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26-28)作者:一梦清风第26章 塞个人玄城,齐王府。 李瑜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停下,又踱了两步。 陈端死了。陈端是云州大营的督军。这个人死得不巧,很不巧。云州地处云阳与北曜交界,督军至关重要,战时可以控制云州府六千兵马。 李瑜站在窗前,看着外头沉沉的夜色,手指在窗棂上叩了两下。 陈端,这个人的名字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过好几回。陈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名将,打仗的本事平平,能坐到云州大营督军的位置,靠的是他娶了苏家的外甥女。苏沐的舅舅的女儿,绕了几道弯的亲戚,但到底还是和姓苏的有姻亲。 他转过身来,伸手拿起衣桁上的玄色大氅披上。 “备轿,进宫。” 随从愣了一下:“殿下,这个时辰宫门已经下钥了。” “本王叫你去你就去,怎么,敢违令?” 随从不再多言,躬身退出去备轿了。 李瑜走出书房,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带着早春特有的那种潮湿的寒意。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冷冽的空气,整个人精神了一些。 一入宫城,他便独自往安仪宫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换了个方向,径直入了六乐宫。和母妃夜话半刻,便从暖阁密道抵达安仪宫。 安仪宫的灯还亮着。几盏宫灯挂在前殿的廊下,光线昏昏黄黄的,在夜风里晃了晃。 后殿的门没关严,露出一掌宽的缝。里头透出烛光,暖融融的,还有隐约的人声。说是人声,其实不太准确。是一种含含糊糊的、压抑着的声响,像是有人把嘴堵住了,又从嗓子里漏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呜咽。 李瑜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门外,听了几息。 那声音他认得。 他伸手,推开了门。 后殿里烛火摇摇,光线昏黄暧昧。地面上铺着一张厚厚的驼绒毯,毯子上散乱地丢着几件衣裳。一件藕荷色的纱衫,一条月白色的绸裙,还有一条小小的、薄得几乎透明的亵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混着炭火和熏香的气息,暖烘烘的,像一头看不见的兽卧在暗处,呼吸沉重。 那张宽大的紫檀木雕花榻上,两个人绞在一起。 德妃苏沐仰面躺着,一头青丝散在枕上,几缕被汗水黏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她身上一丝不挂,胸口起伏着,两只乳乳白的奶子上布满了红痕和齿印,乳尖被吮得红肿发亮,像两颗熟透了又被掐破皮的桑葚。她的腰被一双手握着,那双手不大,骨节还没完全长开,虎口卡在她腰侧最细的那一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九皇子李珏跪在她腿间,正在用力地往里顶。 十二岁的少年光着身子,皮肤在烛火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他的肩膀还窄,腰也细,但那股狠劲不像个孩子。腰肢一下一下地往前拱,小腹拍打着她的大腿根,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他母妃的身体里去。 苏沐的双眼半阖着,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张,呻吟声被他自己堵住了。她的亵裤揉成一团塞在她自己嘴里,只露出半截布角。这不是李珏塞的,是她自己塞的。她怕叫出声来被外头的人听见。 李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烛火跳了一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榻上的两个人浑然不觉。 李珏的动作越来越快,腰肢摆动得像一头发情的公马。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那根白净的阳物在她穴口进出。那处蜜穴已经被操得翻出了嫩红色的肉,淫水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把身下的驼绒毯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正在慢慢地扩散开来。 苏沐的腰猛地往上弓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底下痉挛似的收缩了几下,一股透明的液体顺着李珏的阳物流出来,混着白浊的精水,黏黏糊糊的。 李珏也到了极限。他猛地抽出来,一股浓稠的精液喷在苏沐的小腹上,白花花的,一道接一道,汇成一小滩,从她的肚脐眼旁边流下去,淌进那丛湿漉漉的毛发里。 他伏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沐也喘着。两个人像两条搁浅的鱼,躺在榻上,胸膛起起伏伏的。 李珏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娘亲……” 苏沐没有回应。她偏过头,把嘴里的亵裤吐出来,一偏头,目光扫过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李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不知道站了多久。 苏沐嘴里的亵裤掉了下来,落在枕头上。她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从潮红到惨白,从惨白到一种奇异的绯红,最后归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淡。她没有急着遮掩身体,只是慢慢坐起来,伸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刚睡醒在梳妆镜前打理自己一样。 “齐王殿下。”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调已经稳住了,“进门不知道通报一声吗?” 李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直起身来,走进后殿,随手把门带上了。门闩落进槽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李珏已经从榻上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一件衣裳往身上套。是他自己的中衣,但穿反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低着头不敢看李瑜。 李瑜走到桌边,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水是冷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他端着茶杯,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珏身上。 “九弟,你最近长高了。” 李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李瑜说的是实话。