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战争】(29-32)作者:入风蝶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7-06 16:50 已读31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二十九)仙女棒


    人在脆弱的时候,是容易失去理智的。

    否则怎么有个成语,叫趁虚而入呢?

    此刻的汪姿妤就是如此,在巨大的悲伤下,短暂忘记了Tom以往所有的不堪,只记得Tom此刻的温言软语,甚至开始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或许是自己防备太深,她应该给Tom一个成为真朋友的机会。

    于是,从回程开始,他们的关系,肉眼可见的缓和了起来。

    Tom明显感受到,汪姿妤收起了满身地戒备,真正接受了自己的靠近。

    一点小付出,换取了这么大的回报,Tom觉得值得。

    原来从前的失误,是因为他给她的,都是她不需要的。

    Tom终于摸到了入门关口,他仿佛看到了猎物掉进圈套的那一刻,这让他有些兴奋。

    到家分开的时候,汪姿妤主动走了过来,给他塞了一个小袋子。

    Tom回房打开,发现是种小点心。

    他咬下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咀嚼,仔细品尝这滋味。

    说实话,不好吃,与克莱尔家随手放在茶几上的点心都不能比。

    但Tom吃的很开心,细细将手心的点心送进嘴里,廉价的油酥在口中化开,留下渣渣粉粉的触感。

    虽然开心,但一块儿也就够了。

    剩下的,被连着包装纸袋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又过去了一个多月,Tom敏锐地发现,他跟汪姿妤的关系,好像被定格在了葬礼那天,没有进展。

    是朋友,也只是朋友。

    这让他有些心焦。

    今夜是农历大年三十,美国不放假。

    汪娟困于劳作,早早的就睡了。

    夜很宁静,汪姿妤房里还亮着一盏台灯,而她在灯下悠悠写题。

    还有二十分钟到十二点,她应该准备睡觉了。

    填上最后一个答案,汪姿妤决定明天早上再照着参考修改。

    习惯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Tom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去花园。

    都半个小时了,他应该回去了吧。

    汪姿妤心想着,顺手给Tom发了条消息说自己现在才看见。

    也就是发出后的瞬间,手机传来消息震动。

    “出来。”

    ……

    这是等了半个小时还没走。

    估计真有什么大事。

    汪姿妤套了一件长款毛衣,拿着手机出了门。

    找到Tom倒是不难,他身量很高,只要不藏在拐角,站在花园里一眼就能看到。

    他的头发也是神奇,大年三十的月亮是新月,也就是月缺,在夜里几乎照不出光。但那头浅色金发还是那么醒目,好像自己就能发亮。

    他站在绿色灌木间,大衣衣摆轻轻摇晃,在寒冷的冬夜里,像是欧洲古老传说中的吸血鬼。

    汪姿妤裹紧毛衣快步走了过去,才发现Tom正神色漠然地抽烟。

    她是第一次知道Tom原来会吸烟,但是却并不意外。

    他这样的人,好像做什么事都很正常。

    Tom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直到白色雾气全部散开,才看到了对面的汪姿妤。

    手中的烟草丝顶端燃着一缕猩红,Tom扯着唇角笑了笑。

    “你来了。”

    汪姿妤点了点头,等着Tom说找她有什么事。

    Tom把烟夹在指根间,另一只手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跟他巴掌差不多大的纸盒,递给了汪姿妤。

    纸盒封面是粉色的,画着精美的动物图案,像是中世纪小公主的玩具包装。

    他下巴朝着纸盒的方向点了点,示意汪姿妤接过。

    “看看。”

    他的中文是越来越好了,好像完全褪去了生涩的口音。

    汪姿妤有些狐疑,想起了Tom之前送的两次礼物。

    不会又是什么天价宝石吧。

    她真不需要这个啊…

    她感到有些麻烦,心里偷偷措辞,想着等下要怎么拒绝才好。

    等真正打开的时候,她发现,纸盒中央,只静静躺着几只烟火棒。

    爱心形的、星星性的混成一片,尺寸不大,也就比插在生日蛋糕上的长点儿。

    这让汪姿妤有些意外,她看向Tom,发现对方点了点头。

    这是让她玩儿的意思。

    于是汪姿妤顺手拿出了一根爱心形的,接着抬头望着送礼的男人。

    “打火机呢?”

