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贺忍法帖】(37-39)作者:雅居贤辈 第37章·甘美的毒药 五月十日,汐云中学。 樱花季已近尾声,残瓣随着轻风从枝头被卸下,旋转着飘落到柳田健太的的
衣摆。 健太将校服外套垫在脑后,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摊平在教学楼后侧的草坪上,
嘴角嚼着一根发干的草茎。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右侧——这原本是高桥习惯躺的位置,叹了口气将手中那
本《周刊少年Jump》盖在脸上当遮阳帘。 慎一这两个月就像换了一个人,午休消失,放学一溜烟,连最新刊载的《金
田一少年事件簿》都没跟自己借。 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女生们的笑闹、自动贩卖机压缩机间歇的嗡鸣—
—这些声音被春日的风搅成一团懒散的背景,他几乎要睡过去。 直到视野边缘掠过一抹不协调的色块。 他略微转头,看到四个身影从转角拐出。 打头那个栗色头发的叫大场翔,柳田虽然不认识却也对他校霸的恶名颇有耳
闻。他身后两侧各跟着一名跟班,身形都颇为壮实。 而在三人正中,围着一个女生。 这人柳田倒是认得——二年三班的南川樱,在之前的学园祭中她作为社团前
辈帮了自己不少忙。 南川低着头,一侧的刘海挡住大半张脸,但那扯紧的肩线和绷直的小腿告诉
柳田——这不是自愿的同行。 柳田咽了一口唾沫,起身沿着教学楼的墙根,跟了上去。 四人停在了田径场后侧的一隅,柳田躲在一堆灌木后,从枝叶的缝隙间窥视
。 「哎呀,南川酱,」大场翔的声音懒洋洋的,「咱们做个朋友嘛,干嘛这么
死板?」。 南川樱依旧低着头,:「没有什么事的话,请让我走。」 「哎呀,真实不识抬举,那我把这个发给弄人也无所谓吧。」大场翔掏出手
机,将屏幕戳到南川樱的眼睛底下。 看到手机里的画面,南川樱的脊背猛地一僵。 「不……」,她轻声哀求:「不要!求你……」 「求?」大场翔伸手扯了扯她的衣领,「你那张嘴在」那里「也这么这么干
净吗?」 南川身子晃了晃,抬起了颤抖的手,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纽扣。 「嘿嘿,这就对了嘛。只要你乖乖听话,这些」艺术照「就永远只有我们几
个欣赏。来,让哥几个再……」,大场见南川已经彻底放弃抵抗,迫不及待把手
伸向对方胸前。 柳田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下一刻,他的身体从蹿出来,喊出一声连自己都没明白的叫骂: 「大场!你他妈在干什么!」 大场翔愣了半拍,随即咧开了嘴。脸上没有半分被发现的惊慌,反而浮现出
「终于有乐子送上门」的亢奋。 「哟,一年级的?」他掰了掰手腕, 「正好老子想活动活动筋骨,今天就教教你这个不长眼的什么是」尊敬学长
「!」 柳田的刚想抬起手格挡,却被大场的一个跟班从后架住了双臂。 「搞清楚了,」大场走到他身前,唾沫星子溅在柳田脸上,「这是老子的地
盘。」 「完蛋……」。眼看拳头扬起,柳田心里一阵懊悔,闭上眼睛准备挨揍。 然而预想中的痛感没有传来。 柳田悄咪咪的睁开一丝眼缝,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在大场翔的手腕上,大场翔的脸涨成猪肝红,使出吃奶
的劲,但悬于半空的拳头却纹丝不动。 「——慎一?」 高桥站在逆光里,校服仍整齐,只是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小臂上因用力而微
微隆起的肌束。 「他妈的,给我松手!」,大场翔叫骂着用另一只手去抓向高桥。 「慎一,小心!」,柳田喊道。 只见高桥随意的把扣住的那个手腕轻轻向前一带,整个人侧出半步。大场翔
的手抓了个空,重心瞬间失衡。 紧接着,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推在他的肩胛骨上,大场翔便脸朝下「咚」地撞
进了泥土里。 两个跟班愣了一下,立刻松开柳田,一拥而上。 柳田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画面—— 一根抡过来的胳膊被反向撞回自己的下巴,然后身体他身侧腾空飞过,撞上
一颗树干; 另一个一个跟班甚至来不及踏满步幅,膝盖窝就被从内侧捎了一下,整个人
