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ozo5055
48 爱 布兰克站在原地,迟疑了数秒。 他应该对希雅说什么呢,是“不要难过”,还是“难过的话就哭出来”? 不管说什么都太轻飘飘了。干脆,问她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吧…… 布兰克走到希雅身后,他双手捏拳,松开,再捏拳,如此数次,才鼓足勇气。他半跪在地,解开少女手腕上的锁,轻轻掰过她的身子。 希雅比他想象的更平静,不哭不闹的,任由布兰克把她抱到怀里。她浑身软得可怕,软得仿佛一团死肉,那双布兰克无比喜爱的眼睛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两颗玻璃珠子。她直直地盯着布兰克,却不似在看他,而像是忘记了闭眼,于是视线随波逐流,落在任何挡在她面前的物体上。 “我想接吻。”她开口道,说完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布兰克顺从地俯身,去吻她的唇。两人的舌尖依靠在一块儿,不吮吸,也不纠缠,仅仅是贴在一起。 希雅仍呆愣地望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阖上眼睛。布兰克一直凝视着她,见她合眼,自己也闭上双眼。 他们的嘴唇仍贴在一起。 还要吻多久呢?这是最无关紧要的问题。到天亮,再到天黑,只要希雅愿意,他就会一直陪着她。 他们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布兰克忽然感到双腿间传来异样的触感——是希雅在抚摸他的阳具。可那只面对希雅总是精神十足的肉棒如今萎靡不振,任凭希雅如何爱抚,它都软塌塌的。 “为什么会这样?”希雅抬头问他,语气无波无澜的。 “因为我……我很难过。” 希雅的眼珠几不可见地转动了一下,布兰克依稀看到了一片水光,但很快的,水光隐去,她的表情重回麻木。她低低地“噢”了一声,又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可是我想做。” “你等一等。” 布兰克操控一股血流涌向下体,于是软塌塌的肉棒竖了起来,膨胀变大。 一感受到手掌中阳具的变化,希雅立刻将布兰克推倒,他高大的身躯被她轻易地按倒在地。 她一把扯掉布兰克的裤子,抬起屁股坐了上去。 肉棒过于粗大,以往每次插入都要做足润滑和扩张,这次希雅却一口气坐到了底。 她的身子因过度的酸胀感而发颤,面容也有片刻的扭曲,她喘息了几秒,稍微缓过来一点,就又抬高屁股,露出大半截肉棒,再一口气坐下。 她上上下下地套弄了十多次就脱了力,她瘫在布兰克的胸膛上,双手抓着布兰克的衣服,声音呆板地说道:“肏我。” 布兰克一点也不想于此时肏她,但他更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他挺腰向上顶,希雅随之起起伏伏。她大幅度地甩动头发,摇晃屁股,摇晃奶子,夜色中肉浪翻滚,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大到让布兰克惊诧。 希雅在性事上的表现总是内敛的,她总是忍到受不了时才漏出几丝细微的呻吟,她也从未做出过这种能被形容为“放荡”的动作。她太害羞了,在仅有两人的室内都放不开,而现在, 他们在室外…… 有冰凉的液体滴到布兰克的胸膛上。是希雅的眼泪。她终于哭出来了,她双手撑在布兰克身上,屁股扭动,一边浪叫,一边哭泣。 “希儿……希儿……” 布兰克握住希雅的手,眼眶也湿润了。 他是不是做错了呢?他不该征求希雅的意见的。希雅不会愿意有人类直接或间接地死在她的手上,她会有心理负担,所以她一定会拒绝的啊。 名为尊重,实际上是逼她不得不做出拒绝的决定。他错了,他应该主动替希雅扫除障碍才对,那犯下杀人之罪的就不是希雅了。 而他做错的,又何止这一件事呢…… “希儿,希儿……” 他看着在自己身上摇晃起伏,状似癫狂的少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她的名字。 他做错了太多事,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呼喊。 至少能让希雅知道,她被人所挂念,她不是孤独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高潮了多少次,希雅瘫倒在布兰克身上,不再动弹。布兰克还未射精,也不想在此时射精,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希雅,起身将她抱到溪水旁。 时已入夏,夜间的风却带着寒意。布兰克怕希雅着凉,没有带她下水,而是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布料,洗净拧干,擦拭她的身体。 希雅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布兰克的动作很轻,很慢,他的神经紧绷,极尽克制,像是用钢刺抚摸一只蝴蝶。 这无疑是耗费精力的,布兰克甚至很少见地感到了肌肉酸痛。他终于把希雅清理干净,他长舒一口气,一抬头,看到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眸。 他愣住了。 希雅不知何时醒的,她一直看着布兰克如何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现在,布兰克与她双目相对,希雅的眼珠稍稍转动了一下。 理解不了这个世界,想要抓住一只熟悉的锚,于是渴求和布兰克交合,至少高潮带来的快乐是确定的。 