    Tom只是笑笑,浅色的蓝眸在夜里很亮,周围灌木中用于照明的点点黄光给他染上了一层暖意。

    他低头,含着烟靠近,用尖端的点点火光,点燃了仙女棒。

    滋的一声,爱心迸出了浅黄色的烟花,微弱的光照亮了旁边绿油油的灌木。

    像是一个星系在她指尖爆发,瞬间碰撞出灿烂的光芒。

    汪姿妤手轻轻摇了摇,看着微弱的火光在空中绕成圈,突然切身体会到,春节到了。

    汪娟太劳累,没有精力张罗,加上美国人也不过春节,她不想麻烦已经很辛苦的妈妈,本以为今天,就会这么静静过去了。

    其实她也不太喜欢春节,往年的年三十,虽然有姥姥跟舅舅的一大家子人,但她依旧孤单。

    或许是她的性格问题,或许是舅妈舅舅对她妈妈的怨念实在太深,总之,过年的时候,他们虽然围在一起吃饭,但汪姿妤总有种局外人的感觉。

    热闹是他们的,汪姿妤只能坐在沙发上守着电视机,一边看春晚越来越无聊的节目,一边听身后欢快的交流声。

    有时候姥姥会拉着她一起,但她又实在有眼色,不想破坏这难得和谐的一刻,只能推拒说自己喜欢看电视。

    但其实那时候,往往是她一年中,最孤单的一刻。

    思及至此,汪姿妤有点动容,手中的烟花也燃到了尽头。

    旁边立刻递上了一只新的,她一抬眼,撞进了Tom笑意盈盈的眼睛。

    他自己也拿了一只仙女棒,手腕微微倾斜,靠近汪姿妤手中的花火,将自己静寂的星星点燃。

    两团交相辉映的星火就这么碰在了一起,凝着火花倒影的瞳孔慢慢下移,Tom抬手看了眼手表,接着眼睛弯成新月的形状,笑的很温柔。

    他的眉睫很漂亮,眼眸更是流光溢彩,看着她的表情像是装进了整个星河的柔和。

    “新年快乐。”

    他说。

    汪姿妤的心跳像手中的烟火,在温热的血液里迸开,一瞬间天地寂静,只剩温柔的风声裹着噼里啪啦作响的火花,灌进她的耳朵里。

    不过是一瞬的愣神,她也立刻弯了眼眸。

    “新年快乐。”

    我的朋友。

    她默默地,把没说出口的话藏在了今夜微弱的夜光中,沉进了最深的心底。

    寒风吹过脖颈,清醒只在一瞬间。

    我只能是朋友的朋友。

    你我分别身处天梯的两端,你在云间赏月,而我在土地的泥泞里前行。

    人生漫长,是你的心意拉近了距离,让我们有了短暂的交集。

    就像两条平行线中有一支稍稍倾斜,从而产生了一个交点。

    但交点过后,就是无限的渐行渐远。

    世上有些距离,是不可跨越的。

    而我,也没有非要跨越的理由和勇气。

    亲爱的朋友。

    我们之间,有这一刻,就够了。


(三十)57街


    又过了半年,汪姿妤如愿申请到了着名的D大,即将成为一名大学生。

    她选了财务管理专业,一是因为有奖学金,二是听说在美国作报税工作比较赚钱,至于三,则是这个专业学分比较好拿,D大实行学分制,修满可以早点毕业赚钱。

    收到offer的那天,汪娟兴奋的简直要哭出来,一股脑把装有自己毕生积蓄的银行卡往汪姿妤手里塞。

    汪姿妤哭笑不得,让汪娟拿回去,留出能覆盖学费的数额就行了。

    “妈吃穿都在主家,不用钱,你拿着用就行!”汪娟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汪姿妤无法,只能收了下来。

    “对了妈,今晚有聚会,我估计要晚些回来。”

    看着手机里Tom的邀请,汪姿妤顺嘴通知了一句。

    “跟谁一起啊?”汪娟关切。

    “Tom。”

    汪娟的脸色瞬间凝住,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汪姿妤笑了一下,“妈,别担心,还有很多人,只是朋友聚会而已。”