跪倒了地上。 五秒,或许更短,三人便东倒西歪地铺在地上。 「把手机交出来。」,高桥冷冷道。 大场翔一只半边脸还埋在泥里,依旧在嘴硬:「你他妈知道我爸是谁吗——
」 「就——就是!」其中一个跟班的舌头比脑子动得快: 「老、老大他爹可是校董!得罪老大你还想在学校里混吗?」 听见马仔的撑腰,大场翔稍微挺了挺起了被打弯的背。 「你爹是谁我不感兴趣。」,高桥慎一走到大场翔身前,俯视着那张半脸是
泥的脸。 「但是我可以保证,如果不把手机交出来,你的脸……会变得连你妈都认不
出来。」 柳田从来没听过高桥用这种语气说话,那绝非虚张声势的语气,而是一种已
经替对方决定了未来的笃定。 「给……我给……」。大场翔彻底怂了,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最
新款的手机,解锁后递了过去。 高桥接过手机打开相册,一张张翻看里面的照片。 大概翻了十来张之后,他的指尖停了。 柳田凑过去,看到屏幕里的画面: 一辆白色的雷克萨斯停在门面豪华的KTV门口,一个中年男子打开了副驾
的车门,身侧少女正跨腿上车。 少女的脸被酒精和疲惫晕红,衣衫有些凌乱,但仔细看她的容貌——正是刚
才被大场翔等三人为难的南川樱。 「这照片是从哪里来的?」高桥看向大场,冷冷的问道。 「这……是我前几天在一番街附近玩的时候,碰巧看到南川,偷偷拍的……
」。大场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霸道,支支吾吾的答道。 高桥没有继续往下翻,而是转头望向身后脸色苍白的学姐。 「南川学姐,跟你确认一件事——你不希望这些图片继续存在,对吧。」 南川樱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像说些什么,最后却又吞咽了回去,只是轻轻
点了点头。 「咔吧——」 塑料与玻璃在高桥双手间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随后,手机残骸被扔到地上
踩烂,最后被一脚踢进树林深处。 「如果之后南川学姐与柳田,因为你们而遇到任何一件麻烦事。」 高桥的目光重新落回大场翔:「这事,就不会到此为止。」 大场嘴唇翕动,似乎还想撂什么狠话,直到他对上了高桥的眼睛。 柳田不知道大场从高桥的双眼中看到的什么,但他看见大场的喉结上下滑了
一次,然后寻思挣扎着爬起来,连脸上的泥都来不及抹,便让两个跟班扶着他,
颤巍着狼狈逃离了这里。 后廊处重回了宁静。 南川樱没起身,她坐在备品库墙边的水泥台阶上,膝盖紧紧并拢,双手缩在
校服裙的褶子里。 柳田走过去,蹲在少女面:「南川学姐,你没事吧?」。 南川低下头,飞快地抬手抹了下眼角:「我没事。」 当她抬头的时候,那张脸上已不再是刚才那般惨白,神情恢复了常态,脸上
堆满感谢的浅笑。 「谢谢你,柳田同学。还有……高桥同学。」南川摸了摸口袋,轻声道: 「我请你们喝瓶饮料吧。」 =================================
================= 三人坐在自动贩卖机一旁台阶上,Boss咖啡罐身凝着水珠,铝皮被午后
的热空气激出细密的冷雾。 「这一切……都怪我自己。」 南川捧着咖啡,目光落在台阶缝里一株顽强的狗尾草上,像是对它说话: 「我家里并不宽裕。父亲身体不好,只能干干杂活。母亲在伊势丹做柜员,
一个月的工资加上提成也只是堪堪持平家里的开销。」 「上个月,是我的十七岁生日。我一直想要一只黑色的Celine的cl
assic flap,——其实也不是真的非要不可,只是……」 「你们可能不太了解吧,像我们女生这种小团体里,如果没有几件拿得出手
的名牌,是会被无意识的排挤的。我央求母亲送我一个Celine包作为生日
礼物,至少它能让我在圈子里能前抬起头来。」 「母亲虽然有些犹豫,但也最终同意了,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刻我有多开心
。」 「她为在那段时间为此加了不少班,我看着都心疼。谁知,就在我生日前几
天,她下班回来坐电车时因为太疲倦睡着了。醒来时,怀里的挎包,连同装着加
班费的信封全都不见了。」 「我的生日礼物,自然也就化为了泡影。」 南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铝制易拉罐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我平时在七番街的一家便利店打工。有天晚上,店里来了一个姓千枝的女