可是…… “淫药是什么?”希雅开口问。她的双唇枯干,声音比此前更哑,像石头在石板上摩擦。 布兰克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质问,他心里一惊,还未回答,希雅又说道:“心里难过,就没有想做的欲望,是吗?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但为什么,我即使心里难过,也还是想做呢?” 她直直地注视着布兰克,目光如一潭死水,她说道:“你给我下药了。” 那甚至不是疑问句。 布兰克捏紧了碎布。隐瞒,坦白,还是转移话题?数个念头在他脑中一晃而过。 只要他想,就能蒙混过去。可是希雅好可怜啊,他亏欠她太多,他不想再隐瞒她任何事了。 他低低地说道:“对……在一开始……对不起。” 他以为希雅会伤心,会愤怒,会流泪或者大闹,但希雅出乎寻常的平静,或者说淡漠。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又似乎再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了,她淡淡道:“这样啊……算了。” 她缓缓闭上眼,心里谈不上悲伤,或是被欺骗背叛的愤怒,而只是一片空洞罢了。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充斥着她理解不了的东西。想要恨,因为恨是属于她的,能够被她所控制的东西。可是恨也好累,没有意义…… 布兰克眼睁睁地看着希雅闭上眼,她显得更加单薄了,比一张纸片更单薄,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所以再也没有睁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的欲望和勇气。 一团烈火在布兰克心中升起,烧得他快流出泪来。 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是她自己说的,这个世界很有趣,是她自己说的,想要自由自在地活着。虽然……虽然今天的打击是很大,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啊…… 他猛然抓住希雅的双肩,大叫道:“怎么可以算了!?” 希雅无声无息的,像一团烂肉,任他摇晃。布兰克惊怒交加,大吼道:“是我做错了,你恨我吧!还有,还有你不要在意他怎么说!他就是放屁!不要在意这一个人两个人,会有人一直爱你,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坚定地站在你身边!” 希雅眼皮微微抽动了一下,她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似有似无的嘲讽,“你在说你自己吗?” 布兰克的动作停滞了,他沉默数秒,才低声说道:“不是。” 他嘴里发涩,“一定有比我更纯粹的人。世上有这么多的人,不是每一个都是这样的。” 希雅微怔。布兰克总把他说成是世上最重视她的人,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承认有人会比他做得更好。不过,都无所谓了…… 布兰克伸出手,轻轻抚摸希雅的眼角,他的声音和指尖都在微颤,“你不必……不必这样……许多人只是不知道真相,我有办法,我会为你正名,你会成为英雄。” 他还未收到迦南国王的回信,从沃瑞尔的反应来看,国王想必会拒绝他。很多人类把名声看的比生命更重要,地位越是崇高的,越是如此。即使他以暴力相威胁,迦南的高层也会到拖无可拖的地步,才会为希雅正名吧。 说不定以暴力威胁都不起作用,需要到兵临城下时他们才会照做。可这样的话,民众岂不是会把希雅视为灾祸? 以魔王的名义为她洗刷罪名也不可行,人类会相信敌对方的说辞吗?只会越描越黑吧。 所以,所谓的办法,其实只有一种。 布兰克深吸一口气,他做好了决定,缓缓说道:“勇者并非临阵倒戈,而是见战况不利于己方,作势投降,实则寻找机会,暗算魔王。她成功了,成功俘获了魔王,荣归故里。” 他艰难地笑了笑,“这个剧本,你觉得怎么样?” 希雅呆了呆,慢慢睁眼,“你要放了我?” 不仅是放了她,还要成为她的俘虏,被带去异乡。这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太疯狂了。 “我……”布兰克垂下头,他绞着手指,犹豫了很久,才苦涩地开口,“我很不想放手。” “我舍不得你。”他声音里带着悲意,也带着歉意,“我不想解开对你的限制。我会假装被你所伤,被封印力量,等到你的名誉恢复,我就会‘逃走’,并‘抓’你回来。这样可以吗?” 所以她的处境并未改变,她依然处于他的控制下,只是名声会好听得多。 希雅扯了扯嘴角,她想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却做不到。布兰克说得轻松,实际这个计划变数极大,就算一切顺利,一路上他也会受到无数的屈辱。 他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她是战俘,被胜利者囚禁是理所当然的,留她一条命已经是恩赐。 以布兰克的立场而言,他确实做到最好了,好到她时常怀疑其中的原因。他对她做的过分的事,仅仅是身体方面的…… 她默不作声,布兰克试探着地问:“我们先回去,细节方面的事再慢慢商讨?” 希雅默认,于是布兰克现出翅膀,伸手搂住她的腰,似是要立刻出发。 总觉得少了什么…… 希雅的目光落在数米外,银色的贞操带和乳罩在月光下闪耀着纯净的光芒。