比起上次在密室门口看见的那个手忙脚乱系裤带的少年,李珏确实长高了一些。大概一两寸的样子,肩膀也宽了一些。但这句实话在此情此景下说出来,反而让空气更加尴尬。 “四哥。”李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和母妃谈事。”李瑜把茶杯搁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德妃挽头发。“陈端死了。云州大营督军,云州知府何茂,漕运使宋元章,三个人在逍遥楼被刺客当堂砍了脑袋。” 这话一出,后殿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苏沐的表情凝住了。她披上一件外衫,从榻上下来,赤着脚走到桌边,喝了口茶解渴,而后翘着腿坐下。九皇子坐在一边,重新穿衣服。 “陈端死了。” “死了。”李瑜看着她,“堂堂云州大营督军,被人一刀砍了脑袋,听说有人买了他的命。” 苏沐没有接话。她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盏烛火上,不知在想什么。 李瑜接着说下去:“陈端是您舅舅的女婿,算起来也是苏家的外亲。他死了,苏家在云州的势力就断了。” 苏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苏家已经弃了这个人了。”苏沐说。她的声音很平静,跟刚才榻上那个呻吟呜咽的女人判若两人。“陈端娶的是我舅舅的女儿不假,可我舅舅已经过世三年了。舅舅家那一房早就沒落了,陈端这些年也没靠上苏家的关系,是他自己不争气,在云州混了几年也没混出名堂来。苏家断不会为了他出头。” “我知道。”李瑜说。 苏沐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李瑜在桌边坐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他没有急着喝,端着杯子转了两圈,才开口:“云州大营督军的位子不能空。云州接的是北曜的线。急需良兵优将替代。” 苏沐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李瑜抬头看着她,目光平静但锐利。他缓缓道,“我想放一个人去云州。这个人是我母妃娘家的远房表亲,姓孙,单名一个轻字。按辈分算是我表兄,比我大五岁,之前在朔州做过三年都围,剿过匪,守过边,手上的功夫过得去。” 苏沐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但这个人没有资历。”李瑜把杯子搁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都尉是从四品,云州大营督军是正四品。朝堂上不会有人点头的,除非——” 他停了一下。 “除非有分量的人在御前替他说话。” 苏沐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要我爹替他说话?” “苏大人是车骑将军,又是先帝帐下重臣。他在御前递一句话,比我递一百句都管用。”李瑜的语气不急不缓,继续道,“父皇平日最是敬重他,他说话比我这个皇子有用。” 苏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她眼睛里跳了一下。 “殿下。”她开口了,声音不大。“陈端再怎么说也是我苏家的人。如今他刚因私卖军粮被人刺杀,案件还在都察院,你让我爹再去御前荐人,岂不是自讨苦吃?你不怕陛下大发龙威,直接回绝?” 她没有说下去,目光往榻那边扫了一眼。李珏还站在榻边,眨眨眼,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 李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李珏,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苏沐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阿沐放心。我已经打点过司礼监的曹公公。他会把换人的奏折压在最底层,等到父皇批改时早已是精疲力尽,断不会仔细查看。再者,依父皇的性格,也很少过问此事。” 苏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真拿你没办法。” “娘娘便帮小王一把,事成之后,苏家在京西的良地我来解决。” 苏沐没有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她脸上,把她脸上那片潮红渐渐吹散了。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后殿里安静下来。炭火噼啪地爆了一下,烛焰晃了晃。 苏沐在窗前站了很久。 想到为陛下南征立下汗马功劳的父亲,想到自己曾是将门虎女,如今成了深宫怨妇。想到陛下已经一年没有宠幸自己了,她只能和儿子偷欢。 于是转过头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珏身上。那个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眉眼像极了她的小小少年,这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她抓住了。抓得太紧了,紧到自己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母爱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过身来,看着李瑜。 “你有几成把握?” 李瑜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八成。剩余两成在娘娘您这里。” 苏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姑母那边呢?这女人可不会默不作声。” “她点了头,但不会在明面上替孙轻说话。”李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刚换完燕云道监察使,急需重新布局,不会再有所行动。” 苏沐明白了。 “你今夜来找本宫,是想让本宫连夜写信给父亲?” “越快越好。”李瑜说。“太子那边也盯着呢。” 苏沐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这个孙轻,跟你是什么关系?” 李瑜微微一怔。 “你说过了,是你母妃娘家的远房表亲。”苏沐的目光像一柄小刀,慢慢地剖开他的脸。“但你费这么大功夫——搭上长公主的人情,连夜进宫来求本宫,就为了一个远房表亲?李瑜,你骗老娘呢。” 李瑜沉默了片刻。 “他替我办过事。”他的声音低了些。“我安置的那些产业,有一半是孙轻替我看着的。银钱上的事,信得过的人不多。” 苏沐笑了笑,摇摇头,似乎在叹息齐王的精明。 转过身来,重新面对着他。她的外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锁骨和胸口露着一大片,脖根处的红痕在烛火里若隐若现。她没有刻意遮掩,甚至没有拉一拉衣襟。 “本宫可以写信给父亲。” 李瑜看着她,等她说完。 “但你也要答应本宫一件事。” “娘娘请说。” 苏沐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柄从鞘里拔出的薄刃。 “以后你再来安仪宫,提前让人通传一声。平白打搅人,怪是无礼的。” 李瑜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在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跟他谈条件,就像刚才那些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李瑜忽然有些佩服她。