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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英雄恶堕中心】第二卷(210-214)
作者:十块存一天 第二卷 魅影无暇 第210章 循环
狂风卷起粗粝的黄沙,像是一把把钝钝的锉刀,毫不留情地刮擦着废弃校舍外墙上斑驳的水泥涂层。
天空被一层浓重的灰黄色阴霾死死压住,透不进半点星光。刺耳的警报声在空旷的沙漠上空回荡,声波撕裂了原本死寂的夜。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连成一片,弹壳从抛壳窗里弹射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金灿灿的弧线,砸在干燥的沙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凉波纱莉半跪在一截断裂的混凝土承重柱后面。
银灰色的短发被风沙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她布满细密汗珠的额角。
头顶上那对灰白相间的狼耳,正不安地向后平贴着,捕捉着风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她紧紧握着那把名为“WHITE FANG 465”的白色突击步枪。
护木的温度正隔着黑色的无指手套,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掌心,烫得有些发疼。
纱莉那双一白一黑的异色竖瞳,透过光学瞄准镜,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战场。
在她视线的前方。
一个庞然大物正碾压着沙丘,缓慢却不可阻挡地推进。
那是十字神名的第五预言者,“梵高”。
巨大的机械履带碾碎了挡路的一辆废弃大巴,履带缝隙里还卡着生锈的铁皮。
那台机器的顶端,一个正二十面体的光环在半空中缓慢旋转,散发着冰冷而理智的蓝光。
而在“梵高”的两侧,数十辆涂着犹大集团黑色涂装的重型装甲车,正像狼群一样呈扇形包抄过来。
滚烫的空气里,充斥着硝烟的刺鼻气味、机油的焦糊味,以及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金属摩擦声。
“左翼的防线快撑不住了!那些黑色装甲车的火力太猛了!”
小仓由音的声音从通讯耳机里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在阵地后方的一个沙坑里。
由音坐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桌子前,十根纤细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她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红框眼镜滑到了鼻梁的中段,她也顾不上伸手去推。
几滴汗水顺着她尖尖的精灵耳滴落,砸在平板边缘。
“三点钟方向,又有两台自行火炮过来了!希美学姐,拜托了!”
由音的语速很快,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发颤。
“收到~☆交给我吧!”
早乙女希美那总是带着些许甜腻尾音的声音,在炮火的轰鸣中显得格格不入。
在阵地的右侧高地上。
希美站直了身子。淡金色的长发被狂风吹得四下飞扬,发梢扫过她白皙柔嫩的脸颊。
她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白色衬衫,此刻已经沾满了灰尘和硝烟。汗水打湿了领口,让布料变成了半透明状,紧紧地贴在锁骨上。
希美咬着下唇。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平时总是盈满的温柔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她双手提着那把重达数十公斤的M134转管机枪,沉重的枪管在她的臂弯间稳稳地架起。
“哒哒哒哒哒哒——!”
六根枪管疯狂地旋转起来,喷吐出长达半米的刺眼火舌。
密集的弹幕像是一条火鞭,狠狠地抽向三点钟方向的装甲车阵地。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枪身传递到希美的身上。
她那引以为傲的F罩杯双乳,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剧烈地上下摇晃、震颤。
米色的开襟羊毛衫从肩膀上滑落了一半,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她紧紧地扣着扳机,金黄色的弹链像流水一样被卷入枪膛,又变成一地滚烫的废铜烂铁。
“啊啊啊啊啊!真是火大起来了!这些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久美芹香的怒吼声从另一侧的掩体后炸响。
黑色的猫耳高高地竖起,耳尖上的绒毛在风中微微发抖。她那双红色的竖瞳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火。
芹香单膝跪在沙堆里。
深蓝色的双马尾在脑后甩动。那件白衬衫的下摆从黑色的百褶裙里跑了出来,露出了一截平坦白皙的小腹。
她端着那把白色的AR-70突击步枪,毫不退缩地对着一辆逼近的装甲车倾泻火力。
“给我好好尝尝这个!去死去死去死!”