这段时间它们几乎时时贴在她的身上,有时希雅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它们生来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那个。”她疲惫得不想抬手,只扬起下巴,朝向贞操带问道,“不给我戴上吗?” 借着明亮的月光,希雅看到布兰克脸上显出古怪的表情。 踌躇,纠结,挣扎。 奇怪,这件事值得他如此苦恼吗?甚至比提出“自愿被俘”的计划时更犹豫。 希雅迷惑地注视着布兰克。布兰克眉头紧锁,一只眼用力闭起,全身绷紧,尽力在抵抗什么。然后在某个瞬间,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布兰克的身体瘫软下来。 他无力地抬眼,朝贞操带挥了挥手。随着他的动作,两件金属制品化为细微的粉尘。 希雅怔怔地看着粉尘飘散。细碎的光芒闪耀,再渐渐熄灭,竟有些梦幻。 布兰克深深呼出一口气,说道:“不再需要它们了。” “我错了。”他再次垂下头,姿态放得不能更卑微,“这是你的身体,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至于魔力的封印……再过段时间好吗?我……我还是有些害怕。” 希雅愣愣地望着粉尘消散的方向,半晌后问道:“如果我想自慰呢?” “那是你的自由。” 连唯一称得上过分的,对于身体的管控都放开了啊…… “为什么呢……”希雅喃喃问道。 站在布兰克的角度,究竟为何要做到这种程度…… 她忽然想到,每当她遇到悲惨的事,每当她濒临崩溃时,布兰克就会对她更好。 “因为我很可怜,你在可怜我吗?”希雅轻声自语。 她想起布兰克曾对她诉说的,有关于他过去的只言片语。 “……因为同病相怜,所以想对我好,就像是补偿了过去的自己,是吗?不是爱,只是可怜……” 布兰克立刻紧紧握住她的手,在第一时间安慰希雅似乎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 语言比动作慢了数秒,布兰克犹豫了一会儿, 再一次选择说出实话。 “我不否认有这个原因。”布兰克说道,“是的,我觉得你很可怜。在最初,也的确是出于同病相怜。” “但不是只有可怜。”他手上握得更紧,想把自己的心意传递过去,“你很好,你是世上最好的人,所以我,我思念你。” 希雅却像是听到了有趣的玩笑话,她轻轻笑了,“怎么可能呢?我是个普通人,在某种境况下,我也会做出和沃瑞尔一样的事,只是你还未遇到。” “即使如此,我也爱你。” 希雅抬起眼。“为什么呢?”她轻声问道。 布兰克想到了曾与希芙的对话。爱或许不需要理由,但如果有一个确切的理由,会让人感到安心。 “有很多、很多的理由,有一些与你说过,还有一些没有,你都想要知道吗?” “是的。” “就在这里说吗?” “是的。” 布兰克放松手上的力道,他怕握得太紧会伤到希雅。 剖析自己的内心总让人感到害羞,魔王也不例外,布兰克想了很久,才认真地开口说道:“爱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爱,这些问题我思考了许久。因为同病相怜吗?世上总有人和我有同样的经历。因为你善良坚强,有包容心吗?世上总有人比你更善良坚强,更有包容心。因为我在那一刻选中了你,所以要对你负责吗?我可以选中任何一个人,你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呢?” 他的目光柔和,“爱是什么,我想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爱是在他人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成为的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度过像你一样的人生。我思念你,就像思念另一种美好的可能性。” “或许你会说,我看到的只是我的幻想,真正的你并不是这样。我当然知道。但我既然决定爱你,就会连你的另一面一起爱。是幻想也没关系,至少你给了我幻想。” “人的爱真的很廉价,说不爱就能不爱,爱意立刻就能成为恨意。可我不希望自己的爱有那么廉价,所以我一定要永远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 “因为要证明自己的爱不廉价,所以爱你,这也是自私又自我,难以说是真正的爱。但是除了你,我也不想再看向其他人,所以这大概也能称之为爱吧。你可以认为这是自欺欺人,但我还是……我无比的思念你。” 布兰克停下诉说,他望向天空,安静地笑了一下,“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原因。” 希雅微愣,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原因? 布兰克收回视线,温柔地注视希雅,“你相信有神存在吗?” 这不是布兰克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上一次,她是怎么回答来着? “或许存在吧……”希雅迟疑地说道,“虽然没办法证明,也没办法证伪,但既然存在神谕,存在不知为何就插在石头里的圣剑,现状也如同神谕所言,那……也许神明也是存在的吧。” “我想神明是存在的。”布兰克说道,“有好几个瞬间,我明明想做一件事,等回过神来,却做了另一件并不想做的事,像被某种力量推动着前进。” 比如说,强迫希雅穿上贞操带。他时常会感到疑惑,那并不是非做不可的事啊,为何自己会那么执着呢? 比如说,屡屡在性事中失控,做出预想之外的事。 比如说,曾经感受到的,不属于任何人的视线。 还有,对希雅超乎寻常的执念。 “你可能会觉得这是我的借口,但……” “你是想说,是神明控制了你吗?”