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山巅(穿越两界至山巅)】(65-71)作者:九十一
字数:40419 第65章 暗涌 张艺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被人用锤子反复敲过。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刺眼的白线。 他眯着眼躺了好一会儿,脑子像一锅煮烂了的粥,什么都搅在一起,分不清东南西北。 昨晚的事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喝酒,敬酒,陈明远搂着他的肩膀说了什么,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翻身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盒解酒药,药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张艺,我走了。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王美君”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女人的身体,散开的头发,还有自己压在上面的重量。 那些画面太碎了,像打碎了的镜子,拼不起来,但每一块碎片都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矿泉水的瓶盖已经拧开了。 他仰头灌了半瓶,凉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头疼缓解了一些。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午九点十七分,陈明远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兄弟昨晚睡得好吗?”第二条:“美美小姨走了,她说谢谢你。”第三条是一个坏笑的表情。 张艺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但足够多了。 旗袍,丝袜,女人被他压在身下时的叫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在她身上留下了那些痕迹。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男人三十八岁,脸上有宿醉后的浮肿,眼底有青黑,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胸口有几道红痕,像是被指甲划过的。 肩膀上还有一个牙印。 不该喝那么多的。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张艺没有给陈明远打电话,直接开车上了高速。 S450在空旷的路面上跑得很稳,他设了定速巡航,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扶手上。 柏林之声没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沉闷声响和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他在想王美君。 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纸条上写的“王美君”陈明远他个傻叉肯定是他搞得鬼,昨晚他把一个几乎陌生的女人压在身下,粗暴地撕开她的衣服,在她身上留下那些痕迹。 他甚至记不清她的脸。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眼睛发涩。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随心所欲了? 张艺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 也许是从第一次穿越到苍澜界的那天开始的。 也许是从第一次用异能作弊、随意穿梭两界、随意掌控他人生死的那天开始的。 有钱了,有本事了,有女人了,什么都唾手可得了,人就变了。 车子驶过长江大桥,江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他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 下午两点多,张艺到了县城。 他没有回舅舅家,而是直接去了姜梦雪那儿。车子停在“梦雪美妆”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店门开着,姜梦雪正蹲在门口拆快递。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 头发扎了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飘着。 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皮肤很好,白里透红,嘴唇饱满红润,像刚洗过的樱桃。 她听见车声,抬起头,看见那辆黑色S450,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迎上来。 “回来了?”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温度,“吃饭了没?” “还没。” “就知道你没吃。”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店里走,“我给你下碗面,你等着。” 张艺跟着她走进店里。 店面还是老样子,货架上摆着各种化妆品,收拾得整整齐齐。 柜台后面多了一把椅子,椅子上放着一个粉色的坐垫——那是他上次买的,说她坐着太硬了。 她嘴上说“乱花钱”,第二天就把坐垫垫上了。 姜梦雪在后面的小厨房里忙活。 水烧开了,面条下锅,她在案板上切葱花。 张艺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白T恤扎在牛仔裤里,腰身纤细,臀部浑圆,牛仔裤绷得紧紧的,勾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她踮起脚尖去够橱柜上的酱油瓶时,T恤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际的皮肤,白得晃眼。 面端上来了。 一碗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热气腾腾的。 姜梦雪把碗放在他面前,又把筷子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好吃吗?”她问。 “好吃。” “每次都说好吃,能不能换个词?” “非常好吃。” 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两个酒窝深深浅浅的。 她伸出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一边,轻声问:“今晚在这里睡吗?我待会儿去买点菜。” 张艺摇了摇头:“待会儿还要去办点事,过几天再来看你。” 姜梦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 从姜梦雪那儿出来,张艺开车去了魏晨的中介店。 店在城南新开的那条商业街上,门面不大,但招牌很亮——“晨艺房产”,白底蓝字,干净利落。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魏晨正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声音不大,语速很快,跟客户聊得热火朝天。 林晓芬坐在旁边的小桌上整理文件,看见张艺进来,连忙站起来笑着招呼他坐。 魏晨挂了电话,站起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张艺!你来得正好!”他绕过办公桌,拍了拍张艺的肩膀,“上个月我们赚了六万多!六万多!你猜怎么着?我昨天刚签了一个大单,光那一单的中介费就两万八!” 他拉着张艺在沙发上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一张一张地翻给他看,嘴里念念有词,跟念经似的。 张艺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 “……所以下个月我打算再招两个人,”魏晨合上文件,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个专门跑房源,一个专门带看。这样我就能腾出手来,多跑跑关系,跟那些开发商的销售经理多走动走动。” “行。”张艺说,“你看着办。” 魏晨嘿嘿笑了两声,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罐茶叶,用开水泡了两杯,递给张艺一杯。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张艺。 “你是不是有事?”他问。 “没有。” “少来。”魏晨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说吧,什么事?” 张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魏晨,”他说,“你说人有钱了,是不是就会变?” 魏晨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张艺,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子。他的表情变了,从嬉皮笑脸变成了一种认真的、凝重的、带着担忧的神色。 “张艺,你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你他妈少来。”魏晨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跟哥说,哥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帮你出出主意还是行的。” 张艺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汤是浅绿色的,几片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来。 “我以前觉得,”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有钱了就好了。有钱了,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但现在我发现,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有些东西,钱越多,越解决不了。” 魏晨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张艺,”他说,“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 “你说。” “人这一辈子,开心最重要,别想些乱七八糟的。”魏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你现在有钱了,就该多陪陪父母,早点生个孩子。兄弟,你不小了。” 张艺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一下:“知道了。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 从魏晨店里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他走到街尾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胡盼盼。 她站在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前面,手里攥着几个硬币,正在跟老板讨价还价。 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孕妇裙,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开衫毛衣,肚子比上次见面时又大了一些,圆滚滚的,把裙子撑得紧绷绷的。 “老板,便宜点呗,五块钱行不行?” “不行不行,六块,最低六块。” “五块五?” “五块五也不行。” 胡盼盼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硬币数了又数,最后还是递了过去。 六块钱,一个钢镚一个钢镚地数,数得很慢。 老板把烤红薯递给她,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低头闻了闻,嘴角翘了一下,转身要走。 她一抬头,看见了张艺。 整个人愣住了。 手一抖,烤红薯差点掉地上,她连忙用两只手捧住。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不该笑的尴尬。 “张……张艺?”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张艺看了她一眼,“准备回家?” “嗯。”她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的小区,“就那个小区,你上次帮我租的那个。走路过来五分钟。” 张艺看着她手里的烤红薯,又看了看她身上的旧毛衣。 毛衣起满了球,袖口脱了线,几根线头垂在外面。 孕妇裙是新的——上次买的那些之一,淡粉色的,穿在她身上很好看,衬得她气色好了很多。 “晚饭就吃这个?”他问。 胡盼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红薯,脸微微红了一下。 “不是,我就是……嘴馋了,买一个尝尝。家里做了饭,回去再吃。”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你……你吃饭了没?要不……去我那儿吃?我做了排骨汤,一个人喝不完。” 张艺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丝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她捧烤红薯的姿势——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件宝贝。 红薯的热气从指缝间冒出来,在暮色里飘着白烟。 “好。”他说。 胡盼盼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那走吧。”她转过身,在前面带路,“不远,就前面那个小区。” 她走得不快,一只手捧着烤红薯,另一只手扶着腰,步子碎碎的。 孕妇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裙摆下面露出一截小腿,纤细白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布鞋,鞋面很干净。 张艺跟在后面,看着她走路的背影。 她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一些,气色也好了一些。 脸上有肉了,她走路的姿势还是不太稳——肚子太大了,重心前倾——但她走得很认真,一步一步的,像是在丈量什么。 到了楼下,她停下来,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电梯在四楼停下,她走出电梯,走到402门口,又掏出钥匙开了门。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把手里的烤红薯换到左手,“家里有点乱,你别嫌弃。” 张艺走进去。 房子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沙发上的塑料膜已经撕掉了,露出了浅蓝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放着两个靠垫,一粉一蓝。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放的是一部古装剧。 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香味,混着姜片的辛辣和红枣的甜香。 胡盼盼把烤红薯放在茶几上,走进厨房,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了。她转过身,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盛了两碗米饭,端到餐桌上。 “坐吧。”她招呼张艺,“汤还得一会儿,先吃饭。” 张艺在餐桌前坐下。 菜不多,但都是热乎的——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红烧排骨,一小碟咸菜。 