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山巅(穿越两界至山巅)】(39-46)作者:九十一
字数:45068 第39章 归家 船靠岸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张艺从船上跳下来,站在河边的青石板上,回头看了一眼。 王云舒撑着竹篙,站在船头,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还挂在嘴角,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捧碎银子。 “张客官,”她轻声说,“路上慢些。” “好。” 小船慢慢调了头,往河心漂去。船头的指甲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那团红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月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张艺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柳巷走。 --- 回到柳巷宅子的时候,王慧兰还没睡。 她披着外衣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衣裳,听见门响立刻站起来,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袍,手指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轻声说:“灶上温着粥,喝一碗再睡?” “好。” 王慧兰转身去厨房端粥。 张艺在桌边坐下,看着她的背影——腰身比以前丰腴了些,步子也轻快了,不像刚认识时那样,走起路来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愁苦。 粥端上来了,白米粥,配一碟咸菜、一碟酱瓜。 张艺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王慧兰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喝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慧兰,”张艺放下碗,“我明日要回去一趟。” 王慧兰点了点头,没有问去哪儿,也没有问去多久。她早就习惯了,官人的事她从不多问。 “家里的事你多操心。” “我省得。”王慧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了按,“张大哥,您在外面奔波,也要顾着自己身子。” “嗯。” 张艺喝完粥,王慧兰收了碗去洗。他回到正房,合上门,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异能状态”。 淡金色的文字浮现在眼前: 【时之力等级:Lv.5】 【效果一:冷却时间缩短至0,可连续穿梭】 【效果二:穿梭地点可变】 【效果三:停之时——可在任意一界暂停另一界的时间流动】 【效果四:流速控制——可调整两界时间流速比,范围为1:1至20:1】 【效果五:储物空间——10立方米独立空间】 他选了流速比——二十比一。 苍澜界二十天,蓝星一天。这样他在这边忙完所有事回去,蓝星那边也不过才过了几天,不会耽误什么事。 “去蓝星。” 失重感袭来,光影扭曲,瞬息之间,他已经站在了那处废弃的采石场上。 --- 蓝星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多。 张艺掏出手机,信号满格,微信上堆了一堆消息。 他划了几下——姜梦雪发了三条,问他到了没有、吃饭了没有、怎么不回消息。 孟静仪发了一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说想一起吃个饭。 还有几条是推销的和群消息,懒得看。 他先给姜梦雪回了一条:“刚忙完,一切都好,别担心。” 回复来得很快:“那就好。妞妞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再来。” “过几天。” “好,等你。” 张艺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发动车子往镇上开。 ---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的车停在门口,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回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妈。” 父亲张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又进去了。 张艺跟进去,在堂屋里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父亲。 父子俩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 “爸,”张艺开口了,“我上次说想把咱家这房子重新装修一下。”你考虑得怎么样。 张建国夹烟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装修?住得好好的,折腾什么?” “住是能住,但老了。”张艺弹了弹烟灰,“墙面都起皮了,地板也翘了,卫生间的水管老是漏水。我看了都难受,您跟我妈住了几十年了,也该住得舒服点了。”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把烟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您别操心。”张艺说,“装修的时候咱家住哪儿,我已经想好了——先去舅舅家住一阵子。他家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 张建国没吭声。知道儿子说得对,这房子确实该修了。 “你跟你舅说了没?”他问。 “还没,我待会儿去一趟。” “去吧,”张建国把烟掐灭,“你舅那人实诚,不会说什么。你舅妈也好说话,就是……” 他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舅妈不是在银行上班嘛,”张建国压低声音,“她们那个行长,老给她脸色看。你舅妈拉存款拉不动,每个月任务完不成,绩效扣得厉害。上回你舅跟我说,你舅妈都瘦了,急的。” 张艺眉头皱了一下,没说什么,站起来:“我换身衣服,待会儿过去。” --- 舅舅家在镇东头,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 张艺在路边的小超市买了一条烟、两箱水果、一箱牛奶,又去熟食店切了两斤卤牛肉、一只烧鸡,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 舅舅王德厚开的门。 他五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看见张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小艺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他接过张艺手里的东西,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喊,“秀兰,小艺来了!” 舅妈李秀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她比舅舅小几岁,四十七八的样子,保养得还行,但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青黑遮不住,一看就是长期睡不好、压力大的人。 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拿着锅铲,笑着招呼:“小艺来了?正好,我炖了排骨,晚上在这儿吃!” “舅妈,别忙了,我就坐坐。” “坐什么坐?来了就得吃饭!”李秀兰的语气不容拒绝,转身又进了厨房。 张艺在客厅坐下。 舅舅家的房子是四室两厅,一百二十多平,前几年买的,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一碟瓜子,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放着一部抗战剧。 舅舅给他倒了杯茶,在他旁边坐下,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小艺,你爸最近身体咋样?” “还行,就是血压有点高。” “那得注意,那得注意。”舅舅连连点头,“你妈呢?” “我妈也还好,就是膝盖不行,走路多了疼。” “哎,人老了都这样。”舅舅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待几天,把家里房子装修的事定了再走。” 舅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一辈子都是这样,话不多,不主动问东问西,别人说什么他就听着,老实得有些木讷。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和舅妈炒菜的动静。张艺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舅妈,别做太多,吃不了。” 李秀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不多不多,就四个菜。” 张艺没说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舅舅面前。 舅舅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又抬头看张艺,一脸茫然:“这……这是什么?” 给你的养老钱“卡里有一百万。”张艺说。 舅舅的手猛地一抖,茶杯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连忙把茶杯放下,两只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然后拿起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像是不认识这东西一样。 “一……一百万?”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小艺,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做生意赚的。”张艺说,“这钱是给您和舅妈养老的,别舍不得花。” 舅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眼眶红了,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艺,这……这我不能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赚钱不容易,你自己留着……” “我有。”张艺说,“舅舅,您就收着。” 舅舅还想推辞,李秀兰从厨房出来了。 她大概是听见了动静,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茶几上那张卡,又看了看张艺,又看了看自己丈夫。 “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小艺说……说这卡里有一百万……”舅舅的声音还在抖,“说是给咱俩养老的……” 李秀兰愣在原地。 锅铲从她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小艺……”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你这是……” “舅妈,”张艺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但认真,“我小时候,我爸在外面打工,我妈一个人带我。有一回我发高烧,半夜烧到四十度,我妈急得没办法,给您打电话。您跟我舅二话没说,骑着摩托车从镇上赶到我家,把我送到医院。挂号、交钱、办住院,全是您跑的。您还垫了两千块钱的住院费,那时候您一个月工资才八百。” 李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用手背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你还记着……” “记着。”张艺说,“一辈子都记着。” 他走到李秀兰面前,把那张卡塞进她手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让她攥住那张卡。 “舅妈,这钱您拿着。该花就花,别省着。” 李秀兰攥着那张卡,哭得说不出话。舅舅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但他没哭,只是使劲眨着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小艺,”舅舅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舅妈在银行……存款任务完不成……行长天天给她脸色看……你要是方便的话……” “德厚!”李秀兰猛地抬头,瞪了丈夫一眼,“你别跟孩子说这些!” “舅妈,”张艺打断她,“您哪个银行的?” 李秀兰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农商行……镇上那个网点……” “行,我知道了。” 张艺掏出手机,打开网上银行,问了舅妈的工号和银行名称,操作了几步,把一百万转到了农商行的账户里。 “舅妈,这笔钱算您的存款业绩。”张艺把手机收起来,“行长要是再给您脸色看,您就跟他说,下个月还有。” 李秀兰彻底愣住了。 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敢置信,又从不敢置信变成了狂喜。 她攥着那张卡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小艺……”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李秀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嚎啕大哭。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舅舅蹲下来,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但嘴角是翘着的——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张艺站在旁边,看着舅舅和舅妈,没有说话。 他想起小时候,每到暑假就来舅舅家住。 舅舅带他去河边钓鱼,舅妈给他打毛衣裤子,做好吃的。 那时候舅舅的头发还是黑的,舅妈的脸上还没有皱纹,他们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后来他长大了,去了上海,一年回不来几次。 每次回来,都发现舅舅的头发白了一些,舅妈的皱纹深了一些。 他不知道他们在银行受了多少气,不知道舅舅在工地上有多累,为了供表妹上大学、吃了多少苦。 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会再让他们吃苦了。 --- 晚饭是在舅舅家吃的。 李秀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炖鸡汤、蒜蓉西兰花、糖醋鲤鱼、凉拌黄瓜、炒花生米,摆了满满一桌。 她把家里最好的碗碟都翻出来了,连桌布都换了新的。 “舅妈,太多了,吃不了。”张艺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无奈。 “多什么多?你难得来一次!”李秀兰笑呵呵地给他夹菜,眼眶还有些红。 舅舅坐在对面,喝着小酒,脸上一直挂着笑,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 他端起酒杯,朝张艺举了举:“小艺,舅敬你一杯。” 张艺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舅不会说话,”舅舅一口闷了半杯,擦了擦嘴角,声音有些发哽,“但舅心里都记着。你对你舅跟你舅妈的好,舅一辈子忘不了。” “舅,您别这么说。”张艺也喝了一口,“咱们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舅舅用力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酒。 李秀兰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张艺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吃。 她看着张艺,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不是感激,是安心,是一种“终于有人撑腰了”的踏实。 对了你的个人问题呢?“李秀兰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关切,“你也不小了,离婚后该在找个对象了。”舅妈帮你去打听打听。 张艺笑了笑:“行。” 李秀兰还想追问,被舅舅拉了一下袖子。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李秀兰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 从舅舅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张艺开车往回走,路过镇卫生院的时候,他减了速,往里面看了一眼。 