希雅打断了他的话,她有些想笑,“神会这么无聊吗?” “无聊吗?”布兰克虚弱地笑了,“不要以为神是多么高高在上。神明创世,和画师涂画,作家写作,有多大的区别呢?” “想想吧。”他继续说道,“神选的勇者其实是胆怯的少女,她拼尽全力杀掉了残虐的魔王,却被人类背叛,献给本应死去的魔王,而那魔王却对她一见倾心,这是多么……多么有趣的故事。这个世界在某些地方运行地太过顺畅,在某些地方又太不符合逻辑,就像是被创造出来的。” 希雅怔怔地听他讲述,几乎失去了反应能力。她神情呆愣,似乎在问,“你想表达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仅仅是神明创造出来的故事。”布兰克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我就是被制作出来爱你的。” “所以我绝不可能背叛。”他露出淡淡的笑容,“因为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爱你。” 希雅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会有这么荒诞的事,这只是布兰克的甜言蜜语,可是,她心底的某一个角落却知道,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为什么还能笑呢……”她不自觉地捏紧手指,“如果这是真的,那你就是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傀儡。” “是傀儡也没关系啊。”她看到布兰克的眼里闪着水光,“即使是傀儡,我也感谢神明给我这个机会。” 希雅的眼睛湿润了。自己的一生或许只是神明写来取乐的故事,她本应对此感到绝望或愤怒,但她却觉得这些都无所谓了。 “没有自由意志也没关系?”她轻轻问道。 “没有自由意志也没关系。”布兰克回应道。 “如果神明想看的不是宿敌相爱,而是相爱后再心生间隙,乃至互相残害——这也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不是吗?”希雅含着泪笑道,“那你也会被操控着,伤害我吗?” “我会反抗神的。”布兰克握住希雅的手,轻柔地和她十指相扣。他认认真真地说道:“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不要担心,不要担心……”他用另一只手将希雅搂入怀中,“什么都不用担心。我绝不会背叛。” 柔软的翅膀伸展,将希雅包裹其中。布兰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希雅的背,他的语气轻缓,像哄睡孩子的母亲,“不要担心……希雅是最好的,最好的……不要管‘好’是什么定义。那不必是人类的定义,也不必是神的定义。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深沉的睡意,与同等的安心感同时涌来。希雅靠在布兰克肩上,缓缓闭上眼睛。 得知世界真相时的愕然渐渐淡去,就算是被创造的又如何,现在感受到的,就是真实。 49 试图信任 布兰克出现时,希芙正披着床单,侧耳贴在门上,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她余光瞥见房间里多了个人,心里微惊,面上却若无其事,镇静地转身走回床边。 魔王每次现身都悄无声息的,她不是第一次被撞到在偷偷摸摸做些什么了,但他从来没有制止过她,甚至从没有问询过。 也许是觉得她插翅也难飞,不屑过多关注……希芙面无表情,心里却难免有些挫败感。 这样下去,还能见到希雅吗? 她心事沉沉地望向魔王,魔王也紧盯着她,他忽然开口道:“之前,你说你要告诉希雅,希雅对你而言很重要。这话还算数吗?” 希芙微愣。魔王今日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他穿着暗色的长袍,气质比以前更温和,温和到有些悲伤——那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当然。”她说道,“为什么不?我是为此而来。” “这样啊……”布兰克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呢喃,“那很好啊……” 一时静默无声,希芙在猜测魔王的用意,而魔王不知在想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希芙身上,却不似在看她。 半晌,魔王说道:“我会让你见她。” 话音落下,希芙手脚上的镣铐随之掉落。她身上骤然一轻,心下还未松口气,突然感到一股劲风袭向她的眼睛。 风中带着凌厉的杀意,在战场上打拼多年,希芙早已形成肌肉记忆。她急急侧身,向风袭来的方向扔出床单,企图挡住来犯者的视线。 战术并未奏效,白布瞬间被劈裂,暗色的光从缝隙中露出,向她的喉管突进——希芙这才看清,那带有千钧之力的凶器,仅仅是魔王的手指。 她来不及细想或是念咒,矮身躲过攻势,手掌撑地,侧手翻向房间另一边,却被另一道暗光拦下。她不敢徒手接下魔王的攻击,但无论怎样闪转腾挪,试图拉开距离,都脱离不了魔王身边一米。 “呼……呼呼……” 希芙渐渐体力不支,额上渗出冷汗。 她的皮外伤已经痊愈,内伤也好得差不多,但当初伤到了筋骨,支撑不了剧烈运动,方才几个来回,她已觉得骨头要裂开。 手臂和胸口处都传来剧痛,希芙的行动更迟缓了,她躲不过魔王的下一次攻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越来越近。 此前的态度都是做戏吗? 铁钳般的手指近在眼前,希芙怨恨地瞪向魔王。