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以后我来安仪宫,先让人通报。” 苏沐点了点头,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宣纸,拿起毛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几息。 “你那个表兄,叫孙轻?怎么写?” “子孙的孙,轻重的轻。” 苏沐落笔了。她的字不算多漂亮,但端端正正的,一笔一划都很稳。信写得不长——先是问候了父亲的起居,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云州的事。措辞巧妙:没有直接说“请在御前替孙轻说话”,而是写道“陈端猝逝,云州军务吃紧,女儿在宫中听闻甚为忧心。父亲若有门路,不妨替朝廷物色一二将才,以解边关之困”。 话说得滴水不漏。 李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又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沐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她把信递给他。 “你自己送出去。安仪宫递信出去容易被拦,你齐王府的渠道比本宫安全。” 李瑜接过信,掂了掂,收进袖中。 “多谢娘娘。” “不用谢。”苏沐站起身来,走回榻边坐下,姿态慵懒地靠在了枕上。“你赶紧走吧,本宫要歇了。” 李瑜走过去,在李珏面前蹲下来。 李珏缩了缩脖子。 李瑜伸手,替他正了正中衣,把领口的盘扣系好——他的手指很灵巧,三两下就扣好了。扣完之后,他拍了拍李珏的肩膀。 “九弟,你别怕。” 李珏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四哥不会往外说。” 李珏的嘴唇抖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哑哑的:“嗯。” 李瑜站起身来,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娘娘方才说的条件,我答应了。往后我来安仪宫,一定先让人通报。” 他顿了顿。 “但娘娘若是有一天觉得九弟不够用了,不妨考虑考虑我。” 他说完这句话,没等苏沐回答,拉开门闩,跨步走了出去。夜风呼地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差点灭了。苏沐伸手拢住烛火,火光在她掌心里稳住了,重新亮起来。 苏沐笑骂了一声小混蛋,随后转身看向李珏。 “来,咱娘俩继续,你娘我还没痛快呢。” 苏沐伸手揽住他,把他的衣服慢慢解开。 苏沐笑骂了一声小混蛋,随后转身看向李珏。 “来,咱娘俩继续,你娘我还没痛快呢。” 苏沐伸手揽住他,把他的衣服慢慢解开。李珏乖乖站着,由着她把刚系好的中衣又重新剥开。衣裳落在地上,露出少年单薄却因常习骑射而紧实的身体。他的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一双尚未张开翅膀,肋条在皮肉下隐约可见。 苏沐的手沿着他的锁骨慢慢往下滑,指尖划过胸口,划过小腹,在肚脐眼那儿停了一下,然后又往下走。她握住了他那根半软不硬的阳物。方才泄过一回,此刻蔫头耷脑地垂着,包皮半翻,露出一截浅粉色的龟头。 她低下头去,张嘴含住了。 李珏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小腹往里一吸,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低下头,看见他娘亲跪在他腿间的样子——一头青丝散在肩头,烛火把她的侧脸映得柔柔的,嘴唇裹着他的阳物,脸颊凹陷下去一涡,慢慢地往里吞。她的舌头灵活得很,沿着茎身从下往上一路舔过去,舌尖在龟头的棱沟里绕了一圈,又钻进去扫了扫马眼。 李珏的膝盖软了一下,伸手扶住她的肩。 “娘亲……” 苏沐没有理他。她把整根都含了进去,直到龟头顶到喉咙口,停了一息,喉头的软肉蠕动着裹住顶端,然后慢慢地退出来,带出一线晶亮的唾沫。她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在烛火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母亲,又不像母亲。 她拉过他的手,让他握住自己胸前的乳。李珏的手不大,虎口卡在她乳根上,那团白腻的软肉几乎要从指缝间溢出来。他下意识地揉了一下,乳肉在他掌心里变了形状,指腹蹭过乳尖,那粒硬挺的红豆在他指缝间滑了一下。 苏沐的鼻腔里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 她松开嘴,拍了拍床榻:“上来。” 李珏爬了上去。苏沐翻了个身,四肢着地趴在榻上,腰肢塌下去,臀部高高翘起。她的腰细得像一把掐得住的柳枝,臀却浑圆饱满,两瓣臀肉在烛火下泛着润润的光,中间那道缝里湿漉漉的,淫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膝盖窝那儿聚了一滴,悬着,颤了颤,掉在驼绒毯上。 她回过头来看他:“还在等什么?” 李珏跪到她身后,两手扶住她的胯骨,腰往前一送。龟头顶到穴口,那里滑腻腻的,一下子滑开了。他调整了一下,对准了,猛地一挺腰。 苏沐的双手攥紧了身下的绒毯,脖颈向后仰起,拉出一道弧线。那条弧线很美,从肩颈一直延伸到腰窝,像一张拉到满月的弓。 他的阳物整根没入,被裹在一团温热滑腻的软肉里。那处穴道方才被操开过,还松软着,但一吞进去就立刻绞紧了,层层叠叠的嫩肉裹上来,像无数张湿润的小嘴在吸吮。 李珏没有急着动。他停了一下,感受着那股包裹感,从脊椎一路麻到后脑勺。 然后他开始动了。 他抽出来,只留龟头卡在穴口,再送进去,一寸一寸地往里碾。那动作不急不躁,却稳得很,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小腹撞在她臀上,发出沉闷的啪声,在寂静的后殿里格外清晰。 苏沐咬着下唇,没有叫出声。但她绷紧的脊背和微微颤抖的大腿根已经出卖了她。她两只手撑在榻上,指节泛白,乳房在身下来回荡着,像两团悬垂的水囊,乳尖擦过驼绒毯的绒毛,每擦一下她的腰就抖一下。 李珏看见她的反应,加快了速度。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少年人的气息喷在她后颈上,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奶腥味。他俯下身去,贴在她背上,胸口压着她薄薄的肩胛骨,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一边往前拱一边含含糊糊地喊: “娘亲……娘亲……” 苏沐偏过头去,嘴唇擦过他的额角。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口热气。 她伸出手,往后摸到他卡在自己腰侧的手,握住了,十指交叉。他往前顶的时候,她就用力握紧他的手,像在浪头上攥住一根绳子。 烛火跳了跳,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高一低,一起一伏,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李珏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下都又深又急,像是想把前头被打断的那股劲全补回来。他不再讲究什么节奏章法,纯粹是腰的本能在驱使,少年的蛮力全使在那处撞上去。