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流 周伏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他盘腿坐在床上,体内灵力运转了三个大周天,筑基四层的根基彻底稳固下来。丹田里的气海比昨晚又扩了一分,火属性灵力在经脉中流淌得沉稳有力。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团火焰在掌心跳起,颜色从之前的暗红变成了明亮的橙红。火焰的温度和纯度都上了一个台阶。 三千零七十气运值。筑基四层。 距离系统要求的筑基巅峰还差六层,时间还剩二十九天。按照目前的盗运速度,只要秦清澜那边再淬炼两到三次,加上日常积累,筑基巅峰不是问题。问题是秦清澜那边还能撑几次。系统警告说她已经跌破三千阈值,对气运流失的感知会从"无意识"转为"模糊预感"。她会不会在第三次淬炼前察觉?如果察觉了,他怎么办? 周伏把火焰收回体内,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韩素心闭关的丹房还关着门,门缝里透出淡淡的蓝色水光,那是她水属性灵力外溢的迹象。看这阵势,她冲击筑基三层至少还要两三天。 他正打算去前院,院门口突然闪进来一个人影。 “周道友!” 王胖子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脸上的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他的左脚跛得比平时厉害,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怎么了?”周伏走过去,扶了他一把。 王胖子抓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昨天晚上有人来后厨打听你。两个外门弟子,一个方脸一个瘦高个。方脸的问最近有没有新来的药房弟子姓周的。我当时在剁肉,刀就没停过,我说药房的人我哪认识。他们又问是不是练气九层、火属性功法、四十来岁。我说我不清楚。方脸的又问我见没见过一个练气期散修模样的人在药房附近转悠,我说合欢宗练气期散修多得很我哪记得谁是谁,然后瘦高个的就拽着他走了。” 周伏的眼神沉了下来。 方脸,瘦高个。外门弟子。合欢宗外门弟子上千人,方脸瘦高个这个组合至少能找出几十对。但如果是针对他的,范围就小得多。他在合欢宗得罪过的人只有一个。 孙德彪。 那个在饭堂被他当众卸了关节的练气八层。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姓范的,筑基初期,没直接动手但记了仇。 “他们有没有提一个姓范的?” “范?”王胖子愣了一下,“没有,就那两个人。不过瘦高个临走的时候对方脸说了句‘孙师兄还在躺着呢’,方脸的回了句‘范师叔自然会料理’。” 周伏的腮帮子紧了紧。果然是孙德彪和范虎。 范虎是筑基初期,外门弟子里算有点地位的。这种人要报复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不会亲自上门打架,合欢宗门规明令禁止私斗。他会用阴的。要么找人堵你,要么在执事那边给你穿小鞋,要么在你的活计上动手脚。 不管是哪一种,周伏都得提前防备。 “王哥,多谢。”周伏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以后有人再问,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王胖子点点头,擦了把汗又跛着脚走了。 周伏站在院子里,快速盘算了几种可能性。 范虎最可能的手段是在执事那边告黑状。一个新入门的散修,来历不明、修为突然暴涨、还在饭堂当众殴打同门,随便哪一条都能让执事把他叫去问话。问话不可怕,可怕的是问话过程中暴露更多东西。 他需要找个靠山,至少在明面上让范虎不敢轻举妄动。 韩素心是一个选项,但她在闭关。黄管事也行,但黄管事和他不熟,而且筑基丹掺假的事一旦东窗事发,黄管事自身难保。最好的选项是秦清澜,但他的关系和她不能公开,公开了反而更危险。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让范虎自己知难而退。不是硬碰硬,而是让范虎意识到,惹一个筑基三层、能让秦清澜点名要他送灵材的药房弟子,代价太大。 周伏整了整衣领,往前院走去。 药房前院今天比往常安静。几个挑拣灵材的弟子低着头干活,看见他进来时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尊敬,是谨慎。昨天他被秦清澜单独留在偏厅关门谈话的事,已经在药房里传开了。外门弟子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版本已经变成了“黄管事让周伏去上宾院送灵材,秦真人关门问了他两刻钟,出来的时候毫发无伤”。 在合欢宗,一个外门弟子被金丹九层单独问话两刻钟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周伏走到自己的长桌前坐下,开始分拣今天的新灵材。手指刚拿起一株紫云草,旁边凑过来一个年轻弟子,叫刘元,练气六层,来药房半年多,平时话不多。 “周师兄。”刘元压低声音,“听说秦真人昨天关了门跟你谈事?” “核验灵材而已。” 刘元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他又凑近了半寸。 “周师兄,你小心点。今天早上范虎带了两个执事去药房门口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周伏手上的动作没停。 “执事?” “内门执事,不是外门的。两个都是筑基中期。” 周伏的手指在紫云草上停了一瞬。内门执事。范虎一个外门弟子能请得动内门执事,说明孙德彪那边的关系比他想得深。孙德彪是练气八层的外门弟子,但在合欢宗混了十几年,谁也不知道他背后站着谁。 “多谢。”周伏把紫云草放进分拣筐,“你自己也小心,别跟人说我跟你聊过。” 刘元点点头,赶紧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周伏继续分拣灵材,脑子里却在飞快转动。内门执事介入,说明范虎不打算走“告黑状”路线,而是直接走“执法”路线。内门执事有执法权,可以在宗门内直接扣押、审问外门弟子。如果两个筑基中期的执事同时出手,他一个筑基四层根本挡不住。 唯一的屏障是身份。他是药房的人,黄管事是他的直属上级。内门执事要扣押药房的人,得先过黄管事这一关。 他得去找黄管事。 正想着,黄管事从丹房那边过来了。他今天的脸色比昨天还差,眼皮浮肿,像是熬了一整夜。筑基丹掺假的事被秦清澜看穿之后,黄管事就一直心神不宁。他走到周伏桌前,看他分拣灵材的手法,沉默了片刻。 “周伏,昨天秦真人叫你关门谈话,都说了什么?” 周伏抬头看他。黄管事的眼睛里带着红血丝,但目光里的东西不是紧张,是试探。他在试探周伏有没有从秦清澜那里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秦真人问了我灵材产地的事。还问了我对筑基丹配比的看法。问完就让我走了。” “没问别的?” “没问。” 黄管事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然后他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 “秦真人传讯来,说第三批筑基丹的灵材配比由你来定,你定了我签字,直接送进丹房。韩素心闭关,你也别闲着,新配比定好交给我。”他把玉简递过去,“另外,这批筑基丹炼丹时秦真人要亲自到场监工,她说让你也在场。” 周伏接过玉简。玉简里的信息很简单,是秦清澜的手书,字体瘦硬,结尾处写了一句:“灵材配比由周伏核定,他人不得擅改。” 这句话等于把筑基丹灵材的最终审核权临时交给了周伏。在药房里,灵材审核权通常只有药师才有。韩素心闭关,黄管事是管事但不管具体配比,秦清澜这一句话等于让周伏在筑基丹这件事上踩在了黄管事头顶上。 黄管事的脸色果然不好看,但他不敢说什么。秦清澜是金丹九层,他一个筑基管事只能照办。 “另外还有件事。”周伏把玉简收进怀里,看着黄管事,“黄管事知不知道,今天有内门执事来找我?” 黄管事的眉头皱了一下。 “内门执事?找你?什么事?” “不清楚。可能是误会。但如果执事来药房拿人,黄管事能不能挡一挡?” 黄管事沉默了几息。他不是不想帮周伏,而是不想掺和。筑基丹掺假的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再卷进外门弟子之间的恩怨,对他更没好处。 “外门的事,内门执事管不到。”黄管事最后说,“只要你在药房里不出去,他们不敢进药房拿人。药房有药房的规矩。”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我可以保你在药房里的安全,但你出了药房,我管不了。 “明白了。” 黄管事转身走了。周伏继续分拣灵材,把第三批筑基丹的新配比定好。这次他不打算在配比里留任何隐患,每一样灵材的产地、年份、处理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秦清澜要在现场监工,这既是她的谨慎,也是她给他的一个信号。他在筑基丹这件事上做得越干净,黄管事的嫌疑就越大。等黄管事倒台,他这个刚入宗几天的新人反而最清白。 忙到傍晚,新配比定好了。他把玉简交给黄管事签字,黄管事草草扫了一眼就签了,然后吩咐杂役把灵材送进丹房,明天一早秦清澜到场就开炉。 周伏从药房出来,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天色将暗未暗,外门区域路上人不多。他走了一段,后脖颈突然一紧,气运感应被动触发,身后三十步外有两道气息在跟随。不是跟踪,是堵住后路的跟法。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前面就是杂物房所在的岔路口。岔路口左侧通往杂物房,右侧通往后山的一条废弃石径。他走到岔路口时右转。 后山废弃石径两旁是密密的竹林,光线昏暗,路面上长满了青苔。他走了大概五十步,身后那两道气息突然加速,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周伏止步。 “周道友,走这么快做什么。”左边的人先开口。方脸,短须,内门执事服,筑基五层。 右边的人堵住了退路,筑基四层,手里没拿兵器,但袖口鼓鼓囊囊,像是藏了法器。 “二位执事,何事?”周伏转过身,语气平静。 “范虎说你攻击同门,致人重伤。孙德彪现在躺在病床上,全身七处关节错位。”左边执事往前迈了一步,“宗门私斗是重罪,跟我们走一趟。” “私斗发生在饭堂,当时是孙德彪先出言挑衅。在场有十几个弟子可以作证。”周伏看着那位执事的眼睛,“而且当时黄管事也在饭堂,他也看见了。” “不管谁先挑衅,你卸了他七处关节,已经远超正当防卫的范畴。” “两位执事是内门的,按理不该管外门的事。”周伏的语气依然平稳,“而且要扣押外门弟子,需要外事堂的批文。两位执事有批文吗?” 两个执事对视一眼。 左边那个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里。 “周伏,你入宗才几天,规矩倒是挺熟。但你没搞清楚一件事。范虎的关系不是外事堂,是内务堂。内务堂管的是合欢宗所有弟子的宗门纪律,不分子弟内外。孙德彪是范虎的远房侄子,范虎又是内务堂郑长老的记名弟子。你打的是孙德彪,得罪的是郑长老。要不要批文,你觉得呢。” 周伏心里咯噔一下。 内务堂。郑长老。 内务堂是合欢宗实权最大的部门之一,管纪律、管赏罚、管弟子档案。内务堂的长老最次也是金丹初期。范虎是郑长老的记名弟子,孙德彪又是范虎的侄子。这条关系链他之前完全不知道。 但知道也来不及了。人已经打了。 “我今天还有黄管事交办的差事没做完。两位执事能不能通融两天,等我把这批筑基丹的配比交上去,再去找郑长老当面谢罪。” 这句话里藏着两个信息:一是他有黄管事交办的差事,二是筑基丹的配比现在由他负责。他在试探这两位执事知不知道秦清澜今天给他授权的消息。 左边执事脸上闪过极短暂的犹豫,被周伏捕捉到了。他知道。内门执事的消息远比外门弟子灵通,秦清澜点名要周伏负责灵材配比的事,应该已经传到了内务堂。 “郑长老也没说必须今天抓人。让周道友先把秦真人那边的差事了结了再说。”右边那个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了一句。 