顾客。」 「她很美,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装和精致方扣高跟,身上散发著那种昂贵香水
味道。」 「她买了一包七星香烟,在结账时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跟我说她在一家名
叫」极乐鸟「的商务KTV做公关培训,问我想不想去试试。」 「面试非常简单,只是简单的问了我几个问题。接着,她让我陪几个看起来
挺体面的」叔叔「在包厢里唱唱歌、聊聊天,推销推销酒。没有任何出格的要求
。 」仅仅一个晚上,我赚到了我在便利店半个月的工资。「 」之后就是第二次,第三次……「南川的声音开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抖。 」第四次的时候,来了一个老家伙,好像是哪个选区的议员,别人都对他挺
恭敬的。「 」一开始他还蛮温柔的,只是搂着我的腰唱歌,还点了几瓶Curaçao
。我第一次见客人点这种2万円一瓶的高档酒,心里高兴坏了。「 」酒送来之后,我捣鼓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种酒瓶怎么打开。他也没生气
,自己开了酒,然后给我倒了满满一杯。「 」我没多想,就喝了几口。那酒甜甜的,像果汁一样……「 」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就完全不记得了。「 南川停顿了一下,仰起头,喝了一口已经不再冰凉的咖啡,苦涩的液体顺着
喉咙流下。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双人床上。
全身上下像散了架酸痛,尤其是……那个地方,撕裂般的钝痛让我恶心得想吐。
「 」千枝就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抽着烟。见我醒了,她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牛奶。
「 」我当时疯了一样地把牛奶打翻,哭着咒骂她,咒骂那些畜生。我尖叫着要
去报警,要把他们全抓起来!「 」然而,她没生气,只是拿出手提电脑打开了一段视频给我看。「 」屏幕里,我脸色潮红,眼神迷离地笑着,自己亲手脱下了一件件衣服……
「 」她又拿出一张二十万円的银行卡放在电脑旁边,问我:「妹妹,要怎么选
呢?」。「 南川樱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自怜,也没有怨愤,只是一种把自己自己散乱的骨头一根根捡
起来、再整齐的塞回身体里的那种麻木。 」当天下午,我就去银座的专柜,买下了那个我渴望已久的Celine,
还配了一套名牌裙子。那是这辈子,我第一次在付款的时候,连价标都没有看一
眼。「 」后来,我又回到极乐鸟继续打工。每次去之前,我都会在心里对自己发誓
,这是最后一次。「 」但是……「南川的目光垂落,看着自己保养得极好的指甲, 」能轻而易举地搞到那么多钱,享受别人羡慕的目光……这种蜜糖一样的滋
味,谁又愿意轻易放弃呢?「 」在那里与我年纪相近的女生不止我一个,我至少见过四五个和我差不多年
纪的。千枝告诉我,不用觉得羞耻,她当年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柳田健太呆呆地听着这一切。他那颗十七岁少年的、还充斥着热血动漫与纯
爱幻想的大脑,在这番残酷到剥皮抽筋的现实面前几近崩塌。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高桥始终保持着沉默,那双眼眸隐藏在额前碎发的阴影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的波动。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泼洒在旧校舍的台阶上,将南川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艳的
红光。 在逆光中,隐约能看见她眼角的一道已然干涸的泪痕。 」我早就知道了,我不是个好女孩。「南川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但是……我也已经接受这一切了。「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们。这罐咖啡就当是我的谢礼吧。「 说完,南川樱转过身,缓步走向了教学楼。 =================================