啪啪声连成一片,混着咕叽咕叽的水声,在寂静的深宫里格外刺耳。 苏沐终于忍不住了,一声呻吟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长长的,带着颤音,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她整个人往前一软,趴倒在榻上,屁股还高高翘着,底下痉挛似的一抽一抽,淫水淅淅沥沥地淌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流,把她的膝弯和脚踝都打湿了。 李珏没有停。他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翻了个面,仰面躺着。他掰开她的腿,架在自己肩上,腰一沉又顶了进去。这个姿势进得更深,龟头碾过穴道深处某一处软肉时,苏沐的腰猛地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轻……轻点……” 李珏没有听她的。他掐着她的腰,顶着那处软肉一下一下地撞,每撞一下她的身子就弹一下,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她的乳波荡得厉害,两只奶子左右甩动,乳尖在烛火里画出两道模糊的弧线。 她伸手握住自己的乳房,用力揉着,指缝间溢出白腻的乳肉。另一只手往下摸到两个人交合的地方,指尖触到一片湿滑。她摸到他抽送时带出的淫水和白浆,黏黏糊糊的,涂在自己小腹上,又涂在他大腿根上。 李珏的动作忽然顿住了。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腰眼一酸,猛地抽出来,一股浓稠的精液喷在她胸口上。第一道射得最远,溅到她下巴上,第二道落在锁骨窝里,第三道、第四道力道越来越弱,最后几滴滴在她乳沟里,顺着乳沟往下淌,汇成一条白线,流过肚脐眼,流进那片湿漉漉的毛发里。 他伏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他额角滴下来,落在她锁骨窝里那滩精液中,混在一起。 苏沐也没有动。她躺在榻上,胸膛起伏着,眼睛半阖着望着房梁。烛火把房梁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的。 好一会儿,苏沐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发丝里,慢慢地顺着。 “珏儿长大了。” 李珏把头埋在她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第27章 见见世面 夜已经深透了。 西院书房的灯灭了之后,整座燕王府便沉入一片沉甸甸的寂静里。东院那边的铜铃偶尔被夜风拨动一下,声音孤零零地荡开,又孤零零地消散。前院值夜的小厮缩在门房里打盹,炭盆里的炭坍下去,溅起几粒火星子,又灭了。 思南是被一阵极轻的叩门声叫醒的。 她披衣起身,将门开了一道缝。外头站着李翊身边伺候笔墨的小厮,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只说了两个字:“王爷。” 思南便明白了。 她将门合上,回身走到镜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沉静的面孔,眉眼温和平正,看不出什么波澜。她抬手将鬓边散落的几缕头发拢到耳后,从衣架上取了件素净的褙子披上,系带子时手指稳当得很,没有半分急迫,也没有半分迟疑。 伺候李翊这件事,她做了许多年了。 认真算起来,大约是端妃娘娘过世后的第三年。那夜李翊也是一个人在书房,她端了盏参茶送进去,便没有再出来。那年她刚满十九。李翊才十六岁,瘦高,沉默,失去母亲之后整个人像一把抽去了鞘的刀,又冷又利,不懂示弱,也不懂收敛。 思南没有忘记他拉住她手腕时,掌心是凉的。也没有忘记他生涩地、笨拙地吻她时,喉结上下滚动,偏还要硬撑着做出沉稳的模样。 那些年,燕王府里没有女主人,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主子和一堆理不清的庶务。思南替他管着府里,替他操心节气冷暖、人情往来,替他在端妃忌日那天记得备一束素色的花,再替他斟一杯温过的酒,放在灵位前。 她是掌事姑姑,是内院总管,是他的姐姐,也是这府里唯一一个能在深夜推开他书房门的人。 前院打过三更鼓,思南穿过月洞门,往西院李翊的卧房走去。夜风拂过廊下的铜铃,叮当一声轻响。她脚步没有停顿,脊背挺得跟平日一样直,只是灯光映着她的脸时,唇上比白日里多了一点淡淡的胭脂色。 烛火只留了一盏。 思南没有再问。她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送了上去。 李翊反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压进了被褥里。他的吻落下来,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舌头撬开她的唇齿就探了进去,缠住她的舌尖用力地吮,吮得她舌根发麻,嘴角溢出一丝涎水。他的手掌顺着她腰线往下滑,五指张开,一把攥住她臀瓣上的肉,狠狠地捏了一把。那力道大得几乎有些疼,思南闷哼了一声,臀肉从他指缝间鼓出来,白腻腻的肌肤上立刻浮出几道红痕。 他没有给她喘息的工夫,捏着她臀瓣的手往旁边一掰,将她两条腿分开,膝盖压到她胸口两侧。思南整个人被折成了一个完全敞开的姿势,私处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前。烛火昏黄的光映在她腿间,那处已经湿了,两片嫩肉微微翕张着,泛着水光。 李翊低头看了一眼,喉结滚了滚。 他扶着阴茎对准那处湿漉漉的入口,龟头顶开两片阴唇,在穴口碾磨了两下,沾了满头的黏液,然后腰一沉——整根没入。 思南的腰猛地向上弓起,嘴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啊——那一下太深太满,阴道壁被撑得发胀,像被一根滚烫的铁棍从下往上贯穿,直顶到花心。她的脚趾痉挛似的蜷了起来,十根手指死死攥住褥单,指节泛白。 李翊也没有动。他就那样停在她身体里,伏在她上方,喘着粗气。两个人贴得太近,她能感觉到他那根东西在她体内突突地跳,一下一下,像另一颗心脏。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抵着她,呼吸粗重地喷在她脸上。 思南睁着眼看他。烛火昏昏的,他的脸大半埋在阴影里,只有眉骨的轮廓和那双眼睛是亮的。那眼神不像平日——不像那个在书房里冷着脸批公文的燕王,不像那个在前厅端着茶盏和人周旋的皇子。那眼神像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拉住她手腕时的样子,生涩的,笨拙的,又带着少年人不肯示弱的倔强。 思南抬起手,指尖碰上他的眉骨,沿着眉峰的弧度慢慢地滑过去。 李翊偏过头,嘴唇贴上她的掌心,吻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动了。 起初是慢的,深的,一下一下,整根抽出大半,又整根送回去。他的龟头刮过她阴道壁上每一道褶皱,退到穴口时微微一顿,再猛地顶进去,撞在她花心上。思南咬着唇不想出声,但他每顶一下她的喉咙里就溢出一声极轻的嗯,又软又媚,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耳根发烫。穴里的水被他的动作带出来,顺着会阴往下淌,把褥单洇湿了一小片。 他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小腹撞在她臀上,发出啪啪啪的闷响,和床架吱呀吱呀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思南被他撞得整个人往上滑,头顶快要抵到床板,又被他掐着腰拖回来。