左边执事想了想,深深看了周伏一眼。 “周道友,给你三天。筑基丹的事忙完了,自己去内务堂报到。不要等我来请你。这三天你就待在药房,不要外出。” “谢二位执事。” 周伏转身走出竹林。他没有立刻放松,脚步稳健地一路走回杂物房,直到推门进屋,把门关上。 他给王胖子留的口信是“我去丹房替人守炉,今晚不回来”。这是以防王胖子今晚来找他喝酒,扑了个空又到处找人。但实际上他今晚不打算去丹房,他也没打算安静待着。他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不在,是为了省去应付和解释的口舌,把整晚的时间留给自己。 他要查的是两件事。 第一,那份藏经阁的名单。王胖子说藏经阁在丙字区,不是外门弟子随便能进的地方。但他现在有黄管事的差事在身,又是筑基丹新配比的核验人,进藏经阁查一查资料是正当事由,没人能拦。 第二,明天秦清澜来丹房,第三次淬炼的事怎么安排。系统警告说秦清澜对他的模糊警觉正在形成,第三次淬炼的风险比前两次大得多。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淬炼理由,而且淬炼完之后最好能立刻突破筑基巅峰,然后尽快离开合欢宗。 这两件事必须同时推进。 他坐在床上打坐调息到半夜。等月光从窗户移到了墙角,他起身推门出来,朝丙字区的方向走去。 合欢宗丙字区是宗门典籍和公共资源的存放区,藏经阁、功法阁、灵材图谱库都在这里。丙字区的守卫比外门区域森严得多,入口处有两个筑基后期的执事把守,二十四小时轮班。 周伏走到入口,被拦住了。 “丙字区夜间不开放。白天来。” “有黄管事的差事,需要查一份灵材配比的古籍。明早秦真人来丹房要用。” 秦清澜的名字是个万能通行证。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接过他的外门弟子令牌查验了一下。 “药房周伏?” “是。” “秦真人点名要你核验配比?” “是。” 守卫犹豫了一下,把令牌还给他。 “只准进藏经阁灵材谱类区域。其他区域不准进,进了一个时辰内出来。” “多谢。” 藏经阁在丙字区最深处,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窗格上雕刻着灵纹防潮。夜间不对外开放,只有一个老管事在一楼柜台后面打盹。周伏把令牌和守卫的口信说了一遍,老管事睁了一只眼看了看他,丢给他一块临时通行玉牌,又闭上了眼睛。 藏经阁里的灵材谱类区域在二楼东侧,不算大。周伏穿过一排排书架,手指在书脊上划过,目光在标签上快速扫过。他的目标不是灵材谱,而是合欢宗的弟子名录。王胖子说过合欢宗有整理历代弟子名册归档的传统,每年年末年末大比之后都会更新一次,所有炼气六层以上的弟子都会被登记入册。 这些名册不可能放在公开区域。但他需要找到名册的存放位置。 走到了二楼尽头的禁制门前,一扇铁木门紧闭,门框上刻着禁制灵纹,需要筑基后期以上的权限才能开启。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字: 「内门典籍室。仅限内门弟子及以上进入。」 周伏站在门前看了看那道禁制,神识探查术激活之后,禁制的结构在他眼中清晰起来。筑基级的禁制,以他的神识强度可以渗透,但需要时间。 他左右看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老管事在一楼,二楼东侧只有他一个。他把手掌贴在禁制灵纹上,神识缓慢注入。神识碾压灵纹的核心节点,在禁制上开出一个极小的缝隙,刚好够一缕神识穿过。 一缕神识从禁制缝隙钻进去,像在黑暗中伸出一根细长的指尖挑起档案室的封面。他本打算看清楚四十年前的外门执事名单就直接退出,但神识拂过的瞬间,飘进他耳中的是一个远超预期的标题: 「合欢宗·外门四十年更迭录·庚子至戊戌」 他顿住。更迭录。不是普通的名册,是一本记录外门弟子生死去留的流水帐。四十年跨度的更迭录,一定包含合欢宗四十年前青山城那批人的全部去向,谁在那之后升迁、谁失踪、谁被灭口、谁被上报“已死”但从未找到尸首,都会被写进这本更迭录。 禁制缝隙在缓慢合拢,神念的维持时间有限。他用神识快速翻动更迭录的页面,纸张在神念中如飞蛾扑火般闪过。人名、修为、所属堂口、调入调出记录。 翻到青山城那一段时,他猛地收了神识。 禁制重新闭合,光滑如初。 周伏退后一步靠在走廊墙上,后背冰凉。不是被禁制反噬,是心跳太快,撞得肋骨疼。 「青山城外勤,己未年,外门执事九人。采药任务,灵材清单:三阶妖兽内丹若干,五十年紫云草若干,金脉草若干。」下面用蝇头小字补了一句:「偶遇散修,当场清理,以保密。」 下面附了一个简短批注: 「清理人数:七人。」 九个人的名单,他一字不漏地刻在了脑子里。 九个外门执事。其中四个已经死了,名录里记载了死因,两个在执行后续任务中陨落,一个走火入魔,一个寿元耗尽。还剩五个。 有三个已经升了内门执事。 有两个已经不在合欢宗,一个调去了别处的合欢宗分舵,一个被逐出师门,下落不明。 已经死掉的人不需要他动手。他要找的是那五个还活着的。 三个内门执事。两个下落不明。 这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跟他面对面喝过酒。 郑长老。不对,郑长老是内务堂长老,不在名单上。但那三个内门执事之一…… 周伏的目光在黑暗中凝固。名单里有一个名字他已经听说过了,在外门弟子口中被反复提起,却从未被他跟青山城联系到一起。今天下午,竹林里那个执事说找到了他,合欢宗规矩,被逐出师门的人失踪后,其上级执事有责任定期记录搜寻进展。也就是说,只要系统里还有“下落不明”这四个字,负责追查这个失踪弟子的人就必须定期签字更新档案。查更迭录里的朱批签名,自然就能找到那条线的现任负责人。而现任负责人签字记录里最近一个名字,正是今天下午提到的那个人。 郑长老。 郑长老在青山城事件时任外门执事,是当年九个参与灭口的执事之一。如今他已经是内务堂长老,金丹初期的修为。 而他周伏打伤的孙德彪,是郑长老徒孙辈的人。范虎是郑长老的记名弟子。竹林里那两个执事,全是郑长老的手下。 他原本以为范虎只是替侄子出头。现在他知道不是了。范虎来查他,是因为他自称“北境青山城散修”。青山城这三个字触动了郑长老的神经。四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九个人死的死散的散,但活着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敢忘掉青山城。青山城是他们的共同秘密,是绑在每个人脚上的铁球。 一个从北境青山城来的散修,忽然进了合欢宗,练气九层,火属性功法,灵材辨识炉火纯青。这些标签叠加在一起,对郑长老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年被灭口的七个散修里,有一个人的后人活了下来,混进了合欢宗。 周伏靠在墙上,花了大概十几次呼吸的时间把心跳压回去。 郑长老已经在行动了。竹林里那两个执事不是来抓他的,是来确认他身份的。三天后自己去内务堂报到?真要去了,能不能出来就不好说了。 他得加快速度。 秦清澜明天来丹房监工筑基丹。这是第三次淬炼的最好时机,借着丹房监工的名头,两个人可以名正言顺地单独待一段时间。他需要在第三次淬炼中拿到足够的气运值,突破筑基巅峰。然后尽快结丹。有了金丹期的修为,郑长老就不敢轻易动他。 但不能把战场放在药房,黄管事和韩素心的处境已经够复杂了,再加一个郑长老,药房会彻底变成漩涡。他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场地来完成淬炼。 上宾院。秦清澜自己的修炼室。那里有隔灵玉砖,郑长老就算怀疑,也绝不敢硬闯金丹九层天玄宗真传的地盘。 他把思绪收拢,转身下楼。路过一楼时老管事还在打盹,他把临时玉牌放回柜台上,无声地推开藏经阁的大门。 回到杂物房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推开门。 韩素心坐在他的床上。 闭关三天的韩素心。筑基三层的韩素心。她还穿着那身灰蓝色的药师袍,腰间系着麻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带着刚出关的清爽气色。三天闭关冲破了困住她三年的瓶颈,她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一截,眼睛里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锐利光泽。 但她坐在周伏床上的姿势很有意思。不是等一个同门师弟的姿势,是等一个该回家的人的姿势。她的背靠在墙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盘着,手里拿着一瓶丹药在慢慢旋开盖子。 “师姐闭关冲筑基三层,怎么跑到我房间来了。” 韩素心旋开丹药瓶盖,倒出两粒朱红色的丹丸在掌心里,放在他鼻子底下。 “增元丹。三品。一颗够你巩固一层修为。”她把两颗全塞进他手里,“你上次帮我排火毒,这是利息。” 周伏低头看掌心里的丹药,朱红色的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散发着温热的药香。 “三品增元丹在药房市价至少十块中品灵石一粒。你给我两颗,够买我命了。” “那你准备怎么还。”韩素心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从高处往下吹的一口气,“我刚用灵识扫了你丹田,筑基四层。跟你上次进丹房时差不多,不,比那时更高,你现在藏都藏不住了。” 周伏沉默了几息。他并不想在韩素心面前暴露太多,但筑基四层的修为在近距离灵识探查下确实遮不住。更何况这个女人是药房最敏锐的药师,她能闻出灵材的产地,自然也能嗅到人身上的灵力变化。 “我确实有些机缘。” 韩素心的目光从他丹田的位置缓缓移到他的脸。她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准,不是那种审视的准,是那种已经在心里把药方开好了正在核对剂量的准。 “我闭关三天,你是不是去找秦清澜了。”韩素心忽然伸出手指,在空中蘸了一点从他衣领上散出的残余异香。不是调情,是药师取样,但指尖反光的瞬间分明带着一层薄汗。“松脂引。火煞残留。你身上两种都有。一种是你自己吞灭火煞时沾的,另一种是金丹期心火被剥离后的残渣。秦清澜的心火。” 周伏没说话。 韩素心把手收回去,靠回墙上看着他。 “秦清澜是金丹九层,火法修士,体内的火煞积了几十年。你能帮她淬炼火煞的手段我没兴趣知道。但我想知道一件事,你跟她之间,有没有扯清。”她顿了顿,“松脂引的机制我比谁都清楚,进入淬炼循环之后,施术者和承受者会产生神识捆绑。你和她现在还在捆绑状态。捆绑不解除,你永远欠她一个交代。” 周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增元丹,又看了看床上韩素心的姿势。她靠墙坐在床沿,药师袍下摆松开了两个纽扣,露出半截小腿。腿很直,常年站着挑拣灵材练出来的小腿肌肉线条利落,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经脉。 “我欠你的也不少。” “那现在算账。” 韩素心打开腿,药师袍的布扣全部解开。她没脱,只是敞开了,敞开的弧度里她连中衣都没穿,直接用赤裸的身体接住了他的话。她把周伏拉下来,用手掌盖住他后脖颈,嘴唇凑到他耳边。 “你欠我一炉丹。两颗增元丹。一次火毒。还有三天闭关里我翻来覆去想的,你上次进入角度偏了三度,顶宫颈的时候力道太散了。” 这句话像一个老辣的药师在点评丹药成色,但声音是湿的。她说完的时候耳尖红透了,不是羞的,是火毒排完后体内水灵力过盛,情绪波动时血气上涌压不住。 周伏的手指覆上韩素心的锁骨。她的皮肤偏凉,闭关三天刚出关,冷水澡留下的凉意还没散干净。锁骨上有一道极淡的瘀痕,是她自己拿药杵撞的,丹房里搬药碾子时滑了一下,当时没顾上处理。她的身体就是这么个性格,有伤就放着,有火毒就扛着,扛不动了就拿身体给周伏当双修的砝码,还要提前把账算明白才肯开门。 他的另一只手掌从她后腰往下滑,掌心盖住尾椎,中指按在督脉节点上,力道比上一次更准确。 韩素心的腿主动分开了半寸,阴唇缝隙里漫出来的水光从腿根淌下去,浸湿了药裤。只这一按她就不行了,闭关三天里她把双修时被按督脉的感觉回想了好几遍,但想和实际触感差太远了。每一次都像被人从腰眼打进一根温热的钉子,钉得她下半身发软。 “慢了。”她喘着说,“力道再重一点,压住那个点,你上次就轻了。” 周伏照做,指尖加力。她的阴道在衣袍下剧烈收缩了一次,药师袍的下摆从敞开的腿间滑落,露出她肉色的裸腿根。 