= 第38章·换羽季 好不容易支走了满腹疑问的柳田,高桥站起身,径直向身旁的一片林子走去
。 两个月,对于一般高中生只是一晃眼的时间,但对于高桥而言,却是一场脱
胎换骨的涅盘。 当三人从上山神社坐电车回到穂见町后,那个俊俏的少年——神宫寺晶在六
番街尽头的住宅区租了一栋旧别墅。 一周后,别墅的地下室完成了彻底改造,铺设了榻榻米,挂上了木刀与沙袋
,成为了一个简易却五脏俱全的道场。 这段时间以来,这里几乎成了高桥另一个家。神宫寺以教官的身份,对高桥
展开了地狱般的忍者特训。 从最基础的核心力量训练、到极限负重的耐力奔跑; 从时刻转换重心的诡谲忍步,到拆解人体关节的近身格斗; 从挥动竹剑时的气合斩击;再到弓道的呼吸控制与暗器的发力技巧…… 令人发指特训的强度,几乎榨干了高桥除上课与睡眠外的每一秒钟。 神宫寺的教学堪称」暴君「,每一次失误都会换来神宫寺毫不留情的竹剑抽
打。 而在训练告一段落,他瘫倒在汗水浸透的地板上时,神宫寺又会点燃一支散
发著奇特味道的线香,然后用秘制的药膏,以极具穿透力的娴熟手法为他揉散淤
血、放松筋膜,将那些堆积的乳酸与暗伤一一化解。 有时,训练结束时已过午夜,高桥便直接睡在别墅客房的榻榻米上。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迅速拉近。 在某个休息间隙,高桥从书包里翻出一本从柳田那儿」借「来的《周刊プレ
イボーイ》。 」神宫寺君,你看这个——这期的巨乳特辑。你喜欢哪种类型的?我觉得大
,才是王道征途啊。「 神宫寺斜眼瞥了一下杂志,随口答道: 」大有什么好的。又重,跑起来勒得慌,挥起剑来还碍事。「 」……啊?「高桥愣了愣,」碍事?大哥你这是什么角度的点评,听着怎么
跟亲身……「 神宫寺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一沉,一脚把杂志踹飞到墙角: 」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看来是训练量太小了,加练三十组深蹲!「 高桥被这没来由的怒火搞得一头雾水,一边乖乖蹲下一边小声嘀咕: 」我就问个胸而已,至于吗……「 」再加十组倒立支撑!「 」……「 两个月过去后,高桥觉得自己的骨肉腠理经历了一场彻底的重组。 不同于之前那种因为妖祸秽血所催发出的、带着疯狂与失控的虚荣,而是通
过科学的锻体、血汗的浇灌以及自身意志的打磨,所换来的绝对掌控感。 高桥感觉现在的自己,如果再次面对列车上的那三个混混,即便没有小夜子
的暗中协助,他也能在几招内将他们击倒。 在这两个月里,小夜子与高桥的交集反倒出奇的少。 在学校里,他们默契地保持着最普通的同学关系,连眼神的交汇都吝啬。 然而,随着体魄的成长带来的敏锐五感,高桥发现:无论是在校园的走廊、
食堂,还是在放学回家的街道上,总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梢着自己。 那视线没有恶意,却如影随形。他无论如何调整步法、利用反踪技巧观察,
都无法捕捉到对方的半片衣角。 此刻,高桥走到林内,四处寻找张望,除却斑驳的树影,空无一人。 正当他停下脚步,准备抬头看向那些交错的枝桠时。 一道纤细的深色身影身影从树冠上悄无声息地垂直坠落,稳稳地落在了高桥
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然而,小夜子那精致的面庞此刻看起来却有点阴沉。 」不用在意,其实我还是没能捕捉到你踪迹,但我猜到你一定就在附近。「 打量着小夜子的脸色,高桥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是不放心我,担心我身手渐长后做出格的事,所以才一直偷偷在暗中守
着我吧。「 他顿了顿,指了指头顶的枝丫:」而在这里,唯一能完美藏身并监视全局的
,也就只有这片防风林了。「 小夜子白了高桥一眼,摇了摇头道: 」和那些无关,只是在我观察了你刚才的脸上的表情。「 」我感觉……你想介入这件事。「 高桥眼见心思被点破,点头道: 」没错。我想揭露这个肮脏的链条。在它吞噬更多像南川学姐这样的受害者
之前,将它彻底斩断。「 小夜子摇了摇头:」官僚的腐败、权色的交易、资本对底层的剥削、逼良为
娼的戏码……这种事情,从数百年前的江户时代到现代社会都普遍存在,数不胜
数。这是人类社会结构性产生的脓疮。我从前辈忍者那,也曾听过比这更令人作
呕十倍的卷宗。「 她平静地陈述着现实:」《斩鳞律》明确规定,封魔忍的职责是祓除妖祸。