她咬牙切齿地喊着。随着呼吸的急促,胸口的青色领带跟着一阵起伏。黑色的短袜边缘沾满了泥沙,黑白帆布鞋在地上踩出了一个深深的坑印。
子弹打在装甲车的防弹钢板上,溅起一串串橘红色的火星。
防线在摇摇欲坠中,勉强维持着平衡。
纱莉趴在承重柱后,退出一个打空的弹匣。滚烫的弹匣擦过她的大腿外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熟练地从腰间的战术挂包里抽出一个新弹匣,手掌用力往上一拍,“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在这个填装弹药的短暂间隙。
纱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瞄准镜,看向了阵地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高岛星乃。
她一个人站在那条通往阿赫迈达斯校舍的必经之路上。
狂风卷着黄沙从她身边掠过。
纱莉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握着枪管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指节处的皮肤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一层苍白。
不管看多少次,纱莉都无法将视线里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和自己记忆中那个总是懒洋洋打着哈欠、却又无比可靠的“大叔”前辈重合在一起。
星乃那头标志性的粉色长发,此刻被狂风吹得有些散乱。
头顶上那根总是充满活力的呆毛,在硝烟中微微晃动着。
但让她感到陌生和刺目的,是星乃身上的装扮。
那件紫粉色的豹纹短款抹胸,紧紧地勒在星乃娇小的躯体上。
布料少得可怜,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冰冷的夜风中。
抹胸的边缘因为激烈的动作而微微上移,露出了胸衣下缘那两道浅浅的勒痕。
下半身,是一条超低腰的毛边牛仔热裤。
那热裤短得几乎包不住臀部,两侧的布料被粗暴地剪开,几根黑色的皮带交叉着绑在大腿根部。
脚上,是一双和沙漠战场完全格格不入的紫粉色高跟鞋。
更让纱莉感到心头一紧的。
是星乃那双裸露在外的白皙大腿上、平坦的小腹上、甚至是锁骨边缘。
用黑色的马克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扭曲、下流的涂鸦字眼。
那些黑色的墨迹在汗水的冲刷下微微晕染开来,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那个曾经让纱莉无比憧憬的身体上。
脖颈处,那个哑光黑色的皮质choker项圈,紧紧地贴着咽喉,上面挂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扣环。
每一次星乃转头,那个金属扣环都会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冷光。
还有那股味道。
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即使空气里全是浓重的硝烟和机油味。
纱莉的狼鼻子,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从星乃方向飘过来的一股甜腻、腥膻、混合着劣质香水和某种让人脸红心跳的体液气味。
那是一种彻底抛弃了尊严,在泥沼里打过滚后才会留下的烙印。
纱莉觉得胃里有些翻腾。
舌根泛起一阵苦涩的味道。
昨天在启示录的办公室里。当星乃穿着这身打扮走进来时,芹香骂她是变态,由音惊得推歪了眼镜。
纱莉当时也是这样死死地盯着星乃。
盯着那些刺眼的涂鸦,盯着那个项圈。
但当时。
老师伸出手,按住了纱莉因为紧绷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老师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淡淡的墨水味。
“她是你们可靠的学姐。”
老师那温和、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包容感的声音,在纱莉的耳边响起。
“也是我懂事的学生。我们就……相信她吧。纱莉。”
那个声音,就像是一道魔咒。
硬生生地将纱莉那疯狂报警的野兽直觉给压了下去。
她选择了闭上眼睛。选择了相信那个赐予她青色围巾、给了她一个“家”的前辈。选择了相信那个把她从虚无中拉出来的老师。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将纱莉从回忆中猛地拽了回来。
一发炮弹落在距离星乃不到五米的地方,掀起一阵几米高的沙浪。
星乃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她右脚那双紫粉色的高跟鞋在沙地里踩出一个深坑。
“呜嘿~”
星乃那慵懒的、拖着长长尾音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飘了过来。
“十字神名的小铁皮罐头们,还有犹大的那些黑心老板,大晚上的也不让人好好睡觉,真是麻烦死了呢~”
她右手举起那面画着海洋图案的防暴盾牌“Iron Horus”。
“铛!”