他把她整个人翻过来,脸朝下按在床上。后入。她以前从来没被后入过,合欢宗十二年她只跟他做过一次,那一次是面对面推心置腹。韩素心的一只手反手绕到背后按在他小腹上,不是推拒,而是隔着腹肌在感应他的灵力流动。药师的职业病,连做爱都要把人体当成经脉图来读。 周伏捏住她的臀侧往上一抬,从背后进去。她脸埋在被子里,手指抠住床单,阴道比第一次紧致得多,闭关三天让身体重新恢复了紧绷状态,内壁肌肉在他推进时往两边挤压出黏稠的阻力感。但水太多了,水比上次多得多,抽送了几下就有液体顺着股沟淌,在他腿上洇湿了一片。 韩素心的叫法是碎句,没有完整的词。“再深”是说了一半的,“那里”是说到一半被自己吞掉的,一个几乎不可见的音节从被子里闷出来,发软,像药杵捣到半路手滑。周伏伸手把她腰压下去,她立刻叫出声来,比刚才高了一个八度。 然后她身体猛的一弓,子宫口被撞开,她咬住被子,大腿内侧肌肉痉挛,阴道里一股水涌出来浇在他的小腹上。高潮后她翻过身,腿在抖,眼神里带着药剂师分析成分的冷静,但眼底潮红。 “你的精还没出来。”她看着他,“别浪费。” 她把增元丹塞进他嘴里,用舌尖顶进去。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涌入丹田。她让他把精射在她小腹上,用掌心把精液在她肚子上涂抹均匀,绕着她肚脐下方三寸丹田皮肤反复画圈。 “人元之精加增元丹药力,透皮吸收对筑基期气海的补益效率比口服高一倍。”她闭着眼睛解释,语气像在给药房弟子讲课,但涂精液的手在抖。 周伏躺在床沿,看着她坐在床上把自己的精液当成药材外敷。她的肤色在暗光中微微泛着淡蓝,那是水灵力运转的外显,皮肤下每一根血管里流的不只是血,还有被双修重新淬炼过的灵力。她刚才趁他射精的时候用双修法把两人的灵力在皮肤表面多交换了一轮。 韩素心把自己的衣服穿好,纽扣一个一个系上,麻绳腰带重新打结。等她把衣襟拉紧,她回头看着还躺在床上的周伏。 “你身上松脂引的浓度,至少还要淬炼一次才能降下去。秦清澜今晚会在丹房等你,她体内的火煞在召唤松脂引。但你不能去。” “我的意思是让你们换个地方炼丹。秦清澜有权限。上宾院,她的修炼室,理由现成的,合欢宗丹房的火炉温度不够淬炼天玄宗的丹药。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搬炉。” 周伏撑起上半身,看着她。韩素心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从腰间解下一把铜钥匙放在枕边。 “后山废弃丹房的地火炉,钥匙。原来的引火阵早报废了,但丹炉还能用。你们明天可以在上宾院淬炼。黄管事那边我去说,丹房炉位紧张,秦真人自己要求的,天玄宗丹药规格高,合欢宗普通炉温达不到标准。” 周伏看着那把铜钥匙。后山废弃丹房他知道,合欢宗最早期的丹房就在后山,后来因为火脉枯竭被废弃了。但丹炉本身是上品法器,炉身完好,如果秦清澜用她金丹期的本命心火来烧炉,温度确实比药房的丹炉高出不少。 “另外还有一件事。”韩素心在门口停住,没有转身。“郑长老的人今天在药房外蹲了一天。我能闻出来,他们身上有内务堂的檀香,外门弟子不用那种香。我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但我建议你尽快筑基巅峰。金丹以下,在郑长老面前就是蝼蚁。” 周伏把增元丹的药力在丹田里化开,盘腿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气运值在缓慢攀升。 「当前气运值:3180。」 「修为:筑基五层。」 天快亮了。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晨光刺眼,上宾院方向那道紫金色的气运光柱又暗了一分,但依然稳定地矗立在山顶。 今夜第三次淬炼。 秦清澜的模糊警觉正在形成。系统说他需要在这三次淬炼内完成最终突破。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他必须在今晚从她身上拿到足够的气运值冲上筑基巅峰,同时完成结丹的最后准备工作。 远处,内务堂的钟声敲了三响,沉闷的青铜余韵滚过后山竹林。周伏知道那是郑长老的人在换岗。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一天。还有两天。 第7章 换炉 秦清澜到药房的时候,辰时刚过。 她今天没穿那身素白长裙。换了件玄色劲装,袖口收紧,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蛟皮带,长发也没散着,用一根火铜簪挽成了高髻。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个信号:今天是来办正事的。 身后跟着两个侍剑丫鬟,一个捧剑,一个捧炉。捧炉的那个丫鬟手里端着一座巴掌大的袖珍丹炉,炉身乌黑,炉盖上刻着天玄宗的云纹标志。那不是合欢宗的东西。是天玄宗自己带来的。 黄管事带着药房一干弟子在前院列队迎接,阵仗摆得比宗主视察还大。秦清澜扫了一眼人群,目光在周伏身上停了不到半息,然后移开。 “灵材配比核定好了?”她问黄管事。 “核定好了。周伏经手,老朽签字。”黄管事躬身答道,额头上已经见了汗。他比谁都清楚,秦清澜今天亲自来监工不是为了给合欢宗面子,而是为了验证第三批筑基丹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这批再出问题,她可以直接向宗主告状,黄德发的管事位置就坐到头了。 “带路。” 黄管事领着一行人进了丹房。 筑基丹的灵材已经按新配比码放整齐,每一份都用油纸包好,贴着标签。秦清澜没让任何人碰,亲自打开每一包灵材,捏在指尖用灵力探过,确认产地、年份、药性全部与标签一致。 她捏到苦乌子那包时停了一下。 “苦乌子降了半成。” “是。”周伏站在三步外,“北境赤火藤火性翻倍,苦乌子不降配比会炸炉。” “上次你说的。” “是。” 她把苦乌子放回去,继续核验剩下的灵材。全部核完,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配比没问题。开炉。” 黄管事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弟子们准备开炉。但他刚转身,秦清澜又开口了。 “不用合欢宗的炉。” 黄管事愣住。 秦清澜朝身后捧炉的丫鬟抬了抬下巴。丫鬟走上前,将那只袖珍丹炉放在丹房正中央的地面上,然后退后三步,双手结印。一道火属性灵力打入炉身,袖珍丹炉猛地膨胀,从巴掌大变成半人高,炉身上的乌光在丹房里流转,炉盖上的云纹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天玄宗的丹炉。上品法器。和合欢宗药房里那几座用了上百年的青铜炉比起来,这座炉子就是一件艺术品。 “天玄宗炼丹,用天玄宗的炉。”秦清澜的语气不容置疑,“黄管事,你的人只负责控火。配方、火候、开炉时机,由我来定。” 黄管事脸上的汗更多了。让天玄宗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用她自己的炉子炼丹,传出去合欢宗的面子往哪搁?但他不敢说半个不字。金丹九层站在面前,他一个筑基管事只能点头。 “一切听秦真人安排。” 秦清澜转头看周伏。 “控炉的人,就他一个。” 黄管事的嘴角抽了抽。 “秦真人,周伏入宗才几天……” “他吞过我的火煞。”秦清澜截断他的话,“我的本命心火烧的炉,只有他能控。换别人,炉温跳一下整炉报废。” 这句话一出口,丹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吞过我的火煞。这四个字的信息量太大了。金丹九层的火煞是什么概念?筑基期修士别说吞,碰上一点就得经脉焚毁。周伏一个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吞了秦清澜的火煞,还活着,还能站在这儿帮她控炉。 黄管事看周伏的眼神变了。不是审视,是忌惮。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北境散修”的水比他想象中深得多。 周伏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走到天玄宗丹炉旁边,手掌按在炉壁的灵纹上。炉身的材质不是青铜,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暗色金属,触手温热,灵纹的回路比合欢宗的丹炉复杂了不止一个量级。他的火属性灵力刚一注入,炉身内部就亮起了一圈淡金色的火焰,温度精准地稳定在文火区间。 “可以了。”秦清澜说。 筑基丹的炼制开始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个时辰。秦清澜亲自掌控每一道工序,投料的顺序、火候的转换、灵纹的开关,全部按照天玄宗的标准严格执行。周伏全程守在炉边,双手轮流按在灵纹上,维持炉温的稳定。 他的手很稳。四个时辰里炉温没有跳过哪怕一次。秦清澜中途看了他三次,每次看的都不是他的手,是他的脸。他的专注让她想起了天玄宗丹堂里那些炼了几十年丹的老丹师。但那些人最年轻的也过了百岁。周伏看着才四十出头。 “你这手控火,跟谁学的。”秦清澜在投第三批辅料时忽然问道。 “自己摸索。” “自己摸索能做到四个时辰炉温稳如磐石?” “被炸炉炸怕了就学会了。” 秦清澜没再追问。她把最后一批灵材投进炉口,盖上炉盖,双手结印打出一道收丹诀。炉盖上的云纹猛地亮起一道金光,紧接着炉身一震,炉盖自动弹开,六颗筑基丹从炉中飞出,稳稳落在她掌心。 六颗。全部是成品。暗金色的丹丸表面光滑如瓷,没有一颗残品。 黄管事瞪大了眼睛,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六颗全部成品,零残品率。这个成绩在合欢宗药房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人做到过。而这个成绩是在天玄宗的丹炉上、由秦清澜亲自掌控、周伏独自控火完成的。他黄德发在药房当了二十年管事,最好的成绩是一炉八颗、残品两颗。跟眼前这一幕比起来,他就是个废物。 秦清澜把六颗筑基丹装进玉瓶,收进储物袋。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黄管事。 “第三批筑基丹,全部搬去后山废丹房。”她顿了顿,“合欢宗普通炉温不够天玄宗标准。后山废丹房还剩一座地火炉,炉身完好,只需补引火阵。用我的本命心火做火种,炉温达标,后续八炉全部在那里炼。” 黄管事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本想说后山废丹房废弃多年、不安全、不吉利之类的话,但转念一想,秦清澜坚持换炉,正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如果后续丹药再出问题,他可以说“是秦真人坚持要换场地”。如果丹药全部合格,他也可以说“是秦真人亲自指导有方”。横竖不吃亏。 “全凭秦真人安排。” 秦清澜转向周伏,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极普通的差事。 “你,今晚先去废丹房清理炉位。引火阵所需的火晶石从我这里领。筑基丹剩下的灵材一并搬过去。” “是。” 周伏转身往外走,韩素心在门口和他擦肩的时候手心里被塞了一把火晶石,她没说话,连眼睛都没往他这边偏。她的手指停留了比正常多一瞬,松脂引的异香还残留在周伏衣领上,韩素心的耳根在两人交错的瞬间浮起一层极淡的红。她闻到了秦清澜的味道。 傍晚时分,周伏一个人上了后山。 废弃丹房在后山半山腰,一条长满青苔的石径蜿蜒而上,路两侧的杂草有半人高。丹房的石门关着,门上的铜锁已经锈成了一坨铜绿色的疙瘩。周伏拿韩素心给的铜钥匙捅进锁孔,拧了几下,锁没开。他又拧了几下,锁还是没开。 他把钥匙拔出来,低头看了看锁孔。孔里全是锈渣,钥匙根本转不动。 他把手掌按在锁上,火属性灵力从掌心吐出,把锁芯里的锈渣烤干、震碎。然后再插钥匙,咔嚓一声,锁开了。 石门推开,一股陈年的灰尘扑面而来。 废弃丹房比他想象中要大。正中一座地火炉,炉身足有一丈高,青铜铸造,表面爬满了铜绿。炉身完好,灵纹回路清晰,只是引火阵的阵基已经破损,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火晶石残片。四面墙上挂着蛛网,墙角堆着废弃的丹渣和碎瓷片。 周伏走到地火炉前,伸手摸了摸炉壁。冰冷的。