    汪娟嘴唇几经煽动,最后叹了口气。

    “妈知道你心里有数,今天是Tom生日,去的时候带点礼物吧。”

    此刻,Tom正躺在阿诺送他的18岁生日礼物里看着手机屏幕。

    这套豪宅坐落于曼哈顿西57街,与施坦威大厦遥遥相对,透过挑高七米的全景落地窗,就能看到整个中央公园。

    昂贵的成人礼,既是阿诺的宠爱,又是让Tom成年后少在安娜面前晃悠的补偿。

    想起阿诺对安娜快要隐隐失控的占有欲,Tom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他依旧摸不清汪姿妤的路数。

    中国除夕夜,他明显感受到了汪姿妤的松动。

    本以为能更进一步,却被更牢固地按在了朋友的位置上,死死不能动弹。

    好几次,当自己的亲近被她打太极推回来时,Tom甚至有种把她抓住关起来的冲动。

    就像安娜一样,被关在诺大的庄园里,一个月只能出三次门,还是在阿诺无法逃脱的监视下。

    但理智还是让他压下了冲动,他要的是她的心,是完全得到后摆脱她对自己情绪的影响,禁锢,不能达到他的目的。

    看着汪姿妤答应参加派对的消息,Tom又开始计划,今晚,要怎么拉近关系。

    汪姿妤顺着地址找到楼下的时候,着实惊叹了一把。

    这么高的一栋楼,原本她还以为是办公楼,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住宅。

    “您是Helen小姐吧。”门边身着制服的侍者迎了上来。

    汪姿妤点点头,“是的。”

    侍者立刻亮了眼睛,五指并拢向前探去,开始引路。

    “这边请。”

    电梯极速上升,汪姿妤竟然有种飞机起飞时气压压迫鼓膜的耳闷感。

    电梯一节节上到了61层,而后打开。

    世界好像割裂成两半,不过十五分钟前,她还坐在纽约老化破旧的地铁上,忍受着周围难闻的异味。

    而现在,这里,哪怕是铺满大理石的空荡走廊上,也充斥着高级香水的芬芳。

    汪姿妤不着痕迹盯了眼手中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小纸袋,抬脚跟上了侍者。

    作为今天的主角,Tom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他举起香槟,一边笑着应和他人的恭维,一边祝大家今天玩儿的愉快。

    华美的布料在水晶灯下反射出绚丽的光,宝石叮当,克什米尔顶级的蓝和哥伦比亚珍贵的绿在此交相辉映。女孩儿们的脖颈与耳下,凝聚着这个世界最稀有的资源和最顶级的工匠技艺。侍者托着酒盘穿梭,金属盘面倒映出形形色色的上流。从维多利亚时代的皇家产物到近现代的豪华奢牌,这里无所不包,她们身上闪烁的,是普通人终其一生,也很难见到的光。

    汪姿妤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纸醉金迷的场景。

    她身上相对而言廉价的布料与整个聚会格格不入,几乎是一瞬间,所有审视、不解和暗暗鄙夷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身上。

    大家本能般达成共识,排挤她这个不入流的蝼蚁。

    汪姿妤泰然自若,隔着人群跟Tom打了声招呼。

    Tom绽放出一个绚烂的大笑,穿过所有人迎了过去,先用靡靡的低音跟汪姿妤说了句“你来了。”,才在她身边站定,朗声介绍身边的女孩儿。

    “各位,这位是Helen,我的朋友,希望大家多多照顾她。”

    不是好好相处,而是多多照顾。

    相处透露出敷衍,是心照不宣的社交法则。

    而照顾,就多了几分郑重之意。

    身上令人不舒服的凝视随着Tom落下的话语消失,汪姿妤头一次体会到了权力的威力、地位的压制。

    如此让人身处云端,也如此让人,恶心。

    她却只是笑笑,回了一句大家好后,侧身跟Tom说。

    “生日快乐,另外,我能找个地方透气吗?”