门诊楼的灯还亮着,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在走廊里走动。 他想起孟静仪,想起她那天下车时回头看他、问他“我以后还可以联系你吗”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喂?”孟静仪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欣喜,“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张艺说,刚路过你们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原来如此,最近忙吗?” 还好。 “那个……”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扭捏,不像平时那么干脆利落,“我妈……她想见见你。” 张艺愣了一下。 “你别多想啊,”孟静仪连忙解释,“就是……我跟她说起过你,她说想认识一下。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跟她说你忙——” “方便。”张艺打断她,“什么时候?” “你……你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 “那行。” “我定好时间通知你” “知道了。” 挂了电话,张艺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笑了一下。 孟静仪的妈妈要见他。一个姑娘愿意把你介绍给家里人,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孟医生条件好,你别错过。” 他又想起姜梦雪说的话——“你要是敢在外面找别的女人,我就带着妞妞去上海找你。” 张艺握着方向盘,在路灯昏黄的光里慢慢开着车,脑子里有些乱。 两个女人,两种感情,两种完全不同的温度。 姜梦雪是热的,烫的,像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脑子发昏。 孟静仪是温的,暖的,像一杯温水,不急不躁,慢慢浸润着他的生活。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也许不用选。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入夜色里。 --- 第二天上午,张艺在县城跑了半天,买了一大堆东西。 烟酒糖茶、保健品、水果、牛奶、坚果礼盒——一样一样挑,一样一样比。 他不差钱,但不能乱花,第一次上门带的东西,要体面,但不能太铺张,要让人家觉得这小伙子懂事、有礼数、知道过日子。 他给孟静仪的父亲买了两条软中华、两瓶五粮液。 给母亲买了一套进口的燕窝礼盒、一箱高档牛奶。 又给孟静仪买了一条丝巾,淡蓝色的,羊绒的,手感柔软,颜色衬她的皮肤。 买完东西,他又去了一趟商场,给自己挑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棕色的皮鞋。不正式,也不随便,刚好是见长辈的得体打扮。 他在试衣间里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先生,这身衣服很好看。” “谢谢。” --- 第40章 见长辈 他没急着去孟静仪家,先把车停在路边,抽了根烟。 说不紧张是假的——见女方家长这种事,他活到三十八岁也没干过几回。 上一次还是几年前,跟他前妻。 这次不一样。 孟静仪主动提出来的,说明她是认真的。一个女人愿意把你带回家给她妈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想跟你往下走。 张艺把烟掐灭,对着后视镜整了整衣领,发动车子往孟静仪家的方向开。 孟静仪家在县城下面的一个镇子,离县城不远,开车二十来分钟。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些零零散散的商铺——五金店、小超市、电动车专卖店、还有一个挂着“正宗兰州拉面”牌子的面馆,门口贴着褪色的菜单。 张艺按照孟静仪发的定位,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勉强能过一辆车,两侧是些老旧的民居,红砖墙,铁皮门,门头上长着枯草。 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面。 楼不大,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起皮脱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 院子里堆着些杂物——几捆柴火、一个生锈的自行车、两个破旧的花盆,盆里的花早就枯了,只剩干裂的泥土。 孟静仪站在门口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水润润的。 跟平时在医院里穿白大褂的样子判若两人,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温婉。 “来了?”她笑了笑,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穿这么正式?” “第一次见阿姨,不能太随便。” 孟静仪抿着嘴笑了一下,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走吧,”她收回手,转身往院子里走,“我妈等你呢。” 院子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择菜。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裤腿也卷着,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塑料拖鞋。 头发花白了大半,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这就是孟静仪的母亲,李桂兰。 张艺看过孟静仪手机里的照片,知道她妈今年五十四,但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至少六十。 脸上的皱纹很深,颧骨高耸,眼窝凹陷,整个人瘦得像一把干柴。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泥——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痕迹。 “妈,”孟静仪走过去,蹲下来,“张艺来了。” 李桂兰抬起头,看见张艺,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有些局促:“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屋里坐。”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普通话说不利索,但努力想把每个字说清楚。 张艺注意到她的腿脚不太利索,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膝盖,身子晃了晃,像是蹲久了腿麻。 “阿姨好。”张艺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您带了点东西,不成敬意。” 李桂兰接过东西,低头一看——两条中华烟、两瓶五粮液、一箱燕窝、一箱牛奶、一个坚果礼盒。 她的手抖了一下,袋子差点没提住,连忙用另一只手托住,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太多了,小张,你太破费了……” “应该的。” 李桂兰把东西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转身招呼张艺进屋。她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有些跛,步子迈不大,但走得很快,像是怕怠慢了客人。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一张老式的木沙发,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坐垫。 茶几是那种老式的大理石面的,边角磕掉了一块,用透明胶带缠着。 墙上挂着一面钟,指针走得慢了几分钟。 电视是那种老款的液晶,屏幕不大,旁边放着一台DVD机,落了一层灰。 “坐,坐。”李桂兰把沙发上的垫子拍了拍,“家里乱,你别嫌弃。” “挺好的,阿姨。”张艺在沙发上坐下。 孟静仪去厨房倒水了。李桂兰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局促地搓了搓,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小张,”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听静仪说,你在上海做生意的?” “嗯,做点小生意。” “做哪行的?” “进出口贸易。”张艺说,“也做点投资。” 李桂兰点了点头,不太懂这些,但觉得“进出口贸易”这几个字听起来就很厉害。 她又搓了搓手,眼神在张艺身上扫了一圈——深蓝色的西装,锃亮的皮鞋,一看就不便宜。 她想起刚才停在门口那辆宝马。 刚才她蹲在院子里择菜的时候,听见车声抬头看了一眼,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门口,车标是蓝白相间的,她认识那个标志——村里老李家儿子也开了一辆,不过是轿车,没这个大,也没这个新。 “那辆车是你的?”她指了指门口。 “嗯。” “是叫宝马吧?” “对。” 李桂兰又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孟静仪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把杯子放在张艺面前,在他旁边坐下。 她坐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膝盖也碰到了他的腿。 张艺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没有躲。 “爸呢?”孟静仪问。 “在屋里躺着呢。”李桂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浮上一层愁绪,“今天早上起来就说头晕,血压又高了。吃了药,刚睡着。” “我去看看。”孟静仪站起来,往里面的卧室走。 张艺也站了起来:“阿姨,我能去看看叔叔吗?” 李桂兰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能能能,你去吧。” 卧室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老式的衣柜,床头柜上堆着几个药瓶和一台电子血压计。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老年人特有的气味。 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男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的频率不太正常。 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手臂细得像枯枝,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和针眼。 孟静仪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又拿起床头柜上的血压计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高压一百六,低压九十五,”她低声说,“有点高,但比昨天好一些。” 孟父听见声音,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珠浑浊,目光有些涣散,看了孟静仪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张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谁来了?” “爸,这是张艺,”孟静仪凑近了一些,提高了一点音量,“我跟您说过的。” 孟父的目光慢慢移到张艺身上,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朝张艺的方向伸了伸,张艺连忙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又干又凉,骨头硌手。 “好……”孟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漏了气,“好孩子……来了就好……” 张艺握着他的手,心里有些发酸。他知道孟静仪的父亲身体不好,但没想到这么严重。这个样子,怕是已经病了很久了。 “叔叔,您好好养病,”张艺说,“下次我来看您,您得起来陪我说话。” 孟父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像是累了。孟静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站起来,拉着张艺的手走出了卧室。 李桂兰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你爸这病,”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拖了好几年了。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一身病。今年年初又查出来肾不好,医生说再不注意就要透析了。静仪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花在她爸的药上……” “妈,”孟静仪打断她,“别说这些。” “我说说怎么了?”李桂兰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眼泪掉了下来,“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一个姑娘家,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你爸,还要供你妹读书,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你看看你,都三十三了,连个婚都没有结……” “妈——”孟静仪的脸红了,看了张艺一眼,又转过头去瞪她妈,“您别说了。” 李桂兰看了张艺一眼,擦了擦眼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做饭,小张你坐着,饭一会儿就好。” “阿姨,我帮您。” “不用不用,你坐你坐。”李桂兰摆摆手,进了厨房。 张艺在沙发上坐下,孟静仪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妈就这样,你别介意。” “不介意。” “我爸的病……我没跟你细说过。”她的声音很轻,“怕吓着你。” “吓不着。” 孟静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眼眶却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把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站起来:“我去帮妈做饭。” 厨房里,李桂兰正在切菜。 孟静仪走进去,站在她旁边,拿起一根葱剥了起来。母女俩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菜刀剁在案板上的“笃笃”声。 “静仪,”李桂兰放下菜刀,偏头看着女儿,压低了声音,“这个小张,你跟他……发展到哪一步了?” 孟静仪的脸一下子红了:“妈,您问这个干嘛?” “我问问怎么了?”李桂兰瞪了她一眼,“你都三十三了,又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刚开始……”孟静仪低着头,手里的葱被她剥得只剩芯了,“就……刚开始。” “刚开始是什么意思?”李桂兰追问,“见过几次了?” “三四次吧。” “拉过手没?” “妈——” “拉过没?” 孟静仪红着脸,点了点头。 李桂兰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着:“就拉手?没别的了?” “妈!”孟静仪的声音拔高了,脸涨得通红,“您怎么什么都问?” “我是你妈,我不问你谁问你?”李桂兰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静仪,妈跟你说实话,这个小张,条件不错。你看他开那个车,宝马,咱村里谁开宝马?他给你爸带的那个烟酒,中华、五粮液,那都是好东西,一般人送不起的。” 她顿了顿,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你主动一点,听见没有?” 孟静仪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主动什么呀……” “你傻呀?”李桂兰伸手在女儿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都三十三了,再不抓紧,好男人都被别人抢走了。你看你那些同学,孩子都上小学了,你呢?连个对象都没有。以前我催你相亲,你不乐意,说没遇到合适的。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个条件好的,你得抓住。” 孟静仪没说话,手里的葱已经被她剥得光溜溜的,再剥就没了。 “你听妈说,”李桂兰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女人这一辈子,嫁人是最重要的事。嫁对了,后半辈子享福;嫁错了,一辈子受罪。