她不会闭着眼等死,即使不得不死,她也要诅咒他到最后一秒。 魔王却忽然收手了。他闲闲地垂下手臂,一只魔力形成的手替他捡起飘落在地的半截床单,盖到希芙身上。 希芙注意到,刚才一番“缠斗”,他仍站在最初的位置,没有移动一步。 奇怪,魔王的体术有这么强吗?不自夸的说,她的体术已是人中佼佼,虽然身上带伤,手中无剑,但居然毫无反抗之力……传闻中的魔王,并不精于格斗技啊? “对不起,我无意伤你。”魔王开口道,“只是想看看,你伤势如何。” 什么狗屁理由。希芙在心中暗嘲。 “我的伤势如何你用眼睛看不出来吗?”她语带嘲讽,“皮外伤早就好了,见她又不需要彻底痊愈,怎么,你还需要我在希雅面前和你打一架不成?” 说着说着,她怔住了。 “你想我在希雅面前和你打一架?”希芙犹疑道。 “对。”魔王说道,“但不是和我。”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可耻……我不希望希雅知道你被我囚禁过,所以,之前的事我们就都当没发生过,过段时间,你会‘第一次’袭击魔王城,试图救希雅离开。” “我会给你带更好的药。两周……两周应该可以。希雅在二层左数第三个房间中,两周后,我会‘有要事’外出,并带走城堡中大部分守卫,你‘趁机’闯入房中,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对希雅说。等你说完了,我就会‘恰好’回来,你见没有胜算,便破窗逃跑。临走时,你要告诉希雅,你绝不会放弃她,你会再找机会回来。” “……啊?”希芙很少见地,露出听傻了的表情。 “调走城堡中全部守卫太过刻意,我也不可能不对机密房间做防护,所以城堡中必定会有最低限度的卫兵。这段时间我就不锁着你了,好好养伤,适度活动身体,不要到时候被杂兵俘获了,白白浪费我的安排。” “我会给你带一份地图。”他补充道,“去那个房间时,能避则避,不要滥杀卫兵,他们好歹是我的子民,你手上如果沾上更多血,我不会看在希雅的面子上放过你。” “怎么样,你能做到吗?”他认真地看向希芙。 希芙还有些懵,但这可能是她仅有的机会了。她回道:“能。” “那就好。” “但我还有两个问题。” “你问。” “为什么突然愿意让我见希雅了?还有,刚才你真的只是想看我的伤势如何?”她笑了笑,“看伤是这么看的?我怎么觉得,你是想杀我呢。” “只是让你有危机感罢了。生死关头,你的身体不会撒谎,不然……” 魔王皮笑肉不笑道:“也许会因为急于见希雅,而撒谎说自己痊愈了。也或许为了争取时间想些其他主意,谎称自己内伤未好。比起‘破窗逃跑’这个剧本,你应该更想直接带她离开吧?” 希芙默然无语。话都让魔王说完了,她还有什么能说的。 “比起猜测你撒了什么谎,不如试一试更直观。至于为什么让你见希雅……”布兰克的目光飘向远处,他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色,“你以为我想?还不是因为……” 他想起昨日的事,几乎要把拳头捏碎,看向希芙的目光都带上了愤恨。 尤其是希芙一脸茫然的,更让他心头来火。他知道这是迁怒,但一想到人类对希雅造成的伤害,他就很想把每一个人都踩烂。 “昨天我和希雅出去,遇到了沃瑞尔,就是你所知道的那个。” 布兰克顿了顿,他很难描述接下来发生的事,但他不得不说。他要获取希芙的信任,他还要她对希雅有更多的负罪感和怜惜感,他要她给希雅希望。 他咬着牙说完了,讲述中省略掉一些对自己不利的内容。希芙果然面白如纸,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你们人类干的好事。”布兰克极力克制自己,但仍露出几丝讽意,“希雅很痛苦,我希望你的存在能让她振作,你能做到吗?” “我……我会尽力。”希芙的语气没有之前自信了。 那么多的背叛,是她一个人就能抵消的吗?可如果她不试一试,就连这一个人的力量也不存在了…… “我会尽力。”她想通了,坚定地开口。 “好。”布兰克点头,“我还要加上一些措施,希望你理解。” 希芙感到身上传来异样的触感,她低头望向手臂,只见一道道魔纹显现。不只是手臂,腿脚和腹部上都有,但很快便消失,隐藏于她身体中了。 “几道禁制。”魔王解释道,“不要去往其他房间,不要滥杀卫兵,不要对希雅……说实话,也不要试图带她离开。” “我……我对希雅并没有我嘴上说得那么好,她也许会向你诉苦、求救,但你不要妄图带她离开。我不会杀你,但我保证,你不会想要体验背叛的后果。” “还有,以后我会对希雅更好,也会再找机会让你们相见,你不要再打进来,下一次我不一定能保住你。如果你执意要进攻……禁制能够定位和让你无力化。迦南方面也在找你,如果我把你交出去,叫他们管好自己的人,你觉得会怎么样?” 他凉凉地笑了一下,“他们会比我看管得更严厉,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希芙静静看着自己的手臂。“你想要我相信你,你却一点也不信任我。”她慢悠悠地说。 ……为什么我要信任你?布兰克垂下眼睛,掩饰心中的不解。他搪塞道:“这和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其实我已经有一点相信你爱希雅了,但我不太能理解,你明明不相信任何人,其中当然包括希雅。” 布兰克没有反驳。他确实一丁点儿也不信任希雅,不信到如果在此时撒谎,一定能被希芙看出来。 “不信任她,却爱她,我只是对此感到奇怪罢了。” 布兰克沉默片刻,说道:“这两者分明毫无关系。” 他烦躁地挥袖,“这段时间我会下令不让任何人进出,食物和水我会传送过来,你好好休息。” 布兰克静悄悄地出现在希雅身边。 希雅还未醒来,他将粥碗放在一边,一团火焰凭空出现,细细煨着碗底。 他握住希雅的手,睡梦中的少女也做出回应,手掌收紧,侧身朝向布兰克的方向,本能地寻求他的体温。 