一串大口径机枪子弹砸在盾牌上,火星四溅。
星乃的左臂稳稳地端着那把短管霰弹枪。
“砰!”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十几米外,一台试图靠近的机械安保机器人被散弹巨大的动能直接掀飞,胸口的装甲碎裂,冒出一阵黑烟。
她的动作依然像以前那样干脆、利落。
没有多余的起伏,每一次射击、每一次举盾,都精准地卡在敌人火力的间隙里。
她那双一金一蓝的异色瞳,在硝烟的掩映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冷血的专注。
这分明就是那个瓦尔基里最强战斗者之一的“破晓的荷鲁斯”。
纱莉的长出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的。
星乃前辈还在战斗。
她还是那个挡在大家前面的盾牌。
那些花枝招展的打扮,那些刺鼻的气味,也许真的只是为了某种掩饰,或者是为了缓解还债压力而找的兼职工作。
纱莉这么告诉自己。
她重新将眼睛贴近瞄准镜。
手指搭在扳机上,准备为星乃清理侧翼试图包抄的敌人。
十字线套住了一辆黑色装甲车的驾驶室观察窗。
就在纱莉准备扣下扳机的瞬间。
瞄准镜边缘的余光里,星乃的动作引起了她视线的一阵剧烈跳动。
星乃所在的位置,是整个防御阵型的咽喉。
只要她那面盾牌卡在那里,敌人的重型火力就无法直接倾泻到后方由音的控制台和希美的机枪阵地上。
但此刻。
星乃却突然放下了一直举在身前的防暴盾牌。
盾牌的下缘重重地砸在沙地上,激起一小圈灰尘。
她转过身。
背对着前方正在逼近的装甲车群。
那个紫粉色的豹纹抹胸在转身的瞬间,从侧面勾勒出一段圆润饱满的胸部曲线。
她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按了一下。
耳朵上那个小巧的通讯耳机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
星乃向左跨出了一大步。
就是这一大步。
原本被盾牌死死封锁的火力通道,瞬间敞开了一个三米多宽的致命缺口。
更让纱莉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在跨出那一步的同时,星乃的右手在腰间的战术挂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
她拇指一按,将其扔在了原本站立的沙地上。
那个装置落地后,立刻开始发出一种高频的、肉眼无法看见的电磁波段。
纱莉的眼睛蓦地睁大。
一白一黑的异色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两根细细的针芒。
那不是什么陷阱感应器。
那是一个信号引导坐标发生器。
星乃前辈……在给敌人的炮火发送精准定位!
而且,那个坐标的位置。
正对着后方沙坑里,还在拼命敲击键盘的小仓由音!
“不好!”
一股凉意顺着纱莉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野兽的直觉在这一刻全面爆发。所有的理性分析、所有的情感羁绊,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她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极限。
枪管猛地一甩。
光学瞄准镜的十字准心,从那辆装甲车上,瞬间平移到了星乃的后背上。
瞄准了那个画着扭曲涂鸦的、白皙的肩胛骨中央。
“星乃前辈有问题!必须立刻开枪制止她!”
这个念头在纱莉的大脑里如同炸雷般响起。
她的食指已经死死地压在了扳机的第一道火线上。
只需要再增加几克的压力,击针就会撞碎底火,5。56毫米的子弹就会在零点几秒内穿透那个她曾经最尊敬的人的胸膛。
开枪。
必须开枪。
不开枪,由音就会死。
纱莉的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一块。
但就在这个时候。
就在那股杀意即将化为实质的子弹喷薄而出的前一个瞬间。
她的脑海里。
突然回荡起昨天下午在办公室里,老师那温和的声音。
“她是你们可靠的学姐。”
那双宽大温暖的手掌,仿佛又一次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们就……相信她吧。纱莉。”
相信她。
那是给了自己一条青色围巾,给了自己一个家的人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她开枪?
也许……也许那真的是一个陷阱?也许那个坐标发生器是用来引爆地下埋藏的炸药的?
如果我开枪了,如果我错了……
纱莉的食指。
在扳机上,僵住了。
哪怕只是零点一秒的迟疑。
对于战场来说,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咻——!”
一声极其尖锐、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从十字神名“梵高”的方向传来。
一发拖着蓝色尾焰的高爆榴弹。
顺着星乃刚才故意让出的那个三米宽的缺口。
精准无比地。
划过一道死亡的抛物线,砸向了阵地后方的沙坑。
纱莉的眼球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凸起,眼角甚至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血丝。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团蓝色的火光,在由音那单薄的背影后方炸开。
“轰——!!!”