妈就是例子——你爸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这个家全靠我一个人撑着。我种地、养鸡、去镇上打零工,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你跟你妹上学那会儿,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你妹的学费都是借的。你现在工作了,工资也不高,还要养你爸,供你妹读书,你苦不苦?妈知道。” 孟静仪的眼眶红了。 “妈不想你走我的老路。”李桂兰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指尖粗糙得像砂纸,“这个小张,人长得周正,说话也体面,开宝马,做进出口生意,条件好。你要是能跟他成了,以后就不用吃苦了。你爸的药费、你妹的学费,都不用你操心了。” “妈……”孟静仪的眼泪掉了下来,“您别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李桂兰的声音也哽咽了,“你听妈的,主动一点。别等着人家来追你,你都三十三了,没那么多时间耗了。男人嘛,只要你主动,没有拿不下的。你长得不差,身材也好,皮肤也白,稍微打扮打扮,不比那些小姑娘差。” “妈,您越说越离谱了……” “不离谱。”李桂兰擦了一把眼泪,语气坚定,“静仪,你要是不抓紧,妈就去跟小张说。” “您说什么?” “我说你们俩的事啊。” “妈!”孟静仪急了,“您别去哪有你这样的!我自己来,行不行?” 李桂兰盯着女儿看了几秒,确认她不是敷衍,才点了点头:“行,你自己来。但你得给我个准话——多久能定下来?” “这……这哪说得准……” “年底之前。”李桂兰说,“今年过年,你把他带回来。” “妈——” “就这么定了。”李桂兰转过身,重新拿起菜刀,“你要是带不回来,过年就别回来了。” 孟静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低下头,把手里那根已经被剥得光秃秃的葱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根,慢慢地剥着。 眼泪掉在葱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午饭是在客厅吃的。 李桂兰做了四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排骨汤。 菜量不大,但味道不错,红烧肉炖得软烂,排骨汤里放了玉米和胡萝卜,清甜可口。 “小张,多吃点,”李桂兰不停地给张艺夹菜,“你太瘦了,男人要壮实一点。” “谢谢阿姨。” 孟静仪坐在对面,低着头吃饭,不怎么说话,脸一直微微泛红。她的筷子夹菜的时候,偶尔会碰到张艺的筷子。 李桂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张,”她放下筷子,看着张艺,“我听静仪说,你在市里买了房?” “买了,在龙湾花园。” “多大?” “四百平,独栋。” 李桂兰倒吸了一口凉气,筷子差点没拿稳。她虽然不太懂这些,但“独栋别墅”四个字她还是听得懂的。那可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 “那……那得多少钱?”她小心翼翼地问。 “五百多万吧。” 李桂兰的手抖了一下。 五百万。 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在地里刨食一年,刨到头也就两三万块钱,不吃不喝要攒两百年才能攒够五百万。 “小张,”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你家里……做什么的?” “我爸以前在工厂上班,退休了。我妈在家。” “那你这个钱……” “自己做生意赚的。”张艺说,“进出口贸易,利润还可以。” 李桂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在桌子底下踢了孟静仪一脚。 孟静仪抬起头,看了她妈一眼。李桂兰朝她使了个眼色,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主动。” 孟静仪的脸“唰”地红了,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李桂兰又踢了她一脚,这次力道更重。 孟静仪没办法,抬起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张艺碗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多吃点。” 张艺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好。” 李桂兰这才满意,端起碗继续吃饭,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张艺帮着收了碗筷。 李桂兰拦着不让,说“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洗碗”。张艺说“没事,阿姨,我在家也洗”。李桂兰拦不住,只好让他进了厨房。 孟静仪也进了厨房,站在张艺旁边,接过他洗好的碗,用干布擦干。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槽前,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谁也没有躲开。 李桂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下午两点多,张艺告辞了。 李桂兰拉着他的手,说了好几遍“下次再来”,又叮嘱孟静仪“送送小张”。孟静仪红着脸应了,跟着张艺出了院子。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站住了。 “今天谢谢你。”孟静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阿姨挺好的。”张艺说,“很朴实。” 孟静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张艺,”她的声音很轻,“我妈说的话……你别当真。” “什么话?” “就是……没什么。 孟静仪的脸红透了。 张艺笑了笑,没有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孟静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张艺,”她说,“我……我其实……” 她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张艺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算了,”她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下次再说。你路上慢点开。” “好。” 张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孟静仪站在车窗外,弯着腰,透过车窗看着他,眼神里有不舍,有话还没说完的遗憾。 “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她说。 “好。” 张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巷子。后视镜里,孟静仪站在路边,一直看着他的车,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淡粉色的小点,消失在视野里。 他收回目光,握着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车窗降下来,让风吹进来。 秋天的风很凉,吹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他关上车窗,打开了空调。 第41章 兄弟 第二天一早,张艺驱车前往城里,找了提前看好的美居装饰谈自建房装修。 设计师周女士告知他三层280平的房子中高端装修需六十到八十万,张艺直言没预算,让对方直接出方案,随后便起身离开。 返程途经城南老商业街,张艺遇上堵车,无意间瞥见路边饭馆前,一个外卖员正被老板娘责骂超时,要他赔偿三十八元退单费。 外卖员沉默付款,那宽厚挺直的背影让张艺觉得眼熟,他停下车走近一看,瞬间愣住——这是他二十多年没见的初中死党,魏晨。 曾经在学校里一人能打五个混混、意气风发的晨哥,如今穿着皱巴巴的外卖服,皮肤黝黑,鬓角染霜,满眼疲惫。 魏晨抬头认出张艺,瞬间红了眼眶,又窘迫地藏起手中的外卖袋。 张艺不由分说拉着他去吃饭,饭桌上魏晨道出这些年的坎坷:初中毕业打工,后来做房地产赚了钱成家,却遇上行业爆雷,老板跑路,积蓄尽失,房贷压身,腰伤干不了重活,只能靠送外卖勉强糊口,连给女儿买个生日蛋糕都舍不得。 听着魏晨的苦涩诉说,张艺直接开口,要出资和他合伙开房产中介,让魏晨发挥过往房地产行业的经验,不用他出一分钱,只管干活。 魏晨又惊又感动,压抑多年的委屈瞬间爆发,忍不住红着眼落泪,当即答应下来。 魏晨回家后把这事告诉妻子林晓芬,妻子满心怀疑,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怕他被骗。 直到第二天张艺登门,提着厚礼,不仅定下了门面、付了租金,还做好了写着二人名字的“晨艺房产”招牌,又拿出十万块启动资金交给林晓芬,坦言当年是魏晨为救他被砍伤,这份恩情他记一辈子。 林晓芬彻底放下顾虑,满是感激。之后张艺忙着置办办公设备、装修门店,魏晨也全力跑房源、谈合作,夫妻俩齐心打理。 中介店顺利开业,第三天就做成第一单,赚到八千块中介费。 当晚张艺在县城最好的饭店设宴庆祝,推杯换盏间,魏晨醉意朦胧,反复说着这辈子有张艺这个兄弟,值了。 张艺送夫妻俩离开,站在夜色中,想起年少时意气风发的两人,感慨岁月磋磨,也庆幸自己能给兄弟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随后驱车消失在夜色里。 第42章 横财 车子驶入夜色,张艺握着方向盘,看着手机上的短信。 八千块钱的中介费,让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红了眼眶。 张艺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提速,驶上了通往县城的高速。 他想起了王慧兰那里的钻石——之前让她收着的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后来陆续又捡了不少,都藏在柳巷宅子的暗格里。 上次他只带了几颗去上海,就卖了一千七百多万。 剩下的那些,他一直没动。 是时候全部出手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八百七十多万。 在上海卖钻石的钱,买房、买车、给姜梦雪、给舅舅、给魏晨开店,花了不少,剩下的这些够用,但要做更大的事,还差得远。 而苍澜界那边,钻石还多的是。 --- 第二天一早,张艺跟父母打了招呼,说要出差几天。 母亲叮嘱他注意安全,父亲没多问,只是说了句“路上慢点开”。张艺应了一声,开车出了院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车停好,闭眼凝神。 “去苍澜界。” 失重感袭来,光影扭曲,转瞬之间,他已经站在了柳巷宅子的正房里。 王慧兰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他从屋里出来,愣了一瞬,随即绽开笑容,快步迎上来:“张大哥!您回来了?” “嗯。”张艺看着她,“慧兰,之前让你收着的那些石头,还在不在?” “在的在的!”王慧兰连忙点头,“我都好好收着呢,一颗都没少。” 她转身进了正房,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抱到桌上打开。 张艺走过去一看——满满一匣子钻石,大大小小六十多颗,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最大的那颗有成人拇指大,最小的也有黄豆大小。 有几颗带着淡淡的粉色和绿色,品相极好。 王慧兰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石头,眼神里有些舍不得,但嘴上没说。她知道这些石头对张大哥很重要,他要拿去“修练”的。 “慧兰,这些我拿走。”张艺把木匣子合上,手一挥,整匣钻石凭空消失了——收进了储物空间。 王慧兰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手段了,虽然还是惊讶,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瞠目结舌。她只是轻声说了句:“张大哥,您在外面注意安全。” “家里的事你多操心。” “我省得。” 张艺没有多留,交代了几句便启动异能,返回了蓝星。 --- 回到车里,张艺看了看时间——蓝星这边只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他掏出手机,订了一张当天下午飞往深圳的机票。 他没有直接飞香港,而是先到深圳,再过关。这样更方便,也免得惹人注意。 下午三点,飞机降落在宝安机场。张艺打了辆车直奔福田口岸,过关很顺利——他早就办好了港澳通行证,签注也还在有效期内。 过了关,换乘香港的地铁,直奔中环。 佳士得拍卖行位于中环遮打道,一栋气派的大楼。 张艺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第二天一早才登门。 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陈,是佳士得珠宝部的资深专家。 陈先生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笔挺,说话不紧不慢,透着一股老牌拍卖行特有的矜持和礼貌。 “张先生,您说您有一些宝石想要委托我们拍卖?” “钻石。”张艺从包里取出一个绒布袋子——当然,这只是做做样子,真正的钻石都藏在空间里,他分批取出来的,“六十多颗,品相都不错。” 陈先生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他没有说话,戴上白手套,把钻石一颗一颗取出来,放在黑色的天鹅绒托盘上,用放大镜仔细端详。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张先生,”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些钻石的净度和切工都非常出色,尤其是这颗——” 他拿起那颗最大的,拇指大小,至少五克拉,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火彩。 “这颗的净度达到了IF级别,颜色也是D级,完美无瑕。我从业二十年,很少见到这么高品质的钻石。” 张艺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能拍多少钱?” 陈先生沉吟了片刻:“这批钻石整体品质很高,三克拉左右的十几颗,五克拉的这一颗是重头戏。我建议分批次拍卖,不要一次性全部放出,这样价格能卖得更高。保守估计,全部拍完,扣除佣金后,您能拿到八千万以上。” “佣金多少?” “百分之二十。” 张艺点了点头,跟他预想的差不多。他没有讨价还价,佳士得的佣金是固定的,没得商量。 “那就这么办。”张艺说,“尽快安排拍卖。” 陈先生大喜过望,连忙让人准备合同。张艺签了字,留下了联系方式,便离开了佳士得。 --- 拍卖会在三天后举行。 张艺没有去现场,他让陈先生把拍卖结果发到他的手机上。第五天下午三点,手机震了一下,陈先生发来一条消息: “张先生,全部拍完,成交总额一亿四千万港元,扣除佣金及相关费用后,实收一亿一千两百万港元。款项已汇入您指定的账户,请查收。” 张艺看了一眼银行发来的到账通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一亿一千两百万港元。加上手头剩下的八百多万人民币,折合港币将近一亿两千万。 够了。 他没有在香港多留,当天就坐船去了澳门。 --- 澳门,威尼斯人。 张艺站在赌场大厅里,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景象,心里盘算着怎么玩。 他从来不是赌徒。 在上海打工那些年,他连彩票都没买过几张。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手里有“停之时”,可以在任意一界暂停另一界的时间流动。 在赌场里用这个能力,简直是作弊。 他先去柜台换了五千万港币的筹码。服务员推来一辆小车,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摞筹码,最大面额一百万一个,金灿灿的,晃得人眼晕。 张艺推着小车,在赌场里转了一圈。 百家乐的台子前人最多,一群男人围着桌子,眼睛瞪得通红,嘴里喊着“庄”“闲”,声嘶力竭。 张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百家乐的规则太复杂,而且节奏太快,不适合他。 二十一点的台子也热闹,几个打扮妖艳的女人坐在男人旁边,时不时发出一阵娇笑。张艺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轮盘。 他在一张轮盘桌前停了下来。 轮盘的规则简单——一个转盘,上面有三十七个数字(0到36),一个小球。 荷官转动转盘,抛出小球,小球最后落在哪个数字的格子里,押中那个数字的人就赢。 赔率很高——押单个数字,中了赔三十五倍。 张艺在椅子上坐下,把筹码车放在旁边。荷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赌场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要玩吗?” “玩。”张艺拿起一个一百万筹码,随手放在了数字17上。 荷官转动转盘,抛出小球。轮盘嗡嗡地转着,小球在数字间跳跃,最后停了下来。 “24。”荷官报出数字,看了张艺一眼。 张艺面不改色,拿起两个一百万筹码,分别放在了8和23上。小球再次转动,落在5上。 荷官报出数字的瞬间,张艺面前的筹码又被收走。