我们原则上不介入世俗的矛盾。「 」普遍存在,并不代表它是正确的。「高桥的声音依旧坚定: 」如果我获得了胜过常人的力量,却眼睁睁看着普通人被推入火坑而无动于
衷。我无法原谅这种模样的自己。「 树梢的叶子在风拂下沙沙作响。 小夜子凝视着面前少年那的脸庞——那张脸,比起半年前那个在雨夜里被怪
物吓到瘫软的少年,已经多出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她或许曾经具备,却因严苛的政律与强烈的复仇执念而丢下的东西。 过了一会,远处传来的午休结束铃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 」如果仅仅凭一腔热血而行动,那不是正义,只能叫作鲁莽。「 小夜子抬起头,脸上的阴霾已然散去: 」We need a plan「 =================================
================= 一周后,穂见町一番街。 一辆酒红色的丰田皇冠RL在一座米色大理石外立面的四层建筑前停稳。 建筑外墙上,一只用金漆勾线的极乐鸟展翅欲飞,尾羽拖曳,在晚霞下投下
一片奢靡的阴影。 这正是坐落于一番街中心地段的商务KTV——极乐鸟(ゴクラクチョウ)
。 司机下车拉开后排车门。 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华美的女性。 一身灰调香奈儿套装,剪裁贴合腰臀。她戴着一对珍珠耳钉,红唇如火,精
致的妆容完美掩盖了眼角的细纹。 她回身摆了摆手,似乎在招呼车里的人。 紧接着,第二个身影从车里出来。 少女比千枝矮半个头,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到腰际,发尾稍稍内卷。她上半
身海军蓝拉链挂脖露脐上衣,披着白色短夹克,搭配白色百褶短裙和蓝带,足蹬
黑皮踝靴。 看到身边的女孩动作有些拘谨,女士笑着拍了拍少女的背: 」不用紧张,夜美。待会儿只是做个简单情况调研,再面试几个问题。「 」知道了,千枝姐姐。「 夜美乖巧的应了一声,眼帘半垂,像不敢多看周围那些擦得锃亮的玻璃门和
迎宾小姐胸前的深V。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挂着」极乐鸟商务KTV「烫金字的旋转门。 穿过金碧辉煌、弥漫着高档熏香的大堂,千枝带着夜美来到二楼一间没有窗
户的房间。 房间不大,只摆着一张玫红色沙发、一张茶几,以及茶几上一份装订好的」
应聘者背景调研「。 」夜美,先填这个吧。「 千枝将一支签字笔放在表格旁边。 」前面是基本信息,后面是几道性格测试。没有对错,如实答就好。「 」是。「 少女跪坐到沙发边,俯身开始填表,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千枝坐到一旁,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夹在指间,借这个空隙打量身前这个新
来的姑娘。 这一行干久了,看人就和验金的老掌柜没什么两样,一眼能看出七八分成色
。 身上的香味是栀子,不浓,但底色稳,应该是用了好几年的同一支香水。手
指甲没有做夸张的美甲,但手指骨关节倒挺显眼的。 唯一让千枝挑了一下眉的,是少女在落座时膝盖外开的那一寸角度。 那是日常惯于跪坐的人才会有的肌肉记忆。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夜美将填好了表格交给了千枝。千枝一边扫着夜美勾选
的回答,一边询问道: 」夜美,你不是本地人吧,从哪过来的?「 」……长野县。「,夜美答道: 」去年才搬过来。我父亲被外派到神户工作,母亲去世了。「 」这样吗,真遗憾。「,千枝应了一句,目光重新滑到表格上。 「若有人指出你的缺点,你的第一反应是?」 「对于'被他人需要'这件事,你的感受是?」 「您认为金钱可以解决人生大部分烦恼吗?」 …… 这是一份由心理学专家团队精心设计的问卷,用于在面试者者中筛选出虚荣
心强、物欲较高、原生家庭匮乏且自尊心脆弱的」软目标「。 千枝看着夜美勾选的回答,指尖在烟盒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满
意的笑意。 =================================