这座炉子至少有几十年没烧过了。但只要引火阵修复,配上秦清澜的本命心火,温度能比药房的炉子高出至少三倍。足够淬炼她的火煞。 他开始清理场地。蛛网扫掉,丹渣铲走,地面用水冲洗了一遍。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韩素心塞给他的火晶石,一颗一颗嵌入引火阵的阵基凹槽。 做完这些,月亮已经爬到了半空。 他听见石门外的脚步声。 秦清澜是一个人来的。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练功服,头发还是白天那根火铜簪挽着,但簪子上的火灵力已经收敛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微光。 “黄德发放你一个人上山?”周伏问。 “我说我要在废丹房打坐感应火脉。跟筑基丹无关的私事,他管不着。”秦清澜走进丹房,目光扫过修复好的引火阵,“韩素心给你开的门?” “她给的钥匙。” “她也是你的人?” “药房同门。” 秦清澜没有追问。她走到地火炉前,手掌按在引火阵中心。一道雄浑的火属性灵力打入阵基,七颗火晶石同时亮起,引火阵嗡的一声激活了。地火炉底部的炉膛里窜起一道暗红色的火焰,温度开始缓慢攀升。 周伏也把外袍脱下挂在墙上。 “今天就不用蒲团了,”秦清澜扫一眼地面,水洗过的石板还泛着潮气,但比蒲团大得多,“直接躺。” 她躺在石板上,周伏压上去,双膝跪在她腰侧。引火阵里透出的火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白天那个在天玄宗丹炉前掌控全局的金丹修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松脂引已经打了两次交道、身体开始本能渴望第三次的女人。 但他的神识探查术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秦清澜的灵识在淬炼过程中分出了一束,极其隐蔽地扫过他的丹田。不是之前那种监控他有没有不轨的扫法,而是针对气运池的探查。她在怀疑了。系统说得没错,跌破三千阈值后,她的模糊警觉正在形成,她能隐约感觉到自己身上少了什么,只是还无法定位到“周伏在偷”。 他必须稳住这一场。不能让她把“气运流失”和“周伏”画上等号。 秦清澜的解衣速度比前两次都快。玄色练功服从肩膀褪下时带出了静电,细碎的火花在黑暗里闪了三下,像是她身体在替她说那些她不肯说的话。她的皮肤在引火阵的暗红光线里泛着熔岩般的质感,锁骨以下那道火煞褪去后留下的皮肤纹理还带着极淡的粉痕。 周伏的嘴贴上去,不是亲,是尝。舌尖从她喉结下方那道绯红色细脉开始往下走。第一次淬炼时她体内火煞太重,这道血脉熔炉的核心通道被暗红杂质堵得严严实实,现在暗红消失了,只留下一道烫金般的浅痕。 “别舔那里。”秦清澜说,声音在半空哽了一下。 周伏继续往下。锁骨、乳沟、肋弓下缘,他的嘴唇每停一处,她就把那一处的肌肉松开一寸。第一淬时她咬着牙从头扛到尾,第二次她学会了在抽送间隙喘气,这次她彻底放弃了抵抗火煞剥离时的快感,允许自己在他嘴下融化。 他进入时秦清澜闭着眼睛低哼了一声。不是疼,是认。第三次容纳同一个人,身体不再错愕。阴道内壁从一开始就主动放松,但放松不等于松弛。她的紧致是另一种质地,主动包裹式的,像熔岩冷却前最后的黏稠。 周伏没有立刻抽送。他把嘴贴到她耳边,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见。 “秦真人,这次是最后一次大规模淬炼。淬完之后心脉以下火煞基本清干净。剩下的一点余煞,等火脉开启时你自己用元婴之火淬掉。” 秦清澜睁眼看他,瞳孔里两点金针在暗红火光里微微跳动。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 “因为你的身体已经适应了松脂引。再淬下去,松脂引的放大效应会衰减。而且你体内的火煞总量已经降到安全线以下,不再需要通过我来吞灭。” “你还差什么。”秦清澜忽然问。 “突破金丹的契机要用本命心火熬过去,没有火脉你熬不动。你的结丹契机不在我身上。” “在谁身上。” 周伏没有回答。他把腰往下压了半寸,肉冠顶在宫颈口,没有继续深入。四目相对的瞬间,秦清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疼痛。他捕捉到了这种疼痛,不是肉体层面,是她知道自己被看穿了。 “你在找突破金丹的契机,不只是在帮我淬炼。”秦清澜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你每次吞灭我的火煞,修为就往上跳一层。第一次练气九层到筑基一层,第二次筑基一层到四层,现在是筑基五层,过了今晚你至少能冲到七层,一个月之内筑基巅峰。” 周伏没有否认。 “我帮你淬炼,你拿我的火煞练功。这个交易本来就不公平。”秦清澜的腿勾住了他的腰,小腿内侧贴着他腰侧,肌肉的纹理在汗水下微微闪光。但她接下来那句话让周伏刚涌到腰眼的快感骤然冷却了半度:“但我查过天玄宗的档案。松脂引在辅助淬炼的同时,会对承受者产生一种副作用,气运波动。前两次淬炼之后我感觉到自己的气运在波动,不是自然波动,是持续流失。” 周伏的盗运诀在丹田里自动收了半拍。被察觉了。不是被定位,是被察觉了异常。金丹九层的直觉准得可怕。 “气运流失有很多种可能。”他保持语气平稳,“火煞剥离本身就会消耗天道眷顾。你的气运下降是淬炼的副作用,不是被人偷了。” “你怎么知道气运下降是淬炼的副作用。”秦清澜的目光在暗光中忽然变得极利,“正常人听到气运流失第一反应是恐惧或困惑,你直接告诉我是副作用,你在安慰我。” 周伏沉默了两息。这两息秦清澜心里已经过了一整轮交锋。她的腿还勾在他腰上,阴道还在轻微收缩,身体还在渴望第三次松脂引淬炼带来的解脱感,但她的脑子已经开始转动了。 她忽然抬手,手指插进他脑后的头发,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是。” “什么事。” “等结丹之后告诉你。” 秦清澜盯着他的眼睛。引火阵的暗红火焰在两双眼睛之间跳动,一双是金丹九层压着警觉的审问,一双是筑基五层撑着底牌的承受。秦清澜从他眼底看到了一种很奇特的东西,不是心虚,不是算计,是一种知道自己欠了债但打算以后还的坦然。 她的腿从他腰上滑下去,翻身把他压在石板上。散落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她跨坐在他小腹上的姿势是个金丹修士居高临下的掌控姿态,但她低头吻他的力度是个女人在大限将至之前最后一次向自己坦白。 “第三次。”她吻着他的嘴角,“我不要你怜惜我。我要你最后一次把我操得忘记我是天玄宗秦清澜。记住。” 周伏从下往上顶,把她的腰窝掐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固定住。她的臀部在他小腹上起伏,每次落下去都多含半寸,节奏从克制渐渐松开变成有节律的撞击,大腿根部拍在他腹肌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废丹房里回荡,被地火炉的嗡鸣搅碎。 盗运诀在两人交合处的灵识共振里全速运转。气运值在疯狂攀升。 「当前气运值:3980,4380,4710,」 然后秦清澜的身体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痉挛中坍塌下去,高潮时大腿内侧肌肉猛烈震颤,阴道从宫颈到穴口同时收紧,一股滚烫的液体浇在他小腹上。她的上身软倒,脸埋在他肩窝里大口大口喘气。 「当前气运值:5210。」 「检测到宿主累计气运值突破5000。筑基巅峰屏障解除。自动突破中,」 筑基六层。七层。八层。 秦清澜还趴在他身上喘气,没感觉到他体内的变化。他收回神识压制,让突破的动静暂时不外泄。 “最后一下。”周伏说。秦清澜没听懂。他的手指从她湿透的腿间退出来,塞进她嘴里。不是调情,是让她咬。她的高潮还在往外涌,牙齿合上的瞬间,周伏把最后一次火煞吞灭的灵力从她口腔上颚打入,沿着她的任脉一路烧到气海,残余火煞被精准点燃,在她体内焚成灰烬。 秦清澜的嘴含着周伏的手指,身体猛的一弓。她含着他手指用力咬下去,牙齿在他指节上留下了一圈深紫色的牙印。高潮和火煞焚尽的冲击同时到来,她的阴道在没有任何插入的情况下自己收缩了最后三下,泄出一股极清极淡的液体,那是心脉中最后一丝火煞化成的水。 「盗运完成。目标:秦清澜,金丹九层,当前气运值:1580(已累计盗取3120)。」 「累计气运值:5210。修为:筑基八层。」 「提示:目标气运值已跌破2000。其模糊预感将在一周内转为明确怀疑。请宿主尽快完成结丹并脱离目标感知范围。」 秦清澜从他身上翻下去,躺在石板上喘了很久。引火阵的火光映在她身上,汗水从锁骨流到小腹,在肚脐里汇成一洼亮晶晶的水。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没了白天那个天玄宗真传的冷硬轮廓,躺在石板上的只是一个疲惫但彻底放松的女人。 周伏能感觉到丹田里的变化。筑基八层的灵力翻涌得凶猛而稳定,距离筑基巅峰只差最后一步。但这最后一步不能在她面前完成。她对他的警觉已经足够高了,如果当场突破筑基巅峰甚至结丹,她就是再傻也能把“自己气运流失”和“周伏急速突破”这两条线对上。 他需要在离开废丹房之后、单独一个人时突破最后的关卡。 秦清澜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脊背已经挺直了。她把练功服穿好,系腰带时手指顿了半秒,又继续。她走到门口,推开门。月光涌进来,把她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你刚才说的,等结丹之后告诉我。”她没有回头,“我等你结丹。但如果你骗我,整个天玄宗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好。” 秦清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周伏在废丹房里多待了片刻,把引火阵关掉,把地火炉的炉盖合上。然后他走出废丹房,沿着后山石径往下走。 月光很亮,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他走到半山腰时,脚步忽然停住。 竹林里有人。 不是一个。是四个。四个人的气息分布在石径两侧的竹林里,前后左右各一个,以他为圆心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四个人的修为都是筑基后期,步伐稳得没有一丝多余声响,身上带着内务堂特有的檀香味。 郑长老的人。 周伏站在石径中央,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后退。他把神识探查术激活到最大,五百丈范围内所有气运波动尽收眼底。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光点从山顶方向正在快速往山下移动。 不是秦清澜。秦清澜走后一直往上宾院方向去了,这个光点是另一个人。金丹初期。气运值不算高,不到一千,但金丹就是金丹。 郑长老本人。 他不用猜也能想到发生了什么。竹林里那两个执事回去禀报之后,郑长老一定查了他的档案。青山城散修,灵材辨识精湛,入宗前几天还是练气九层,几天之内连跳数级。这些信息的指向性太强了。在郑长老眼里,周伏要么是青山城散修的遗孤回来复仇,要么是别的势力派来的探子打着青山城的幌子搞事。 不管是哪种,郑长老都不能让他活着。 周伏往竹林里扫了一眼。四个筑基后期的执事还没动手,他们在等郑长老到达。郑长老从山顶往下赶需要半盏茶的时间。这半盏茶是他唯一的窗口期。 突破筑基巅峰,现在。 他把背靠在一棵粗壮的竹子上,闭上眼睛,体内盗运诀全速运转。五千二百气运值在丹田里燃烧起来,所有积累的气运在这一刻被同时转化为灵力,从气海往四肢百骸冲击。筑基八层的瓶颈在气运燃烧的冲击下瞬间粉碎。九层。筑基巅峰。 「筑基巅峰,达成。」 「新任务结算中,三十日内突破至筑基巅峰,已完成。」 「奖励发放:结丹契机×1,修为跃升至筑基九层(自动完成)。」 「结丹契机:宿主可选择在任意地点、任意时间主动触发结丹。只需运转盗运诀第三层心法,将累计气运值一次性转化为结丹所需的『道基』。温馨提示:结丹为金丹修士的门槛,突破时会产生强烈的天地异象。建议在隐蔽地点完成。」 「新任务:结丹成功。奖励:盗运诀第三层解锁,修为跃升至金丹三层。」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四名筑基后期包围中,一名金丹初期正在逼近。