胡盼盼把排骨汤端上来,放在桌子中间,又拿了两双筷子,在张艺对面坐下。 “尝尝。”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张艺碗里,“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张艺咬了一口。排骨炖得软烂,骨头一抿就出来了,味道不错。 “好吃。”他说。 胡盼盼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开心,还有一种“终于有人认可我了”的小小得意。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点了点头。 “还行,”她说,“就是盐放多了一点点。” 她吃饭的样子很慢,很小口,每一口都要嚼很久。 不是矜持,是真的在吃。 她像一个饿过很久的人,终于能安安稳稳地吃一顿饭了,舍不得吃太快,怕吃完了就没有了。 张艺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胡盼盼,”他放下筷子,“上次给你的钱,还够用吗?” 胡盼盼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够。”她的声音很轻,“你给的那些,够我用很久了。” “够用就行。”张艺重新拿起筷子,“过几天我准备开个店,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我那儿上班。” 胡盼盼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我能做什么?我……我什么都不会。” “不用会什么。”张艺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我准备开个茶楼,你就是帮忙看看店,收收钱,打扫卫生都有人干。不累。” 胡盼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你为什么开茶楼?” 张艺放下碗,靠在椅背上。 “我平时喜欢安静,找个地方坐坐,喝喝茶,看看书,挺好。再说——”他顿了顿,“咱们那些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很多人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要是县城有个地方,大家回来了能聚聚,喝杯茶,聊聊天,也算是很不错。” 胡盼盼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像冬天早晨透过窗帘的那一缕光。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粒米饭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那……那我真的可以去吗?”她小声问,“我挺着个大肚子,会不会影响你生意?” “不影响。”张艺说,“茶楼又不是什么热闹地方,你坐着就行。” 胡盼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端起碗,把剩下的饭一粒一粒地扒进嘴里,吃得很干净。碗底光光亮亮的,不用洗都行。 吃完饭后,胡盼盼要收拾碗筷,张艺拦住了她,说你去坐着,我来。 胡盼盼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挽起袖子洗碗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客厅。 她坐到沙发上,把那个已经凉了的烤红薯拿起来,掰成两半,一半放在茶几上,一半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吃着。 电视里的古装剧演到了男女主角分别的场景,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男主角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狠心打马而去。 胡盼盼看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在转着别的事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把孕妇裙撑得绷紧。 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 生完之后呢? 孩子怎么办? 谁来带? 她一个人带的话,还能去上班吗? 她把手里最后一口烤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张艺已经把碗洗好了,正在用抹布擦灶台。 他擦得很仔细,连油烟机的边角都擦了一遍。 胡盼盼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张艺。”她喊了一声。 “嗯?”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灶台。他把抹布叠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胡盼盼。 她的眼眶有点红,嘴唇抿着,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 “胡盼盼,”他说,“你是我同学。” 就这一句。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煽情的安慰,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你是我同学。 胡盼盼的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她连忙用手背擦掉,又笑了,笑得又哭又笑的,像个傻子。 “你这个人,”她吸了吸鼻子,“你这个人真是……” 她说不下去了。 --- 第66章 湖畔茶事 张艺从胡盼盼家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从湖面上吹过来,把路边的银杏树吹得沙沙作响。 他开着车在县城里转了一圈,脑子里盘算着茶楼的事。 八马茶业——这个品牌他喝过,在上海的时候,客户送过两盒赛珍珠1000,味道不错,包装也体面。 后来他查过,这是个连锁品牌,在福建起家,全国各地都有加盟店。 做茶叶生意,品牌很重要。 苍澜界那边的人认老字号、认口碑,蓝星这边也一样。 与其自己从零开始瞎折腾,不如直接加盟一个成熟的品牌,把他们的供应链、产品体系、管理经验一并拿过来用,省时省力。 他把车停在电子城旁边的湖边,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这一带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段之一。 电子城、步行街、商业广场都在这附近,周末的时候人流量很大。 湖边修了步道和景观带,晚上很多人来这里散步、跳广场舞。 如果在这里开一家茶楼,既有商业区的客流,又有湖边的景致,位置绝佳。 他看了一眼电子城旁边那排店面。 一栋三层的独立建筑,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门头挂着“宏达电子”的招牌。 一楼是卖电脑和手机的,二楼和三楼看样子是仓库或者办公室。 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卷帘门半拉着,已经关门了。 张艺把烟掐灭,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这栋楼的信息。 没有挂出来卖,但他不着急——这年头,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第二天一早,张艺先给八马茶业的加盟热线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甜美的姑娘,标准的话术开场白:“您好,八马茶业加盟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咨询一下加盟的事。” “好的先生,请问您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们的加盟经理会尽快跟您联系。” “你们能不能直接派人来一趟?我在县城,想开一家店,位置已经看好了。电话里说不清楚,面谈比较方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位客户这么直接。姑娘的声音依然甜美,但多了一丝谨慎:“先生,请问您怎么称呼?在哪个城市?” “免贵姓张,XX省XX县。” “好的张先生,我这边帮您登记一下,稍后我们的加盟经理会跟您确认具体时间。请问您大概什么时候方便?”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张艺又给魏晨打了一个。 “晨哥,你认识搞装修的吗?” “装修?你要装啥?”魏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音里传来林晓芬在厨房炒菜的动静。 “茶楼。我准备开个茶楼,连锁加盟的那种。要找个靠谱的装修公司,做中式风格的,有经验的。” “茶楼?”魏晨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咋突然想开茶楼了?你不是做进出口的吗?” “想开了就开呗。你帮我打听打听,县城或者市里有没有做过茶楼、会所装修的团队。钱不是问题,活儿要细。” “行,我帮你问问。对了,你那个店在哪儿?” “电子城旁边,湖边上。我待会儿去看那栋楼,要是合适就直接买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魏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慨的语气:“张艺,你现在买个楼,跟买个菜似的。” 张艺笑了一下,没接话。 --- 上午九点半,张艺到了电子城旁边那栋楼。 卷帘门已经拉上去了,一楼是电子产品卖场,几个穿蓝色工服的店员正在打扫卫生。 张艺推门进去,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您好,看手机还是电脑?” “我找你们老板。” 小伙子的笑容僵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板不在。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这栋楼卖不卖?” 小伙子愣住了。他大概在这家店干了不短的时间,还是头一回遇见进门就问买楼的。 “您……您稍等,我给您找一下老板的电话。”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翻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走过来:“老板说他二十分钟到。您要不先坐会儿?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张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出去,绕着这栋楼转了一圈。 楼是三层的,坐北朝南,正对着湖面。 一楼大概一百来平,二楼和三楼面积差不多,加起来三百平出头。 外墙的瓷砖有些旧了,但结构看着很结实。 楼后面有一小块空地,可以停三四辆车。 门口就是湖边步道,种着一排柳树,秋天的时候柳叶半黄半绿,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就晃。 他站在湖边,点了一根烟。 水面很平静,倒映着对岸的楼房和天空的云。 几只白鹭在水边踱步,偶尔低下头啄一下,又抬起头,警惕地四处张望。 一辆黑色的老款奥迪A6停在门口,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你好你好,我就是这儿的老板,姓陈。”他走过来,伸出手,跟张艺握了一下,“听店员说,你想买这栋楼?” “陈老板,这楼您卖不卖?” 陈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辆黑色S450,目光在车上停了一瞬,脸上堆起了更深的笑容。 “卖。怎么不卖?我这店生意也一般,早想转了。你要是诚心要,价钱好商量。” “多少钱?” 陈老板伸出一个手指头:“三百万。” 张艺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陈老板,我能上去看看吗?” “能能能,随便看。”陈老板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开了侧面的小门,领着张艺上了楼。 二楼和三楼都是空的,以前做过仓库,地上积了一层灰,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旧货架。 窗户不大,采光一般,但胜在层高不错,装修的时候可以做吊顶和灯光来弥补。 张艺在三楼靠湖的那面墙上站了一会儿,想着如果把这一面墙全部换成落地玻璃,坐在窗前喝茶,能看见整个湖面的景色。 “陈老板,”张艺转过身,“三百万,过户手续您负责,税费各付各的。行的话,今天签合同,我全款。” 陈老板的嘴微微张了一下,眼睛里的光从精明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一种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兴奋。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干脆,连价都不还。 “行,行!”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张老板爽快!我这就让我儿子把合同打印出来,咱们下午就去办手续?” “下午来不及了。明天上午,房管局见。” “成!成!” --- 从楼里出来,张艺上了车,给八马茶业的加盟经理打了个电话。 对方说最快后天能到,问他方不方便。张艺说方便,到了给他打电话,他去车站接。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湖面上的白鹭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胡盼盼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店面看好了,在电子城旁边,靠湖的那栋三层楼。回头装修好了你来当店长。” 回复来得很快:“啊?我?我不行吧?我什么都不会……” “不会就学。八马茶业的人会来培训,你跟着学就行。到时候再招两个茶艺师,你主要负责管店。”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发过来一条:“张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艺看着这行字,想起了昨天她问过同样的问题,他回答“你是我同学”。 今天他不想再这么回答了。 “因为你需要。”他打了四个字,发了过去。 这一次,那边很久都没有回复。他以为她不会回了,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亮了。 “那我好好干。不会让你失望的。” 张艺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发动车子,往孟静仪卫生院开去了。 第67章 江城之约 张艺到镇卫生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门诊楼不大,三层,外墙刷着白色涂料,有些地方起了皮,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门口的停车位上稀稀拉拉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五菱宏光,他的S450往那一停,显得格格不入。 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看了两眼,又缩回去了。 他推开门诊楼的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里没什么人,几个科室的门关着,只有最里面那间开着半扇门,灯亮着,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张艺走过去,在门口站定。 孟静仪坐在诊桌后面,白大褂敞着,里面是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 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脸型愈发柔和。 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但皮肤白净,嘴唇是那种天生的粉红色,看着就让人舒服。 她正在跟一个年轻女孩说话。 那女孩二十出头,穿一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攥着一张检查单,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只受惊的小鹿。