================= 填完问卷后,千枝将夜美送到了位于三楼尽头的一间经理办公室。 房间正中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黑石涉,极乐鸟的台面经理。 他左腕带着一个金色的DateAdjust款劳力士,身着一件没系最上
一颗扣子的设呢衬衫,露出一截脖子下方文身的边缘图案。 黑石懒懒的抬起眼,然后那双眼睛就僵在了原地。 那白皙无暇的肌肤,那清纯中透着一丝天然魅惑的泪痣,即使是那件拉链拉
到脖子上的外套下,依旧隐隐透出的饱满的轮廓。 」咳咳……是津上夜美对吗? 「是。」少女微微俯身,「我叫津上夜美,请多关照。」 「嗯……好,」黑石清了清嗓子,拿起问卷表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胡乱用
笔划了几下: 「千枝说你条件不错。你能喝酒吗?能不能接受稍微晚一点的下班时间?客
人如果有些小脾气,可以忍受吗?」 「我……我酒量一般,但我可以学。时间上,只要能赚到钱,我都可以配合
。」夜美微微俯身,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后颈,声音软糯地答道。 「很好,很好。」,黑石干笑两声: 「恭喜你,面试通过了。」 少女起身在黑石的办公桌前鞠了一躬:「非常感谢,我会努力的。」 在签完了劳务合同后,千枝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了一下:「晴子,来经理
室一趟。」 不多时,厢房的门被敲响,一个年龄约莫三十岁,浓妆艳抹、穿着亮片连衣
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到千枝和黑石,脸上露出谄媚的表情,连声打了招呼。 「晴子,这是新来的夜美,你这几天带下她吧,教她一些基本事项。」千枝
吩咐道。 晴子上下打量了小夜子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的嫉妒,然后露出职业的笑
容:「好漂亮的孩子。来,跟姐姐走吧。」 =================================
================= 眼见夜美跟着晴子离开了经理室,黑石涉揉了揉太阳穴,转向千枝问道:「
操,从哪儿挖来的极品。」 「她说自己是汐云中学的。」 千枝端起茶几上的乌龙茶浅浅抿了一口。 「不过倒不是我主动找的,而是她打电话联系我的,估计从哪里看到了我的
名片吧。」 听到汐云中学这几个字,黑石涉皱了皱眉,摁键盘往电脑里打了几个字。 「没有津上夜美这个名字啊,不过这份资料也快一年了,下次那个大场先生
的时候,记得提醒他再给份新的女生名单。这种学生妹质量高又好控制,不少客
人也好这一口。」 「好,我记着这事儿。」 「对了。那个……」黑石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前两周不是有个叫井
上的有点闹腾嘛,后面那事怎么了。」 「不用担心,都给录下来了。她看了视频就老实多了,后面补偿了她二十万
円当封口费。之前那个南川也是,学生嘛,只要给她们上点手段然再说两句好话
,基本都能搞定。」 黑石点了点头:「不错,视频都还留着吧?」 千枝从包中取出一个装着不少深色方形卡片的半透明的塑料盒递给黑石: 「都存在SD卡里呢,最近存储价格涨的的厉害,记得给我报销。」 两人毫不避讳的交谈着,全然没注意黑石那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的下缘处,不
知何时,被贴上了一枚硬币大小的的窃听器。 =================================
== 第39章·夜莺拟饵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计划?……腰给我挺起来!」 啪一声,竹节刀毫不留情的打在高桥试图偷懒的后腰上。 高桥的身形晃了晃,几滴汗水滴到了地板上,最终还是将剩下的两组上颈后
臂屈伸撑做完了。 「……是的,大概就是这样。」他接过神宫寺递来的毛巾披在肩上,补充了
一些他与小夜子定下的行动细节。 「小夜子真是太惯着你了。」神宫寺将竹刀插回剑栏: 「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守规矩的人,葵大人派我来是查'梦之雫'往周边渗的
事。你们既然要趟进极乐鸟这摊浑水里,顺道替我把水底的石头摸清楚,说不定
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但你可别想把这个扮演正义英雄的游戏当做逃避忍训的借口,该做的功课