窗外太阳一点一点地升高,表针滴答滴答地前行,布兰克握着希雅的手,心里一片宁静。不知不觉地,他脑袋微倾,也陷入沉睡。 醒来时,他正对上希雅的双眸。希雅呆呆地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 “什么时候醒的?”布兰克软声问。 “太亮了。”希雅用气音说道,声音轻飘飘的。 为了给希雅安稳的睡眠,布兰克将窗帘拉起大半,只在边缘处露出细微的光亮。 这样仍会嫌亮吗? 布兰克心底微微刺痛,他维持着紧握希雅右手的姿势,用魔力拉紧窗帘。室内顿时一片漆黑。 “会不会太黑?” “正好。” “对了,要上厕所吗?” “嗯。” 布兰克抱起希雅走进浴室。上完厕所后,他帮她擦手,洗漱,梳头,再抱回卧室,圈在自己怀里,一口一口给她喂温热的肉粥喝。 他事无巨细地照顾她的每一件生活琐事,等到所有事做完了,希雅在他臂弯里扬起脸,眼里有水光浮现。 “你真好。”她说道。 因为是你啊。 告白过太多次,再说下去,语言都变得乏善可陈了。布兰克伏下身子,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下。 “我有很多事想不明白,关于这个世界的。”希雅又说道。 当然不是关于世界是否真由神明创造,自己又是否是祂用来取乐的工具。 初听闻时,心中震悚不信,但一觉醒来,便觉得这种事怎样都好。毕竟,人能认知到的,只有自己存在的世界。太过遥远的事情,听过也就过了。 “我想不通。”她喃喃道,“为什么为了名誉就能说谎,为什么人类这么虚伪……” “这话由我来说好像有点可笑,因为我就是人类,我也做过虚伪的事……”她惨然笑道,“而且我也早就知道,人就是这样的,我又不是第一天活在这世上。可是,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这么做会感到开心吗?……我知道,当然会感到开心,可是为什么呢……我有太多的事想不明白。” 布兰克揉揉她的额发,“没关系,我也想不明白” 希雅抬起眼睛,迷茫道:“你活了那么久,也会有事想不通吗?” “当然。”布兰克微微笑道,“不如说,因为活得更久,反而有更多事想不通,或许,这些事本来就不是用来让我们‘想通’的。” “……很奇怪,很荒诞,很没道理,是吗?”希雅擦擦眼睛。 “对,很奇怪,很荒诞,很没道理,根本不该发生。” “……你真好。”希雅抬起手臂,搂住布兰克的脖子。她在他的颈项处磨蹭,用软绵绵的,又悲伤、又释怀的声音说道,“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知道有他人和自己一样,也有许多事想不通时,好像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找到了一个同伴,一个战友。 “你真好,你真好。”她搂着布兰克使劲儿撒娇,“一定要一直像现在这样噢。” “嗯,当然会。” 他们交合在一起,亲亲密密地接吻。唇齿相依时,布兰克忽然想起希芙指出的矛盾。 他爱希雅,却无法信任她——当然无法信任,他被人类背叛过太多次,深知这个种族的无情与易变。 但是,事到如今,对希雅多信任一点,也无所谓吧…… 反正,事到如今,不会再有任何变故。 “对了,昨天说的事,我还要一段时间准备。”布兰克开口道,“毕竟去往迦南,以及获取人类信任需要不短的时间。我不希望魔族在此期间陷入动乱。再等我一两个月,可以吗?” 希雅往他怀里靠了靠,小声应了句“嗯”。 你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的,我也不是那么想回去了。她本想这么说的,犹豫片刻还是咽了回去。 她想看看,布兰克是否如他所言,愿意为她付出巨大的牺牲。 滴答滴答,表针不断行进,屋内一片漆黑,看不清钟上的时间,不过她醒来的时候,阳光正烈。 “在我醒来之前,你就在陪着我吗?”希雅问道。 “嗯。” “噢……不是说要做准备吗,应该很忙吧?” “不急在这一天两天的,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陪你。” 刚受到巨大的打击,没人陪伴会很痛苦吧。布兰克对此心知肚明。 “这样啊……”希雅有些不安地绞了绞手指。她知道布兰克的王位坐得不安稳,会不会因为花费太多时间陪伴自己,导致什么糟糕的后果呢?会不会呢…… “真的没关系吗?其实,其实,带上我也不碍事呀……”希雅说着说着,声音一顿,然后缓缓抬起头来,“还是说,有什么不能让我听到的情报吗?” 布兰克一时无言。 人口啊布军啊基建啊,严格来说,全部都不是希雅这个人类能知晓的情报啊…… 更不用说他还给了她背叛的机会。未来,当他假装被希雅俘获时,她会获得极大的自由,要是她趁机告知人类方……搞不好老窝会被端掉啊。 “……” 可是数分钟前,他刚打定主意要多信任希雅一点。 至少要比以前多一点。 “说实话。”布兰克说道,“有的。” 他叹出一口气,“如果只是我的话无所谓,但既然坐到这个位置上,我也要对族人负责。有些机密的东西,不能让你知道,除此之外的场合,我可以带你一起。” 他悄悄看闭嘴不言的希雅,“你生气了?” “……也不算生气,就是有一点失望。不过我也有绝对不能告诉你的情报,这么想想的话,就,还好……”说是这么说,希雅扁着嘴,开始不停戳布兰克的手臂,“不能让我知道的东西,应该不会对人类不利吧?” “那当然不是。我答应过你的,而且我自己也不想做那种事。”说完,布兰克又叹气,“你还是很在意他们?” “在意不在意的,和这件事无关吧……你以前不是也说过对魔族没有归属感吗,但身在这个位置,就不能背叛,我也一样……” “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伤害无辜。” “嗯……” 希雅不再戳布兰克了,她双手握着他的手臂,表情认真,“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你拒绝我的时候,其实我松了一口气。” 