他的手指掐在她腰侧,陷进肉里,指甲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印子。 思南的手在他背上胡乱抓着,指甲划过他肩胛骨附近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他的脊背绷得像一张弓,肌肉在汗水的浸润下泛着烛火的微光,随着他腰腹的动作,一块一块地隆起又松弛。她的指尖沿着脊椎沟滑下去,摸到尾椎骨时,他的腰猛地一挺,龟头狠狠地顶在她花心深处一个凸起的地方。 思南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口中不受控制地啊了一声,阴道猛地痉挛起来,死死地绞住他的阴茎。那一下来得太突然,她的小腹抽搐似的缩了缩,一股热液从子宫口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 李翊被她这一下绞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伏在她身上低低地骂了一声,然后更狠地干了起来。每一下都又急又重,龟头像要把她整个人钉穿在床上。思南被干得说不出话,只能啊啊地叫,声音被他的动作撞得断断续续的,涎水从嘴角淌出来,洇在枕头上。 李翊低下头来,嘴唇贴住她的唇角,没有吻上去,就那么贴着。他的呼吸又急又烫,在她唇边呵出湿热的气流,嗓子眼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唤:"思南。" 不是"思南姐姐"。是思南。 思南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没有应他,只是松开了攥着褥单的手,抬起来,抚上他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 她主动把唇送了上去。 这个吻和先前的不一样。她的舌头探进他口中,和他的舌头缠在一起,互相吞咽着对方的唾液。李翊一边吻她,腰上一点没停,仍然一下一下地往她身体里送。两个节奏搅在一起,思南觉得自己快要被撞散了,阴道里被他操得又麻又胀,酥痒感从小腹深处一波一波地往外涌,像潮水一样漫过全身,连骨头缝里都在发麻。 她的腿圈住他的腰,脚踝交扣在他臀后,将他锁在自己身体里。这个姿势让他的阴茎进得更深,龟头每一下都顶在她的子宫口上,顶得那处嫩肉一缩一缩的,像是要把龟头吸进去。 李翊的腰动得更快了。他的手掌从她腰侧移到臀下,托起她的骨盆,让她的私处贴得更紧更方便他发力。思南被他操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可能喊的是王爷,可能是他的名字,也可能只是毫无意义的呻吟。那一瞬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有身体在回应他,阴道在绞紧他,小腹深处的酸胀感越积越满,满到她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 李翊忽然从她唇上移开,伏在她颈侧,整个人绷紧了。他的腰狠狠地往前顶了几下,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龟头死死地抵在她的子宫口上,然后猛地一挺——一股一股浓稠的精液喷薄而出,浇在她阴道深处。那温度烫得思南小腹痉挛似的缩了缩,阴道壁剧烈地收缩起来,一下一下地吮着他的阴茎,像是要把最后一滴都榨干。 他伏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滴下来,落在她锁骨窝里,汇成一小洼,又顺着锁骨的弧度滑下去,和两人腿间淌出来的液体混在一起,洇进褥单里。 思南没有动。她躺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腿还圈在他腰间没有松开。穴里含着他的精液,黏糊糊的,能感觉到他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慢慢变软,滑出去时带出一股白浊的液体,顺着会阴淌到大腿上,凉丝丝的。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见帐幔外那盏将尽的烛火。火苗在灯台上摇摇晃晃的,短了半截。 她忽然想起方才他趴在她身上喊那声"思南"时——那双发亮的眼睛。 她将手臂从他颈后收回来,轻轻地、慢慢地抚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被汗浸湿了,发丝贴在她指缝间,凉丝丝的。她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什么话也没有说。 李翊没有抬头。他趴在她胸口,闭着眼,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臂又动了动,环在她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在她腰侧那道旧疤上来回摩挲——一下,又一下。 她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闭上眼。 "王爷,"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明日赏梅诗会,妾身会安排好的。" 他没应声。但她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紧了一分。第28章 赏梅诗会 翌日清晨,思南便带着一封烫金帖子踏进了东院。 帖子是敬王府今早差人送来的,红底金字,梅花暗纹,封口处钤着一方小小的“柒”字印。思南昨夜得了李翊的吩咐,不敢怠慢,一早便亲自送了过来。 墨云岫刚练完箭,额上还沁着一层薄汗。她正蹲在廊下拿湿布擦弓弦,听见“赏梅诗会”四个字,眉头便拧了起来。 “什么诗会?”她把湿布往阿蛮手里一塞,接过帖子翻开扫了两眼,越看眉头越紧,看到末尾那行“盼与王妃共赏寒梅、同题雅集”时,整张脸已经皱成一团,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把没熟的酸枣。 “不去。”她把帖子往桂兰怀里一拍,干脆利落,“去什么劳什子诗会。一群穷酸文人、官家小姐凑在一块儿,对着几棵秃了半边的梅树吟诗作对、无病呻吟。不是‘疏影横斜水清浅’,就是‘暗香浮动月黄昏’——有意思吗?” 桂兰手忙脚乱接住帖子,小声道:“公主,这是敬王府郡主送来的,人家也是一片好意……” “那便替我回一句好意心领了。”墨云岫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拿起搁在廊柱边的弯刀,拇指推开刀鞘又合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与其坐在亭子里听他们念那些酸诗,我还不如去城外打两只野兔子。” 思南站在一旁,神色不动,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王爷的担忧,看来不是没有道理。这位王妃对云阳贵女那套交际应酬,是真的半点也不买账。 桂兰急了,捧着帖子追在她后头,压着嗓子劝:“公主,您就当给王爷一个面子——您想想,您进宫请罪才没几日,若是连敬王府的帖子都驳了,回头旁人又要嚼舌根,说咱们燕王妃目中无人……” “你收了思南姑姑什么好处?”墨云岫回头瞥了她一眼。 桂兰一噎,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奴婢没有!奴婢就是、就是替公主着想……” 墨云岫正要再说,余光忽然扫到桂兰腋下夹着的一份小报。那是每日送到各王府茶房的邸报之外另刊的一份,专记些坊间趣闻、文人雅集、节庆集市之类闲散消息。