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输掉的不是两百万,只是几块零钱。 周围渐渐有人注意到这个出手阔绰的年轻人。一掷就是百万筹码,连输几把都面不改色,这份定力,在赌场里已经很少见。 可谁也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一把、两把、三把……十把…… 张艺始终只押单个数字,筹码从一百万、两百万逐渐加到了三百万、五百万。 当第十一把时,张艺抬手,直接推出去八百万港币的筹码,稳稳压在数字17上。 轮盘转动,小球在格子里跳跃,速度渐渐慢下来。 就在小球即将停稳的瞬间,张艺心念一动——时间暂停。 赌场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凝固在原地。荷官的手停在半空,旁边赌客的表情定格在脸上,连轮盘上那颗小球都悬停在了半途。 张艺站起身,走到轮盘前。 小球原本要落在5号格里。 他伸出手指,轻轻把小球拨到了17号格里,又微微用力摁了一下,确保它落得稳稳当当。 然后他回到座位,解除限制。 时间恢复流动。 荷官的眼神骤然凝固,随即瞪大双眼。旁边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中了!中了!” “八百万,三十五倍……两个多亿?!” “我操,这年轻人真他妈敢玩啊!” 整个轮盘区沸腾了。孤注一掷,押一个数字,还中了——这种场面,在赌场里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张艺充耳不闻,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荷官深吸一口凉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 张艺从赌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威尼斯人的人造天空穹顶早已切换成了深蓝色,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光,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推着装满筹码的小车,在赌场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往贵宾兑换处走去。 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一左一右,面无表情。 前面领路的是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经理,三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的笑容恭敬得有些过分。 “张先生,这边请。”经理侧身引路,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贵宾兑换处比外面安静得多。 装修也讲究,红木桌椅,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油画——威尼斯的水城风光,画工精细,镶着金色的画框。 角落里摆着一盆绿植,叶片油亮,打理得很好。 “张先生,请坐。”经理拉开椅子,亲自给张艺倒了杯茶,“我这就去安排,请您稍等片刻。” 张艺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入口甘甜。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今晚的收获,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八百万筹码押在17号,中了三十五倍,就是两亿八千万港币。 扣除赌场的抽成——贵宾厅的抽成是百分之五——净得两亿六千六百万。 加上他之前兑换的五千万筹码没输完,赢了之后又随手押了几把小的,零零碎碎又进账了三千多万。 总共三亿两千多万。 港币。 张艺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斑,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 三亿两千多万港币。 加上佳士得拍卖钻石到账的一亿一千两百万港币,换了五千万筹码,还有六千两百万,总共三亿八千多万港币,加上他手头剩下的八百多万人民币—— 张艺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够了。 门开了,经理走进来, “张先生,让您久等了。”经理托盘卡放在茶几上,嘴里念念有词。 张艺点头得拿着卡,上了酒店安排得vip卧室。 第43章 武装 张艺躺在威尼斯人酒店的套房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出神。 三亿八千万港币。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枚硬币在桌面上旋转,嗡嗡作响。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数字还在那里,真实得像压在枕头底下的那张银行卡。 他翻身坐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澳门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游艇缓缓驶过,船尾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身价过亿了。 张艺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抿平了。 过亿又怎样? 在上海,过亿的人多了去了,比他有钱的、有权的、有势的,一抓一大把。 他这点家底,放在那些真正的豪门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不过还是得搞点防身的东西。 张艺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了几个关键词,又关掉了。这种东西在网上搜不到,得去能买到的地方。 他想了想,给在深圳做外贸的朋友发了条微信:“老刘,俄罗斯那边你有熟人吗?” 回复来得很快:“有啊,做啥生意?” “想过去转转,找个地陪。” “行,我帮你问问。” 第二天上午,老刘发来一个联系方式:“这个人叫阿列克谢,在莫斯科做导游,中国人叫他老谢,人挺靠谱。你跟他说是我朋友,他给你优惠。” 张艺道了谢,当场订了当天下午从香港飞莫斯科的机票。 --- 飞机在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莫斯科时间是晚上七点多。 九月的莫斯科已经有些凉了,机场外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跟澳门湿热的空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张艺裹紧了外套,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一眼就看见一个举着中文牌子的俄罗斯大汉。 牌子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张艺先生。” 张艺走过去,那大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伸手跟他握了握:“张先生?我是阿列克谢,你叫我老谢就行。” 老谢四十来岁,身高至少一米九,膀大腰圆,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牛仔裤,军靴,头发剃得极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说得还算流利。 “老刘跟我说了,你是来做生意还是旅游?” “旅游。”张艺说,“顺便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 张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到时候再说。” 老谢也不追问,接过他的行李箱,领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 车子驶出机场,驶入莫斯科的夜色。 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白桦林,树干笔直,在路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酒店订好了?”老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没有,你帮我找个方便点的。” “行。”老谢点了点头,“市中心有家不错的,安全、安静,外国人住得多,不会有人打扰。”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了一家名叫“Metropol”的酒店门口。 酒店外观是典型的欧式建筑,雕花铁门,大理石立柱,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门童,看见车子停下来,立刻迎上来拉开车门。 张艺办了入住,老谢帮他把行李送到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古典,红木家具,厚实的地毯,窗户正对着克里姆林宫的方向,能看见远处几座金色的圆顶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张先生,今晚好好休息,”老谢站在门口,“明天你想去哪里,我带你。” “老谢,”张艺从兜里掏出一叠美金,数了十张递给他,“这是明天的费用,不够再加。” 老谢接过钱,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够了够了,张先生大方。” “明天,”张艺看着他的眼睛,“带我去能买到东西的地方。” “什么东西?” 张艺没有说话,用手指比了个枪的形状。 老谢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把钱揣进兜里:“明白了。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门关上了。 张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克里姆林宫的轮廓,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 第二天一早,老谢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他今天换了一身打扮——黑色的运动服,戴着棒球帽,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看上去像个普通的俄罗斯大叔,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扎眼。 “张先生,吃早饭了没?” “吃了。” “那走吧。”老谢拉开商务车的门,等张艺上车后,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没有往市中心开,而是拐进了莫斯科外围的工业区。 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破旧,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仓库。 路面上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积水和碎玻璃。 “这地方,”老谢一边开车一边说,“莫斯科的‘自由市场’。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车子在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前停下来。 楼房的窗户上装着铁栏杆,大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门口站着两个穿迷彩服的男人,肩膀上挎着AK,看见老谢的车,其中一个走过来,弯下腰看了看车里的人。 老谢摇下车窗,用俄语跟他说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铁门前,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铁门从里面打开了,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张先生,请。”老谢熄了火,下了车。 张艺跟着他走进铁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仓库,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四周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箱子,有的开着,露出里面的东西——枪械、弹药、刀具、防弹衣,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装备。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鹰一样锐利。 他看了张艺一眼,又看了看老谢,用俄语说了几句。 “这是维克托,”老谢翻译,“他说欢迎你,随便看。” 张艺点了点头,开始在仓库里转。 货架上的东西比他想象的多。 手枪、步枪、冲锋枪、霰弹枪,各种型号,各种口径,整整齐齐地码在木箱里。 墙上挂着一排防弹衣,有轻型的、重型的、带护颈的、带护裆的,颜色从黑色到沙漠迷彩都有。 角落里堆着几个铁皮箱子,上面印着俄文,老谢告诉他那是手雷和烟雾弹。 张艺在一排手枪前停下来。 他不懂枪。 在上海做了十几年程序员,摸过的最危险的东西是菜刀。 但此刻站在这些杀人利器面前,他并没有想象中的紧张或兴奋,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个,”他指着中间一把黑色的手枪,“什么型号?” “格洛克17,”老谢看了一眼,“奥地利造的,九毫米口径,弹匣容量十七发。轻便、可靠、不容易卡壳。全世界警察和特种部队用得最多的手枪之一。” 张艺拿起来掂了掂,比想象中沉,握把的弧度刚好贴合手掌,食指自然地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手感不错。”他说。 “格洛克的握把设计是最好的,”老谢说,“适合亚洲人的手型。” 张艺又看了看旁边的几把。 一把是CZ75,捷克的,老谢说精度高但重一些。 一把是西格绍尔P320,瑞士的,模块化设计,可以换口径。 还有一把是马卡洛夫,俄罗斯的,老谢说这枪皮实耐操,但扳机手感一般。 “格洛克来四把,”张艺说,“每把配五个弹匣。” 维克托听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从货架上取下四把格洛克17,连同二十个弹匣,装进一个黑色的塑料箱里。 张艺继续往前走。 冲锋枪区。 他看中了两把MP5——德国HK公司的经典产品,老谢说这枪精度极高,后坐力小,近战神器。 张艺拿起来比划了一下,枪身不长,重量适中,折叠枪托可以收起来,藏在衣服里都勉强。 “两把MP5,”他说,“每把配十个弹匣。” 维克托又点了点头,这次他的表情有了一些变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遇到了识货的买家。 “手雷呢?”张艺问。 老谢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要手雷?” “防身。” 老谢沉默了两秒,然后跟维克托说了几句。 维克托走到角落,打开一个铁皮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颗手雷,军绿色的,F1型,俄罗斯军队的标配。 “一箱二十颗,”老谢说,“够不够?” “够了。” 张艺又挑了几件防弹衣——四件,重型的那种,前后都有陶瓷插板,能挡住步枪子弹。 他拎了拎,一件至少有十几斤,穿上肯定影响活动,但保命要紧。 维克托拿出计算器按了一通,递给张艺看。上面显示的数字是—— 手枪四把加二十个弹匣,一万两千美金。MP5两把加二十个弹匣,一万八千美金。手雷一箱,五千美金。防弹衣四件,四千美金。 总共三万九千美金。 张艺从包里掏出四沓美金,每沓一万,放在桌上。维克托数了数,点了点头,从里面抽出十张递回来,用俄语说了一句。 “他说,”老谢翻译,“你是大客户,给你打个折,三万九收三万,那九千算他的心意。” 张艺笑了笑,把那一千美金推回去:“替我谢谢他,不用找了,给我推荐点别的好货。” 维克托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后面的小房间。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走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躺着五架无人机。 不是普通的那种。这些无人机比张艺在网上看到的大一些,四个旋翼,下方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装置,看起来像是某种发射器。 “这个,”老谢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维克托的压箱底货。改良过的无人机,挂载小型爆炸装置,可以遥控引爆。最大载重两公斤,飞行距离十公里,操作简单,手机就能控制。” 张艺拿起一架,翻来覆去看了看。 无人机的外壳是黑色的,哑光处理,不反光。 下方的爆炸装置用塑料绑带固定得死死的,引线连接着无人机的主板。 “怎么引爆?” 维克托拿出一个手机,打开一个APP,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他点了一下屏幕上的一个红色按钮,手机震动了一下。 “只要无人机飞到目标上方,按这个,”老谢指了指红色按钮,“砰。” 张艺盯着那个红色按钮看了两秒,把无人机放回箱子里。 “五架全要。多少钱?” 维克托竖起一根手指。 “一万?” 维克托摇了摇头,用俄语说了一句。 “一万美金一架,”老谢说,“五架五万。这是成本价,他卖给别人至少两万。” 张艺没有还价,从包里又掏出五沓美金放在桌上。 维克托收下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又转身回了一趟小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手枪,放在桌上,推到了张艺面前。 这把手枪比格洛克小一号,通体黑色哑光,造型方正,握把短小,看起来像是某种特种部队用的紧凑型手枪。 “这是什么?”张艺拿起来,手感比格洛克轻不少。 老谢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古怪:“PSS微声手枪。俄罗斯特种部队用的,口径7.62毫米,自带消音器——不,不是自带,这枪的设计就是枪管和消音器一体的。发射的是一种特殊弹药,子弹初速低,声音极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玩意在俄罗斯黑市上都少见。维克托说这枪在他手里放了大半年了,卖不出去——没人愿意买一把打不死人的手枪。子弹初速太低,打穿厚衣服都费劲,更别说防弹衣了。” 张艺握着手枪,瞄准了一下墙上的一个靶子。枪身很轻,指向性不错,握把虽短但握感扎实。 “打不死人?”他问。 “除非顶在脑门上打,”老谢说,“否则很难一枪致命。这枪的设计初衷是特工用的——近距离暗杀,不留太大动静。但实战效果不理想,所以产量很少,市面上流通的更少。” 张艺被这玩着忽然笑了。 打不死人,正合他意。 他不是要去打仗,他是要防身。 真要到了需要开枪的地步,大概率是在蓝星的城市里——闹市区、商场、停车场。 格洛克一响,半条街都能听见,警察五分钟就到。 但这把PSS,声音小,动静小,打完收工,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杀伤力——他又不是要跟人正面刚。真到了那个地步,他还有MP5、手雷、爆炸无人机。PSS只是最后一道防线,是备胎中的备胎。 “这把枪,算维克托送我的?”张艺问。 老谢跟维克托说了几句,维克托点了点头,伸出大拇指。 “送你了,”老谢说,“还送你五十发专用子弹。他说这枪在他手里也是吃灰,不如送给识货的人。” “替我谢谢他。” 张艺把PSS放进空间,连同之前买的那些——四把格洛克、两把MP5、一箱手雷、四件防弹衣、五架爆炸无人机,全部整整齐齐地码在储物空间里。 十立方米的空间,装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 从武器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老谢开车带他回市区,路上两个人聊了些有的没的。 老谢问他做什么生意的,他说进出口;老谢又问买这么多家伙准备干什么,张艺笑了笑,说:“以防万一。” 老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在俄罗斯做导游这么多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中国客人——有来谈生意的、有来旅游的、有来找女人的,但像张艺这样,跑到莫斯科来买军火的,还是头一个。 “张先生,”老谢说,“晚上我请你吃饭,正宗的俄罗斯菜。” “行。” 老谢带他去了莫斯科河畔的一家餐厅,门面不大,装修也不豪华,但生意很好,坐满了当地人。 老谢点了红菜汤、俄式烤肉、鱼子酱、黑面包,还有一瓶伏特加。 “来俄罗斯,不喝伏特加等于没来。”老谢给张艺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举杯碰了一下,一仰头干了。 张艺跟着干了。伏特加入口辛辣,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他咳了两声,老谢哈哈大笑。 “第一次喝伏特加?” “嗯。” “多喝几次就习惯了。”老谢又给他倒了一杯,“慢慢喝,不急。” 两个人吃着喝着,聊了些轻松的话题。 老谢说他做导游做了十五年,什么客人都见过,有来俄罗斯找老婆的、有来谈石油生意的、还有来拜祭二战烈士的。 像张艺这样的,头一回。 “不过,”老谢喝了一口伏特加,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张先生,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你买的那些东西,在莫斯科用没事,但别带回国。”老谢的表情很认真,“中国海关查得严,带这些东西过境,被抓到就是十年起步。” 张艺点了点头:“放心,我知道得。” 老谢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觉得这个中国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他见过的那些富二代,张扬、高调、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钱。 张艺很安静,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不废话,不啰嗦。 这种人,要么是见过大场面的,要么是心里藏着大事的。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好惹。 吃完饭,老谢开车把张艺送回酒店。 “张先生,明天你还想去哪儿?” “明天再说。”张艺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 老谢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张艺回到房间,关上门,把今天买的所有东西都放进空间里。 安全感这东西,是靠手里的家伙。 第44章 莫斯科 第二天一早,老谢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导游,倒像个生意人。 看见张艺从电梯里出来,他笑着迎上去:“张先生,今天想去哪儿?” 张艺想了想:“这附近有射击场吗?想去玩玩。” 老谢眼睛一亮:“有,莫斯科有好几家不错的射击场。你想打什么枪?手枪、步枪、霰弹枪,都有。” “都试试。” “行,上车。” 老谢开车带他出了市中心,往西南方向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一片郊外的区域。 周围是大片的白桦林,金黄的落叶铺了一地,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射击场藏在一片树林后面,从外面看只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场地很大,分了好几个区域。 手枪区、步枪区、霰弹枪区,还有一个专门给狙击枪用的远距离靶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俄罗斯男人,姓伊万诺夫,身材魁梧,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胸口的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他跟老谢握了握手,用俄语聊了几句,然后转头看向张艺,上下打量了一眼,咧嘴笑了。 “中国人?”他用蹩脚的英语问。 “中国人。”张艺说。 伊万诺夫竖起大拇指:“中国人,朋友。打过枪吗?” “没有。” “第一次?”伊万诺夫的表情有些惊讶,又看了看老谢。 老谢耸了耸肩,用俄语跟他说了几句。伊万诺夫听完,笑了一下,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几把手枪,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先打手枪。”他说,“这个,格洛克17,九毫米,后坐力小,适合新手。这个,CZ75,九毫米,精度高,但重一些。这个,沙漠之鹰,点四四口径,威力大,但不建议你第一次就打。” 张艺拿起格洛克17,掂了掂,手感跟他在维克托那里买的那把差不多。他握枪的姿势不太对,伊万诺夫走过来,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动作。 “右手握紧,左手包住右手,拇指向前,不要交叉。手臂伸直,不要锁死,微微弯曲。眼睛看着准星,准星对准目标。” 张艺按照他的指导调整了姿势,瞄准了十五米外的靶子。 “安全关了吗?” 张艺低头看了一眼,打开了保险。 “好,开枪。” “砰——” 第一枪出去的时候,张艺的手臂猛地往上一跳,枪口差点甩到天上去。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电子靶上没有任何显示——脱靶了。 老谢在旁边笑出了声。 伊万诺夫瞪了他一眼,继续指导张艺:“握紧一点,但不要死握。后坐力上来的时候,手臂要跟着它动,不要硬顶。再来。” 张艺深吸一口气,重新瞄准,扣动扳机。 “砰——” 这一次枪口跳得没那么厉害了,电子靶上显示——七环。 “不错。”伊万诺夫点了点头,“再来。” 张艺打了整整一个弹匣,十七发子弹。 从第一发的脱靶,到最后一发的八环,进步不算快,但他找到了感觉——那种掌控一件武器、把力量精确投送到目标上的感觉。 “换一把。”伊万诺夫把CZ75递给他。 CZ75比格洛克重,握把的弧线也不同,张艺适应了几发,打出了比格洛克更好的成绩——最后一发九环,离靶心只差一点点。 “天赋不错。”伊万诺夫说,这次不是客套,是认真的,“很多人第一次打枪,连上靶都困难。你打了不到五十发就能打出九环,可以了。” 张艺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有些酸,虎口被震得发麻,但那种感觉不难受,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步枪区去不去?”老谢问。 “去。” 步枪区的靶距更远,五十米到三百米不等。 伊万诺夫给他拿了一把AK-47,说是最经典的步枪,可靠性高,后坐力比手枪大,但因为是抵肩射击,反而更好控制。 张艺端着AK-47,肩膀抵住枪托,脸颊贴住枪身,瞄准五十米外的靶子。 “砰、砰、砰——” 三连发。第一发上靶了,六环;第二发偏左,四环;第三发偏上,脱靶。 “连发不好控制,”伊万诺夫说,“先打单发,找感觉。” 张艺调成单发模式,一发一发地打。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他越打越顺,到一百五十米的时候,已经能稳定打出八环以上的成绩。 “打累了没有?”伊万诺夫问。 “还行。” “那就再打一会儿。” 张艺在射击场待了整整一个上午,打了三百多发子弹,从手枪到步枪,从十五米到两百米。 最后一组,他用一把带瞄准镜的狙击步枪,打了两百米靶,十发中了九发,最高九环。 伊万诺夫看着电子靶上的成绩,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张艺的肩膀:“你以前真的没打过枪?” “真的。” “那你应该去当兵。”伊万诺夫说,“浪费了。” 张艺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从射击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老谢开车带他回市区,一路上张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右手还在微微发抖——打了一上午,肌肉有些疲劳,但精神很好。 “下午想去哪儿?”老谢问。 “找个好地方吃饭。”张艺睁开眼,“莫斯科最有名的餐厅是哪家?” 老谢想了想:“白兔餐厅。在斯摩棱斯克商场十六楼,风景好,菜也好,米其林三星。不过得提前预约,临时去不一定有位置。” “试试看。” 老谢打了个电话,用俄语跟对方沟通了几句,挂了电话,表情有些意外:“有位置,下午四点以后。他们说今天有人取消了预订,刚好空出来一个靠窗的位子。” “运气不错。” “是挺不错,”老谢笑了笑,“白兔餐厅的靠窗位子,能看到整个莫斯科,一般提前两周都不一定订得到。” 下午四点,张艺准时出现在白兔餐厅门口。 餐厅在斯摩棱斯克商场的顶层,从外面看并不起眼,但走进去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巨大的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整个莫斯科城在脚下铺展开来——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顶、莫斯科河蜿蜒的曲线,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幅油画。 服务员带他到了一个靠窗的位子,递上菜单。 菜单是俄英双语的,张艺翻了翻,有些菜名看不太懂,就点了套餐——七道菜的 tasting menu,厨师精选,省得自己费脑子。 等菜的时候,他端着水杯,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莫斯科的天很高,云很淡,阳光穿过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餐厅里人不少,大多是游客,有欧洲人、有美国人、有几个中东的土豪,还有几桌中国人。 张艺听见隔壁桌在用上海话聊天,觉得有些亲切,但没有过去搭话。 前菜上来了,是一道红菜汤配酸奶油,味道不错,比老谢昨晚带他去的那家餐厅精致得多。张艺慢慢地吃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静。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不大,但很清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像是从餐厅另一头传来的。张艺放下勺子,转头看过去。 在餐厅门口的位置,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站在过道里,眼泪汪汪的,手里攥着一个毛绒兔子,左右张望,嘴里喊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公主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皮肤白白的,五官精致,一看就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张艺听了两秒,听清了她在喊什么。 中文。 “妈妈……妈妈你在哪儿……” 服务员也注意到了她,走过去蹲下来,用英语问她叫什么名字、妈妈在哪里。 小女孩听不懂英语,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哗哗地流,兔子都哭湿了。 张艺站起来,走过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来。 “小朋友,”他用中文说,“你妈妈呢?” 小女孩抬起泪眼,看见一个中国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说:“我不知道……我跟妈妈走散了……我去上厕所,出来她就不见了……” “别哭,叔叔帮你找。”张艺伸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恬恬……” “恬恬,好名字。”张艺笑了笑,“你妈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恬恬吸了吸鼻子,想了想:“红色的……裙子……妈妈穿红色的裙子……” “好,叔叔带你去找。”张艺站起来,牵起她的手,“你跟着叔叔,别害怕。” 恬恬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张艺的手指,像是怕他也走丢了。张艺带着她在餐厅里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看,留意穿红裙子的中国女人。 走了大半圈,没找到。张艺正打算去问服务员,恬恬忽然松开他的手,朝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妈妈——!” 张艺顺着她跑的方向看过去。 餐厅的另一头,靠近窗边的位子上,两个女人正站在那里,一个穿着红色裙子,一个穿着黑色裙子,两个人都在低头翻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恬恬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的腿。 “恬恬?!”红裙女人猛地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眼眶一下子红了,“你跑哪儿去了?妈妈找你找得要急死了!” “我上厕所出来你就不见了……”恬恬又哭了,脸埋在妈妈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应该等你一起的。”红裙女人抱着女儿,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有些哽咽。 穿黑裙子的女人站在旁边,也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恬恬的头:“好了好了,找到了就好,别哭了。” 张艺站在几米外,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过去。 恬恬从妈妈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忽然转过头,朝张艺的方向指了指:“妈妈,是这个叔叔帮我找你的。” 红裙女人转过头,看向张艺。 四目相对。 张艺愣了一下。 这个女人很漂亮。 不是那种惊艳的、咄咄逼人的美,是一种温润的、让人看着舒服的美。 鹅蛋脸,皮肤很白,五官精致但不凌厉,眉眼间带着一种温柔的、母性的光泽。 红色的裙子裹着她的身体,腰身纤细,臀部浑圆,胸前的曲线饱满得有些夸张,把红裙子的面料撑得紧绷绷的。 