    Tom眼神飘忽了一瞬,抬脚带她去了一角开放阳台。

    “各位继续,我带Helen熟悉熟悉布局。”

    离开前,他举杯回敬,制止躁动的人群。

    楼下的喧闹声顺着空气飘了上来,曼哈顿不灭的灯火依旧辉煌,透过百米高空射进汪姿妤的眼眸。

    她深吸一口气,让无味的风冲刷她肺泡里令人头晕目眩的香。

    汪姿妤轻轻抬手,把提着的纸袋递给了Tom。

    “礼物。”

    依旧言简意赅。

    Tom突然有些期待,期待她会送自己什么?

    什么都有的自己,会不会因为她的礼物感到稀奇。

    从中拿出盒子,打开,看到了一支金属发卡。

    没有任何装饰,通体是浑然一体的银色,只泛着锋利的金属冷光。

    这礼物让Tom难得的哑然,感觉汪姿妤的想法好像又离远了一分,让自己探不到底。

    “我觉得你头发挺长的,洗脸的时候可以用这个,不会沾湿头发。”

    耳边传来没什么情绪的女声。

    说实话,就这么个礼物,汪姿妤都觉得肉疼。

    本来想随便买一个得了,三美元内搞定,但考虑到Tom的身份,饶是她,也在准备付钱的时候感到一阵踌躇。

    坏了,被资本主义洗脑了。

    看着自己僵在空中的手,汪姿妤感到无比悲痛。

    她不忍地回头,也就是一眼,看到了橱窗里的一抹冷光。

    “老板,那个多少钱?”

    老板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眼神一沉,报了价。

    “210。”

    !

    汪姿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破卡子,竟然要210美元!换算下来,将近一千四百人民币!

    “能便宜点吗…”

    她问的有些心虚。

    老板听完,抬头瞟了她一眼,直接把整个头转了过去。

    。。。看来是不行。

    汪姿妤拿着廉价的发夹,又看着橱窗里线条和谐、漂亮的很简单的金属发夹,心中交战,不知该不该结账。

    想到Tom用私人飞机送她们回国的恩情,汪姿妤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去橱窗把那抹金属色拿了下来。

    看到汪姿妤准备刷卡付钱,老板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像是找到了懂得欣赏自己的知己,老板滔滔不绝输出了起来。

    “这发夹可是用很贵的合金做的,一千年都不会坏,所有细节都是我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每天磨十分钟,磨了三年才磨好。”

    “能买到它,是你赚了。”老板忿忿瞥了她一眼,对刚刚汪姿妤讲价的举动很是不满。“21克是灵魂的重量,我定价210是对信仰的尊重,按理来说,我卖一千美元都可以!”

    汪姿妤只当是资本的赋能故事,没多在意,随口应和到。

    “是啊是啊,真是物超所值。”

    “那老板,这个三块钱的,能搭着送我吗?”

    思绪从回忆里抽出,汪姿妤发现Tom还盯着手中的发卡。

    他这是,不喜欢?


(三十一)礼物


    Tom看着手中的发卡,无语凝噎。

    从生下来到现在,他确实没有收过这样的礼物。

    仔细看看,这发卡形状还挺顺眼的。

    他准备说声谢谢,突然发现垫在发卡下的纸翘起了一角。

    一瞬间福至心灵,他轻轻一掀,看到了藏在下面的红色小布袋。

    布袋有着很精美的花纹,中间用金线绣着两个字,Tom的中文水平已经达到普通中国人水平,所以认得这两个字。

    他食指中指夹住布袋,拿了出来在脸颊边晃了晃,把平安两个大字对着汪姿妤问。

    “这是?”

    汪姿妤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呆了一秒,又瞬间回神。

    “平安符,被高人祝福过,可以保平安。”

    其实就是被给她算小名的道长开过光,姥姥去世后汪姿妤特地去观里求的,汪娟一个她一个。

    今天也是想了很久,才拿了出来。

    Tom的脸上浮现出笑意,他郑重地把平安符放进了胸前的口袋。

    “谢谢,两件礼物我都很喜欢。”

    侧身靠在栏杆上,Tom任由高层的风吹扬自己的发丝,他目光炯炯,笑眼弯弯看着汪姿妤。

    “Helen,认识你这么久,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中文名字。”

    他身姿舒展随意,笑容慵懒,垂顺的衣摆被风吹的呼呼作响,自由又矜贵。

    “所以,你的名字,可以当作第三个礼物送给我吗?”