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紧张,有害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的恍惚。 “确定不要了?”孟静仪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女孩摇了摇头,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孟静仪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一支笔,放在桌上,手指点在需要填写的栏目上,一个一个地指给她看。 “这个,填你的名字。这个,填身份证号。这个,家属签字——你家属来了吗?” 女孩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轻又碎:“没……没来。我不敢跟我妈说。” 孟静仪沉默了两秒,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女孩接过去,捂在脸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压抑。 张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他看着孟静仪——她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面前,姿态是耐心的、不催促的。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耐烦,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就是很平静地、很认真地等着,等那个女孩哭完。 过了一会儿,女孩的哭声小了。她把纸巾从脸上拿下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膏晕开了一点,在眼下洇出两小片灰色的痕迹。 “医生,”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我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孟静仪说,“手术不大,半个小时就好。术后观察两小时,没有异常就可以走了。回去以后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一个月内不能同房。” 她顿了顿,看着女孩的眼睛,语气放轻了一些:“下次注意点,别让自己再受这种罪。” 女孩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笔,在表格上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填着自己的名字。 填完了,她把表格推过去,站起来,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快步走出了诊室。 经过张艺身边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孟静仪抬起头,看见张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淡蓝色衬衫和深灰色的西裤。 衬衫扎在裤腰里,腰身纤细,胸部饱满,把衬衫撑出两道柔和的弧线。 “刚到。”张艺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刚才那个——你病人?” “嗯。”孟静仪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病历本、检查单、表格,分门别类放好,“小姑娘,才二十一,男朋友不负责,自己一个人来的。做人流,连家属都不敢叫。” 她说着,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见多了这种事之后的疲惫。 “这种事多吗?”张艺问。 “多。”孟静仪把抽屉锁上,拿起手机和钥匙,站起来,“每个月都有。最小的才十六,最大的四十多。有的来了好几次了,我都认识她了。” 她走到门口,关了灯,转过身看着张艺,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和的、让人安心的笑。 “走吧,晚上想吃什么?” “烧烤。” “烧烤?”她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行,你请客。” 烧烤店在镇东头,是张艺以前常去的那家。 店不大,门口支着几个烧烤架,炭火烧得通红,油烟升起来,在路灯下变成一团一团的白雾。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光着膀子,围裙上全是油渍,手里抓着一大把羊肉串,翻来翻去地烤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孟静仪坐在塑料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像个小学生。 她很少来这种地方。 平时下班了就回家,煮碗面,炒个菜,一个人吃,吃完洗碗,洗完洗澡,洗完躺床上看手机,看到困了就睡。 日子过得像一条直线,没有起伏,没有波澜。 张艺拿了一堆串回来——羊肉、牛肉、鸡翅、脆骨、韭菜、金针菇,满满两大盘,放在桌上。 又搬了一箱啤酒,绿瓶的,冰镇的,瓶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这么多?”孟静仪看着那堆串和那箱啤酒,眼睛微微睁大,“两个人吃得了吗?” “吃不了打包。” 张艺用牙齿咬开两瓶啤酒,递给她一瓶。 孟静仪接过去,犹豫了一下,也学着他的样子,举起瓶子喝了一口。 啤酒冰凉的,带着微微的苦味,她不太习惯,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没怎么喝过啤酒?”张艺问。 “喝得少。在医院上班,随时可能有事,不敢喝。” “今晚没事?” “今晚没事。”她笑了笑,“就算有事,喝了酒也去不了了。” 她说完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比刚才多,喉咙动了好几下,咽下去了。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两个人吃着串,喝着啤酒,聊着些有的没的。 张艺说他在县城看中了一栋楼,准备开个茶楼。 孟静仪听着,时不时问两句,说“那挺好的”“祝你生意兴隆”。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专注的,像是在听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三瓶啤酒喝完的时候,孟静仪的话多了一些。 她开始讲她小时候的事——在村里长大,家里穷,父亲身体不好,母亲一个人种地养家。 她从小就知道要读书,要考出去,不能像村里那些姑娘一样,初中毕业就去打工,十八九岁就嫁人,二十出头就抱着孩子蹲在村口晒太阳。 “我考了三年,”她低着头,手指在啤酒瓶上慢慢地摩挲着,瓶壁上凝着的水珠被她的手指抹开,又聚拢,“第一年差两分,第二年差一分,第三年才考上。” “不容易。”张艺说。 “是不容易。”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我妈说,要不别考了,去镇上找个厂上班吧。我不肯。我说我要考,考不上就继续考。我妈没说话,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看见她眼睛肿了。” 她端起啤酒瓶,把剩下的半瓶一口气喝完了,放下瓶子的时候,手有些晃。 “后来我考上了,去了市里的卫校。再后来,又考了执业医师,分到了镇卫生院。”她看着张艺,眼睛里有光,那光里有骄傲,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走到这里了、却发现这里也不是终点的迷茫,“我以为考上了就好了,工作了就好了。但真的到了这一步,发现也就那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一天一天地过,没什么意思。” 张艺没有说话,又开了一瓶啤酒递给她。 孟静仪接过去,喝了一口,这一次她没有皱眉。 “你呢?”她问,“你以前在上海,是不是也很辛苦?” “还行。”张艺说,“就是加班多。有时候连续几天不睡觉,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那时候年轻,觉得没什么,扛得住。现在想想,那种日子不是人过的。” “那你怎么熬过来的?” 张艺想了想,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口。 “也没怎么熬。就是一天一天地过,过到某一天,突然就不想过下去了。” 孟静仪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手指在啤酒瓶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像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张艺,”她的声音很轻,“你以前结过婚,是不是?” “嗯。”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艺沉默了几秒,弹了弹烟灰。 “好人。就是不适合我。” 孟静仪没有再问。她端起啤酒瓶,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们吃到很晚。 烧烤店的客人渐渐少了,老板开始收拾桌椅,把塑料椅子一张一张地摞起来。 炭火灭了,烤架上只剩下几根烧焦的竹签。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一个高一个矮,靠得很近。 孟静仪喝了六瓶啤酒。 她的酒量确实不行,脸上红得像涂了胭脂,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说话的时候舌头微微打结,但思路还算清晰。 “张艺,”她撑着下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醉意的笑,“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 “不知道。”张艺把最后一根串吃完,把竹签扔在桌上,“可能是怕孤单吧。” “那你现在怕不怕?” 张艺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醉意,有迷茫,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什么的期待。 “不怕。”他说。 孟静仪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我也不怕。”她说,“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一个人不太好。” 张艺结了账,扶着孟静仪上了车。 她的出租屋在卫生院后面的家属楼,老式的六层楼房,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张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她脚下的台阶。 孟静仪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她的手扶着墙,另一只手被张艺牵着,手心很热,指尖微凉。 四楼,401。 她从包里摸出钥匙,捅了好几下才把锁打开。门开了,张艺扶着她走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有一张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 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有她和父母的合影,有她大学毕业时的单人照,还有一张是她穿白大褂站在卫生院门口拍的,笑得眼睛弯弯的。 张艺扶她在沙发上坐下,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孟静仪接过去,双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口,水珠挂在她的嘴唇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抬起头,看着张艺。 “你要走了?”她的声音有些涩,有些舍不得。 “嗯,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张艺伸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树叶。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 孟静仪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的翅膀。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张艺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张艺。”她忽然开口。 他停下来,回头。 孟静仪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杯水,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路上慢点开。” “好。” 门关上了。 张艺下了楼,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刚上主路,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孟静仪发来的消息。 “张艺,我跟你说个事。我报名了武汉协和医院的学习,下个月就走,去半年。” 张艺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把车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才拿起手机回复。 “怎么突然想去学习了?” “早就想去了。一直没下定决心。今天那个小姑娘,二十一岁,一个人来做流产,连家属都不敢叫。我在想,如果我技术再好一些,是不是能帮到更多人。” 张艺看着屏幕上的字,把烟叼在嘴里,烟雾熏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过去的是:“武汉也不远,想去就去,我支持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很久。 张艺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亮了。 “你等我吗?” 只有四个字。 张艺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烟烧到了手指,烫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把烟掐灭在车窗外。 他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明暗交替,像电影里的蒙太奇。他的影子在车厢里忽明忽暗,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车子开了十分钟,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孟静仪没有发新的消息。最后一条还是那四个字——“你等我吗?” 张艺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 绿灯亮了,后面传来喇叭声。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回到家,张艺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孟静仪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地看着他的样子,一会儿是王美君纸条上那行字——“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一会儿又是姜梦雪站在店门口、笑着问他“回来了?”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给孟静仪发了一条消息。 “去武汉好好学习。等你回来,我请你吃烧烤。”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好。一言为定。” 张艺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秋虫的叫声,细细的,密密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安眠曲。 