布兰克安静地听她说下去。 “你正面回应了我,还说出了理由,而不是搪塞过去,所以我很高兴……” “昨天,沃瑞尔的事……我很难过。但是多亏你逼问他,我才能知道理由。虽然我还是无法理解,不能接受,但至少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所以我想,即使造成的伤害是同等的,但如果对方能诚实地说出原因,我就会好受一点。可能是因为,知道原因,就会试图去理解?” “所以,以后不要再隐瞒我任何事了,好吗?过去的事就算了,但以后不要再有了,不然我会很失望,很失望的……”希雅扬起面庞,神情真挚又天真,“你还有其他事瞒着我吗?” 布兰克迟疑了一瞬。 希芙的事,要说吗?可是两周后这个问题就会解决,应该……没关系吧? “没有。”他说道。 “嗯。”希雅缩进布兰克怀中,“我相信你。” 两人安安静静地贴在一块儿,不说任何话,不做任何事,可双方都不觉得无趣,仅仅是听着对方悠长的呼吸声,心情就不可思议地慢慢平和下来。 希雅的精神仍不太好,她不知不觉地睡过去,偶尔恢复意识时,总能感到手掌被坚定地握着,于是她便安下心来,再度陷入安眠。 两天后,她睡得饱饱的,再也躺不下去了。 “头好疼……”她皱起眉头,很不舒服地哼哼唧唧道,“好难受……” “是睡得太多了,过会儿就好啦。”布兰克摸摸她的脑袋。 “我要喝水——” 布兰克应声倒来一杯水,希雅闭着眼睛喝完,朝布兰克的方向伸出双臂。 “要抱抱……”她的声音又软又黏,“要亲亲……” “那要先洗漱呀。”布兰克钻进希雅怀中,顺势将她抱起,抱到浴室清理。 接吻时,希雅闻到了一股清新的味道。布兰克的舌头还是一样的柔软,但比平时清凉一些,舒服极了,这让她昏昏沉沉的、时不时感到刺痛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这是什么味道呀。”她半眯着眼睛,在布兰克嘴边嗅来嗅去。 “是薄荷叶,我刚刚嚼了一点。” “有薄荷叶也不给我!我也要——我也要——”希雅在布兰克怀里扭来扭去。 她睡迷糊时更爱撒娇了,这让布兰克又爱又怜,又有些为难,“干嚼的话,可能太刺鼻了,最好不要吧?” “我要!快点给我!” 布兰克试探性地往少女嘴里塞了一片,希雅嚼了嚼,立刻瞪大了眼睛,神情呆滞住了——因为稍微动一动脸部肌肉,就会感受到更冲鼻的辛辣气味。 她从布兰克怀里跳下来,对着旁边的水池呕呕呕,呕完想漱漱口,水刚一进嘴,又是一股透心凉。 希雅一边凉得直跺脚,一边嘶哈嘶哈地喘气,这一番折腾下来,是彻底没了睡意。 ……其实还是想继续睡的。 睡觉的时候什么都无需思考,就算做了噩梦……也比现实更好一些吧。 为什么人的身体这么不方便呢?不管多么想要放弃,也总会有醒来的一天。 希雅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流水,转身熟练地一跳,毫不意外地被布兰克所接住。“我要接吻。”她低声道。 吻着吻着,两人滚到了床上。 做爱也好,做爱也好,和睡觉一样,是会让人感到快乐的事。 希雅以前觉得过于敏感的身子太麻烦,现在却忽然发觉其中的乐趣——越敏感,不是越快乐些吗? 布兰克的动作依然很克制,他轻轻抚摸希雅赤裸的皮肤,只有怜惜,而丝毫不带欲望,像在修补一件珍惜的瓷器。他的每一次爱抚都让少女感到丝丝电流在皮下流窜,却总不往希雅最想要的地方去。 “我想要做。”希雅咬牙道,“不可以吗?难过的时候就不能做吗?” 她的声音中带上了责备,“可是我想要做,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后悔也晚了!” “……不是,我没有后悔。”布兰克说道。 只后悔没有对你更好一点。 他的手移到少女胸前,捏住两边粉嫩的乳晕,不轻不重地一捏,再向前拉了拉。 “唔……!” 太酸太痒了,希雅还是没能忍住,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地伸手去推布兰克。 这一次,她很轻易地推开了。 几乎是力道施加在布兰克手臂上的一瞬间,他就抽开了手。 “……” 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布兰克清晰地看到希雅眼里满是愕然,数秒后,她眼中的愕然转为茫然,接着是……不满? 好像,不应该放手?可是前一天他答应过希雅了,不会再肆意使用、管控她的身体。 布兰克犹豫地抬起手,刚抬到半空,希雅就警觉地两臂一交叉,挡住自己的胸部。 ……捏,还是不捏,成了一个问题。 一阵沉默后,布兰克提议道:“房事中,也有被叫做安全词的东西……来着的。” “什么?” “有的情侣间也喜欢强迫性的玩法,有时候被虐方会说不要不要的,但那不一定是真正的拒绝,所以两人会定下叫做安全词的词语,如果被虐方说出安全词,就说明他真的不想要了,游戏就会结束。” 布兰克说着说着,脸上竟有些泛红。真奇怪啊,明明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但每一次面对希雅时,他都变得更加容易害羞。 “那我们也弄这个?”希雅歪歪头问。 “如果你想的话。” “那就弄一个吧,选什么呢……” “唔,不要太日常化的,不然可能一不小心就说出口,不能太简单,也不能太复杂……” 这么想来,选一个合适的安全词也不容易。两人一起冥思苦想了一会儿, 布兰克眼睛微亮,想出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主意。 “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他更不好意思了,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像缓缓流淌的大提琴音,“还挺有……挺有情趣的,对吧?” 