今早桂兰去茶房取热水时顺手拿了一份,还没顾上看,便夹着带了过来。 墨云岫伸手一抽,将小报展开。 她的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头版那几行——什么“敬王府赏梅诗会定于正月十八”,什么“郡主李柒柒亲拟雅题邀京中才俊”,什么“太清宫长公主或将莅临”——她看得直想打哈欠。 然后她翻到了背面。 手指顿住了。 背面下半版,赫然印着一行加粗大字: “诗会特设点心品鉴席——京中老号云集,供来宾品尝试做。翠芳斋酥酪、百味楼蟹黄小饺、南巷老刘家蜜渍梅子、合芳斋桂花糕、鸿兴楼酥油鲍螺,俱各到场。另设试做之席,来宾可亲手打糕点茶,不限身份,尽兴为上。” 墨云岫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盯着那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目光在“蟹黄小饺”上停了一下,又在“酥油鲍螺”上停了更久,最后落在“亲手打糕点茶,不限身份”那几个字上,两只眼睛亮得几乎要放出光来。 “桂兰。”她声音变了,语气认真到近乎庄重。 桂兰吓了一跳:“公主?” 墨云岫将小报往她面前一摊,手指戳在那行加粗大字上,一字一句地问:“这个诗会,是不是管吃?” 桂兰凑过去看了一眼,老实答道:“好像是……管吃。” “还管做?” “上面写的是……可以亲手试做。” 墨云岫猛地抬头,看向廊下还在擦弓的阿蛮和阿烈,又看向蹲在铁炉边拨炭火的乌雅,最后目光落回桂兰脸上。她的嘴角缓缓弯了起来,弯出一个小小的、压不住的弧度。 “机不可失。”她说完这四个字,将小报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屋里走。 桂兰愣在原地:“公主您上哪儿去?” “回去收拾。”墨云岫头也不回,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挑件能见人的衣裳——乌雅!把我那双鹿皮靴子擦擦!阿蛮,明日你们几个也跟我去,什么蟹黄小饺什么酥油鲍螺,我倒要看看云阳的点心跟咱们北曜的奶糕子到底谁更能打。” 阿蛮和阿烈对视一眼,阿蛮刚要张嘴说“咱们没收到帖子”,想了想又闭上了——反正公主说带她们去,那就去。她见过公主在边境军营里跟一群大老爷们抢烤全羊的架势,知道这个状态下跟她讲规矩是没用的。 桂兰站在原地,捧着那张被墨云岫塞回来的烫金帖子,愣了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弯了腰,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肚子,肩膀直抖。 思南站在廊下,看着桂兰那副乐不可支的模样,又看了看东院屋里墨云岫翻箱倒柜找衣裳的动静,再听见屋里传来乌雅瓮声瓮气地喊“公主这件行不行”以及阿米娅紧张兮兮地回“太红了又不是成亲”,嘴角终究没绷住,弯了一下。 她低头理了理袖口,将那点笑意压下去,转身回西院去拟给敬王府的回帖。 回帖怎么写她心里已经有了数——“燕王妃敬谢郡主盛情,届时定当赴会。” 至于王妃是为了梅花去的,还是为了蟹黄小饺去的,这就不必写在帖子上了。 思南走出东院时,听见身后桂兰还在笑。那笑声压得很低,却怎么也止不住,像清晨廊下铜铃被风吹过,叮叮当当,细碎又欢快。 阿蛮嚼着馕,望着屋里忙成一团的动静,从汤碗里抬了抬下巴:“公主不是因为点心才去的吧?” 阿烈端碗喝了口汤,慢吞吞道:“是因为点心。” 阿蛮想了想:“那诗呢?” 阿烈放下碗,目光越过月洞门,望向西院书房紧闭的窗。窗后依稀有人影晃动,想来是王爷已经开始处理公务了。 “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她笃定道。 雪后初晴。 敬王府的梅园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园子里一百株骨里红正当盛时,雪压枝头,梅破新红,冷香浮在清冽的空气里,吸一口便凉到肺腑里去。园中暖亭四面垂了厚毡帘,帘角用铜钩挽起一半,既挡风,又不遮景。亭内设了几张紫檀长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温酒小炉,另有一张长案空着,据说是留给点心的。 墨云岫到的时候,暖亭里已经坐了五六位贵女。 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窄袖棉袍,腰间系着北曜样式的织锦腰带,头发依旧编成几股辫子,只在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朱砂梅。桂兰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个锦盒,里头是思南姑姑替她备的见面礼。乌雅和阿烈被拦在了园子外头——敬王府的丫鬟客客气气地解释说“今日诗会只设女眷席,随从姐姐们请往偏厅用茶”,墨云岫冲她们摆了摆手,两人便跟着引路丫鬟去了。 暖亭里正说得热闹。 一个穿鹅黄褙子的圆脸少妇掩着嘴笑,眼睛弯成两弯月牙:“我们家那位啊,旁的不说,办差是真勤快。前儿个户部核账,他连着在衙门住了三宿,回来的时候胡茬都长了这么长——”她拿手指在腮边比了比。 旁边一个穿藕荷色锦袄的瓜子脸女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拿团扇掩住嘴,眼波一转,慢悠悠道:“三宿不着家——你就没问问,是办哪门子的差?” 鹅黄褙子的少妇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腾地烧起两团红晕,从腮帮子一路烧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颈,连鼻尖都沁出一点粉色。她伸手去打藕荷色锦袄的女郎,嘴里连声道:“你、你这张嘴,早晚要烂了去!” 另一位穿水蓝色披风、梳着高髻的年轻妇人赶紧摆手撇清,笑道:“你们别看我。我可不跟着她们混说,都是些没正经的。” “你最正经——”一个穿浅紫色褙子的妇人冷不丁接话,“上回不知是谁摸着我的绣帕闻了半天,连说三声好香。我当是她喜欢那绣工,结果人家是闻出帕子上熏的是哪位香师新调的方子,连添了几分丁香都说得一字不差。兰舟公子嗅粉闻香的名号,那是真不白担。” 水蓝色披风的年轻妇人脸一红,端起茶盏低头喝茶,茶盏举得太高遮住了半张脸。旁边几人笑得前仰后合,连旁边侍立的丫鬟都低下头去,肩膀抖得厉害。 鹅黄褙子的少妇调转了矛头,冲那位浅紫色褙子的女郎道:“笑我们夫君在哪儿当差——你倒是说说,你家那位呢?” 浅紫色褙子的女郎眨了眨眼,端着茶盏悠悠道:“我家那位呀,别的倒也罢了,就是一个人占了两个人份的——”她故意拖长尾音,等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才慢悠悠接道,“俸禄。食邑加散官加职田的禄米,一年比旁人多领好些。旁的方面嘛,中规中矩罢。” 藕荷色锦袄的女郎团扇一合,笑出声来:“中规中矩——这词可不是什么夸赞。” 众人又笑成一团,不知是谁被茶水呛了,咳了好几声还停不住笑。 正闹着,又有人说起外头的听闻。 “你们听说了没?”穿鹅黄褙子的少妇压低了嗓子,往前凑了凑,“前儿个兵部那边审了几个人,说是从燕云那边混进来的,也不知是哪边的人,口音杂得很。大理寺都惊动了。” “这有什么稀奇,细作年年都有。”藕荷色锦袄的女郎不以为意,拿团扇轻轻扇了扇,“我倒是听说,前阵子江南织造府贡上来一批新绸子,宫里头几位娘娘为分匹数险些闹了别扭,最后还是萧贵妃发了话才压下去。你们说,这贵妃娘娘还没立后呢,怎么倒先做起主来了?” “嘘——”水蓝色披风的年轻妇人忙拉她的袖子,往四下看了一眼,低声道,“宫里的事,还是少议论的好。” 暖亭里静了一瞬。 便是在这一瞬,门口侍立的丫鬟掀开了毡帘一角,扬声道:“燕王妃到。” 