他在那声音里慢慢沉了下去。 第68章 湖窗春色 面试约在上午十点。 张艺把茶楼的三楼简单收拾了一下,从家里搬了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又在墙角放了一盆绿萝,好歹像个面试的地方。 窗户正对着湖面,秋天的阳光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湖风吹进来,带着水草和桂花的味道。 第一个来的是个年轻姑娘。 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黑色的包臀裙,头发染成栗色,烫了大卷,披在肩膀上。 化了淡妆,眼线画得有点重,睫毛刷得又翘又密,嘴唇上涂了一层粉色的唇釉,水润润的。 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但身材比例不错,腿长,腰细,胸前那两坨肉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扣子之间的缝隙微微张开,能看见里面白色的蕾丝文胸。 她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紧张又努力镇定的表情。 “您好,请问……这里是面试的地方吗?” “进来吧。”张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简历,“坐。” 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包上,腰背挺得笔直。 坐下的时候,包臀裙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她连忙用手拉了拉裙摆,脸微微红了一下。 “叫什么名字?” “周……周小曼。”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像绷得太紧的琴弦。 张艺低头看了一眼简历。 二十三岁,大专学历,之前在一家咖啡馆做过两年店长,已婚,没有孩子。 简历上贴的照片是精修过的,比本人好看一些,但本人也不差,五官清秀,皮肤白净,就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人多看两眼的姑娘。 “为什么想换工作?”张艺问。 周小曼咬了咬嘴唇,想了一下:“咖啡馆那边……生意不好,老板想把店盘出去。我……我想找个稳定一点的工作。” “茶楼的工作跟咖啡馆不太一样。茶叶的知识、冲泡的手法、客人的接待,这些都要从头学起。你能接受吗?” “能!”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像是怕他不信,“我学东西很快的。之前在咖啡馆,我也是从零开始学的,两个月就上手了。” 张艺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对加班的看法、对薪资的期望、住在哪里、通勤方不方便。 周小曼一一回答,声音渐渐不那么紧了,语速也自然了一些。 说话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领口往下坠,张艺能看见那道浅浅的乳沟和白色蕾丝文胸的边缘,但他没有多看。 “行,我知道了。”张艺把简历放在一边,“回去等通知,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好的,谢谢您。”周小曼站起来,拎着包,朝他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张艺拿起第二份简历。 赵敏。三十六岁。之前在一家养生会所做技师。 他盯着“养生会所”四个字看了两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翻到下一页,看了一眼照片——圆脸,短发,五官端正,不算漂亮,但看着舒服,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软绵绵的味道。 赵敏。 这个女人,他见过。 张艺把简历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想起来了。 在上海的时候,他刚拿到卖钻石的钱,去了一家按摩店,给他按摩的那个女人就叫赵姐。 她老公得了癌症,家里穷得叮当响,她白天在按摩店上班,晚上还要去医院照顾病人。 他给了她五千块钱,让她“上来”。 就是她。 张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世界真小。 门被敲了三下,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进。” 门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 张艺抬眼看去,果然是那张脸。 圆脸,短发,五官端正,眉眼间那种软绵绵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但她比在上海的时候瘦了一些,下巴尖了,颧骨高了,眼角的细纹也深了几道。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不高,但布料薄,能看出底下的轮廓。 胸很大,比周小曼大得多,把裙子的面料撑得紧绷绷的,像两个装满水的气球挂在胸前,走路的时候微微晃动,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挪不开眼的质感。 她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之后的温顺。 “您好,我是赵敏,来面试的。”她的声音比在上海的时候沙哑了一些,但那种软糯的、糯米饭一样的质感还在。 张艺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赵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了一下,嘴角的笑僵了半秒,又恢复了。 她走到椅子旁边,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站着,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是恭谨的、低眉顺眼的。 “坐。”张艺说。 她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怕出错的气息。 “赵姐,”张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还认得我吗?” 赵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瞳孔慢慢地、慢慢地放大了。 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声音。 “你……你是……”她的声音在发抖,“上海的……张……张先生?” “记性不错。” 赵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那种害怕的白,是一种被突然掀开旧伤疤的、猝不及防的白。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她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裙摆,攥得指节发白,指节上的骨节都凸了出来。 “张先生……”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知道是您……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来了……” “为什么?” 赵敏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裙摆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我不好意思……”她的声音又轻又碎,像一片被风吹破的纸,“那天……那天的事……我一直记得……我觉得自己……特别不要脸……” 张艺没有说话,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赵敏接过去,捂在脸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把纸巾从脸上拿下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张艺,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 “对不起,张先生,我失态了。” “没事。” 赵敏低下头,手指绞着那张湿透了的纸巾,把它绞成一条一条的,又展开,又绞。她的动作是无意识的,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那个店,”张艺问,“还在开吗?” 赵敏摇了摇头。 “被封了。”她的声音涩得像嚼了一口生柿子,“上个月的事。上面来检查,说我们那个店没有资质,直接贴了封条。老板也跑了,我们几个技师的工资都没结。” “你老公呢?” 赵敏的手指顿了一下。 “走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上上个月走的。癌晚期了,拖了半年,没救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张艺,嘴角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张先生,我现在是一个人。没工作,没收入,房子是租的,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我听说您这里在招人,就想着来试试。我不知道是您……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擦,任它流。 “张先生,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不干净。但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您要是觉得我不合适,我这就走,不耽误您时间。” 她站起来,弯腰去拿脚边的包。 “坐下。”张艺说。 赵敏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两秒,慢慢直起身,看着张艺。张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不像是在赶她走。 “简历上说,你在养生会所做技师,做了几年?” 赵敏重新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像个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 “六年。”她说,“从三十岁开始做的。” “会泡茶吗?” 赵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但我可以学。我学东西不慢的。” 张艺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赵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垂下去,盯着桌上的简历,不敢跟他对视。 “赵姐,”张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私密的意味,“在上海那次,你后来怎么样了?” 赵敏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的手指又开始绞裙摆,绞得指节发白。 “我……我回去以后,”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把那五千块钱存起来了。后来我老公住院,花光了。我……我一直记得那天的事。张先生,您是个好人。那些钱,我本来想还您的,但一直没凑够……” “不用还。”张艺打断她,“那是我给你的。” 赵敏低着头,没有说话。 张艺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湖风吹进来,带着水草和桂花的气息。 湖面上有几只白鹭在踱步,偶尔低下头啄一下,又抬起头,警惕地四处张望。 远处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赵姐,”他没有回头,“你在上海那家店,一个月能挣多少?” 赵敏沉默了几秒:“好的时候七八千,差的时候四五千。去掉房租和吃饭,剩不下多少。” “我这儿,底薪三千,加提成,一个月大概能拿六七千。”张艺转过身,看着她,“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茶艺不会可以学,我请人教。” 赵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光,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张先生,您……您愿意要我?” “我说了,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 “愿意!我愿意!”赵敏站起来,声音又急又响,像是怕他反悔,“张先生,我一定好好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站在那里,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难看极了,但也动人极了。 张艺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了,别哭了。去洗把脸,待会儿我让人带你去办入职手续。” “嗯!”赵敏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张艺。 “张先生,”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语气,“您……您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顿饭。不是为了那个……就是想谢谢您。” 张艺看着她,看了两秒。 “晚上再说。” 赵敏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张艺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湖风吹进来,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慢慢抽着。烟雾在阳光里散开,变成一缕一缕的灰白色,被风吹散,无影无踪。 一根烟抽完,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赵敏的简历又看了一遍。 三十六岁。丧偶。无子女。之前在一家养生会所做技师,工作了六年。 六年。 张艺把简历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 茶楼开业以后,需要有经验的人来管理。 胡盼盼是他的同学,但从来没有做过管理,能不能撑起来还是未知数。 赵敏做了六年的技师,虽然不是一个行业,但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知道怎么处理突发状况。 这个人,也许可以培养一下。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张艺拿起手机,给魏晨打了个电话。 “晨哥,装修的事问得怎么样了?” “问到了。市里有一家公司,专门做茶楼和会所装修的,老板是我以前一个客户的亲戚。我把他电话发给你,你直接跟他联系。” “行。” “对了,你那个楼买下来了?” “昨天已经过户了。” “操。”魏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灿灿的一片。 窗外是湖面,波光粼粼,几只白鹭在水边踱步。 远处是县城的轮廓,高楼矮房,层层叠叠,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幅淡彩的水墨画。 这间屋子,很快就会变成茶楼的一部分。 他会在这里招待客人,谈生意,也许还会在这里喝茶、看书、发呆。 这是他在蓝星的新起点,是他从“有钱”变成“有事做”的第一步。 他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 傍晚的时候,张艺接到了赵敏的电话。 “张先生,”她的声音比上午轻快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软糯的、小心翼翼的质感,“我……我晚上想请您吃饭。您有空吗?” 张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 “在哪儿?” “您说地方。我对县城不太熟。” 张艺想了想:“步行街有一家西餐厅,味道不错。你知道在哪儿吗?” “我知道我知道。那行,我定个包厢,待会见。 