    汪姿妤貌似不为所动,Tom确实是个调情高手,一举一动都那么勾魂摄魄,但她心中清楚,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汪姿妤,我的中文名。”

    “哪几个字?”

    “汪洋的汪,姿态的姿,妤是女字旁加给予的予。”

    “妤?好像是生僻字,什么意思?”

    汪姿妤目光坦荡,毫不羞怯。

    “形容漂亮聪慧。”

    Tom目光动了动,迷醉在了夏风中,姿态比起浪荡,用风流形容更为合适。

    “那很适合你,姿妤。”

    一双蓝瞳直直看了过来,明明面带笑意,却看的人心发慌。

    “我听菲比通常叫你静静,还有人像我一样叫你姿妤吗?”

    汪姿妤不知怎么的,突然嗓子发痒,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话算是过界吗?好像也不像。

    “没有,一般都叫全名或者静静,最多有人叫过小妤。”

    “那我就是唯一一个了。”

    Tom垂眸,想起了去年夏天,他在树下,看着牵着她手的男人,轻声唤她小妤。

    嘴边的笑意减淡了些,他突然不想怀柔了,如果直接进攻,汪姿妤会怎么样?

    但贵族的婉转还是让他寻了个开头的理由,或者也不是临时寻来的,这个问题,或许他很早就想问了。

    “姿妤,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之间开始学中文吗?”

    这汪姿妤倒是真没想过,仔细一回想,她惊奇的发现,Tom今天跟她讲话时,竟然全部用的中文。

    “因为你们家要进一步开拓中国市场了?”

    汪姿妤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理由。

    Tom嘴边笑意又减淡了三分。

    她当真,对自己一点都不关心。

    为什么学中文?Tom回想起了一个画面,那是初秋中央公园的路灯下,汪姿妤跟一个男人就这么站着,亲昵地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因为你啊。

    Tom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他不想再玩儿他进她退的友情游戏了,他想明牌。

    他俯身向前,试图把汪姿妤罩在自己的身影下,让她不能逃避。

    汪姿妤看着Tom越离越近的距离,皱了皱眉,又看他脸上的轻浮尽数洗去,目光灼灼,眼睛亮的吓人。

    不好,她心中升上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一双纤细的手抵住了Tom的胸膛,制止他的靠近。

    “Tom,你离得太近了,我不习惯。”

    Tom从没见过女孩儿这么严肃的时刻,感受着抚在自己胸口的那片温热,他不禁,竟然闷笑了几声。

    “姿妤。”Tom低头看着表情僵硬的汪姿妤悠悠道,“你好像很怕我的靠近…这是为什么呢?”

    汪姿妤没有理他略带挑衅的调情,手掌用力,推直了他的身体。

    一瞬间俯身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汪姿妤清了清嗓子,站得笔直。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只能是朋友吗?别的不可以吗?”

    汪姿妤沉下眼眸,“只能是朋友。”

    她转身,看着宴厅里的灯红酒绿,缓慢有坚定的声音响起。

    “Tom,我很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哪怕现在他们就站在我面前喝香槟,我也觉得不真实。”

    “就像在高空俯瞰下方的灯火通明,我身处其中,却也觉得隔了一层。”

    “我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能做朋友,就已经是奇迹了。”

    “你站在这样的位置,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我们就不要央求对方迁就自己了,可以吗?”

    Tom没说话,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晌,直到两人之间的沉默让汪姿妤都感到不自在,她才终于出声唤他。

    “Tom,你明白吗?”

    Tom缓缓抬起头,竟然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

    “我知道了。”

    “姿妤,这件事就到此为此吧,今天是我的生日,开心点好吗?”

    他又恢复了往常的随性,像是刚刚的沉默从未存在过。

    汪姿妤见他这样,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好,但是时间不早了,等会儿我该回去了。”

    Tom手搭上了她的双肩,轻轻把她推进了宴厅里。

    “好——,等下我安排车送你回去,我们先吃点东西好吗?”

    进门的瞬间,浓稠又悠扬的音乐就把汪姿妤包裹,她又闻到了那种暖的人头昏脑涨的气息,像是整个人被泡进了有机溶液里,滑滑腻腻让人找不到清醒的支点。

    “好吧。”她无奈的叹息。

    Tom侧身从点心塔上拿了一颗司康,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转身递到汪姿妤嘴边,Tom看着她用手接过,心里沉的像一潭死水。

    不习惯吗?