一团巨大的、夹杂着泥沙和碎石的火球冲天而起。
由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
那副标志性的红框眼镜。
还有那个敲击着键盘的身影。
在刺眼的白光中,瞬间被撕裂成无数块残破的碎片。
滚烫的鲜血混合着泥土,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红雨,劈头盖脸地砸在了纱莉所在掩体的水泥柱上。
“由音!!!”
纱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头失去伴侣的孤狼。
但是。
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发高爆弹的冲击波,直接掀翻了右侧高地上的沙袋掩体。
希美被气浪重重地掀飞在地上。
那把沉重的M134转管机枪从她手里脱落,砸在沙地里。
希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淡金色的长发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她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白衬衫被撕开了一大条口子,露出了一大片被划伤的白皙肌肤。
“希美学姐!”
芹香尖叫着,从另一侧的掩体后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双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她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手里的AR-70步枪疯狂地对着那些靠近的黑色装甲车扫射。
“滚开!离她远点!”
然而。
一辆犹大集团的重型装甲车,突然加速。
厚重的防撞保险杠狠狠地撞在了芹香的身上。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在战场上被无限放大。
芹香那娇小的身躯像是一片破布一样被撞飞出去,重重地落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
她努力地想要抬起头,手指还在地上无力地扒拉着,想要去抓那把掉落的步枪。
“不……不要……”
她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
装甲车没有减速。
那沉重的、沾满泥沙的金属履带。
无情地。
从芹香那纤细的小腿、腰肢、胸膛上碾压了过去。
沉闷的“咯吱”声。
像是踩碎了一袋装满水的塑料袋。
血液从履带的缝隙里挤压出来,染红了大片的沙地。
“芹香——!!!”
希美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悲鸣。
她绝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什么。
但几个戴着黑色面具、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已经冲了上来。
他们粗暴地抓住希美的头发和手臂。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
希美疯狂地挣扎着,修长的双腿在地上胡乱地踢踹,白色的短袜被磨破,脚踝上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但她的挣扎在那些雇佣兵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他们像拖拽一个破布麻袋一样,将希美拖向了那辆黑色的装甲车。
车门关上。
隔绝了希美最后那凄厉的哭喊。
短短的几秒钟。
阿赫迈达斯废弃校舍的防线,变成了人间炼狱。
纱莉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地扣着那把步枪。
她的嘴巴半张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感觉不到一丝氧气进入肺里。
喉咙像被一团破棉絮堵住了。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僵硬地移动,看向了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高岛星乃。
那个穿着紫粉色豹纹抹胸和热裤的女人,依旧站在那个被炸开的缺口处。
她慢慢地转过头。
看向了躲在掩体后的纱莉。
那双一金一蓝的异色瞳里,没有一丝属于“星乃前辈”的温度和慵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陌生的、高高在上的、带着浓郁戏谑和恶毒的眼神。
她的嘴角向上勾起,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抹笑容里,甚至带着一种因为完成了一场华丽的背叛而产生的病态红晕。
“呜嘿~”
星乃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在纱莉听来,比十字神名的炮火还要刺耳一万倍。
“看来,小纱莉的反应,还是太慢了呢。”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涂着粉色唇彩的嘴唇。
随后。
星乃的身体,从脚底开始,迅速地溃散。
紫粉色的光芒闪过,她的血肉、骨骼、那身可笑的情趣装扮,全部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紫黑色污泥。
污泥在沙地上冒了几个泡,便彻底渗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这不是真的……”
纱莉满脸惊恐。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像是一面破鼓,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咚咚!咚咚!”
耳边的风声、雨声、爆炸声,在这一刻突然被无限放大。
耳膜被震得生疼,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脑袋里引爆了一颗震撼弹。
“啊啊啊啊!”
纱莉扔掉手里的步枪。
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十根手指用力地抓扯着那银灰色的短发。
指甲深深地抠进头皮里,甚至抠出了几道血痕。
“醒过来!快点醒过来!这是假的!”
