬立至。那太阳真灵挣脱法宝压制,循着周天大阵的残规,悄无声息地直坠入扶桑古木传送阵内。偏生鞠景全副心思皆系于弱水安危,怀中又软玉温香抱满怀,竟是对这等要命的变故毫无察觉。 这正是:魔高一尺藏杀局,命悬一线昧死生。 那太阳真灵一旦落入归墟海眼,太荒世界立时便要遭逢天地崩塌的大劫。鞠景区区金丹修为,身处这等灭顶天灾的旋涡中心,究竟是与怀中三娇一同化作劫灰,还是能在绝境中再搏出一条生路?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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