    没关系,多适应适应,就习惯了。

    用这么无力的理由就想让他放弃,真是过于天真了。

    “你站在这样的位置,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

    Tom想起了汪姿妤紧盯着他,说的那句。

    有些东西是应该开始了。

    他怀着无限的耐心,准备布置圈套。

    刚刚是他心急了,克莱尔家的风格,应该是一击即中。

    就算是追求,他也要设个天罗地网把她围起来,等她彻底逃不出,再慢悠悠的捕猎。

    慢悠悠吃了两三块儿点心,汪姿妤实在受不了明里暗里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她不想站在聚光灯下被人打量,更何况她还能感受到眼神里的不善。

    汪姿妤擦了擦嘴,开口跟Tom告别。

    “Tom,我得回家了,再一次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今天过的开心。”

    说完,汪姿妤抬脚向前,准备离开。

    身旁的Tom亦步亦趋,“我送你吧。”

    两人贴的很近,让汪姿妤很不自在。

    她转身拦住了Tom,然后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下去,你是聚会的主人,招待朋友要紧。”

    Tom终于停止了跟随的步伐,像是无奈的妥协。

    “好吧,那你出门跟着侍者走,我安排车接你。”

    “好,谢谢。”

    汪姿妤转身离去,同时,大门缓缓开启,一位身着紫裙的女士姗姗来迟。

    擦肩而过的瞬间,汪姿妤看见了她神秘诱人的绿眸。

    女人步履不停,直直冲着某个方向奔去。

    而汪姿妤也走到了门口,两旁的侍者同时拉动把手,汪姿妤看到了大理石走廊。

    抬腿向前,沉重的门渐渐关闭,发出低低的闷响。

    汪姿妤食指颤了一下,转身回头。

    透过将要完全合拢的大门缝隙,她看到了,哪位绿眸女士,贴在了Tom身旁,替代了她刚刚的位置,掩嘴开怀。

    Tom也眉目含笑,风流浪荡,侧身不知跟她在说些什么。

    汪姿妤目光闪动,瞬间回头,向电梯走去。


(三十二)莉莉安与莉娜


    莉娜是Tom的第二位女伴,不同于莉莉安的纯净恬淡,莉娜绿色的眼眸里满是风情,曾带着Tom体验过许多新花样。

    这样的女人自然是洒脱的,二人分开的也很体面,不需要过多纠缠,只要稍感枯燥,两人便心照不宣地退回到朋友的位置,把从前的放纵沉到最底,化成一条浅淡又隐秘的涟漪,在两人脚下荡起微微波澜,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他们的禁忌。

    每每对视,就像是在大庭广众下耳鬓厮磨,偏偏大家对此一无所知,为他们带来了一种偷情般的刺激。

    情人间最顶级的拉扯,也不过如此。

    但今天,莉娜发现Tom开始游离,她去欧洲陪伴了祖母一年,回来后,好像有些东西变了。

    “Tom,他们说你今天带了个亚裔小姑娘来,在哪呢?”

    Tom轻晃香槟杯,看着里面晶莹的酒液,眼神既凝重又飘忽,像是再注视,又时刻在走神。

    “走了,你刚刚才跟她擦肩而过。”

    “是吗?”莉娜仔细回想,记忆里依旧模糊,努力寻找,也只看到经过的一片平淡的粉白。

    想来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娇艳美人,Tom怕是看多了浓烈的玫瑰,想找清淡的百合换换口味。

    她带着一身令人迷醉的幽香贴近Tom,红唇吐出的气息极尽撩拨。

    “不过这么早就走了,想来人家是不领情了。”柔软的手指从衬衫的缝隙处伸入,轻点Tom的胸膛。“原来你也有失手的时候?怎么办?需不需要我今晚…安慰安慰你~”

    她慢慢将头靠在了Tom肩上,故意摆出迷醉的姿态,等着男人像往常一样动心,把她拉到阴暗处,狠狠品尝。

    Tom用食指挑起她的一缕秀发,绕在指尖打转,姿态透露出情人的亲昵,醇厚的声音却带着一股冷静。

    “莉娜,我明天要去加州,今晚可没有多余的力气给你。”

    “听话点,好吗?”