一节也不会给你少了。」 「是!当然,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哈哈……」 神宫寺看着挠着头一脸心虚的高桥,摇了摇头: 「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成功的潜入了那个商K拿到了装着证据的电脑,该怎
么绕过PING码访问数据?」 「对哦!这可怎么办!」 「……你到底是怎么做计划的?」 =================================
================= 津上夜美踩着高跟,将一位依依不舍的会社常务搀扶着送出极乐鸟店外,随
即回到后台。 化妆间泛着一股廉价香水、定型喷雾、还有一种渗入地板缝隙的隔夜威士忌
发酵后的酸甜——那是无论用多少清洁剂都掩不住的、属于「夜业の女」的味道
。 正当夜美坐在镜子前,取出粉扑补妆时,隔壁的更衣室传来一阵尖锐的咒骂
声。 「你这家伙到底是来上班还是来捣乱的?」 吉川贵英——店内现任头牌,大约二十七八岁。她脸上的浓妆挑着凌厉的眼
线,袭吊带绸缎晚礼服,将身体曲线完美的展露了出来。 她站在柜子旁,手腕上挂着一条水钻项链,用另一只手指着面前的少女。 「你知道我这套Hennessy Paradis限量款项链要多少钱吗
?!」 被指着的,是个唤作雪子的姑娘。 雪子年纪和夜美相仿,本该是讨喜的可爱圆脸,此刻却白得发青。她半边身
子贴着墙,一只手撑在腰上。 她今天在御手洗干呕了两回,领班只当她是宿醉,仍招呼她去取吉川的首饰
。 而正当她取回项链盒将要交给吉川时,吉川突然转身,手肘碰掉正好将项链
盒碰掉,盒子落到地上搭扣崩开,珠石散了一地。 雪子在地上爬模了半天,捡回清点时却少了两颗副石。 少女的额角沁着一层冷汗,嘴唇翕动: 「对……对不起,吉川姐。你……你刚才转身的的动作太……太快了,而且
房间里又暗,所以……」 「啪——」清脆的一声,雪子的脸颊登时浮起五根指印。 「还怪上我了?」吉川冷笑道:「我在这干了几年了,就偏偏遇上你会发生
这种事。那行,我跟千枝姐说一声,你明天就别来了。」 「不要……对不起!对不起!」雪子垂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吉川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这两天身子实
在不舒服,手上没劲……我、我会想办法赔的……求求你……」 「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我才不管你这你那的,如果这个月底前不把这个项链
的费用赔出来,就卷铺盖滚蛋吧!」 雪子再不敢出声,只把头埋得更低,唯唯诺诺地又道了一声歉。 小夜子的眉心蹙了蹙,叹了口气,回到了化妆间。 她没有看到,被骂得抬不起头的雪子,在吉川转身离去的那一瞬,眼眸中映
射出一种沉到深渊之底的恨意。 =================================
================= 最近一周,夜美没有缺席一个晚上。 陪酒这门生意,外行人只看得见笑靥与酒,看不见底下那套精密如钟表的机
括。何时该把客人空了的杯斟满,斟到七分还是五分;何时该用指尖虚虚地搭一
下客人的手背,又在对方反握的前一刻不着痕迹地抽回。 在晴子指导下,她学得快:酒杯的角度、三分真七分假的颤笑声——这并非
天赋异禀,而是「色取之仪」里早已刻进骨髓的技艺,只不过换了一副更俗艳的
皮囊。 只要她睫毛微颤、唇角抿起一点不经意的弧度,那群在妻子面前不肯多花两
万块买首饰的男人,转头就毫不犹豫地点下店里的Dry Martine。 业绩单上她的名字,像被人用红墨拓粗了一道,三天就窜到了新人榜的顶端
。 在周末的业绩结算时,晴子在走廊尽头看着夜美手上那张长长的单据,脸上
的笑便有些挂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酸味。 夜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在拿到提成后,她不动声色地从中抽出一半装入信封,悄悄的推到了晴子面
前。 「晴子姐姐,夜美什么都不懂,全靠姐姐用心的教导,这是夜美的一份心意
还请笑纳。」 少女的笑容纯洁无瑕,而钞票落进掌心的触感,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熨帖。晴
子那点醋意,当即化成了一汪温水。 她亲热地挽住了夜美的胳膊:「哎呀,夜美酱真是太懂事了!走,姐姐今晚