建议立刻触发结丹。」 周伏睁开眼睛。 竹林里的四个执事已经走出了遮蔽物。方脸的、瘦高个的、还有两个没见过的。四人各持法器,分四个方向逼近。月光下能看到他们腰间的内门执事令牌,银色的,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周伏,郑长老请你走一趟。”方脸执事说,语气比上次冷硬得多,不再留之前那种“三天期限”的通融余地,“现在。马上。” 周伏把背从竹子上移开,站直了身体。 他的丹田里,筑基巅峰的灵力翻涌如沸。结丹契机已经握在手里,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触发。但金丹结丹的天地异象会把整座后山变成舞台,郑长老来了正好,他要让这个青山城血案的参与者亲眼看着一个“散修遗孤”在他面前结丹。 “郑长老来了吗?”他问。 方脸执事眉头一皱。 “来了。在半山腰,马上就到。” “那我等他。” 四个执事对视一眼,方脸的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法器亮起一道青光。 “周伏,别敬酒不吃……” 话没说完,一道金丹级别的威压从山顶方向压下来。四个执事同时变色,齐齐转头看向来路。郑长老的身影出现在石径尽头,一身内务堂的暗红长老袍,面容清瘦,五十来岁的样子。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鼓面上,沉闷的灵力波动沿着地面传到脚下,震得竹林里的枯叶簌簌飞起。 他在三十步外停住了。 郑长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周伏身上,像在看一只已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 “青山城来的散修,周伏。”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杀意,“青山城在北境,四十年前那里有过一批散修。其中七个被合欢宗的人清理掉了。你是那批散修的后人。” 周伏没有答话。因为方脸执事突然转向郑长老,拱手躬身。 “长老,属下还有一事未禀。前两日属下在竹林堵截周伏时,曾听见竹林深处有人用口技模仿竹哨,那种七长两短的调子,是,是当年张九龄的暗号。” 张九龄。这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按进了郑长老的瞳孔里。 已经死掉的人不需要他动手。但张九龄不在已死的人名单里。张九龄当年是九人中最年轻的执事,青山城任务完成后不到半年就被逐出师门,下落不明。郑长老比谁都清楚张九龄为什么被逐,因为他在任务中放走过其中一个散修。不是大意,是动了恻隐之心。 后来张九龄失踪了。四十年杳无音信。 现在他的暗号出现在合欢宗后山竹林里。 周伏在郑长老脸上捕捉到了一种极细微的变化。不是恐惧,是恐惧和杀意同时被压紧之后的平静。四十年前的秘密是一把埋在合欢宗后山下的锈剑,他和另外几个活着的执事守着这把剑,等了四十年。现在剑被人挖了出来,挖剑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动手。”郑长老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但他开口的同时,周伏也动了。不是逃跑,不是抵抗,而是从丹田深处炸开了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夜空,把半座后山照得亮如白昼。 第8章 结丹 金色光柱从废丹房前的小片空地上冲天而起,把后山半座山头照成了白昼。 四个筑基后期执事本能地后退,方脸的那个退得最快,脚后跟绊到竹根差点摔倒。不是胆小,是金丹级天地异象对筑基修士的压制是生理性的。就像兔子听见头顶一声鹰啸,腿软不软不由自己说了算。 郑长老没有退。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合欢宗待了四十年,见过不止一次结丹。正常结丹的天地异象是灵气汇聚、风云变色、一道灵光从丹田冲霄。但周伏这道光柱不对。金色。不是淡金,不是暗金,是亮到刺眼的赤金。光柱内部的灵力密度高到空气都在发颤,竹叶被震落了一层又一层,漫天飞舞的碎叶在金色光柱边缘被烧成灰烬,灰烬还没落地就被灵压碾成了更细的粉末。 这不是普通结丹。这是有人在用气运燃烧道基。 郑长老的脸色变了。他认出这种异象意味着什么。气运结丹。那是上古时期的结丹法门,靠燃烧天道眷顾强行冲破金丹瓶颈。这种法门对气运的消耗极其恐怖,但一旦成功,金丹的质量远超同级。他活了几十年,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从未亲眼目睹。现在它就在他面前发生,施术者是他要杀的人。 “动手!”郑长老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周伏的身体在金色光柱中央缓缓升起。不是跳到半空,是被天地灵气托举起来悬浮在离地三尺的位置。他的外袍被灵压撕裂,露出精壮的上身。皮肤底下经脉全被金色灵力映透,整个人像是用金子浇铸的。他闭着眼,双拳紧握,体内盗运诀第三层心法在突破的瞬间自动解锁。五千二百一十气运值在丹田里悉数燃烧,化为道基,一条全新的灵力回路从气海延伸到眉心,在神识海中炸开了一颗金色的核心。 金丹成。 「结丹成功。修为:金丹一层。」 「奖励发放:盗运诀第三层解锁,修为跃升至金丹三层。」 「盗运诀第三层新增能力:『气运视野』,可直视目标气运脉络,识别气运来源及归属体系。」 「新任务:三十日内突破金丹中期(金丹四层)。奖励:元婴契机×1,盗运诀第四层解锁。」 「当前累计气运值:5210。」 周伏睁开眼。 金色光柱在他睁眼的瞬间猛然炸开,化为万道金光向四面八方散射。后山竹林被金光照透,每一根竹子的叶脉都被映得纤毫毕现。金光散去之后,周伏缓缓落回地面。他的身体上还残留着金丹初成时的金色纹路,那是灵力过剩时在皮肤表面的外显,几息之后才慢慢消退。他赤着上身,裤子还在,但裤腰被灵压震裂了一截,露出半条腰腹的肌肉线条。 满头满脸全是白色的竹灰,混着汗水在胸口冲出道道泥痕。但他身上那股气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筑基期的含蓄收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还没有收放自如、锋锐外露的金丹威压。 四个执事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郑长老没有退。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掌心亮起一团青光,是一把短锏。短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灵纹,锏头呈三棱形,每一条棱上都烙着一个不同的灵纹回路。这是他的本命法宝,青木锏。金丹初期温养了三十年的本命法宝。 “金丹一层。”郑长老眯起眼睛,“刚结丹的小辈,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周伏扫了一眼系统里的信息。郑长老,金丹三层,气运值780。不是天眷者,气运值不到一千,连春露院的鼎炉苗子都不如。金丹三层。他周伏也是金丹三层。同阶对决,一个是合欢宗内务堂长老,养尊处优三十年。一个是在北境摸爬滚打几十年、刚燃烧了五千多气运结丹的散修。 “郑长老,你刚才说青山城那七个散修是被合欢宗清理掉的。我问你,”周伏往前走了一步,“那七个人里,有没有一个叫陈三的。” 陈三。这是他随口取的名字。真正的周福生在合欢宗杂役院待了四十年,从来没见过青山城散修的名单。但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极其笃定,笃定到郑长老眼神骤缩。 “你到底是谁。” “陈三的后人。” 郑长老握着青木锏的手紧了一下。陈三。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当年青山城外勤任务中,七个散修里唯一一个在临死前反扑、咬掉了一个外门执事半边耳朵的人。那个被咬掉耳朵的执事就是他郑远桥本人。他左边的耳朵到现在还是残缺的,用头发和帽檐遮了四十年。 “陈三的后人。”郑长老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杀意不再掩饰,“你爹咬掉了老夫半只耳朵,今天你落到老夫手里,正好。” 周伏盯着他的左耳。帽子遮掩下确实缺了半截。他报假名字居然误打误撞戳中了郑远桥的死穴。郑远桥藏了四十年的左耳秘密被他一把捅穿了。 “我问完了。”周伏说。 然后他动了。 郑长老也在同一时间出手。青木锏化作一道青光砸向周伏面门,锏身上的三道灵纹同时激活,风缚、破甲、碎骨,三种属性叠加,让这把短锏既能困人又能穿甲。他这一击用上了八成功力,锏锋未至,风缚灵纹已化出数十条青色风索缠向周伏四肢。 周伏没有躲。 他抬手。 没有法宝,没有灵纹,没有法诀。只是单纯的一拳。 金丹三层的火属性灵力全部灌注在右拳,拳锋和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爆鸣。迎上青木锏的锏锋,拳头撞上本命法宝。青木锏上的碎骨灵纹在接触瞬间爆裂,但周伏拳锋上的金色火焰直接把碎骨灵纹烧穿了。然后是破甲灵纹,烧穿。风缚灵纹化出的那些风索还没碰到他的手臂就被金丹三层的外放灵气绞碎,像枯叶卷进火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拳头砸在青木锏本体上。 锏身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哀鸣,一道裂纹从锏头延伸到锏柄。裂纹不是被砸出来的,而是被火劲从内部破坏了灵纹结构。郑长老只觉得虎口一麻,本命法宝上传来的反噬之力让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他低头去看,青木锏上的三道灵纹已经灭了两道。 一拳废了温养三十年的本命法宝。 郑长老猛地抬头。周伏已经欺身到了他面前三步之内。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他骨头缝发寒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平静。一种压了四十年的平静终于找到了出口。 “第二拳。”周伏说。 郑长老仓皇后退,双手结印在身前布下三道青色灵光盾。他退得很快,但周伏的拳头更快。第二拳砸在第一道灵光盾上,盾碎了。第二道,碎了。第三道,碎了。三道灵光盾在他拳头前面像纸糊的一样,连半息都没挡住。 拳头停在郑长老面门前一寸,没有继续往前砸。不是收手,是停。周伏不想一拳打死他。郑长老的左耳暴露在月光下,残缺的弧度像被狗啃过的饼。 “你当年在青山城杀散修的时候,他们有没有你怕。”周伏问。 郑长老的瞳孔里映着周伏的拳头。拳锋上的金色火焰还在跳动,温度灼得他面门上的汗毛全部卷曲。他活了快百年,头一次被一个刚结丹的修士吓得双腿发软。 然后他的腿真的软了。 不是怕的。是周伏身上突然炸开一重新的灵力冲击,气运视野被动激活。周伏的视野中,郑长老头顶浮现出一片灰暗的气运脉络,每一根气运丝线都被逐一标注了来源,其中一根正连着四十年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周伏看到郑长老气运脉络里最深的那一缕气运,连着四十年前青山城一个散修女孩在临死前咬在他左耳上的那口血。那口血不只是咬掉半只耳朵,是陈三用尽毕生修为在她齿间灌了最后一道血气,血气入骨,冻结成一道挥之不去的诅咒。郑远桥不换耳是他没本事换。合欢宗药堂号称活死人肉白骨,但合欢宗所有执法档案、更迭录、内务堂灵纹追溯系统都是左耳纹识验证,换掉耳朵就等于废了自己的执法权限。他贪权,所以四十年不敢换。 而周伏此刻在气运视野中看到了那道血气的真实归宿。它原本就是陈三用命种在仇人身上的标记,现在这缕气运正随着周伏体内盗运诀第三层的运转自动流向它的主人,从郑远桥的残耳涌入周伏丹田。四十年,血债自偿。一个杂役院里等死的老头,竟然是陈三后人。 周伏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口。他把郑长老的脑袋按回地上。 “第三拳不用了。你的命留给当年那六个人。他们会在地狱等你。” 他收拳,站直。 四个筑基执事已经全部跑了。他们在周伏一拳废掉青木锏的时候就跑了,连郑长老都不顾。