她用力地用手掌拍打着自己的额头。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掩体后回荡。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画面像是被扔进水里的水彩画,开始剧烈地扭曲、旋转。
“嗡——”
当眩晕感退去。
纱莉猛地睁开眼睛。
狂风依旧卷着黄沙。
刺耳的警报声依旧在半空中回荡。
十字神名的“梵高”和犹大集团的装甲车,依旧在前方不远处缓慢推进。
“左翼的防线快撑不住了!那些黑色装甲车的火力太猛了!”
小仓由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因为紧张而发颤的尾音,从通讯耳机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在阵地后方的沙坑里,由音正坐在临时桌子前,十指翻飞地敲击着战术平板。
“收到~☆交给我吧!”
右侧高地上,希美提着M134转管机枪,淡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给我好好尝尝这个!去死去死去死!”
芹香在另一侧掩体后,端着AR-70步枪疯狂扫射。
纱莉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那把“WHITE FANG 465”。
枪管依旧滚烫。
左腿外侧,刚才退弹匣时被擦出的那道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一切,都回到了几秒钟前。
回到了由音还没有被炸碎,芹香还没有被碾压,希美还没有被抓走的那一刻。
这……是怎么回事?
纱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但紧接着,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再次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阵地最前方。
高岛星乃。
穿着紫粉色豹纹抹胸,戴着黑色项圈,大腿上写满涂鸦的高岛星乃。
正放下那面画着海洋图案的防暴盾牌。
盾牌的下缘重重地砸在沙地上。
她转过身,背对着前方的装甲车。左手在虚空中按了一下。
耳朵上那个小巧的通讯耳机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星乃向左跨出了一大步。
敞开了一个三米多宽的致命缺口。
右手的拇指按下了那个金属的坐标发生器,将其扔在沙地上。
一模一样的场景。
一模一样的动作。
一模一样的破绽。
连风吹起那几缕粉色发丝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那一瞬间,纱莉的大脑里仿佛有一根绷紧到极致的钢弦,“崩”的一声断裂了。
“星乃前辈……在发送坐标!”
刚才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纱莉的脑海中疯狂闪回。
由音碎裂的眼镜框。芹香吐出的鲜血。希美绝望的哭喊。
还有星乃最后那化作污泥前,恶毒而戏谑的笑容。
那是真的。那是真的会发生的事情。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变成了什么……”
纱莉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
一白一黑的异色竖瞳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这股杀意瞬间盖过了她对星乃的感情,也盖过了老师那句安抚的魔咒。
狼的本能,彻底压倒了理智的枷锁。
她猛地端起步枪。
枪托狠狠地抵在右肩的肩窝里。
脸颊贴紧冰冷的枪托垫。
光学瞄准镜的十字准心,像是一把死神的镰刀,精准地锁定在了星乃那白皙的、暴露在豹纹抹胸上方的后脑勺上。
“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伤害她们一次!”
纱莉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一次。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甚至连零点零一秒的迟疑都没有。
食指猛地向后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
一发5。56毫米的铜披甲子弹,带着纱莉所有的愤怒、恐惧和保护同伴的决绝,旋转着撕裂空气,向着星乃的后脑勺飞去。
就在子弹即将击中目标的千分之一秒内。
星乃突然转过了身。
她那头粉色的长直发在空中甩出一个圆形的弧度。
没有躲避。
没有防御。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左肩。
一团刺眼的血花在紫粉色的豹纹布料上炸开。
巨大的动能带着星乃娇小的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重重地摔倒在沙地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身下的黄沙。
纱莉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枪口还在冒着一丝袅袅的青烟。
她打中她了。
她开枪打中了星乃前辈。
但是。
倒在血泊中的星乃,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化作一滩紫黑色的污泥。
她痛苦地捂着左肩,鲜血从她的指缝间不断地涌出来。
她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一金一蓝的异色瞳里,没有戏谑,没有恶毒。
只有一种深深的、让人心碎的悲伤,和无法理解的错愕。
眼泪顺着她沾满灰尘的脸颊滑落。
“纱莉……”
星乃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痛苦。
“你……为什么要开枪?”
她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指尖微微发抖地指向刚才扔下的那个金属装置。
“我只是……在布置陷阱啊……”
在星乃手指的方向。
那个金属装置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红光。
“轰!”