第69章 夜访 西餐厅在步行街中段,门面不大,但装修讲究。 暖黄色的灯光从水晶吊灯上洒下来,照在米白色的桌布上,把整间屋子衬得柔软又暧昧。 张艺到的时候,赵敏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 深红色的连衣裙,V领,领口开得不深不浅,刚好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白腻的皮肤。 头发放下来了,短发,但比在上海时长了一些,齐耳,发尾微微内扣,衬得脸型更圆润了。 化了妆——粉底、眼线、睫毛膏、口红,一样不少。 口红是正红色的,哑光,跟她那身深红色的裙子配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在夜里盛放的玫瑰。 看见张艺进来,她连忙站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裙摆,又理了理头发,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欢喜。 “张先生,您来了。” “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她说着,侧身让张艺坐进去,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像个小学生。 服务员递上菜单。 张艺翻了翻,点了一份牛排、一份沙拉、一碗汤。 赵敏接过菜单,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一份意面,又要了一瓶红酒。 “喝点酒?”张艺看了她一眼。 赵敏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少喝点,助助兴。” 红酒送上来,服务员开了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赵敏端起酒杯,朝张艺举了举:“张先生,这杯我敬您。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不客气。”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抿了一口。 赵敏放下酒杯,拿起叉子,卷了一口意面,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咀嚼的时候嘴唇抿着,几乎不出声。 “赵姐,”张艺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你住的地方离这儿远吗?” 赵敏摇了摇头:“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在老街那边,房子旧了点,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一个人住?” “嗯。”她低下头,叉子在盘子里拨了拨,“老公走了以后,就我一个人。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我一个人住刚好。” 她说着,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比刚才多,半杯下去了,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张先生,”她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您晚上有事吗?” “没什么事。” “那……”她咬了咬嘴唇,声音轻了下去,“吃完饭,去我那儿坐坐?” 张艺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垂下去,手指在酒杯边缘来回摩挲着。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被人听见,“就是想……谢谢您。” “行。”张艺说。 赵敏抬起头,嘴角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欢喜,有释然,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他反悔的紧张。 两人吃完了饭,张艺结了账,赵敏走在他前面,出了餐厅的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街边桂花树的甜香。 她站在门口,回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 “往这边走。”她说,指了指老街的方向。 老街离步行街不远,拐两个弯就到了。 这一带是县城最老的居民区之一,房子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红砖墙,铁皮顶,有的窗户用塑料布糊着,有的阳台上堆满了杂物。 巷子很窄,两辆车勉强能错开,路面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积水和碎石子。 赵敏住在一栋六层红砖楼的四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昏昏暗暗的,墙角堆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和落满灰的纸箱。 她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小心台阶,”她回头看了张艺一眼,“灯坏了,黑。” 四楼,401。 赵敏从包里掏出钥匙,捅开锁,推开门,侧身让张艺进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大概十来平,一张布艺沙发,一个玻璃茶几,一台老式的液晶电视。 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墙上挂着几幅十字绣,绣的是花鸟图案,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随便坐,”赵敏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张艺脚边,“我去给您倒杯水。” 张艺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 赵敏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拧开盖子,倒进玻璃杯里,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她弯腰放杯子的时候,深红色的连衣裙领口往下坠,露出里面黑色蕾丝文胸的边缘和那道深深的乳沟。 她没有直起身,就那么弯着腰,偏过头看着张艺。 “张先生,”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您累不累?要不要……躺一会儿?” 张艺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里有感激,有讨好,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期待。 “躺哪儿?”他问。 赵敏的嘴角翘了起来,直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回头看着他。 “床上。我帮您按按。” 卧室比客厅还小,一张一米五的床占了大部分空间。 床单是浅紫色的,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一个闹钟,还有一瓶护手霜。 窗帘是碎花的,拉上了,只留了一条缝,外面的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赵敏走到床边,弯腰把被子掀开一角,拍了拍枕头。 “张先生,您先躺着,我去换身衣服。” 张艺在床沿上坐下,脱了鞋,仰面躺下去。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温暖的,让人安心。 他闭上眼睛,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听见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拉开衣柜的声响,衣架碰撞的叮当声,拉链拉开的轻响。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门开了。 张艺睁开眼睛,偏过头。 赵敏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衣服。 不,那不是衣服。 是一件水红色的纱裙,薄得几乎透明,像一层被水浸湿的蝉翼,贴在身上,把底下的一切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纱裙很短,堪堪遮住臀部,走动的时候裙摆飘起来,露出大腿根部白皙的皮肤和那条黑色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丁字裤。 丁字裤的带子嵌在臀缝里,两瓣白花花的屁股完全裸露在外,只有中间那条细得不能再细的带子勉强遮住了什么。 她的上身没有穿文胸,纱裙底下,那对巨大的乳房沉甸甸地垂着,乳头的颜色和形状透过薄纱清晰可见——深褐色的,像两颗熟透的葡萄,硬硬地凸起来,把纱裙顶出两个小小的凸点。 她赤着脚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胯骨左右送着,腰肢跟着扭动,纱裙下摆轻轻飘着,像一层红色的雾。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张艺,眼波里有羞涩,有紧张,还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训练有素的妩媚。 她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张艺。 “张先生,”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刻意的、撩人的低音,“我帮您按按。您翻过去,趴着。” 张艺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赵敏上了床,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的身体很轻,但很热,隔着薄薄的纱裙和丁字裤,她的阴户贴在他的大腿上,温热的,湿湿的,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海绵。 她从床头柜上摸过一瓶精油,打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一些,双手合十搓了搓,然后把精油涂在他的背上。 她的手掌很热,很软,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长年做按摩留下的。 她推得很慢,从肩膀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往下,推到腰际,再推回来。 每一下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肌肉里的疲劳推出来。 “张先生,”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软软的,糯糯的,“您这肩膀好硬。是不是经常熬夜?” “嗯。” “做你们这行的,都不爱惜自己身体。”她的手掌在他的肩胛骨上打着圈,拇指沿着肩颈的肌肉纹理一点一点地按下去,“您以后要是累了,就来我这儿。我帮您按按,比您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健品管用。” 张艺没有说话,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手掌在背上移动的温度和力道。 赵敏按了一会儿,从他身上下来,让他翻过来仰面躺着。 她重新跨坐上去,这一次坐得更低,阴户隔着丁字裤贴着他的小腹,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润。 她把精油倒在手心里,涂在他的胸口、小腹、大腿,手掌推过每一寸皮肤,从锁骨推到肚脐,从肚脐推到腹股沟,又从腹股沟推回胸口。 她的手很巧,力道控制得精准,每一下都刚好踩在放松和刺激之间的那条线上。 “赵姐,”张艺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这手艺,是在店里学的?” “嗯。”赵敏低着头,手掌在他的大腿内侧慢慢推着,“学了三年,才敢上手。师傅说我手劲儿轻,不适合做推拿,适合做……做那些。” “哪些?” 赵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的手从他大腿内侧滑上去,指尖在他的腹股沟处画着圈,一圈一圈的,越来越靠近那根已经半硬的东西,但就是不碰它。 “张先生,”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您想要我怎么做?” “你说呢?” 赵敏笑了一下,从他身上下来,让他重新趴过去。 她跪在他身侧,把纱裙撩起来,露出那两瓣白花花的、涂满了精油的屁股。 她把精油倒在手心里,双手合十搓热,然后把整个手掌贴在了他的背上。 然后她用屁股开始推。 不是用手,是用屁股。 她跨坐在他的腰上,把两瓣涂满了精油的臀肉贴在他的背上,然后开始上下滑动。 屁股的触感跟手掌完全不同——更软,更弹,更有肉感。 那两瓣肉像两个灌满了水的气球,在他的背上滚动着,从肩胛骨滚到腰际,又从腰际滚回肩胛骨。 张艺感觉到她的阴户隔着丁字裤贴着他的脊柱,温热的,湿湿的,每滑动一下,那道缝隙就在他的皮肤上蹭一下,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热气喷在他的后颈上,又热又急。 “张先生……”她的声音在发抖,“舒服吗?” “嗯。” 赵敏加快了速度,屁股在他的背上滑动得越来越快,发出细微的“咕叽咕叽”的声响——那是精油和她体液混在一起的声音。 她的手撑在他的头两侧,身体前倾,乳房垂下来,乳尖隔着薄纱蹭着他的后背,两颗硬硬的凸点在他的皮肤上画着圈。 她推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从他身上下来。 “翻过来。”她说。 张艺翻过身,仰面躺着。 赵敏跨坐在他身上,俯下身,把精油倒在他的胸口和小腹上。 然后她直起身,双手托起自己那对巨大的乳房,把两颗乳头对准了他的胸口,慢慢地、慢慢地压了下去。 乳房推胸。 她的乳房太大了,大到能覆盖他大半个胸口。 她用乳房在他的胸肌上画着圈,乳尖硬硬地刮过他的皮肤,每刮一下,她的身体就颤一下,嘴里就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张先生……”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您知道吗,我在店里,学着最好项目。” “多少钱?” “四百。”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您不用给。我……我自愿的。” 她直起身,乳房从他胸口滑过,乳尖刮过他的乳头,两个人的乳头碰在一起的那一刻,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阴道里涌出一股热流,把丁字裤浸得更湿了。 “您转过去,”她喘着气,“趴着。” 张艺翻过去,趴在床上。 赵敏跪在他身后,俯下身,把脸埋进了他的臀缝里。 她的舌尖探出来,轻轻地、慢慢地,从他的会阴开始,沿着那条缝隙一路往上舔。 舌尖刮过皮肤的感觉,像一条小蛇在爬行,湿漉漉的,凉丝丝的,带着她口腔的温度。 她舔到了他的肛门。 舌尖在那里停了一下,打着圈,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她舌尖顶住了那个紧缩的入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探。 毒龙。 张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指攥紧了床单。 赵敏的舌头很软,很灵活,像一条小蛇,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那种感觉很奇怪,酥酥麻麻的,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头顶,像一道电流穿过身体。 她的舌头在他的肛门里搅动着,进进出出,模仿着性交的动作,节奏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她的手也没闲着。 一只手握着他的肉棒,上下撸动着,另一只手揉捏着自己的乳房,指尖掐着乳头,搓揉着、拉扯着,嘴里发出“嗯、嗯”的呻吟声。 “张先生……”她吐出他的肛门,舌尖沿着会阴往下滑,舔到了他的阴囊,“您舒服吗?” “嗯……” 赵敏把他的两颗睾丸含进嘴里,舌尖在上面打着圈,轻轻吮吸着,发出“啧啧”的水声。 