亭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了过来。 墨云岫站在门口。日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将她那身石榴红的袍子照得明艳夺目,辫梢上沾着一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梅花瓣。她的目光往亭内扫了一圈,没有初来乍到的局促,也没有硬撑出来的端庄,倒像是进了自家院子一般坦然。 几位贵女纷纷起身。 “燕王妃来了!” “快请快请,这边坐——” “王妃来得正好,我们正说起你呢——” 墨云岫被这阵热情弄得微微一怔。她还以为这些云阳贵女会端着架子打量她这个北曜来的外人,却没想到一个个笑盈盈地望着她,倒像是盼了许久似的。她不知道,这几日京都女眷圈里早已把她的“事迹”传了个遍——新婚夜翻墙打猎、误射长公主贡雀、拉着陪嫁侍女在院里比箭——旁人听来或许是惊世骇俗,但对于这些深居内宅、一年到头只有赏花诗会可打发时日的贵女们来说,简直是一股从边塞刮来的风,粗粝,生猛,新鲜,太有意思了。 墨云岫也不拘礼,冲众人抱了抱拳,便在主位右下首的空位上坐了。桂兰将锦盒呈给敬王府的丫鬟,在她身后侍立。 主位上坐着的便是敬王府郡主李柒柒——年约十五,生得清秀娟丽,笑起来颊边隐隐有两点梨涡。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底绣墨梅的小袄,头上簪着一枝新折的骨里红,整个人坐在那里便像一阕婉约含蓄的宋词。只是此刻她笑意盈盈,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显见是个活泼性子。 墨云岫屁股刚挨着椅子,便忍不住往亭中四下张望。她看了一圈,没看见任何与“点心”二字相关的事物,只有几张长案、一堆笔墨纸砚、几碟瓜子蜜饯,和一只温着酒的小炭炉。 瓜子算什么点心?蜜饯又算什么点心?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空着的长案上——那是摆点心的位置。此刻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墨云岫忍了忍,没忍住,偏头看向李柒柒,低声问了一句。 “柒柒郡主,”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像是随口一问,“点心呢?” 李柒柒正端起茶盏要喝,闻言手一顿。她眨了眨眼,看看墨云岫,又顺着墨云岫的目光看了看那张空荡荡的长案,似乎有些意外这位王妃上来第一句话不是寒暄应酬,而是问吃的。 “王妃莫急。”李柒柒将茶盏放下,笑盈盈道,“诗会还没有开始呢。咱们先做诗——点心还在最上头,要等诗做得差不多了才能端上来。”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暖亭外头梅园深处那一带最高的坡地。那里果然立着一座小小的六角亭,飞檐翘角,在满坡梅花掩映间若隐若现。亭中隐约能看见几道人影忙碌进出,想来是各家伙计正在那边预备点心。 墨云岫的目光追过去,在坡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来,落到面前案上。 一张空白宣纸。一方端砚。一管紫毫。 没有点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张宣纸,又偏头看了看旁边那位藕荷色锦袄女郎面前也铺了张纸,纸上已经落了一行清秀的小字,想来是预备着待会儿开题便要下笔的。 墨云岫沉默了一瞬。 她开始认真琢磨,自己现在起身去坡上抢一盘点心再回来的胜算有多大。 李柒柒见众人坐定,便笑盈盈地站起身,从案上拿起一张洒金笺,念出了今日的诗题。 “今日赏梅,原该以梅为题。只是满园景致各有妙处,若只咏梅,未免拘束了诸位姐姐的才思。”她顿了顿,目光往亭外梅园一扫,莞尔道,“不如这样——题目不限,只取园中一物入诗便好。梅也可,雪也可,松竹石泉、亭台飞鸟,但凡眼之所见,皆可入题。咱们各写各的,写完了互相品鉴,图个乐子。” 众人纷纷称好,各自铺纸研墨。 墨云岫坐在案前,盯着面前那张空白宣纸,表情像是面对一道来不及准备的考卷。 她右手边的藕荷色锦袄女郎已经落了笔,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写得又快又稳,神色从容,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左手边那位浅紫色褙子的女郎不慌不忙地磨着墨,磨好了才提笔,先在空中虚画了几下,似在斟酌字句,片刻后便落笔写了第一句,又改了一个字,再接着往下写。 墨云岫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纸。 白的。 她又看了看手边的紫毫。她认识这笔,北曜王府里也有,太傅当年用的就是这种。太傅教她写字时总是唉声叹气,说她天资聪颖,可心思全不在笔墨上。她那时候才多大?十岁?十一岁?太傅在堂上讲平仄对仗起承转合,她趴在窗台上数外头树上有几只麻雀。太傅讲“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她举手问太傅“三年才写两句,那岂不是连奏章都写不完?我皇兄一天要批几十本折子呢”,噎得太傅胡子直翘。 后来她就逃课了。起先是装病,后来装都不装了,直接翻墙出去钓鱼。太傅在书房里等她,她在河边拿柳条穿鱼,一穿穿一串。那些鱼烤出来是真香,撒上盐巴和孜然,比什么平仄都实在。 现在她后悔了。 她重新抬头,往四下看了看。梅园里确实景致不少——梅花开得正好,枝头积雪未消,松针上挂着冰凌,假山旁几丛枯竹在风里沙沙响——可这些她写不出来。不是因为没看见,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把“梅花挺红的”“雪挺白的”“竹子挺绿的”翻译成那种四平八稳、对仗工整的诗句。 她的目光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暖亭外那方池塘上。 池塘不大,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中间被人凿开了一块,露出底下清冽的碧水。几尾锦鲤正聚在破冰处慢悠悠地游着,偶尔摆一下尾巴,搅起几圈细细的涟漪。有一条红白相间的格外肥硕,正往水面上浮,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等人投食。 墨云岫盯着那条鱼,忽然想起昨日在东院廊下和小丫鬟们一起烤鱼吃,鱼皮被烤得滋滋冒油,撒上盐巴和孜然粉,外焦里嫩。想着想着,嘴角就弯了起来,弯完又赶紧收回去,心脏忽然砰砰跳了起来。她悄悄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便偷偷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一行:一个东西七秒忘。 写完又觉得这句实在有点意思,忍不住嘴角一翘,继续写道:人在岸上它要饭。 然后得意洋洋看着自己大作,末了大概觉得自己难得写出两句挺通顺的诗句,遂开开心心继续神游物外。 那边李柒柒头一个停了笔。 这位郡主年岁虽小,做诗却快。只见她将手中紫毫搁在笔山上,拿起自己那张洒金笺,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念了出来: “寒柯抱雪立,清气入云根。不借东君力,先开第一春。”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好。藕荷色锦袄的女郎赞道:“起句便有风骨。寒柯抱雪,果然是郡主的品格。”水蓝色披风的那位也跟着点头:“末句收得更好,不借东君力——梅花开在百花之先,本就不靠春风。郡主这一句,写的不只是梅,更是敬王府的门风。” 李柒柒被夸得脸颊微红,忙摆手道:“姐姐们别净夸我。