这确实是一句没有太简单,也没有太复杂,对他们而言也不够日常的话,但是…… “你不会为了让我说这句话,而故意做得特别过分吧?”希雅狐疑道。 在意识清醒的时刻,她是很敏锐的。 布兰克一愣,他还真没考虑过这种做法,但希雅这么一说,也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性啊。 不,考虑到他有几率失控,这个可能性会相当的高。 “那就换一个吧。”布兰克干脆地说道。 布兰克放弃得太果断,轮到希雅不知所措了。想到这几日布兰克的体贴,她很少见地对他产生了些愧疚感。 “……也不是,也不是非得换。”她扭捏道。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自我说服,“你说过那么多次爱我,但我却很少、很少、几乎没有说过这种话。我对你……好感当然是有的,应该也是有喜欢的,但我想,大概永远不可能到爱的程度吧,就觉得……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你呢?”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她忽然激动起来,“毕竟、毕竟一开始不是自愿的嘛!我都没想过这种事……我完全没想过……” 在一切还未发生时,她也曾蒙在被子里,幻想未来会和什么样的人坠入爱河,然后害羞得打起滚来。是英俊潇洒的王子殿下,还是勇敢坚贞的圣殿骑士,或者是旅途中遇到的身份神秘的同伴?真难抉择呀,得真正到了那个时候,才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吧。 然而,在她亲身体验到浪漫炽烈的爱情前,就失去了选择爱人的权利。那些彩虹色的幻想,伴随着她人生其他的可能性,一起被扼杀了。 希雅的眼睛有点发热。 两人如今相处得不错,她无法不承认,有好几个瞬间,她确实对布兰克心动了。以她的处境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结局,但一想到这是被迫接受的命运,还是会产生怨恨与不甘。 “……对不起啊,没法回报给你同等的感情。”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视线不自觉地偏向一边,“会有一点点的喜欢,但应该不会更多了,以后也是……” “没关系。”布兰克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愿意被我喜爱,这就足够了。” “……不会失望吗?” “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失望了,也还是会爱我吗?” “当然,这之间又没有因果关系。” “……” 真好笑,她上一秒刚说完“一点点喜欢”,下一秒就因为布兰克的话而感到有些悲伤……以及感动。 明明这感动来的毫无道理,仔细想想简直就是驯化的结果,不过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 “……喜欢是只有一点点啦,感动倒是挺多的。”希雅抿抿唇,垂下视线,表情看起来竟有些生气,她扭过头道,“还有,比刚才多了那么一点点喜欢吧。” “真的吗?我好高兴。”布兰克诧异地微微睁大眼睛,随后露出微笑。 “……好了,不是在说安全词的事吗?”希雅脸颊微红,生硬地拉回话题,“其实,你说的这两句,也不是不可以啦,如果你很想听的话……如果只是想在那种时候听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啦!” 听了这话,布兰克很明显地犹豫了。 “那……”布兰克张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终于开口道,“还是不了,如果被强迫着说了多次,不是分不清自己的真心了吗?” 希雅微愣。言下之意,是比起混沌的爱意,更希望她能够保持自我吗? 虽然说事到如今,她也不在意什么自我不自我了,不如说,失去了反而更好,由他人引导着才更好。但是……很好,她又被感动了。 “那你说选什么嘛,这不行那不行的。”希雅悄悄地擦擦眼睛。 “比如,下一顿饭想吃什么东西?” “那种时候怎么可能想的出来啦!” “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 “这……也不是不可以……” 简明易记,但完全是情调的反面。被玩弄得神志不清时还要磕磕巴巴地报数,想想就觉得怪异。 毕竟是少年心性,还是想要浪漫一点的安全词呀。 希雅想了想,说道:“我不会背叛。怎么样?” 同样简单易记,不会临时忘词,没有“我爱你”那么“危险”,但也是布兰克渴望听到的话。最重要的是……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哦,我不会背叛你的。” 希雅眉眼弯弯着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慢慢坠下。 “但是,人类很易变的……”她的目光游离,语气也飘飘忽忽的,“如果哪一天我背叛你了,你会怎么做呢?” 明明谈论的是她自己的背叛,不知为什么,她却显得非常不安。 不想被人背叛,也不想背叛别人,是这样吗? 布兰克握住希雅的手,捏了捏。 “你放心。”他说道,“我不会给你背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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