内务堂的规矩再严,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只剩方脸执事跑得慢。他腿上有旧伤,跑起来一跛一跛的,跟王胖子一样。 周伏追上方脸执事,扣住他肩膀压在竹子上。 “当年青山城外勤九个执事,现在还活着的,名字,位置。” 方脸执事的脸贴在竹竿上,竹皮冰凉,他的汗顺着竹节往下淌。 “我说!我说!郑长老您已经抓了。还有两个在内务堂,一个叫赵坤,一个叫钱通,都是内门执事。另外两个,张九龄被逐出师门,没人知道下落。还有一个刘满堂调去了南疆分舵,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还在不在不知道。” “赵坤和钱通现在在哪。” “他们今天不当值,在,在内务堂后院的执事厢房。” 周伏一掌切在方脸执事后颈上,把他拍晕,丢在竹林里。 然后他往后山脚下看了一眼。山顶那边已经有七八道气息在往后山赶来,速度快慢不一,但其中有两道明显是金丹级别的。合欢宗的高层被惊动了。后山竹林的异象太打眼了,瞒不住任何人。 他还有时间。高层从山顶赶到后山,最快也要半盏茶。 半盏茶,够他去一趟内务堂后院。 内务堂坐落在合欢宗的中心区域,紧挨着宗主大殿,是一栋三进深院,灰墙黑瓦,门楣上悬着“内务堂”三个鎏金大字。周伏走进去时,金丹三层的灵压直接将门口两个炼气期守卫震晕,他甚至没动手,只是经过时随手放了一道火属性灵力,灼浪拍在两人胸口直接震散气海。两人贴着墙软倒,法器从手里滑落都没醒。 内务堂后院。 厢房并排五间,赵坤和钱通的房间挨着。周伏推开赵坤的房门时,赵坤正光着膀子坐在床上数灵石,听见门响抬头,看见一个满身泥灰、赤着上身的男人站在门口。筑基巅峰的赵坤还没认出他是谁,下意识去摸枕边的法器。 周伏按着赵坤的脸,把他整个人钉在床板上。 “四十年前青山城,赵坤。七个散修,你杀了几个。” 赵坤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动。他认出了周伏的声音。竹林里对峙时他也在场,只是站得远。一个刚结丹就一拳废了郑长老本命法宝的人,现在按着他的脸。 “我……我只杀了两个!当年我只是奉命行事,是郑长老领的头!” “张九龄在哪。”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张九龄当年被赶出宗门之后再也没联系过!” 他的手指在赵坤脖子上收紧。赵坤的眼睛开始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然后他松开了。 赵坤剧烈咳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但周伏没有下杀手。 不是饶过他,是时机不对。宗主和几位长老的气息已经锁定了后山,很快就会循迹追到内务堂来,他不能在这里留尸。 他转身走进隔壁钱通的房间。钱通不在。床铺整齐,桌上茶盏还是凉的,人应该今晚没回来。算他走运。 周伏走出内务堂后院。顺手在院门口的石碑上拿指头刻了一行字,字体的骨架是陈三临死前咬掉郑远桥耳朵时吐在血沫里的最后一句话,周伏只是把这句话送还给内务堂。 「杀人偿命,散修不死。」 然后他闪身没入夜色,往山顶方向掠去。不是去后山,是去上宾院。 刚结丹的灵力外放还收不住,他在飞掠过程中撞断了好几根树枝,落地的脚印在青石板上踩出浅坑。但他顾不上了。郑长老被废的消息马上就会传到高层耳朵里,内务堂被人闯入的事也瞒不了多久。合欢宗高层一旦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封锁山门,全宗搜捕。他必须在封锁之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上宾院是秦清澜的地盘。天玄宗真传弟子的住所,合欢宗的人不敢硬闯。 至于秦清澜本人,她已经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不在意再多一个“刚结丹被追杀”的形象。 上宾院的朱漆大门已经关了。两个筑基后期的守卫还站在门两侧,看见周伏远远掠来,同时警觉地握住法器。 “站住!上宾院夜间不得擅入!” 周伏停在门口,身上金丹三层的灵压还在外溢,两个守卫被这股刚成型的金丹威压逼得同时后退了半步。 “药房周伏,有急事求见秦真人。” “秦真人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 “让他进来。”门后传来秦清澜的声音,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守卫对视一眼,让开了路。朱漆大门推开一条缝,周伏侧身闪入。花园里紫竹依旧,长明灯在廊下摇曳。秦清澜站在那间门口种着紫竹的独院前面,背对着月光,长发披散,身上披着一件素白的外袍,里面是睡前的素色中衣,赤脚踩在石板地上。她的目光扫过周伏泥灰斑驳的脸、赤着的上身、指节上还在往下滴的血,没有问血是谁的。 她只看了一眼他丹田的位置。 “金丹三层,刚结的。” “是。” “后山那道金色光柱,是你。” “是。” 秦清澜沉默了片刻。凉风吹动紫竹叶沙沙响。天地异象出现时她就知道了,一个时辰前还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修为还只是筑基五层。一个时辰后他结丹了,金丹三层,比肩合欢宗长老。她帮他淬炼了三次火煞,每次淬炼之后他的修为就往上跳一大截。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不是火煞帮他突破,是她的气运。 “你结丹用的不是火煞。是我的气运。” 沉默。周伏没有否认。 “盗运诀。” “是。” 秦清澜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但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冷静,像是在心里已经把这个结论推演了无数次,现在只是听到了最后的确认。她走上前,手掌贴在他心口,灵力探入丹田,感知那片她曾触碰过的陌生道韵。此刻这片道韵已经与原初截然不同,它不再是蛰伏的异种,而是熔铸了他体内所有盗取气运的金色核心。 她的手从心口滑到小腹,停在那层刚结丹后还没来得及收束的金色罡气上。 “四千七百,你盗了多少。” “三千一百二。” “三千一百二。”秦清澜重复了这个数字。她的气运值从四千七百跌到了一千五百八,跌幅接近三分之二。她不是没感觉。第三次淬炼时她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只是当时还无法定位是周伏在偷。现在他亲口承认了。三千一百二的气运,够一个天眷者从筑基初期冲到金丹三层。他不光冲了金丹三层,还把金丹的质量淬到了气运燃烧的级别。她当初金丹初成时,用的天材地宝和宗门资源加起来折算成气运,最多也就这个数。他拿她的气运,结了一个比她自己当年还好的丹。 “你想怎么还。” “欠你的,我会还。等我结了元婴,第一件事就是帮你把气运补回来。” “拿你自己的气运补?” “拿我自己的。” 秦清澜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个在修仙界待久了的人听了一句过于天真的话,忍不住想笑的反应。但她没有嘲讽他,只是抬手擦了擦他脸上那片竹灰。 “我体内火煞已清,元婴瓶颈松动了。等回天玄宗闭关,快则三五年,慢则十年,我必成元婴。”她的手指停在他脸颊上,指腹上沾满了灰色的竹灰,混着他皮肤上渗出的血珠变成了暗红色。 “等你补我三千气运。别死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是七八个人同时在往上宾院赶。一个威严的声音穿透朱漆大门传了进来。 “合欢宗宗主余万雄,求见秦真人。” 第9章 对峙 余万雄的声音从院门外传进来的时候,秦清澜的手还停在周伏脸上。 她没有慌张,只是把手指从他脸颊上移开,指尖在袖口上蹭了蹭竹灰。然后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玄色外袍,递给周伏。 “穿上。” 周伏接过去。外袍是秦清澜自己的,袖口略短,肩宽倒还合适。衣料上有一股极淡的焦香,是她体内火煞淬炼后残留在衣物上的味道。他把袍子披上,系好腰带。 秦清澜已经转身朝院门走去。赤脚踩在石板地上,脚步不疾不徐。走到门后时她停了一下,没开门,只是隔着门板向外说了一句。 “余宗主深夜来访,何事。”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客套的笑意。 “方才后山有天地异象,金色光柱冲霄。老夫担心秦真人安危,特来探望。不知秦真人可曾察觉到什么异常?” “我在打坐,感知到了。一道金丹结丹的异象,不算什么大事。”秦清澜语气平淡,“合欢宗弟子结丹,余宗主应该比我清楚。” 门外沉默了片刻。余万雄的声音再响起时,笑意少了几分。 “不瞒秦真人,老夫已经查过了。今晚结丹之人并非合欢宗弟子。此人闯入内务堂,重伤郑长老,还在内务堂石碑上刻了字。手段狠辣,来历不明。老夫担心此人会对秦真人不轨,可否让老夫进院查看一番?” 秦清澜回头看了周伏一眼。 周伏站在紫竹下面,月光把他半张脸照亮,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是安静地等着她做决定。 秦清澜转回头,伸手推开了院门。 朱漆大门向两边敞开,门外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余万雄。合欢宗宗主,元婴中期。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面容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但两鬓已经全白了。那是寿元将尽的外显特征,天道不会让一个快死的人看起来太年轻。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不是修为精深的亮,而是寿元将尽时回光返照的亮。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左边是内务堂副堂主马长老,金丹中期,面容阴沉。右边是大长老刘元化,金丹巅峰,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最边上站着一个穿黑衣的执事,手里捧着一块碎裂的青木锏碎片,正是周伏一拳打废的那把本命法宝。 余万雄的目光越过秦清澜,落在院子里的周伏身上。 那双回光返照的亮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周伏的气运视野自动激活,他看到余万雄头顶的气运脉络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那是用某种禁术强行续过命的痕迹。气运值竟然不到一百,作为一个元婴中期修士,这个数字低得可怜。天道已经在收他的账了。 “这位是?”余万雄问,语气依然客气。 秦清澜侧身半步,刚好挡住他看向周伏的视线。 “我的人。” 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余万雄的白眉微微抬了一下。他身后的马长老脸色变了变,刘元化倒是面不改色,只是多看了周伏两眼。 “秦真人的人,”余万雄缓缓重复了一遍,“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何时入的合欢宗?老夫在合欢宗待了两百年,似乎从未见过。” “他是我从北境带回来的散修,之前在药房帮忙,叫周伏。”秦清澜的语气依然平淡,“今晚后山那道结丹异象,是他。” 话一出口,门外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余万雄的眼皮都跳了一下。秦清澜直接把底牌摊开了,没有遮掩,没有狡辩,直接承认后山那道金色光柱就是院子里这个男人弄出来的。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是天玄宗的态度。 “内务堂的事,也是他做的?”余万雄的声音沉下来。 “是。” “郑长老是合欢宗内务堂长老,掌管宗门纪律四十年。秦真人的人重伤了郑长老,闯入内务堂,在内务堂石碑上刻字。这件事,秦真人打算怎么给合欢宗交代?” 秦清澜看着余万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余宗主,郑远桥四十年前在青山城杀过七个散修,这件事您知道吗。” 