她含了一会儿,吐出来,舌头继续往下滑,从会阴滑到肉棒的根部,从根部滑到顶端。 张先生,屁股翘起来。 她张开嘴,含住了龟头。 湿热的口腔裹住他的肉棒,舌头在马眼上打着旋,把那滴先走液卷进嘴里,咽了下去。 她的嘴唇紧紧箍着棒身,用力嘬,发出“啵”的一声脆响,然后开始吞吐。 她的技术很好。 是那种专业的、训练有素的、知道男人身上每一处敏感点的、精准到近乎冷酷的技术。 她的舌头在龟头边缘那圈棱子上来回刮着,每刮一下,力度都一模一样,频率都一模一样,像一台被调校得极其精密的机器。 她的头前后摆动,速度越来越快,唾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肉棒往下流,滴在床单上。 她的手握着他的根部,上下撸动着,配合着嘴部的动作,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 张艺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呼吸越来越重。 赵敏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加快了速度,舌尖在马眼上飞快地拨弄着,一下一下的,又快又轻。 “张先生,”她吐出肉棒,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唾液,眼神又媚又贱,“您要是快到了,就告诉我。我接着。” 她又含了进去,这一次含得更深,龟头顶到了她的喉咙口。 她的喉咙剧烈蠕动着,一圈一圈地挤压着龟头,那种被包裹的、被吮吸的、被吞咽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张艺张开双腿的腰身猛地一挺,一股滚烫的精液射了出来。 赵敏没有躲。 她趴在张艺两腿之间嘴唇紧紧裹着他的肉棒,喉咙一下一下地吞咽着,把每一滴都咽了下去。 她的眼睛往上翻着,只露出眼白,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又痛苦又满足的、近乎癫狂的痴迷。 她咽了很久。 射完了,她还在含着他的肉棒,舌尖在马眼上轻轻舔着,把最后一丝精液都吸进嘴里,咽了下去。 然后她慢慢吐出肉棒,从他腿间退了出来抬起头,张开嘴,让张艺看。 嘴里干干净净的,一滴都没有。 “张先生身体很好啊,”她的声音充满了温柔。 张艺翻转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赵敏趴在他下面,刚才刺激太强烈了。 “张先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您觉得我技术好吗……?” “好。” 赵敏笑了,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闭上了眼睛。 第70章 暴打 第二天上午,张艺去了县城的行政服务中心。 那栋灰色的四层建筑立在城南,门口挂着一排牌子——市场监管局、税务局、卫健委、公安局。 各部门的办事窗口挤在一栋楼里,像一个大杂烩。 门口的停车位塞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张艺开着那辆S450转了两圈,才勉强找到一个位置。 他来办营业执照。 八马茶业的人后天就到,装修队下周一进场。茶楼的事不能再拖了。 大厅里人声嘈杂,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队。 张艺爬上三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企业登记”窗口。 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面无表情地翻了翻他递来的材料,说:“你做餐饮还是做零售?茶叶销售和茶楼经营是两回事,执照上要分开写。” 张艺接过表格,趴在填表台上重新写。他把经营范围分成两条:食品经营和餐饮服务。写完了递回去,顺便问了句大概要多久。 “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办事员头也没抬。 他把材料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对方叫了一声,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张艺连忙蹲下去帮忙捡,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熟悉的脸。 鹅蛋脸,皮肤白净,眉眼弯弯的。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腰身收得很细,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翘着。 张艺盯着她看了两秒,脑子里猛地蹦出一个名字。 “周……周莹?” 女人也愣住了。 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沓散落的文件,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张艺看了好几秒,然后“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响,在走廊里来回荡。 “张艺?!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上班啊!”周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我在三楼卫健委窗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在上海吗?” “回来快两个月了。” “快两个月了也不找我?”周莹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你这人,还是这么没良心!” 张艺笑着揉了揉胳膊。 周莹是他隔壁班的初中同学,那时候两个班经常一起上体育课,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后来上了高中,联系就少了。 再后来听说她嫁了人,在县城安了家。 “你来办什么?”周莹问。 “办营业执照。开个茶楼。” “茶楼?在哪儿?” “电子城旁边,靠湖那栋楼。” 周莹眼睛一亮:“那地方好啊!开业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带姐妹去给你捧场。”她说着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好久没联系了。” 两人加了微信。张艺随口问了一句:“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就那样。”周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你呢?听说你结婚了?在上海?” “离了。” 周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低下头把文件整理好,夹在胳膊底下,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饭。” “行。” “那十二点楼下等我,别开车,我知道一家好地方。” --- 十二点,张艺准时下了楼。 周莹已经在一辆白色的本田飞度旁边等着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白色开衫。 看见张艺,她招了招手,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张艺坐上副驾驶。 “湖边。有一家私房菜,环境好,一般人不知道。”她发动车子,挂挡,油门踩得有点猛,车子猛地窜了一下。 她“哎呀”了一声,连忙踩刹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车技不行。” 车子驶出行政服务中心,拐上主路往城东开。 张艺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她。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 “看什么?”周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脸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看你好看。” “呸。”她啐了一口,笑意却更深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油嘴滑舌的。” “我以前就这样?” “你以前比现在还过分。”她说着,笑容慢慢收了些,换成一种怀念的、带着淡淡伤感的表情,“你还记得吗?初三那年,你骑自行车带我回家。下坡的时候刹车坏了,我吓得抱住了你的腰。你个坏蛋,‘非让我抱紧了,还吓我摔了不负责’。” 张艺想了想,尴尬得笑了笑。 周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埋怨。 ---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小路。 路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路的尽头是一栋白墙黛瓦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湖畔居”三个字,字迹飘逸。 两人下了车,走进院子。 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正值花期,甜香扑鼻。 院子后面就是湖,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鹭在水边踱步。 服务员领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个靠窗的包间。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能看见整个湖面。 周莹把开衫脱了挂在椅背上,拿起菜单翻了翻,点了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空心菜和一碗酸辣汤。点完了,双手撑着下巴看张艺。 “你变了很多。”她说。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她歪着头打量他,“以前你像个毛头小子,毛毛躁躁的。现在稳了,沉了,像个大人了。” 张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菜上来了。周莹吃得很慢,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张艺碗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多吃点,瘦了。” “你老公呢?”张艺问,“今天不用陪他吃饭?” 周莹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忙。”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做工程的,天天在外面跑,有时候一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 “那你一个人带孩子?” “嗯。我妈帮我带,白天送幼儿园,晚上我接。”她低下头拨了拨碗里的饭,“也习惯了。” 她端起桌上的啤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是冰镇的,她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红了。 “慢点喝。”张艺说。 “没事。”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又喝了一口,“张艺,你现在有钱了?”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张艺想了想:“够花。” 周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她放下酒杯,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红色的,印着金色的“福”字,推到他面前。 “拿着。你茶楼开业,我的一点心意,不多,别嫌少。” 张艺没有接,把红包推了回去:“不用。你赚钱不容易。” “你怎么知道我赚钱不容易?”周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表情有些复杂,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我工资是不高,但也不差你这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艺打断她,“我是说你一个人带孩子,开销大。这钱你留着,给闺女买点好吃的。” 周莹看着他,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把红包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把红包塞回了包里。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她端起酒杯,“祝你茶楼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两人碰了一下杯。 --- 吃完饭,两人从湖畔居出来。走到车边的时候,周莹忽然停下来,没有拉车门。 “张艺,”她开口,声音很轻,“有时间吗?” “有,今天不怎么忙。” “那……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她没有回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张艺跟着上了车。 车子没有往城里开,而是往城外开。 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树林,越来越荒凉。 张艺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去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土路。 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树冠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周莹把车停在一棵大槐树后面,熄了火。 “下车。”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两人下了车,走进树林。周莹走得很慢,很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张艺,把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走了大约三四分钟,她停了下来,站在一棵大树后面,朝前面指了指。 张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直射下来。空地上,那辆黑色帕萨特车门敞着,后座的门也开着。 后座上,一男一女正在纠缠。 男人的裤子褪到了脚踝,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腿。 他趴在女人身上,像一条蛆一样拱来拱去,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女人仰面躺着,裙子被掀到腰际,内裤被扯到一边,两条腿夹着男人的腰,高跟鞋还挂在脚上一晃一晃的。 男人的脸埋在女人的脖子里,看不清长相,但身材不高,胖,肚子大得像怀了五六个月的孕妇。 女人的脸也看不清,只看见一头染成金黄色的长发散在座椅上,像一摊干枯的稻草。 周莹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的手指抠着树皮,指甲嵌进去,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个男的,”她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发抖,“是我老公。” 张艺没有说话。 “那个女的,”她的声音更低了,“是他公司的会计。我早就怀疑了。我在他车上装了定位。上次也是这个地方,我来过一次,看见他偷情。但我谁都没有说,没有闹。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定位又在这儿。” 她松开树皮,转过身背靠着树干。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张艺,”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捉奸的女人,“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揍他。”