她站起来,朝张艺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她的个子不矮,目测一米六八左右,加上高跟鞋,几乎到张艺的下巴。 “您好,”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刚才真是太感谢您了。恬恬走丢了我都快急疯了,要不是您……” “不客气。”张艺跟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举手之劳。” “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张。” “张先生,今天真的谢谢您。”她回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张艺,“您是一个人吃饭吗?” “嗯。” “那……”她犹豫了一下,“如果不打扰的话,能不能请您跟我们一起吃?我想好好感谢您。” 张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 黑裙子的女人也正在看他。 她比红裙女人高一些,目测一米七出头,身材更加丰满,黑色的裙子紧紧裹着她的身体,胸前的弧度比红裙女人更加夸张,腰身却收得很细,臀部像两个倒扣的碗,把裙子的布料撑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她的五官比红裙女人更立体,眉毛更浓,嘴唇更厚,带着一种野性的、攻击性的美。 张艺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红裙女人笑着引他过去,“请坐。” 四个人在窗边的位子坐下。恬恬挨着妈妈,张艺坐在对面,黑裙女人坐在他斜对面。服务员拿来一套新的餐具,又给张艺倒了一杯水。 “张先生,我叫宁娜,”红裙女人自我介绍,“这是我姐姐,宁霜。恬恬是我女儿。” “张艺。” “张艺?”宁娜笑了一下,“好名字。” 宁霜坐在对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张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不像宁娜那么温柔,带着一种审视的、挑剔的意味,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们是从国内来的?”张艺问。 “嗯,从上海来的。”宁娜说,“恬恬在学校学了俄语,吵着要来莫斯科玩,正好她爸爸忙,没时间陪她,我就跟我姐带她来了。” “来了几天了?” “三天。去了红场、克里姆林宫、圣瓦西里大教堂,明天打算去莫斯科大学。”宁娜笑了笑,“恬恬很喜欢这里,说莫斯科的城堡像童话故事里的。” 恬恬坐在妈妈旁边,已经不哭了,抱着毛绒兔子,好奇地看着张艺。她忽然开口:“叔叔,你是中国人吗?” “是。”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叔叔来旅游。” “哦。”恬恬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又问,“叔叔你有孩子吗?” “恬恬!”宁娜轻轻拍了女儿一下,“不许乱问。” “没事。”张艺笑了笑,“叔叔没有孩子。” “那你为什么不生孩子?”恬恬歪着脑袋,一脸认真。 宁娜的脸有些红了,连忙夹了一块面包塞到女儿嘴里:“吃东西,别说话了。” 恬恬嘴里塞着面包,“唔唔”了两声,乖乖地嚼了起来。 宁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第一次开口跟张艺说话:“张先生做什么生意的?” 声音比宁娜低一些,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是含着一口温水。 “进出口贸易。”张艺说。 “做哪方面的?” “日用品、食品、化妆品。”张艺没有细说,“小生意。” 宁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菜一道一道地上,七道菜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宁娜话多一些,聊了聊莫斯科的见闻,吐槽了一下这里的服务和天气。 张艺话不多,偶尔接几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宁霜几乎不说话,偶尔看张艺一眼,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 恬恬吃饱了就开始犯困,趴在妈妈腿上,抱着兔子,眼皮打架。宁娜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困了?再坚持一会儿,回酒店再睡。” 恬恬“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吃完饭,张艺叫服务员买单。宁娜拦着不让,说“今天必须我请,您帮了这么大的忙”。张艺没有坚持,让了。 四个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莫斯科的傍晚来得晚,九月的太阳要到七点多才落山,此刻天边还挂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暖色调。 他们走到商场门口,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车身漆黑锃亮,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车头的欢庆女神标在微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银鸟。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司机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宁娜弯腰把恬恬抱起来,转头对张艺说:“张先生,您住哪儿?我们送您。”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那怎么行?”宁娜的语气很坚持,“您帮了恬恬这么大的忙,怎么能让您自己打车?” 宁霜站在旁边,看着张艺,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有同样的意思。 张艺想了想,没有再推辞:“那就麻烦你们了。” 宁娜抱着恬恬上了车,宁霜跟着坐进去,张艺最后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内的空间很大,座椅是真皮的,柔软得像是陷进了云里。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呼吸。 “张先生住哪个酒店?”宁娜问。 “Metropol。” 司机点了点头,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 恬恬已经睡着了,脸埋在妈妈怀里,呼吸均匀。 宁娜轻轻拍着她的背,看向窗外,莫斯科的夜景在车窗外缓缓流淌,霓虹灯、车流、行人的剪影,像一部无声的电影。 宁霜坐在中间,跟张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某种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像清晨的白桦林。 车子开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张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出神。 “张先生。”宁霜忽然开口。 张艺转过头,她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撞在一起。 “你结婚了吗?”她问。 张艺沉默了一秒:“离了。” 宁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车子在Metropol酒店门口停下来。张艺道了谢,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张先生,”宁娜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老公的电话。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以后在国内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您可以给他打电话。” 张艺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是纯黑色的,烫金字体,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名字那一行写着——张坏。 张艺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张……坏?” “嗯,”宁娜笑了一下,“他姓张,单名一个坏字。他爸给他取的名字,说是贱名好养活。” 张艺把名片收好,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路上小心。”宁娜说。 “你们也是。” 张艺关上车门,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幻影缓缓驶入夜色,尾灯在远处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渐渐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张坏。 他笑了一下,把名片揣进兜里,转身走进了酒店。 第45章 归途 张艺在莫斯科待了整整七天。 前三天,他跟着伊万诺夫在射击场泡了整整三个白天。 伊万诺夫不是普通的射击教练——他曾在俄罗斯特种部队服役十二年,车臣、格鲁吉亚、叙利亚,打过仗,流过血,身上有七处枪伤,每一处都是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 “你学枪不是为了比赛,”伊万诺夫第一天就告诉他,“你是为了保命。所以我不教你打靶的那套,我教你怎么在三十秒内把一个人放倒。” 伊万诺夫的教学方式很直接,也很粗暴。 第一天,他让张艺反复练习拔枪、上膛、瞄准、击发这四个动作,从最开始的七八秒,练到最后能在两秒内完成整套流程。 莫斯科郊外的靶场里,张艺站在七米线前,面对一个突然翻转过来的人形靶,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机械动作。 “快一点!再快一点!”伊万诺夫的声音像铁锤一样砸过来,“你慢一秒,死的人就是你!” 张艺咬着牙,手指磨出了血泡,虎口震得发紫。 他没有喊停,甚至没有皱眉。 在上海做程序员那些年,他见过凌晨四点的陆家嘴,见过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后倒在办公桌上的同事。 苦,他吃过的。 但那种苦跟眼前这种不一样——以前是消耗生命,现在是在学着保护生命。 第二天,伊万诺夫开始教他战术射击。 移动中射击、掩体后射击、双人配合、房间清扫——这些在电影里看起来很酷的动作,真正做起来枯燥得要命。 一个简单的“切角”动作,张艺练了整整两个小时,伊万诺夫才勉强满意。 “你的身体协调性一般,”伊万诺夫评价道,“但你很有耐心。耐心,是比天赋更重要的东西。” 第三天,伊万诺夫教了他一些近身格斗的技巧。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招式,而是简单、直接、一击制敌的军体拳。 锁喉、关节技、夺刀、夺枪,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杀意。 “记住,”伊万诺夫最后一次训练结束时对他说,“枪是最后的手段。能用拳头就不用刀,能用刀就不用枪。一旦拔枪,就意味着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张艺记下了。 剩下的四天,他让老谢带着他逛遍了莫斯科的商场和市场。 他没有买那些游客喜欢的东西——套娃、琥珀、巧克力、伏特加。 他去了趟莫斯科中央百货商店,给父母各买了一件貂皮大衣,黑色的男款和深棕色的女款,都是俄罗斯产的紫貂,毛色油亮,手感柔软得像婴儿的皮肤。 两件加起来花了六万多美金,刷的是赌场赢的那张卡,眼睛都没眨一下。 给舅舅买了一块瑞士手表,欧米咖的,钢款,不是最贵的,但够低调。 给舅妈买了一条紫金项链,俄罗斯特产,成色很好,坠子是一朵玫瑰花。 给魏晨买了一套音响——他以前就喜欢听歌,现在送外卖天天在路上跑,估计很久没好好听过音乐了。 给妞妞买了一个毛绒玩具,比恬恬那只兔子大一倍,棕色的泰迪熊,穿着俄罗斯的民族服装,憨态可掬。给姜梦雪买了一个包。 不是随便买的。 他特意去了趟莫斯科的奢侈品一条街,在爱马仕店里挑了一个小时。 导购是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姑娘,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服务态度很好,一款一款地给他介绍。 张艺最后选了一个橘色的Birkin,三十的尺寸,不是最大的,但最适合亚洲女性的身材。 皮质是Togo,耐磨,日常用刚刚好。 刷卡的时候,价格牌上那串数字让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三万多美金。 换成人民币,二十多万。 他这辈子没买过这么贵的包,甚至没见过这么贵的包。 在上海的时候,他前妻最贵的包是一个LV的Neverfull,一万出头,她背了三年都没舍得换。 但他没有犹豫。 刷完卡,导购把包仔细包好,放进橙色的盒子里,又用白色的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张艺拎着盒子走出店门,老谢靠在车上抽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吹了声口哨。 “给女朋友的?” “嗯。” “你女朋友很幸福。” 张艺没有回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离开莫斯科的前一天晚上,老谢请他在一家 Georgian 餐厅吃了顿告别饭。 两个人喝了半瓶伏特加,老谢的话多了一些,讲了些他做导游这些年遇到的奇葩客人。 张艺听着,笑着,没有提武器的事,老谢也没有再问。 “张先生,”老谢最后举起杯,“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客人。” “哪里特别?” 老谢想了想,说:“你不像游客。游客来莫斯科,要么是来看风景的,要么是来花钱的。你不是。你像是来找什么东西的。” 张艺跟他碰了一下杯:“找到了吗?” 老谢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笑了:“应该找到了。” 喝完最后一杯酒,张艺跟老谢握了握手,道了别。第二天一早,他搭上了莫斯科飞往上海的航班。 飞机在浦东机场降落的时候,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多。张艺没有在上海停留,直接转机回了老家。 到家的时候,是傍晚。 车子还没开到巷口,张艺就看见了那栋小楼的变化。 外墙重新粉刷过了,从原来斑驳的白色换成了暖黄色,看起来温馨了很多。 窗户也换了,老式的钢窗拆掉了,换成了断桥铝的双层玻璃,窗框是深棕色的,跟外墙的颜色很搭。 院子里堆着建筑材料,水泥、沙子、瓷砖,码得整整齐齐。 几个工人正在收拾工具,看见他的车停下来,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在车窗边弯下腰。 “您是张老板吧?”他笑着问,“我姓周,是装修队的工头。您爸跟我说过您今天回来。” “周师傅辛苦了。”张艺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两条中华烟,递给他,“给大家分分,抽根烟。” 周师傅接过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哎呀,张老板太客气了。您放心,活儿干得仔细,您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马上改。” 张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一楼的地面已经铺好了,浅灰色的瓷砖,哑光的,防滑。 墙面的腻子刮了两遍,平整度不错,等干了就能刷乳胶漆。 厨房和卫生间的墙砖也贴了一半,白色的,干干净净。 “进度还行,”周师傅跟在后面介绍,“再过十来天,硬装就能收尾。然后进家具、通风,您十一月底差不多就能住进来了。” “不用赶工期,”张艺说,“质量第一。” “您放心,您放心。” 张艺推开一楼的门,走了进去。 客厅比原来大了不少——他把一楼的一间卧室打通了,跟客厅连在一起,做了一个大横厅。 站在客厅中间,能看见院子里的槐树,夕阳从树梢间透过来,落在地砖上,金灿灿的一片。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这栋房子刚建起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七八岁,父亲站在院子里,指着这栋红砖小楼,跟他说:“这是咱们家的房子,以后就是你娶媳妇的房子。”三十年了,房子老了,父亲也老了。 但现在,它又新了。 张艺站了一会儿,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的格局也改了。 原来三间卧室,他改成了两间——一间主卧,带独立的衣帽间和卫生间;一间客房,留给父母偶尔来住。 主卧的窗户朝南,正对着院子里的槐树,采光很好。 三楼起了一半还没有修好,此刻夕阳正好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橘红色。 张艺靠在窗台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楼下传来工人们收工的动静,三轮车的发动机响了几声,渐渐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一根烟抽完,他掐灭烟头,下了楼。 