余万雄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身后捧着青木锏碎片那个黑衣执事的手抖了一下。马长老和刘元化同时看向余万雄。他们都是合欢宗的高层,四十年前的事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风声。但郑远桥是内务堂长老,掌管宗门纪律,没人敢查他。 “陈年旧事,秦真人是从哪里听来的?”余万雄问道。 “从周伏那里。他是青山城散修的后人。”秦清澜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混进合欢宗是为了查当年的真相。现在他查清楚了。参与青山城灭口的外门执事一共九人,四个已死,三个还在合欢宗。他今晚只找了郑远桥一个。另外两个还活着,一个叫赵坤,一个叫钱通。余宗主如果觉得合欢宗的规矩比天玄宗的面子重要,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把这件事掰开来算。” 余万雄沉默了。 秦清澜这一手玩得极漂亮。她直接把周伏的身份和动机全部摊在桌上,然后用“天玄宗的面子”这五个字压上去。郑远桥杀了周伏的亲人,周伏来复仇,天理循环。合欢宗要为郑远桥出头,那就是包庇杀人凶手。秦清澜要保周伏,合欢宗动周伏就是不给天玄宗面子。前面是天道公义,后面是宗门实力,两条线夹在一起,余万雄无论选哪条都要付出代价。 马长老刚想开口,余万雄抬手制止了他。 “郑远桥的事,内务堂会查。”余万雄说,语调恢复了先前的平稳,“但周伏擅闯内务堂、重伤执事、刻字威胁这三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秦真人,天玄宗的面子老夫不敢不给。但合欢宗的规矩也不能废。这样如何:周伏既然是秦真人的人,那他的事就由秦真人负责。他今晚造成的损失,由秦真人来赔偿。至于郑远桥的旧案,老夫保证内务堂会彻查。” 秦清澜看着余万雄。这个老狐狸把球踢回来了。表面上给她面子,不抓周伏,但让她赔偿损失。损失怎么算?郑远桥的命值多少钱?内务堂石碑上刻的字怎么估价?这不是赔偿,这是在她和新晋金丹修士之间插一根刺。更重要的是,余万雄把周伏的命绑定在了她的面子上,以后周伏再惹事,账全算在她头上。 “赔偿的事,可以谈。”秦清澜说,“但还有一件事。余宗主,黄德发在筑基丹灵材里掺假的事,您知道吗。” 余万雄的眉头皱了起来。 “黄德发?药房管事?” “对。第二批筑基丹被退验,因为灵材掺假。紫云草标注五十年实际只有二十年药性,苦乌子配比故意调高对冲火性,导致残品率超过三成。黄德发是药房管事,没有他的授意,底下人不敢在灵材里动手脚。” 余万雄沉默了几息。马长老侧头看着他,刘元化则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秦真人可有证据。” “有。残品筑基丹十一颗,带火煞残留的灵材样品三份,黄德发亲笔签字的配比表一张。如果余宗主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派人去天玄宗请丹堂的人来核验。” 这句话软中带硬。秦清澜在告诉他:我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而且我可以随时把这件事升级到天玄宗的层面。联盟协议里有一条是筑基丹质量保证条款,黄德发掺假直接导致丹药质量不达标。如果天玄宗以合欢宗违约的名义要求赔偿,合欢宗要赔的就不只是几颗筑基丹了。 余万雄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权衡。筑基丹掺假的事他当然知道。黄德发是他安排的,目的是拖住秦清澜。但现在这件事被秦清澜拿到了明面上,而且证据确凿。如果她真要追究,黄德发就是个弃子。但弃掉黄德发会暴露他自己,黄德发被捕后一定会把余万雄供出来。 “黄德发的事,老夫会亲自处理。给秦真人一个满意的答复。”余万雄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晚天色已晚,秦真人先歇息吧。明天老夫设宴,给秦真人赔罪。” 秦清澜对他微微颔首。 “送余宗主。” 朱漆大门缓缓关上。门外那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上宾院重新恢复了安静。紫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周伏站在院子里,把那件玄色外袍的腰带松了松。他听到秦清澜关门后轻轻吐了口气,那是一个人在对峙中拿出全部底牌之后才会发出的松懈。 她没看他,直接往屋里走。赤脚踩在石板地上一声不响,走到一半停住了。 “把你那件衣服换了。明天余万雄设宴,你也要去。” “你去不去。”周伏问。 “废话。” “那我穿什么。” 秦清澜转头看了他一眼。从储物袋里又拽出一件新的外袍,比刚才那件更合身,袖口绣着天玄宗云纹。 “明天再说。” 她进了屋,门没有关。 周伏站在院子里,紫竹的影子落在他脚边。他把刚才那件沾满竹灰和血迹的袍子脱下来叠好放在廊下。月光很亮。上宾院之外整座合欢宗都在暗流涌动,内务堂的人正在收拾郑远桥,赵坤在被审问,钱通还在逍遥,黄德发马上就要被抛弃。这些事都不用他操心了。秦清澜替他扛了。 他走进屋关上门。 秦清澜坐在床沿,赤脚交叠,手里拿着那根火铜簪子在修。簪子上被她自己的火煞余波震裂了一道细纹,她用指尖引了一丝本命心火慢慢熔化裂缝。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做一件极精细的丹房活计。长发没挽,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素白中衣的领口松着,露出锁骨上那道第三次淬炼后留下的浅金色细脉。 周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抬头,继续修簪子。周伏的手伸过去覆在她手背上,把簪子拿下来放在床头。火铜簪在床头柜上滚了半圈停住。 “今晚不用修了。” 秦清澜抬起眼睛看着他。 “你的结丹异象把他引来了。我帮你的代价,你拿什么还。” 周伏从她领口上方那道浅金色细脉开始,用嘴唇量了一遍她的锁骨。她的锁骨很平,皮肤太薄,嘴唇压上去能清晰感觉到骨头形状。秦清澜没闭眼,低头看着他把脸埋在自己锁骨上,呼吸均匀地喷在她胸口上方。 “你没有欠我的,是我自己要在余万雄面前保你。” 周伏把手从她敞开的衣襟探进去,掌心裹住她左胸。不是揉,是用金丹三层火属性灵力裹住她心脏搏动的节奏,让它从偏快回落成平稳。秦清澜的身体在第三次淬炼后对他掌温已经不再诧异,心跳在两人肌肤相贴的瞬间就顺从地放慢了。 “好。” 周伏解开她中衣系带,把衣襟推到肩后与背形成一道弧形。她的乳房在微光里显得更白了,第三次淬炼后血脉熔炉的暗红纹路几乎全褪,乳头颜色比第一次淡了半号。 他低头含住左边乳头,含得又轻又慢,像是在尝一枚刚从火炉里取出的丹丸。秦清澜的腰腹在他唇下剧烈起伏了一下,乳头在他口腔里从软变硬几乎只花了一眨眼。 “你跟韩素心做过几次。”她忽然问。 “两次。” “她的水灵力很柔。双修时她会帮你平抑心火。但她不知道你是火法修士,平抑过度会把你火种也压下去。下次双修让她用土系灵力,火生土,土生金。” 周伏的嘴唇从她胸口移到小腹,舌尖在她肚脐下方那道第三次淬炼后才出现的淡金色细线上停了一下。 “你连她的属性都摸清了。” “她闭关前找过我,拿一炉丹换了我一本火土双修法。说是给你的。” 周伏的动作停了半息。韩素心出关前来找过她?韩素心只字未提。药房丹房那次她只是冷静地把增元丹塞进自己嘴里,跟谁都没说过她去过上宾院。 秦清澜没理会他的停顿。她把臀抬起来让周伏把中裤褪到膝盖,然后自己蹬掉。腿打开的弧度不大,但阴户已经湿透了。第三次淬炼后她的身体对周伏的气息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火煞清干净之后阴道内部的敏感度比淬炼时更高,甚至连他粗重的呼吸喷在阴阜上都能引发一阵轻微收缩。 周伏分开她的腿,从正面压进去。进入是顺滑的,没有淬炼时的紧绷与火煞阻涩感。她的内壁在接纳时几乎没有任何阻力,紧但是湿,是渴了很久终于喝到水的那种吞咽式包裹。秦清澜的腿勾住他的腰,脚后跟抵在他尾椎上往回压。 “今晚不用淬炼。就只做。”她的声音有点哑。 “做了四次,头一回你让我只做。” “头一回我没有火煞给你吞。” 周伏把动作节奏从快压慢,拔与推的间隙拉长到能让她的阴道在每次摩擦后充分收缩再张开。他低下脸,鼻尖几乎碰着她的鼻尖。 “我吞了你三千一百二十气运。” “第三次淬炼也有松脂引。” “松脂引是你同意放的。” 秦清澜没再说话。她把脸埋进周伏肩窝,牙齿咬住他肩上的皮肤。随着抽送,她的颈侧动脉在微微发胀,周伏感觉到她心脏搏动的节奏正在从稳定变为失序,灵识共振的后遗症让两人的神识又开始缠绕。盗运诀这次没有运转。周伏手动把它压下去了。他现在金丹三层,不需要从秦清澜身上再偷任何东西。 她高潮时阴道变深了。不是错觉,是她金丹九层的灵力在失控状态下本能地把阴道往内扩张了半寸,宫颈口微微张开,迎着他的肉冠撞上来。两股灵力在交合核心相遇,火属性对火属性,纯阳对纯阳。秦清澜仰起脖子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长音,不是叫,是在高潮顶点的失语状态下身体自动发出一个她从来没发出过的声音,空而长。 周伏的精液灌进去,她没让他拔出来。 事后的沉默比做的时候更长。秦清澜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压在他胸口上,大腿还搁在他小腹侧面。她的气运值跌到了一千五百八。他对她说过元婴之后补给她,她笑了笑说你连元婴都没结就在给我画大饼。周伏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她没躲。 “张九龄没死。”秦清澜闭着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他指路,“刘满堂的名字我在天玄宗的卷宗里见过。十几年前天玄宗跟南疆合欢宗分舵有过一次灵材交易,签契书的执事就叫刘满堂。” 周伏没有答话。他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 夜风穿过紫竹林,吹动了廊下那件沾血的玄色外袍。明天余万雄设宴,黄德发的弃子命运已经注定,筑基丹掺假的真相会被摆上台面。宴席之后他会离开合欢宗。秦清澜会回天玄宗冲击元婴。韩素心会留在药房继续守丹炉。这五天发生的事像一场梦。但他知道这不是梦,肩上还留着秦清澜刚才咬的牙印。 窗外天边露出了第一线灰蓝。这一夜结束了。 第10章 宴席 余万雄的宴席设在合欢宗正殿。 周伏跟在秦清澜身后走进大殿时,巳时刚过。殿内摆了六张紫檀长案,左右各两张,主位一张,正对殿门的下首一张。这是合欢宗招待贵客的最高规格,六席宴。平时只有别派掌门来访才会摆到这个排场。 余万雄坐在主位上,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礼服,腰间系着紫金带,白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左手边坐着大长老刘元化,右手边是内务堂副堂主马长老。马长老的脸色比昨晚更难看,眼袋又黑又重,像是熬了一整夜。郑远桥是他的直属上级,郑远桥被废,他这个副堂主现在坐在宴席上,位置尴尬得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周伏扫了一圈殿内。除了三位高层,还有两个空位。他还没来得及想那两张空位是谁的,殿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人。 黄德发。韩素心。 黄德发的脸色惨白,走路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筑基丹掺假的事昨晚被秦清澜当众揭穿之后,他一夜没睡,今天早上被执事从药房带到正殿来。余万雄让他坐在下首最靠门的位置,那个位置是宴席上最末等的座次。黄德发坐下去的时候手在抖。 韩素心倒是神色如常。她今天换了件新的药师袍,腰间还是系着那条麻绳。经过周伏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你今天穿的天玄宗云纹,很衬你。”然后径直走到黄德发旁边的位置坐下。 秦清澜在主位左首坐下,周伏挨着她落座。 余万雄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殿后立刻涌出一队杂役,端着各色菜肴鱼贯而入。