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愤怒,是憋了很久终于要爆发的愤怒,“往死里打。” 张艺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行。” --- 他用周莹的外套蒙住脸,从树后面走出来,朝那辆帕萨特走过去。 来到车门边,他一把抓住胖子的头发,猛地往外拽。 胖子还没反应过来,一记下颚勾拳已经砸了上去——这是张艺跟俄罗斯教练学的招数,瞬间就能放倒对手。 “啊——!” 胖子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当场懵了。 后座的女人尖叫起来。张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也从车里拽了出来。女人摔在地上,裤子还挂在脚踝上,屁股坐在落叶上,狼狈不堪。 “你谁啊——!”胖子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话没说完,张艺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树林里回荡。 紧接着又是一拳,砸在他鼻梁上,鼻血当场就喷了出来。 胖子杀猪般嚎叫,抱着头在地上滚。 张艺没理他,转身蹲下来,揪住女人的头发,把她的脸抬起来。女人吓得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胸前的衣服敞开着,上面全是牙印。 “偷情?玩车震?”张艺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可以啊。” “啪——!” 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女人的哭声尖锐得像杀猪。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她哭着喊。 张艺又转身照着胖子鸡巴就是一脚,一声杀猪叫声响起,胖子倒在地上,双手护着鸡巴。 啊~他算了废掉了 女人衣衫不整,内裤挂在一条腿上,胸露在外面,脸上红一片紫一片。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艺又转头看着女人说“下次再让我遇见,就不是几巴掌的事了。”张艺把手机拿出来拍了几张照片,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瞪了那女人一眼。 女人吓得连忙缩进车里,连滚带爬。 张艺走回树后,把外套扯下来,还给周莹。 周莹站在那儿,泪流满面。 她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 张艺坐进副驾驶,没有说话。 周莹开着车,也没有说话。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她在路边停了下来。 然后她哭了嚎啕大哭。 她趴在方向盘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浑身发抖。 哭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张艺没有安慰她,没有说“别哭了”,他就那么坐着,等她哭完。 她哭了很久。 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噎,变成了偶尔的一声叹息。用手背擦了擦脸。 “难看死了。”她哑着嗓子说。 “不难看。”张艺说。 周莹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她从包里翻出一包湿巾,对着后视镜,一点一点地擦脸上的泪痕和晕开的睫毛膏。 擦干净了,又补了一层粉,重新涂了口红。 她把湿巾扔进储物箱,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走吧,去城里。” “你不回家?”张艺问。 “回什么家?”她挂挡,踩油门,“那个家,我不想回去了。” 车子驶上主路,往城区开。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车窗外飞快地掠过,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张艺,”周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今晚……陪陪我。” 张艺偏头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在微微发抖。 “行。”张艺说。 周莹没有说话,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入夜色深处。 第71章 暗夜宣泄 车子在县城里转了两圈,周莹始终没有说要去哪儿。 最后拐了个弯,停在了“金至尊”KTV门口。 霓虹灯招牌闪烁着俗艳的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地眨着眼睛。 门口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迎宾小姐,穿着统一的红色旗袍,开叉开到大腿根,在夜风里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却还挂着职业化的笑。 “这儿?”张艺看了一眼。 “这儿怎么了?”周莹熄了火,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地打着打火机,火苗在她脸上晃了一下,映出她眼底那团暗沉的光,“城里最好的KTV了,你还挑?” 张艺没说话,推门下了车。 周莹跟在他后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的,走得很快。她进了大厅,径直走到前台,拍了三百块钱在台面上。 “开个中包。” 前台小姑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脸上浮起一层暧昧的笑:“中包没了,大包有,四百八一小时。” “开。” 小姑娘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房卡递过去:“三楼,8888。” 两人上了电梯。周莹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手里的烟还燃着,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张艺站在她旁边,跟她隔了半步的距离。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墙面上贴着金色的壁纸,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昏暗暧昧。 8888在走廊尽头,推开门,里面的空间大得出乎意料。 一张巨大的弧形沙发沿着墙壁蜿蜒,深红色的皮质,在头顶旋转彩灯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茶几是钢化玻璃的,下面压着几本泛黄的酒水单。 角落里有个小舞台,中间立着一根不锈钢的钢管,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灯光聚焦在钢管上,像某种隐秘的祭坛。 墙上挂着一台巨大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一首老歌的MV,画面色彩浓艳得刺眼。 张艺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很软,人一坐就陷进去了。 周莹径直走到点歌台前,弓着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 她的裙子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白皙的皮肤,她浑然不觉。 “你唱什么?”她头也不回地问。 “你唱吧,我听着。” 她点了一首歌,把话筒搁在茶几上,然后转身走到酒柜前,拉开玻璃门,从里面拿出两瓶红酒、一瓶洋酒、还有几罐啤酒,抱了满怀,走回来哗啦啦全堆在茶几上。 “你喝得了这么多?”张艺看了一眼那些酒。 “姐今天要买醉。”她用牙齿咬开一瓶红酒的软木塞,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干了,又倒了一杯,又干了。 张艺伸手按住了她的杯子:“慢点喝。” 周莹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按在她杯沿上,力道不大但很稳。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开始泛红。 “你管我?”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今天不是来陪我的吗?” 张艺松开了手,笑了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她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喝得慢了一些,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盯着电视屏幕。MV里放着一首老歌,调子很慢,歌词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酒杯,走到点歌台前,拿起话筒。屏幕切换到另一首歌,前奏响起来,是《后来》。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有些跑调,但她不在乎。 她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挤出来。 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哭——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了。 张艺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从指间升起来,在旋转彩灯的光线里变幻着颜色,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一缕一缕地散开,像某种扭曲的极光。 她唱完最后一句,把话筒扔在沙发上,又从茶几上拿起那瓶红酒,举起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她白色的开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放下酒瓶,转过身,看着张艺。 “张艺,”她的声音飘忽,带上了醉意,“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个德行?” “什么德行?”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她踉跄着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身体往他那边歪过去,整个人靠在了他身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带着烟酒的味道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我对他不好吗?我在家带孩子、做饭、洗衣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没钱我找娘家借给他钱,要面子我给他面子,他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鬼混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他竟然搞自己公司的女人,别人每次把我当傻子一样看,那种眼神……真的让我生不如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他还想怎么样?啊?他到底还想怎么样?!” 张艺没有说话,让她靠着,让她哭,让她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她哭了很久。 眼泪把她的妆冲得一塌糊涂,眼线晕开了,在眼下洇出两片灰色的痕迹。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那点口红早就蹭没了,露出底下本来的颜色——苍白的,干裂的。 “张艺,”她忽然不哭了,声音变得很轻,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值钱?” “不是。” “那你亲我一下。”她凑过来,脸几乎贴上了他的脸,“证明给我看。” 张艺没有动。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又苦又涩:“你也嫌弃我。” “我不是嫌弃你。”“我是觉得,你现在不清醒。等你酒醒了,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她把他的手抓住,按在自己胸口上,“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他。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后悔。” 掌心隔着开衫和吊带裙,能感觉到底下那团肉的柔软和温度,还有那颗跳动的、急促的心。 周莹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他的手背。 她的嘴唇干燥,微微有些凉,在他手背上慢慢蹭着,像一只在讨抚摸的猫。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眼尾往上挑着,眼眶还红着,但眼底已经换了一种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欲望。 她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那根钢管。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一首歌——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低音炮震得茶几上的酒瓶都在微微颤动。 包房里的旋转彩灯跟着节奏变换颜色,红的、蓝的、紫的、绿的,像一场失控的霓虹风暴。 她背对着张艺,双手抓住钢管,身体慢慢弯下去。 开衫从肩膀上滑落,露出里面的黑色吊带裙。 裙子的面料是那种弹性的、贴身的,勾勒出她腰身的曲线——充满少妇风韵的腰身,是那种生过孩子之后微微有些松软、但骨架撑得很开的、属于成熟女人才有的韵味。 她弯得更低了。 肚子离地面越来越近,屁股高高翘起来。 吊带裙的裙摆往上缩,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和大腿根部那条黑色蕾丝内裤的边缘——不是保守的款式,是丁字裤,细细的带子嵌在臀缝里,两瓣屁股完全裸露在外。 她开始扭动。 腰肢像蛇一样,从一边扭到另一边,又从另一边扭回来。 动作不快,但很用力,每一下都能看见她腰侧的肌肉在皮下滚动。 屁股随着腰的节奏一左一右地摆动,两瓣臀肉互相挤压、摩擦,在钢管上碾过。 她把腿抬起来,勾住钢管,整个人绕着钢管转了一圈。 吊带裙的裙摆飞起来,露出大腿根部那片被黑色丁字裤勉强遮住的地方。 布料太窄了,根本遮不住什么——阴唇的轮廓从细带两侧鼓出来,肥厚的、饱满的,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停下来,背靠着钢管,慢慢滑下去。 身体沿着钢管往下滑,钢管从她的后背滑到腰际,又从腰际滑到臀部。 她的屁股抵着钢管,开始上下磨蹭,这场面太刺激,她蹭一根柱子。 钢管的冰冷和身体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她能感觉到那根金属管嵌进臀缝里,隔着薄薄的丁字裤摩擦着最敏感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喝上头了,她把丁字裤往旁边一拉。 那根细细的带子被她拨到一边,整个阴部暴露了出来。 阴毛不多,稀稀疏疏的,颜色不深,像是修剪过的。 阴唇是浅浅的粉褐色,像两片半开的花瓣,已经湿了——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透明的黏液正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她重新把屁股贴上钢管。 这一次,没有布料阻隔。 赤裸的阴唇在冰凉的金属管上碾过,像两块柔软的肉贴在铁柱上。 她开始上下滑动,阴唇被钢管压得翻开,露出里面嫩红色的肉壁。 钢管上很快沾满了她的淫水,在旋转彩灯的光线下反射出淫靡的光泽。 她每上下滑动一次,阴蒂就在金属表面碾过一次,那种冰凉的、坚硬的触感刺激得她浑身发抖,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嗯……啊……” 她回过头,看着张艺。 