母亲在舅舅家做饭。 装修这段时间,父母一直住在舅舅家,两个老人家在一起有个伴,互相照应。 张艺开车过去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炒菜,舅舅在客厅看电视,父亲坐在阳台上抽烟。 “爸。”张艺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张建国看了他一眼,把烟掐了:“回来了?” “嗯。” “事办完了?” “办完了。” 张建国点了点头,没有问办的是什么事。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不想管,也管不了。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就行。 “房子我看了,”张艺说,“进度还行。” “周师傅挺负责的,”张建国说,“每天都在,盯得很紧。你妈隔两天就去看一趟,比人家自己装修还上心。” 张艺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父亲。张建国接过去,叼在嘴里,张艺给他点上。父子俩沉默地抽着烟,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艺站起来,从车里把那两件貂皮大衣拿了出来。 “爸,妈,给你们买的。” 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张艺手里拎着的两个大袋子,擦了擦手走出来:“买的啥?” 张艺把袋子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深棕色的貂皮大衣从袋子里滑出来,毛色油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母亲的手顿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陷进厚厚的毛里,像摸着一团云。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张艺把那件黑色的男款也拿出来,“爸的这件是黑色的,男款,短款,平时出门也能穿。” 张建国看着那件大衣,没有说话。他伸手摸了摸,指尖在毛面上蹭了蹭,又缩了回去,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你花这钱干啥?”他的声音有些涩,“我又不出门,穿这么好的衣服干啥?” “买了您就穿。”张艺把大衣塞到父亲手里,“别舍不得。” 张建国捧着那件大衣,低着头,半天没说话。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行,穿。” 母亲把那件深棕色的大衣披在身上,走到镜子前照了照,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是笑着的:“好看不?” “好看。”张艺说。 “你爸那件也好看。”母亲回头看了张建国一眼,张建国正把那件黑色的大衣叠起来,动作很小心,像是怕弄皱了。 舅舅从客厅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两件大衣,啧啧了两声:“这毛皮,好东西啊。俄罗斯买的?” “嗯,莫斯科。” “小艺现在出息了,”舅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的,“你爸你妈跟着享福了。” 张艺笑了笑,又从车里拿出那块欧米茄和紫金项链,递给舅舅和舅妈。 舅舅接过手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认识这个牌子,但觉得挺精致。 舅妈识货,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标志,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欧米茄?”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张艺点了点头。 舅妈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看着舅舅,表情复杂得很:“德厚,你知道这表多少钱吗?” 舅舅茫然地摇了摇头。 “至少大几万。”舅妈压低了声音,“人民币。” 舅舅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表掉在地上。他连忙用两只手捧住,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惶恐,又从惶恐变成了不敢置信。 “小艺,这……这太贵重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不能要……” “拿着吧,舅。”张艺把表带帮他扣上,“您戴好看。” 舅舅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舅妈在旁边红了眼眶,把那条紫金项链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晚饭是在舅舅家吃的。 母亲做了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舅妈又加了一个排骨炖藕。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说说笑笑,气氛很好。 父亲喝了两杯酒,话多了一些,跟舅舅聊起年轻时候的事。 张艺听着,偶尔插几句嘴,大部分时间在吃菜。 吃完饭,张艺帮母亲收了碗筷。母亲在厨房洗碗,他站在旁边擦碗,跟小时候一样。 “妈,”张艺放下抹布,“我明天去城里一趟。” “去干啥?” “有点事。可能要去一个礼拜。”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 “去找那个女的?”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 张艺没有说话。 “上次你爸跟我说的那个,”母亲把手在围裙上擦干,看着他,“叫什么来着?姜……姜梦雪?” “嗯。” 母亲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妈不拦你,但你也别瞒着妈。你的事,妈都想管,但管不了。你大了,自己拿主意。” “我知道,妈。” “那个姑娘……人怎么样?”母亲问,声音软了一些。 张艺想了想:“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 “就是……跟她在一起,挺舒服的。” 母亲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你自己看着办。 第二天一早,张艺开车去了城里。 他没有提前给姜梦雪打电话,想给她一个惊喜。 车子在梦雪美妆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店门开着,姜梦雪正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用手机打字。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黑色的包臀裙,头发披在肩上,耳朵上戴着那对珍珠耳环。 张艺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姜梦雪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秒,然后眼睛猛地亮了。她放下手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地响。 “你怎么回来了?”她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嘴角翘着,眼睛弯着,“不是说一个礼拜吗?这才五天。” “提前办完了。”张艺把手里的橙色袋子递给她,“给你带的礼物。” 姜梦雪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整个人僵住了。 她认得那个颜色,那个形状,那个白色的丝带。 她做化妆品生意这么多年,虽然没卖过爱马仕,但这个牌子的包装盒她见过无数次——在小红书上,在抖音上,在那些有钱客户的照片里。 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手接过一个。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飘,“爱马仕?” “嗯。” “张艺,”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你疯了?这个包要几十万……” “二十多万。”张艺说,“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姜梦雪的手在发抖。 她接过袋子,手指勾着丝带,慢慢拉开,打开橙色的盒子。 橘色的Birkin躺在里面,皮质细腻,五金件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皮面的那一刻,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动不动就花这么多钱……你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差不多。”张艺笑了笑。 姜梦雪瞪了他一眼,把包从盒子里拿出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 她走到镜子前,把包挎在手臂上,侧过身看了看,又转过身看了看,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包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好看。” 姜梦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包放回盒子里,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系好丝带,放在柜台上。 然后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双手勾住张艺的脖子,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不客气。” 姜梦雪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领,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味、洗衣液的皂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远方的气息。 “在俄罗斯买的?”她闷闷地问。 “嗯,莫斯科。” “莫斯科冷吗?” “有点凉,但还没下雪。” “你去莫斯科干什么?” “谈生意。” 姜梦雪没有再问。这是她的聪明之处——她知道自己不需要知道所有细节,只需要知道他回来了,站在她面前,抱着她。 “妞妞呢?”张艺问。 “上学去了,下午才回来。” “那你今天还开店吗?” 姜梦雪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你想让我开店吗?” 第46章 旧车新欢 风铃响了一声,店门关上了。 姜梦雪的手指还勾在张艺的衣领上,没有松开。 她把门锁好,转过身,背靠着玻璃门,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绵绵的嗔意。 “张艺,”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说你这个人,给我买几十万的包,自己开什么车?” 张艺低头看了一眼她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指尖圆润,力道不轻不重。 “卡罗拉。”他说。 “卡罗拉?”姜梦雪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还知道你开卡罗拉?你给我买包花二十多万,给你爸买宝马花五六十万,你自己开一辆十万块钱的旧卡罗拉?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她越说越气,手指戳得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他的胸口戳出一个洞来。 “你说你图什么?装穷?低调?还是觉得自个儿不配开好车?我跟你说张艺,你今天必须去把车换了,听见没有?你不换我跟你急。” 张艺被她戳得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姜梦雪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绷不住了,嘴角翘了起来,“我说正经的。你一个大老板,出门谈生意开个卡罗拉,人家怎么看你?还以为你是来蹭饭的。” “行,”张艺抓住她戳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换。” “真的?” “真的。” “今天?” “今天。” 姜梦雪这才满意,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身拿起柜台上的包,把爱马仕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台下面锁好,又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走。” “你店不开了?” “开什么开?”姜梦雪白了他一眼,“今天歇业,陪你买车去。” --- 姜梦雪的车还停在店门口。 那辆乳白色的小牛电动车,张艺上次给她买的,骑了没多久,车身上连个划痕都没有。她骑上去,把包背好,回头看着张艺,拍了拍后座。 “上来。” 张艺看了看那辆电动车,又看了看姜梦雪。 后座不大,坐一个人刚好,但两个人就有些挤了。 姜梦雪今天穿的包臀裙,跨坐在电动车上,裙摆往上缩了一大截,露出大腿根部一大片被黑丝包裹的肌肤。 丝袜是那种薄薄的、透肉的黑色,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张艺跨上去,坐在她身后。 后座确实小,他的大腿紧紧贴着她的臀部,能感觉到那两瓣肉的温度和弹性。 姜梦雪拧动车把,电动车无声地滑了出去,她的身体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 “抱紧我。”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张艺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腰很细,隔着雪纺衬衫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她的身体随着电动车的颠簸轻轻晃动,臀部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大腿根,那种柔软的、有弹性的触感让他的呼吸重了几分。 姜梦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拧大了油门。 --- 城里的4S店集中在开发区,一条大路两侧全是各种品牌的展厅。宝马、奥迪、奔驰、雷克萨斯、沃尔沃,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一个比一个亮。 姜梦雪把电动车停在宝马4S店门口,下了车,理了理裙子,回头看着张艺。 “先看宝马?” “不看了。”张艺说,“我爸开的就是宝马,我不想跟他开一样的。” “那奥迪?” “去看看。” 奥迪的展厅在宝马隔壁,玻璃幕墙,气派得很。门口停着几辆试驾车,A6、Q5、Q7,清一色的黑色,在阳光下锃光瓦亮。 姜梦雪挽着张艺的胳膊走进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展厅里人不多,几个销售顾问站在前台聊天,看见他们进来,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迎了上来。 “先生女士好,欢迎光临奥迪,请问想看哪款车?” 张艺在展厅里转了一圈,目光从A6扫到A8,又从A8扫到Q7。 姜梦雪跟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是挽着他的胳膊,偶尔伸手摸摸车漆,偶尔弯腰看看轮毂。 “有喜欢的吗?”销售顾问笑着问。 张艺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不喜欢?”姜梦雪跟上来。 “太普通了。”张艺说,“奥迪街上太多了,没什么意思。” 姜梦雪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行,那看别的。” 他们又去了雷克萨斯,去了沃尔沃,去了保时捷。 保时捷的展厅里停着一辆卡宴,银色的,线条流畅,姜梦雪多看了两眼,但张艺还是摇了摇头。 “太贵了?” “不是贵不贵的问题,”张艺说,“不合适。” 姜梦雪没有追问。 她发现张艺买车这件事,跟买包完全不一样。 买包的时候他干脆利落,进店、看货、刷卡、走人,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但买车他挑得很仔细,每一家都进去看,每一款都认真打量,像在选一件要穿很多年的衣服。 “最后一家,”张艺说,“奔驰。” 奔驰的展厅在开发区的尽头,独栋的建筑,黑色的玻璃幕墙,巨大的三叉星徽标挂在正中央,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门口的停车场上停满了新车,轿车、SUV、跑车,一排一排的,像阅兵一样整齐。 一个穿黑色套裙的女销售顾问迎了上来,三十出头,长相端庄,笑容得体。她看了一眼张艺,又看了一眼挽着他胳膊的姜梦雪,微微欠身。 “先生女士好,欢迎光临奔驰。请问想看哪款车?” “S级。”张艺说。 