王胖子也在其中,端着一盘红烧灵兽肉,经过周伏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他认出了周伏。不是因为周伏的脸变了,而是因为整个合欢宗都在传,昨晚后山那道金色光柱,是周伏结丹搞出来的。 以前在灶台边上请他喝米酒的那个药房新人,现在坐在宗主宴席上,穿着天玄宗的云纹袍,修为金丹三层。 王胖子把菜放在案上,退下去的时候腿在打颤。 菜上齐了。余万雄端起酒杯。 “秦真人远道而来,合欢宗招待不周。老夫先敬秦真人一杯。”他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顺便也恭喜周道友结丹。昨晚后山那道金色光柱,是小老儿在合欢宗两百年见过的品相最高的金丹异象。” 周伏端起酒杯起身。 “多谢余宗主。”一口喝完重新落座。 余万雄又把目光转向秦清澜。 “秦真人昨晚提到的两件事,老夫已经查清了。第一件,黄德发。”他朝下首看了一眼。黄德发手里的筷子咣当掉在案上。 “黄德发在筑基丹灵材中掺假,证据确凿。即日起革去药房管事一职,罚入后山禁闭十年。药房管事一职,暂由韩素心接任。” 韩素心放下筷子起身行礼。黄德发瘫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喘气。禁闭十年对一个筑基修士来说等于判了死刑,十年不能修炼,出来之后寿元也差不多了。但比起掉脑袋,这已经是余万雄能给他的最体面的下场了。黄德发不敢喊冤,因为他知道余万雄这是在灭口,把他关起来,让他永远没法说出是谁指使他掺假的。 周伏看着黄德发被执事架走,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片刻。这个在药房当了二十年管事的老修士,最后的下场是被自己效忠的主子当弃子扔掉。他的今天,可能就是当年青山城外勤执事们的明天。 余万雄又开口了。 “第二件事,郑远桥。”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变慢了,“青山城的事,老夫已经让内务堂彻查。马长老。” 马长老站起来,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卷宗,展开念道:“经查,四十年前青山城外勤任务中,外门执事郑远桥等九人奉命前往北境青山城采集灵材。任务途中遭遇散修,郑远桥下令灭口,共清理散修七人。此案未在宗门任务档案中留档,系郑远桥等人私自隐瞒。案涉九人中,四人已故,三人仍在合欢宗任职,郑远桥、赵坤、钱通,两人已离宗,张九龄被逐出师门,刘满堂调往南疆分舵。郑远桥现已废去修为,关入内务堂禁室。赵坤昨晚已到案。钱通今日凌晨试图潜逃,已被截回,关押候审。” 马长老合上卷宗坐下。 余万雄转向周伏。 “周道友,你是青山城散修的后人。这桩旧案拖了四十年,是合欢宗对不住你。相关的三个人已经全部落网,老夫向你保证,他们不会再有好下场。” 周伏没有对“陈三后人”这个虚构的身份多说什么,只是拱手道:“余宗主秉公处置,周某感激不尽。” “不必谢老夫。这是合欢宗欠你的。”余万雄道,“不过老夫有一件事想请教周道友。” “余宗主请说。” “周道友现在的修为是金丹三层。老夫观你的灵息,发现结丹时用了一种极特殊的道基,气运结丹。”余万雄看着周伏,“气运结丹之法失传已久,整个修仙界只有一些上古遗迹里还保留着残篇。周道友是从何处习得此法?” 殿内的气氛骤然安静。刘元化放下了酒杯,马长老的眼睛微微眯起。气运结丹四个字对普通修士来说可能只是个模糊的概念,但对金丹巅峰的刘元化和即将寿尽的余万雄来说,这个词意味着另一种延寿的可能性。如果能把气运转化为道基,那是不是也能把气运转化为寿元? 秦清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她让周伏自己应对。 “是北境获得的一本残缺功法。那本功法没有书名,只记载了一段气运入丹的口诀。我也是冒死试了一次,侥幸成功。” 残本无名的回答堵死了余万雄追问的口子。你可以质疑功法真实性,但你没法让他拿出一个他本来就没有的东西。余万雄当然不信。但不信也没用,总不能当众搜魂。更何况秦清澜就坐在他旁边,她连合欢宗的宗门规矩都能用“天玄宗的面子”压回去,搜魂这种事就更不可能发生。 “周道友果然有大气运。”余万雄隔了一会儿才接话,语气里那股客气还在。 宴席继续。菜上了一道又一道,酒过三巡。余万雄没有再提气运结丹的事,转而聊起了联盟协议的细节。筑基丹的供货数量、价格折扣、交付周期,每一条都谈得很细。秦清澜应对得滴水不漏,把天玄宗的底线守得很稳。 周伏一边听着两人的谈判,一边用神识留意着殿内的动静。他发现一个异常。每次余万雄给秦清澜斟酒,酒壶里的酒都来自同一个壶,但他给秦清澜倒完之后会轻轻转一下壶盖。这个动作极细微,混在斟酒的动作里几乎不可见。但周伏在杂役院伺候过无数次宴席,他知道这把壶。转心壶。壶身分内外两层,转动壶盖可以切换内层和外层的酒液。余万雄自己喝的也是同一个壶,转一下就行。 这个壶王胖子认识。周伏昨晚在后厨和他核对过转心壶的细节,被转到内层的是什么酒,王胖子当然不知道,但机关在哪里、需要转多少度,没人比他更清楚。 「神识探查:秦清澜杯中灵液含微量『化元散』。无味无色的慢性瓦解药,筑基以下无效,金丹修士服用一杯会让灵力运转在三个时辰后逐渐滞涩,大约从十成功力降至七成。三杯以上会持续压制金丹一周。无法致命,但效用消退前无法全力运功。」 周伏在案下用指尖碰了碰秦清澜的手背,在桌上写了两个字:转心。秦清澜睫毛都没动。 宴席结束后,余万雄起身相送。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住,转身看着周伏。 “周道友,合欢宗欠你的旧债已经清了。但你欠合欢宗的账还没算完。你打伤郑远桥、闯入内务堂、刻字威胁,这三件事虽然秦真人替你担了,但宗有宗规。老夫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余宗主请说。” “南疆分舵的刘满堂,原本是合欢宗的人,后来被逐出师门。这件事内务堂有备案,被逐出师门的人失踪后,其上级执事有责任定期签字更新搜寻进展。但郑远桥这四十年里从来没签过。说明他一直在瞒着什么。”余万雄微微眯起眼睛,“周道友要去南疆,合欢宗可以给你路引和酬劳。一枚元婴丹。这枚丹药可以在你冲击元婴时提升一成成功率。条件是,把刘满堂活着带回合欢宗。” 周伏还没回答,秦清澜先开了口。 “我去南疆做什么?” 余万雄看着她。 “秦真人不是要回天玄宗闭关吗。” “火脉还没开。我待着也是待着。”秦清澜袖口上的天玄宗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南疆分舵是合欢宗的地盘,我一个天玄宗的人去,刘满堂不会躲。周伏去,打草惊蛇。我去,名正言顺。” 这个逻辑挑不出毛病。秦清澜是真传弟子,天玄宗的人去地方分舵视察灵材合作项目是常有的事,谁都不会往“追查青山城旧案”上想。 “秦真人愿意亲赴南疆,合欢宗自然求之不得。”余万雄对身后摆摆手,马长老从袖子里取出两份卷宗和一袋灵石递过来。 “这是刘满堂的最后档案、南疆分舵的详细地图,以及一千块中品灵石的路资。元婴丹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付另一半。” 秦清澜接过卷宗和灵石袋,转身往外走。周伏跟在后面出了殿门,走出去几十步,秦清澜忽然停住脚步把卷宗扔给周伏。 “化元散。”她说,手指按在自己腕脉上,“宴席上那盅酒。你也看见了。” “转心壶。余万雄自己喝的和你喝的,机关在壶盖上。” “他知道我会替你查。他故意放我走,把你跟我绑在一起。南疆分舵那边一定有局。” “什么局。” “不光是刘满堂。他敢让我一个天玄宗真传亲自去,说明那个局大到即使我跟天玄宗决裂他也划算的程度。” 周伏展开刘满堂的卷宗。发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个外门执事的调动轨迹,庚子年入宗,青山城任务后连续三年考核优秀,接连晋升,又在上一个庚子年突然调往南疆。这个人在合欢宗的档案里活得太顺了,青山城任务就是他最大的污点。 他合上卷宗。 “王胖子昨晚跟我说,有几个人昨天在他灶上喝酒,不像普通弟子,倒像行商,提到南疆有个大单子,跟合欢宗有关,还说牵线的中间人姓刘。” 秦清澜回过头看他。 “南疆那边,你熟人真多。” “我跟他同在后厨做了二十年。他耳朵最尖,什么小道消息都往脑子里灌。郑远桥的底、黄德发的料,都是他喝米酒时吐给我的。”周伏把卷宗还给秦清澜,“走之前我会给他留笔钱。” 秦清澜接过卷宗,两人并肩往上宾院走。紫竹林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碎影,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石板地上并肩移动。 “天黑了再走。”她说。 “你也要回房收东西。” “我有东西要给你。还有个人。” “谁。” “韩素心。” 上宾院,紫竹林边那间独院的修炼室在三楼,从东窗望出去能远远看见山门广场。秦清澜推开修炼室的门,韩素心已经到了,站在窗前,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她还穿着宴席上那身药师袍,但麻绳腰带解了,整个人像是下班回家后的松弛状态。看见秦清澜和周伏一前一后进来,她朝秦清澜点点头,又朝周伏歪了歪头。 “宴席上那杯酒,你喝了没。”韩素心问秦清澜。 “没喝。” “化元散。药房库存上周少了一钱。黄德发不敢动,余万雄的贴身执事来领的,说是宗主炼丹要用。用在合欢宗自家人身上叫炼丹?” “你把这事捅给马长老了?” “不用捅。马长老今天早上来药房查库存,自己发现了。余万雄这套把戏不新鲜。化元散入酒三个时辰起效,压制灵力但没法致命。他的目的不是毒死你,是拖住你。让你在南疆分舵没法全力运功。” “他知道刘满堂那边有东西能威胁到我。”秦清澜说。 “或者威胁到周伏。”韩素心看了他一眼,“刘满堂是青山城九人里唯一一个调去南疆还能活着签字的。他手上一定捏着什么东西,让余万雄不敢动他。一个连宗主都不敢动的人,你们两个去了能讨到什么便宜。” 秦清澜靠着窗框,环抱双臂。 “他来你不是也没怕过么。余万雄的酒没喝,化元散的坑避了。南疆那边水再深,总归是合欢宗的地盘,刘满堂不过是个人。” 韩素心把布包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两件手工活,一双布靴,靴底纳了六层千层底,靴身用风属性灵材鞣制的皮子缝成,轻得像一层布,但皮质韧度能卸掉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三成力道。另一件是护腕,内衬贴着一层极薄的兽皮,缝了几道暗纹。 “增元丹的利息。”韩素心把布靴推到周伏面前,头也没抬。 “六千多气运,你就拿鞋还。”周伏接过靴子。 韩素心抬起头来。 “你又不止欠我一个。” 秦清澜从窗边走过来,在茶几对面坐下。两个女人隔着茶几对坐,周伏夹在中间。空气里有一瞬间极微妙的安静,像是三人同时在确认彼此的关系定位。 “我跟韩师妹谈过了。”秦清澜先开口,语气是宴席上谈联盟协议的那种平稳,“她继续留在合欢宗,替你打理药房这条线。你现在是金丹三层,结元婴之前需要大量丹药。合欢宗的药房产出虽然比不上天玄宗,但火属性灵材的品种比天玄宗全。我回天玄宗之后不方便直接联络你,韩师妹这边可以中转。” “你们拿我的丹药当信使。” “不然呢。让天玄宗的传讯飞剑飞到南疆去给你送信?” 韩素心把护腕放到周伏手上。 “余万雄元婴中期,他虽然快死了但他不会自己赴局。南疆那边一定有埋伏。刘满堂是鱼饵。你和秦师姐就是他要钓的鱼。” “化元散被我们识破了,鱼饵吞了一半吐出去了。” “余万雄真正想要的不是你们的命。他寿元将尽,要的就是续命。天元续命丹的配方在你脑子里,他用化元散压住你灵力,把你困在南疆分舵,在火脉开启之前逼你交出配方。火脉开启那天他要亲自去后山,他没办法同时顾两头。所以他的局必须设在火脉开启之前。” 秦清澜和韩素心对视了一眼。韩素心的情报和药理分析一如既往地精准。她把布包推到周伏面前站起来,药师袍的下摆在她转身时扫过茶几边缘,带起一阵极淡的药香。 “靴子穿好。南疆地面多是毒瘴沼泽,普通布鞋走不出三里底就烂了。” 她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活着回来。你还欠我一炉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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