你们方才写的,也念出来让大家听听。” 众人便挨个念了。 藕荷色锦袄女郎写的是雪,其中一联写道:“一夜琼瑶落,千山白玉妆。”鹅黄褙子的少妇写的是松,末句是“岁寒知劲节,何必问枯荣”,读完自己先笑了,说写得不好让诸位见笑。浅紫色褙子的女郎写的是草——“不争高树影,自占小园春。”水蓝色披风的年轻妇人写的是石,有一句“嶙峋无一语,坐看水东流”,众人听了都道有禅意。 一圈念下来,便轮到了墨云岫。 “燕王妃,”李柒柒歪着头看向她,笑盈盈问道,“您写的什么?也让咱们开开眼界。” 墨云岫“哦”了一声,很大方地把面前的纸拿了起来。 她没有念,而是直接把纸面翻过来朝着众人。 亭子里安静了片刻。 桂兰站在墨云岫身后,看见纸上那几行字,脸上原本挂着的期待的笑容渐渐凝固,然后凝固不住,碎成了一脸极力忍耐的扭曲。她把头低得很低,咬着牙,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 还是李柒柒打破了沉默。这位小郡主歪着头,看着纸上那几行字,嘴唇动了动,像是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王妃这两句——这‘要饭’二字,不知用的是何典故?” 墨云岫坦然道:“我以前在书上读到过,鱼只有七个呼吸的记忆。所以它看见人站在岸边,就知道来讨饭——哦不,要来投食。但它转念就忘了自己已经吃过,又会过来讨。讨完又忘,忘了又讨。” 她说这些时语气认真,头头是道,显然把自己那仅有的一点关于鱼的知识全都调动了出来,严阵以待地应对这场诗会。 “所以这不是我喂它,是它自己要饭,那怪不得我。”她总结道。 桂兰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咬紧牙关,一声都不敢出。 亭中静了半晌。暖亭里忽然爆出一阵笑,笑声大得连毡帘外头侍立的丫鬟都忍不住回头往里头张望。 鹅黄褙子的少妇笑得直揉肚子,眼角渗出了泪花,一边笑一边摆手:“王妃这句‘自去波中圈’——我、我实在不行了,写得实在太好了——太有趣了——” 藕荷色锦袄的女郎拿团扇挡着脸,肩膀抖得比桂兰还厉害,好容易压下笑意,拿扇子指着纸上一处,颤声道:“不,你们细看中间那两句对仗。一个东西、人在岸上,七秒忘、它要饭。这、这中间跳了多少典故,这合的是哪一路的辙,真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反正我是不敢这么写的。” 浅紫色褙子的女郎压低声音,拿帕子擦着眼角的笑泪,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这句‘自去波中圈’虽然是凑字,倒也凑得有趣。想来王妃是想写‘游回到水中的涟漪之中’,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字眼,这才用了‘圈’。圈字虽俗,画面却是有画面的——那鱼吃完便转身游开,在薄冰下头绕一个小圈,倒是活灵活现。” 水蓝色披风的年轻妇人笑着摇头,轻声道:“你说的是画面,她说的是那块肉。” 众人一愣,又笑翻了。 墨云岫坐在位子上,看着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贵女,一开始还有点茫然,后来也笑了。她不是被自己写的诗逗笑的,是被她们笑的。这些云阳贵女笑起来的时候一点也不端着,有的拍桌子有的揉肚子,笑声又脆又亮,把整座暖亭震得嗡嗡响。 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李柒柒好容易止住了笑,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站起来正色道:“诸位姐姐,容我说句公道话。” 众人渐渐收了笑,都看着她。 李柒柒拿起墨云岫那张纸,认认真真地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眼睛里还闪着笑出来的水光,语气却十分恳切:“燕王妃这首诗,不合平仄,不讲起承转合,对仗更是——唔,另辟蹊径。但恰恰因为它什么都不讲,反而有一种天真烂漫、不拘一格的意趣。咱们在座的,写雪写梅写松写石,写的都是古人写过千百遍的意境,不过是换个字眼重新组合罢了。但燕王妃写鱼讨食,写完了还要补上一句‘它自己要饭怪不得我’——这份生动鲜活,是从生活里来的,是真切地与园中之物互动过的,不是从诗里抄到诗里的。”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盈盈地总结道:“所以依我看,今日诗会最佳,当属燕王妃这首‘一个东西七秒忘’。不拘一格,自有真趣。”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拊掌称是,笑声和掌声搅在一处。 墨云岫被夸得先是愣了愣,随即道:“我的诗当真这么好?” 李柒柒一本正经地道:“自然是好的。上一回敬王府诗会,有个人写了一首五言咏梅花了整整一夜功夫,我看了只想请他去户部当差——算账应当比写诗强些。” 众人又哄堂大笑。有人小声嘀咕“她说的是谁呀”,旁边的人低声接了句“还能有谁,上回来那位邓公子”,又引起一阵压低了声音的窃笑。 墨云岫见大家态度赤诚,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几行字,诚恳道:“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写‘要饭’,只是实在想不出更雅致的词来。” “那便用‘乞食’如何?”李柒柒接过话头,拿起笔在那句旁边注了两个小字,念道,“人在岸上它乞食——意思是一样的,只是读起来更文气些。” 墨云岫念了一遍,点头道:“乞食,这个好。记下了。” 正说着,一个敬王府的小丫鬟捧着一碟什么东西从坡上下来了。碟子一递到李柒柒面前,李柒柒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这不是方才她们说的蟹黄小饺么?刚出锅的,先端来给大家垫垫。点心还在上头烤着呢,等诗做得差不多了再一起摆出来。” 墨云岫的目光立刻被那碟小饺勾了过去。那饺子皮薄如纸,隐约能看见里头金灿灿的蟹黄馅,一个个玲珑精巧,褶子捏得跟花瓣似的,还冒着热气。她把紫毫往笔山上一搁,搁歪了也顾不上扶,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碟饺子,又看向李柒柒,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 诗做完了,是不是该吃点心了? 李柒柒被她那目光逗得差点又笑出来,忙将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道:“王妃先请。” 墨云岫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吹了两口便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亮了,扭头对桂兰急声道:“桂兰,这个记下来。蟹黄小饺,蟹黄的量比京中那家什么百味楼的至少要厚三成,饺子皮是烫面的,不,是半烫面,不,我不确定,回头你去问问那个坡上烤点心的师傅——这个我们回去也得试试。馅里还搁了姜末和一点花椒粉,花椒粉的量是关键,不能多了,多了就盖住蟹黄的鲜,搁一点刚好提味,这可是功夫。” 桂兰忙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记,笔都快跑飞了,生怕漏了哪一样。李柒柒在一旁看着主仆二人这番架势,笑着摇了摇头,对身旁的小丫鬟道:“去坡上传话,叫他们再多备些蟹黄小饺,给燕王妃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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