女销售顾问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她侧身引路,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这边请,S级的展车在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灯光也更柔和。 展厅中央停着一辆黑色的S450L,车身修长,线条优雅,镀铬的进气格栅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车门开着,内饰是浅棕色的真皮,座椅带菱形格纹,看起来像是某个高级家具店的沙发。 姜梦雪松开张艺的胳膊,走到车旁边,伸手摸了摸引擎盖。车漆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她的手指在上面滑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车……”她回头看了张艺一眼,“得多少钱?” 女销售顾问微笑着回答:“这款S450L,指导价一百一十五万,目前店里有优惠,落地大概一百二十万左右。” 姜梦雪的手顿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 她这辈子见过的最贵的车,是前夫那个老板的宝马7系,据说落地七十多万。一百二十万的车,她想都没想过。 张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座椅的包裹感很好,真皮的触感柔软细腻,跟卡罗拉那种织物座椅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产物。 他握住方向盘,方向盘是真皮包裹的,粗细刚好,握感扎实。 仪表盘是一整块液晶屏,显示效果细腻,可以切换多种模式。 中控台的设计很简洁,没有太多复杂的按键,大部分功能都集成在那块大屏幕里。他随手点了几下,系统的反应很快,界面也很直观。 姜梦雪从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她环顾了一圈车内,伸手摸了摸中控台的木纹饰板,又按了按座椅的调节按钮,座椅缓缓移动,调整到她舒服的位置。 “这座椅真舒服,”她说,“比我家那破沙发都舒服。” 张艺笑了一下,从车里出来,对女销售顾问说:“试驾一下。” 试驾路线是固定的,绕开发区一圈,大概五公里。 张艺坐进驾驶座,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系上安全带。 姜梦雪坐在副驾驶,也系上了安全带,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坐飞机的小姑娘,又紧张又兴奋。 车子启动了。 3.0T的发动机,三百多匹马力,跟卡罗拉那台1.6自吸完全是两个物种。 张艺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没有任何顿挫感,像一艘大船驶出港湾。 “安静。”姜梦雪说。 确实安静。 车窗关着,外面的噪音几乎被完全隔绝,只能听见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张艺把音响打开,随便放了一首歌,柏林之声的音质很好,人声清晰,低音浑厚,像是在听现场。 “这音响也好,”姜梦雪说,“比我家那个小爱同学强多了。” 张艺笑了一声。 试驾路线有一个红绿灯,张艺停下来,等绿灯亮起的时候深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推背感很强,姜梦雪的身体被压在座椅上,惊呼了一声,然后笑了起来。 “慢点慢点,吓死人了。” “动力还行。”张艺说。 “还行?这哪叫还行?这都快飞起来了。” 试驾结束,车子回到展厅门口。张艺熄了火,从车里出来,站在车旁边看了几秒。 “就这辆。”他对女销售顾问说。 “先生您确定吗?”女销售顾问的声音有些发颤,“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配置和选装——” “不用。”张艺打断她,“黑色,棕内,现车,今天能提吗?” 女销售顾问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能的能的,正好有一台现车,配置跟这台展车一样,在库里。您要是确定要,我这就去办手续。” “办吧。” 姜梦雪站在旁边,看着张艺刷卡、签字、办保险、办临牌,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一百二十万,刷一下就没了,连个响声都没有。 “先生,这是您的钥匙。”女销售顾问双手递上两把黑色的钥匙,钥匙上印着三叉星的徽标,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接过钥匙,张艺拉开车门,“带你兜兜风。” --- 新车开出4S店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张艺让他帮他把卡罗拉开回到家给了500代驾费。 张艺握着新车方向盘,姜梦雪坐在副驾驶,车窗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也不管,侧着头看着窗外,嘴角一直翘着。 “张艺,”她忽然说,“你以前开卡罗拉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不起过?” 张艺想了想:“没有。我本来就不在意这些。” “那你现在为什么换车?” “因为你说了。” 姜梦雪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去我那儿吧,”她说,“妞妞中午不回来,在学校吃。” “好。” 车子拐进姜梦雪住的那条巷子,巷子很窄,S450的车身又宽,两边只剩下不到二十公分的空隙。 张艺开得很慢,姜梦雪探出头帮他看路,嘴里念叨着“往左一点”“往右一点”“停停停”,像个驾校教练。 车子在楼下停好,两个人上了楼。 门一关上,姜梦雪就把张艺推到了墙上。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张艺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就撞上了冰凉的墙壁。 她的双手撑在他两侧的墙上,把他困在中间,仰着脸看着他,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张艺,”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在客厅等我一下。” “干嘛?” “换衣服。” 她转身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张艺站在客厅里,听见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拉开衣柜的声响,衣架碰撞的叮当声,拉链拉开的轻响。 他的心跳有些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卧室的门开了。 姜梦雪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蕾丝连衣裙,很短,堪堪包住臀部。 领口开得很低,V字形一路延伸到胸口,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和那道深深的乳沟。 裙子的面料是半透明的蕾丝,能隐约看见底下的皮肤和内衣的轮廓——黑色的,蕾丝的,跟裙子是一套。 她的腿上穿着黑色的丝袜,不是早上那种透肉的薄款,是更厚的、更光滑的那种,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细跟,至少十二厘米,把她的腿衬得又细又长。 头发放下来了,卷卷的,披在肩膀上。 脸上重新化了妆,眼线画得比早上更浓,嘴唇上涂了一层正红色的口红,哑光的,让她的整张脸一下子变得妖冶起来。 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叉着腰,歪着头看着张艺,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勾人的笑。 “看什么看?”她说,“没见过女人?” 张艺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姜梦雪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卧室里拉。 “进来。” 卧室的窗帘拉上了,只留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还有一只毛绒兔子——妞妞的。 姜梦雪把张艺推到床边,他顺势坐在床沿上。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只手慢慢抬起来,撩起裙摆。 裙摆一点一点地往上卷,露出大腿根部被黑丝包裹的肌肤,然后是黑色的蕾丝内裤的边缘,再然后是平坦的小腹,最后是那对被黑色蕾丝文胸托着的巨乳。 她把裙摆撩到腰际,没有再往上拉,就那样停在那里,让张艺看着。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姜梦雪笑了一下,松开裙摆,裙子落下来,重新遮住了那些若隐若现的风景。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张艺的肩膀上,把脸凑近他,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见她呼吸里淡淡的薄荷味。 “张艺,”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给我买了那么贵的车,我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 “不行,”她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必须要谢。” 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滑到他的胸口,一颗一颗地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衬衫敞开,露出他的胸膛。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在他的锁骨上画着圈。 “你瘦了。”她说。 “没有。” “有。”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滑过他的腹肌,滑到他的腰带处,停在那里,“这里也瘦了。” 她拉开他的腰带,解开扣子,拉下裤链。 张艺的呼吸重了。 姜梦雪蹲了下去。 黑色的蕾丝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跪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有欲望,还有一种虔诚的、近乎崇拜的神情。 她的手探进他的内裤里,握住了那根已经硬起来的肉棒,慢慢地抽出来。 青筋暴起,龟头紫红,马眼处渗出一滴透明的先走液。 姜梦雪低下头,伸出舌尖,把那滴先走液舔掉了。 咸的,腥的。 她含住了龟头。 张艺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和温热的头皮。 姜梦雪的口腔湿热而柔软,舌头灵活得像一条蛇,缠绕着他的肉棒,从根部舔到顶端,又从顶端滑回根部。 她吮吸着,发出“啧啧”的水声,唾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他的肉棒往下流,滴在地板上。 她的手握着他的根部,上下撸动着,配合着嘴部的动作,节奏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张艺的手指收紧了,按着她的后脑勺,往自己胯下按。 姜梦雪顺从地往前吞,龟头顶到了她的喉咙口,她干呕了一下,但没有退缩,反而吞得更深。 她的喉咙剧烈蠕动着,一下一下地挤压着龟头,那种被包裹的感觉从龟头蔓延到整根肉棒,再蔓延到他的每一根神经。 “梦雪……”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姜梦雪吐出肉棒,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唾液,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的嘴唇被口红染成了正红色,此刻沾了唾液和先走液,颜色更深了,像熟透的樱桃。 “上来,”她站起来,把他推倒在床上,“躺好。” 张艺仰面躺在床上,姜梦雪跨坐在他腿上,低头看着他。 她的裙摆铺在他的小腹上,黑色的蕾丝面料衬着他的皮肤,黑白分明。 她伸手撩起裙摆,露出那条黑色的蕾丝内裤,裆部已经湿了一块,深色的水渍在黑色蕾丝上格外明显。 她抬起臀部,用手指勾住内裤的边缘,往旁边一拉,露出那片湿润的、粉褐色的阴唇。 然后她用手扶着他的肉棒,对准了自己的入口,慢慢坐了下去。 “嗯……”她咬着嘴唇,发出一声闷哼。 肉棒一点一点地没入她的身体,每一寸的进入都伴随着她身体的颤抖和压抑的呻吟。 她坐到底的时候,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仰起头,脖子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好深……”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顶到了……” 她开始动。 臀部抬起来,又坐下去。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黑色的蕾丝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在跳动。 她的乳房在胸前剧烈地晃动着,虽然被文胸托着,但还是晃得厉害,巨乳像西瓜一样大,像一道忽明忽暗的峡谷。 张艺伸手,抓住了那对晃动的乳房,隔着文胸揉捏着。 蕾丝的面料粗糙,摩擦着他的掌心,乳肉的柔软和蕾丝的坚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用力揉捏着,指尖掐进乳肉里,姜梦雪发出了一声又像痛苦又像快乐的呻吟。 “解开……”她喘着气,“前面……” 张艺的手移到她的胸口,找到了文胸的前扣,拨弄了一下,“啪”的一声,文胸从中间弹开,那对乳房像两只挣脱了牢笼的猛兽,猛地弹了出来。 太大了。 每一次看都觉得大。 F杯,白花花的,乳晕是浅浅的粉褐色,乳头已经硬了,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它们随着姜梦雪上下起伏的动作剧烈地晃动着,奶子甩在张艺脸上,晃得张艺眼花缭乱。 他抓住它们,用力揉捏,十指陷进柔软的肉里,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头,轻轻一搓,姜梦雪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阴道剧烈收缩,差点让他缴械。 “别……”她喘着气,“别捏那里……太敏感了……” 张艺没有停,反而加大了力度。 他捏着那两颗硬起来的乳头,搓揉着、拉扯着,像在弹奏一件乐器。 姜梦雪的呻吟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放荡,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带着哭腔。 “快……快一点……”她加快了速度,臀部撞击他的胯部,发出“啪啪啪”的清脆声响,淫水被挤得到处都是,两个人的阴毛都被浸湿了。 张艺感觉到她的阴道开始收缩,那种被紧紧包裹的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强。他咬着牙,控制着自己不射出来。 “梦雪……我要到了……” “别射……”姜梦雪猛地摇头,动作却没有停,“再坚持一下……我还没到……” 她的动作更快了,臀部像装了马达一样上下跳动,每一次坐下都重重地撞在他的耻骨上。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张艺……张艺……我要到了……我要到了……啊——!”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然后开始剧烈地抽搐。 阴道像痉挛一样猛烈地收缩着,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波都紧紧地绞着他的肉棒,像是要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榨出来。 张艺再也忍不住了,低吼了一声,一股滚烫的精液喷射了出来,灌满了她的阴道。 姜梦雪的身体又抽搐了一下,瘫软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趴在他胸口,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又急又烫,像一团火。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阴道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把那些精液一滴不漏地锁在体内。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从张艺身上翻下来,躺在他旁边,侧过身看着他,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 “色鬼。”她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嘴角是笑着的。 张艺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阳光,从地板移到了床脚,又从床脚移到了墙上。时间在慢慢地走,但他们谁也没有去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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