    莉娜故作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她慢慢抬头,发丝从Tom手间抽离,只留下柔顺的触感。

    没力气?在床上,Tom什么时候会没力气?明明是哪怕她整个身体不住的痉挛,也会被拉开大腿猛干,直到意识变得模糊,直到晕过去,身上的人才将将罢休。

    没力气。

    这理由简直不走心,甚至算得上是一种羞辱!

    莉娜眼里的情欲与爱意尽数退去,将手从他的胸膛抽出,却还是挤出一抹虚假的笑意。

    “看来,今晚是无缘了。”

    她从旁举过一杯香槟,与Tom手中的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

    “还从没看你这么上心过,那就祝你,早日成真?”

    笑虽然璀璨的虚假,话却很真。

    莉娜摇曳的离开,走向一直暗中注视着她的优雅绅士,只留Tom一人在原地,眼神无动于衷。

    晨起,Tom出发加州,在硅谷考察了两个月。

    彼时D大早已开学,跟汪姿妤同在管理学院的他此刻明明应该在教室里上课,却以参观的名字在一个个大厂既乱晃。

    什么?你说不上课会不会退学?

    那是不可能的。

    谁让人家有钱有势呢~

    再回到纽约的时候,已经到了夏末,在机场,Tom遇到了个熟人。

    雪白柔软的腰肢,修身包臀的牛仔裤,鼓鼓囊囊的胸口和松松垮垮的吊带。

    那是,金发蓝眸的莉莉安。

    纯净恬淡的莉莉安。

    莉莉安回头看到他,竟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颜,而后一双笔直的腿,踩着高跟鞋哒哒的走了过来。

    Tom有些诧异,毕竟他们当时分开的,并不好看。

    那时,莉莉安忍受不了他与莉娜的亲近,竟然在花园深处抓住了他。

    “Tom…你不能这么对我!”

    莉莉安泪流满面,跪坐在地上,死死抓着他的衣角,难过凄厉地放声控诉。

    而Tom是怎么做的呢?

    他侧头,向挽着他胳膊的莉娜摆了摆手,让她松开自己,一个人退了下去。

    然后在只有他们两个的花园一角,单膝跪地半蹲下身,一只手挑起莉莉安的下巴,另一只手亲昵的顺着她的头发。

    “莉莉,我不是说过的吗?我们之间,不要有束缚,开心就好了。”

    他语气幽幽,温柔的让人发颤,“你不是也答应了吗?不然怎么还一次又一次的找我缠着我,主动掰开自己的小逼让我操?”

    莉莉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望着Tom,整个人摇摇欲坠。

    Tom拇指用力,把她的下巴捏的更高,让她伸长脖子仰视自己。

    “你知道我是这样的人,我也没有欺骗你,现在这样,是要干什么?”

    “莉莉…不要这么无耻,你这样,太难看了。”

    语气温柔又冰冷,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莉莉安瞬间丧失了所有力气,直接瘫软在地,松开了已经被捏皱了的衣角。

    Tom没有看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只留雪白的少女,一个人在原地颤抖。

    那脆弱又无助的女孩儿好像还在自己眼前,不过眼神一晃,就变成了现在笑着跟他打招呼的莉莉安。

    “Tom,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她变化太大了,原先穿着端庄体面,最多带点小女生的可爱,人也弱的像一团任人拿捏的水。现在却变得积极阳光,身体曲线被紧身的衣物暴露无疑,整个人像是可拉伸的橡皮,被生活扯出了韧性,一双笑眼明媚无比,丝毫不见当初的忧愁。

    Tom想起生日后汪姿妤骤然变冷的消息,再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莉莉安,竟勾了勾唇角。

    他伸出手,摆出一副绅士作态。

    “还好,你呢?”

    女孩儿也笑眯眯伸出手回握,声音中带有一丝俏皮。

    “也还好,就是有点想你。”

    说罢,女孩儿吐出了一点殷红的舌头。

    而Tom,一点点暗了眼眸。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7_06 16:50:5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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