请你吃顿好的!」 一番街,「伊势广」烧鸟摊。 炭火在网下明灭,鸡皮串被油脂浸得滋滋作响,葱白与软骨在签上焦出诱人
的虎纹。晴子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一手撑着腮,一手把清酒往喉咙里灌,话也
多了起来。 「夜美——你猜猜,咱们极乐鸟,最大的客户是哪些人?」 夜美替她把空了的酒盅斟上:「姐姐,应该那些商社的职员课长吧?」 「嘁」,晴子翻了个白眼,举起杯子又灌一口,「那都是几年前的老黄历啦
。」 「前些年经济还泡得起来的时候,那帮跑写字楼的白领,一晚上花五万十万
的,眼睛都不眨。」 「可这两年,」她嗤地一声,「哼,一个个抠得能从指甲缝里抠出灰来。点
一瓶国产威士忌要翻三遍菜单,几罐啤酒能从八点唱到打烊,临走还想顺走两包
湿巾。」 「倒是——」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酒气扑在夜美脸上, 「有个姓桂木的,市议会的议员老爷。每个月雷打不动来那么一两趟,出手
还算敞亮。你说怪不怪?经济那么烂,偏这帮当官的,兜里的钱一文没少。」 「啊……」夜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一定要好好招待这位议员大人吧
。」 「招待?」晴子翻了个白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腰侧摩挲了一下,像是想
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触感,「这老登唱着唱着,那只手就直接顺着我后背摸进衣服
里去了。隔着内衣捏了一把胸,还当没人看见似的。」 「诶——」夜美半好奇半疑惑地问道,「姐姐做这一行,也……不愿意被人
揩油吗?」 「哼,」晴子鼻孔里出了一口气,斜了她一眼,「傻孩子,你以为姐姐的业
绩是靠卖身么?」 她伸出手指,在夜美眼前晃了晃:「咱们这行,最金贵的不是这身肉,是」
勾「住客人的本事——让他来了还想来,走了还惦记,掏了钱还觉得欠你的。」 「那些一上来就出台的,头几回是来钱快。可男人是什么东西?尝过的味道
,两三回就腻。卖个十回八回,你就成了街边谁都能伸手的货色,再没人肯为你
一掷千金了。」 她仰头把盅里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像在咽一口苦水。 夜美安静地听着,替她把酒续上。 晴子被这酒和这难得的倾诉勾出了谈兴,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贴到夜美耳边: 「不过……那个桂木啊,有时候不是一个人来。」 「他偶尔带个朋友。」晴子的脸上掠过一丝连醉意都压不住的古怪, 「那人……有点邪门,平时总带着顶帽子,也看不真切。但每次我看到他离
开的的时候,都会有个小姐跟着出台。」 还没说完,她的下巴一歪,「咚」的一声砸在吧台上,鼾声便起来了。 =================================
================= 月末将近。 夜美依旧夜夜满勤,在喧嚣的脂粉场里,把每一缕风吹草动都收进耳里。 她发现吉川在上周的某日之后,便再没来上过班。 而那个叫雪子的姑娘倒还碰见了一次。只是她的脸色,却看起来比那天晚上
的更衣室里更加糟糕。 五月三十一日,一辆雷克萨斯GX460停到了极乐鸟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从车里走出,径直走向旋转门,显
然不是第一次来。 「欢迎光临,桂木先生」,千枝像是提早知道了一样,已在商K的门口恭候
。 夜美看在眼里,指尖在裙摆的暗袋里飞快地敲动,一条加密短信发送到了高
桥的手机上。 【目标已至,外围待命,接收器保持开启。】 刚到六番街的别墅准备开始特训的高桥,在收到信息后告知了神宫寺。 「神宫寺君,抱歉今天我要请个假了。」 神宫寺点了点头,正色道:「记住,你现在还不是真正的忍者,不管在什么
情况下,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了解!」高桥随口应声,旋即一溜烟冲出了道场。 神宫寺看着高桥那按耐不住激动的背影,叹了口气,回身走向储物间的剑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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