她的眼神里有醉意,有挑衅,还有一种疯狂。她的嘴角翘着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眼角有泪光——分不清是快感的泪还是别的什么。 “好看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艺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没有说话。呼吸有点急,裤裆里那根东西已经硬了。 她笑了,转过身,面对着他。 双手抓住钢管,身体向后仰去,长发垂下来,几乎拖到地面。 她的腰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胸口的布料被绷得更紧了,两团肉的形状从黑色吊带裙底下清清楚楚地透出来——乳房的轮廓浑圆饱满,乳头的凸点在薄薄的面料下若隐若现。 她慢慢直起身,松开钢管,把吊带裙的肩带从肩膀上拉下来。 黑色的裙子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滑,像一层褪去的壳。 先是胸口——那两团肉弹了出来,颤巍巍的,白得晃眼。 然后是腰,纤细的、不盈一握的腰。 最后是胯骨,宽宽的,把裙子卡了一下,然后裙子滑过胯骨,落到了她脚边。 她站在钢管前面,身上只剩一条丁字裤。 她很漂亮。 这是张艺此刻最清醒的判断。 还有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是比漂亮更致命的骚。 不是那种刻意的、做作的、搔首弄姿的骚,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天生的骚。 感觉她就是欠操现在。 她转过身,背对着钢管,双手抓住钢管举过头顶,身体慢慢往下蹲。 这是一个极其淫靡的姿势——她蹲下去的时候,屁股几乎贴到了地面,双腿大大地分开,丁字裤的细带深深嵌进阴唇之间,两瓣肥厚的肉从带子两侧鼓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的膝盖朝外张着,整个阴部都被地面的玻璃反射出来,张艺看着她,像是在向他展示什么。 她的手指探到自己腿间,勾住丁字裤的细带,往旁边一拉。 那个最隐秘的地方完全暴露了出来——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嫩红色的肉壁,湿漉漉的,亮晶晶的。 淫水正从里面往外淌,顺着会阴往下流,滴在地毯上。 她身体向前,双脚跪下舞台光洁的反光玻璃上,开始用手指揉搓自己的阴蒂。 中指按在那颗小小的肉粒上,快速地画着圈。 淫水越来越多,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两团肉在她胸前晃动。 “嗯……嗯……啊……”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荡,在空旷的包房里回荡。 她把手从腿间抽出来,手指上沾满了透明的黏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把那两根手指举到嘴边,伸出舌头,慢慢地、淫荡地舔着。 把每一滴淫水都卷进嘴里,咽了下去。 然后她站起来,人走到钢管前面,双手反勾在钢管上,弯下腰,屁股高高撅起。 丁字裤的细带勒进她的臀缝里,两瓣屁股白花花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伸手到身后,勾住内裤的细带,往旁边一拉。 那个最隐秘的地方暴露了出来——阴户完全敞开,湿漉漉的,翕张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把屁股贴上了钢管。 这一次是背面。 阴唇从后面夹住钢管,她开始上下滑动,用那道湿漉漉的缝隙来回摩擦冰冷的金属。 钢管上全是她的水——刚才留下的,现在又添了一层。 每滑动一下,就发出细微的“咕叽”声,像在泥泞里搅动。 她的头仰起来,长发垂在背后,嘴里发出又尖又细的呻吟。 “啊……啊……好爽……” 她加快了速度,屁股在钢管上飞快地上下滑动,淫水被甩得到处都是,溅在钢管上、地毯上、她自己的大腿上。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腿在发软,但她没有停,反而更快了,像是要把自己磨烂。 她把钢管夹在两腿之间,开始上下蹲起。 这个姿势让钢管从她的会阴一直摩擦到阴蒂,每蹲一下,钢管就从她的阴道口碾到阴蒂顶端,再碾回来。 她的膝盖弯下去,又直起来,弯下去,又直起来,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到了……要到了……”她哭着喊。 她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嘴巴张成一个O形,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然后一股透明的液体从她的腿间喷涌而出——不是尿,是潮吹。 那股液体呈弧线喷射,浇在钢管上,溅在地毯上,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亮晶晶的轨迹。 她喷了很久。身体在剧烈抽搐,屁股在不停颤抖,淫水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像是拧开了的水龙头,怎么也关不上。 高潮过后,她趴在钢管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贴在冰凉的金属上,头发散了一背,身上全是汗,亮晶晶的,在彩灯的光线下像镀了一层油。 丁字裤的细带歪在一边,阴户还在微微翕动,淫水顺着大腿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张艺。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欲望,有一种“我已经把自己剥干净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的决绝。 她朝他走过来。 高跟鞋早就踢掉了,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胯骨左右送着,腰肢跟着扭动,那两团巨大的乳房在胸前晃荡,乳尖硬挺挺地翘着,随着她的步伐上下颤动。 她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她弯下腰,把他的烟从嘴里抽出来,叼在自己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她的鼻孔里喷出来,散在两个人之间。 她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然后伸出手,抓住了他衬衫的领口,猛地往自己那边一拉。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了。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是暴戾的,是贪婪的,是带着恨意和委屈的,像要把所有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 她啃咬着他的嘴唇,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卷进去,在他口腔里横冲直撞。 她的手抓着他的领口,抓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张艺回应了她。 他的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 她的头发很多,很厚,发丝粗糙,带着烟味和酒味,还有她洗发水的香味。 两个人吻了很久。 吻到嘴唇发麻,吻到呼吸急促,吻到周莹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一块被火烤化的黄油。 她的手从他领口松开,勾住了他的脖子,身体贴在他身上,严丝合缝。 隔着薄薄的衣服,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烫,烫得像发了烧,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胸口上。 她松开他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喘气。 “操我。”她说,声音又轻又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在这里。现在。” 张艺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嘴唇被吻得红肿,吊带裙已经完全滑落了,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只有那条歪歪扭扭的丁字裤还挂在胯骨上,湿透了,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 “你确定?”张艺问。 “确定。”她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不后悔?” “不后悔。” 张艺不再问了。 他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探到她胯骨上,勾住那条湿透的丁字裤,往下一拉。 布料从她身上剥离,发出细微的“唰”的一声。 她全身赤裸地站在他面前,一丝不挂。 他把她拉到自己腿上,让她跨坐着,面对着他。 她双手撑在他肩膀上,低头看着他,乳房垂下来,乳尖几乎碰到他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他裤裆里那根东西硬邦邦地顶着她的大腿内侧,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那份滚烫和坚硬。 她伸手解开了他的腰带,拉下了他的裤链。 手探进去,握住了那根东西。 她的眼睛瞪大了。 “这么大?”她的声音发颤,手在那根东西上上下撸动了两下,手指合不拢,掌心滚烫,“你原来这么有料。” 张艺没有说话,看着她。 她把那根东西从他的内裤里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她抬起屁股,用手扶着那根东西,对准了自己的阴道口。 她没有急着坐下去。 龟头顶在穴口,她停在那里,低头看着两人即将交合的地方——紫红色的龟头抵在粉褐色的阴唇之间,像一枚子弹顶在枪膛上。 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的滚烫和坚硬,能感觉到自己的阴道口在一张一合地翕动,在渴望被填满。 她慢慢坐了下去。 “啊——!” 她的尖叫声被自己捂住了。她用手捂住嘴,把那声尖叫捂成了闷闷的呜咽。她的另一只手死死撑着他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的衣服里。 里面太紧了。 紧得不像生过孩子的女人,像一只握紧的拳头,从四面八方同时攥紧。 他能感觉到她的阴道内壁在剧烈地收缩,每一条褶皱都在蠕动,像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吮吸。 “疼……”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太大了……你慢点……” 张艺没有慢。 他掐着她的腰,开始上下抛动她。 她的身体在他的腿上起伏,乳房在胸前剧烈晃动,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白兔在扑腾。 她松开捂嘴的手,放声浪叫。 “啊……啊……好深……好满……” 张艺翻身把她压在沙发上,把她的双腿架在自己肩膀上,低头看着两人交合的地方。 那里一片狼藉。 淫水被肉棒带出来,涂满了她的阴户、会阴、大腿根,在灯光下泛着淫靡的光。 阴唇被撑得完全翻开,裹着肉棒的根部,每一次抽出都能看见里面嫩红的肉壁,每一次插入都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他开始猛烈地抽送。 每一下都又重又深,大腿撞在她屁股上,发出“啪啪啪”的脆响,在空旷的包房里回荡。 她的身体被他撞得前后晃动,乳房在胸前剧烈地甩动,乳尖摩擦着空气,越来越硬,越来越挺。 “操我……用力操我……”她不再压抑了,放声浪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荡,“操死我……操死我这个蠢女人……操死我这个被人戴绿帽子的蠢货……” 张艺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后拉。 她的脖子被迫仰起,后背弓成一道弧线,乳房翘得更高,在他眼前剧烈晃动。 他另一只手伸到她胸前,抓住了那对晃动的乳房,用力揉捏,十指陷进柔软的肉里,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 “啊——!”她尖叫了一声,阴道猛地收缩,一股滚烫的液体从深处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 她高潮了。 但她还在浪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操死我……张艺你操死我……”她拼命地往后顶,屁股用力撞击他的胯部,迎合着他的节奏,像不知疲倦,“操我这个蠢逼……让我老公戴绿帽子……想怎么操就怎么操……啊——!” 张艺拉着她的头发,让她翻过身,趴在茶几上。 玻璃面冰凉。 她的脸贴着玻璃,乳房被压扁,从身体两侧挤出来,白花花的肉摊在透明的桌面上。 茶几上那瓶打翻的红酒还没干,红色的液体沾在她脸上、胸口上,像血迹。 他从后面进入她。 这个姿势插入更深了。 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顶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龟头几乎要捅进子宫里。 她疼得直抽气,可快感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比一波强烈。 “啪、啪、啪——” 肉体撞击的声音密集得像鞭炮。 她的身体被他撞得往前耸,乳头在玻璃面上摩擦,又疼又痒。 她的呻吟声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滴在玻璃上,和红酒混在一起。 她抬头看向对面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个女人——赤身裸体,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和晕开的妆,嘴唇红肿,胸口上全是红色的指印。 她趴在一张茶几上,屁股高高撅着,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正在猛烈地操她。 那是她自己。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操得神魂颠倒的女人,忽然笑了。 笑得又苦又涩,又贱又浪。 “操我。”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操死我这个不要脸的。” 张艺加快了速度。他抓着她的头发,像拉缰绳一样往后拉。她的头被迫仰起来,后背弓成一道弧线,乳房翘得更高,在胸前剧烈地晃动着。 “要到了……又要到了……”她哭喊着,身体猛地绷紧,阴道剧烈收缩,一股又一股的淫水喷涌而出,溅在他的小腹上。 张艺没有停。 他继续抽送,在她痉挛的阴道里进进出出,每一下都让她的身体抽搐一下,每一下都让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她的高潮一波接一波,身体抖得像筛糠,脚趾蜷缩,小腿肚抽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又泄了。这一次泄得更猛,淫水像决了堤一样往外涌,顺着茶几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张艺感觉到她体内的收缩越来越剧烈,那股热流浇在龟头上,终于把他送到了顶峰。 他低吼一声,最后一下深插,龟头顶进了她的子宫口,滚烫的精液喷射了出来,一波接一波,灌满了她体内。 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茶几上那瓶打翻的红酒还在慢慢流淌的声响。 天花板上的旋转彩灯还在转,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光,在两个人身上轮流扫过,把他们的皮肤染成各种颜色。 过了很久,张艺从她体内退了出来。 精液和淫水的混合物从她阴道里涌出来,顺着会阴往下流,滴在茶几上,白浊的液体在彩灯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周莹趴在茶几上,一动不动,只有后背还在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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