一声沉闷的地下爆炸声响起。
几辆刚刚试图通过那个缺口包抄过来的黑色装甲车,瞬间被炸得底盘朝天,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确实是一个陷阱。
一个星乃用自己作为诱饵,故意露出破绽来吸引敌人火力的陷阱。
纱莉的瞳孔瞬间放大。
眼前的画面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看到星乃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看到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垂落。
“不……不……怎么会这样……”
纱莉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步枪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在沙地上。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冰冷的寒意冻结了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杀错了。
她亲手,开枪打死了那个一直挡在她们前面的盾牌。打死了那个给了她围巾和家的前辈。
就在星乃倒下的那一刻。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因为失去了最高战力的支撑,瞬间全线崩溃。
十字神名的“梵高”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主炮开始蓄能。
犹大集团的装甲车群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砰!”
一发炮弹落在由音的控制台前。
“哒哒哒!”
密集的机枪子弹扫过了右侧的高地。
“轰!”
左翼的掩体被装甲车彻底碾平。
惨叫声、爆炸声、金属撕裂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乐。
纱莉瘫坐在地上。
她看到由音在火光中被撕碎。看到芹香倒在血泊中。看到希美被压在坍塌的水泥柱下。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由音那张只剩下一半、沾满鲜血的脸上,那只失去镜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纱莉。
芹香挣扎着抬起头,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怨恨。
希美伸出那只被砸断的手臂,指着纱莉的方向。
她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句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
在纱莉的脑海中无限放大。
“是你杀了星乃前辈……”
“是你……害死了我们……”
“骗子……你这个骗子……”
纱莉捂着耳朵。
绝望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不!我没有!我只是想保护你们!”
她撕心裂肺地尖叫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在沙地上痛苦地翻滚。
“对不起……对不起……”
“轰!”
一发高爆弹在她的身边炸开。
炽热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她的视线。
疼痛。
撕裂灵魂的疼痛。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嗡——”
当眩晕感再次退去。
纱莉猛地睁开眼睛。
狂风依旧卷着黄沙。
刺耳的警报声依旧在半空中回荡。
十字神名的“梵高”和犹大集团的装甲车,依旧在前方不远处缓慢推进。
“左翼的防线快撑不住了!那些黑色装甲车的火力太猛了!”
小仓由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因为紧张而发颤的尾音,从通讯耳机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在阵地后方的沙坑里,由音正坐在临时桌子前,十指翻飞地敲击着战术平板。
“收到~☆交给我吧!”
右侧高地上,希美提着M134转管机枪,淡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给我好好尝尝这个!去死去死去死!”
芹香在另一侧掩体后,端着AR-70步枪疯狂扫射。
纱莉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那把“WHITE FANG 465”。
枪管依旧滚烫。
左腿外侧的那道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她抬起头。
视线越过瞄准镜。
看向阵地最前方。
穿着紫粉色豹纹抹胸、戴着黑色项圈的高岛星乃,正放下那面画着海洋图案的防暴盾牌。
转身。
左手按向通讯耳机。
向左跨出一步。
敞开缺口。
右手摸向腰间的战术挂包。
循环。
又一次开始了。 第211章 错误
废弃校舍的墙缝里总有吹不尽的黄沙。
主控室是由一间稍大些的旧教室改造而成的。
空气里浮动着干燥的尘土气味,混合着角落那台老式空调运转时散发的微弱氟利昂味道。
头顶的几排荧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冷白色的光线倾泻在中央那张由几张课桌拼凑而成的巨大工作台上。
小仓由音坐在工作台前。
她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洗得很干净,袖口处隐约可见磨损的痕迹。
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平整的青色领带。
随着她清浅的呼吸,被米色毛衣包裹着的胸脯微微起伏。
由音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膝盖下方的肌肤被白色的短棉袜紧紧裹着,袜口边缘勒出一道浅浅的凹陷。
褐色的乐福鞋在水磨石地板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那副红框眼镜。镜片后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专注地盯着面前呈半圆形状排开的十几面全息屏幕。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绿色数据流和地形等高线。
这里是阿赫迈达斯防线的神经中枢,所有的火力坐标、人员位置、物资储备,都在这方寸之间流转。
“由音,那边的沙袋是不是摆歪了?”
通讯耳机里传来久美芹香带着几分暴躁的声音。伴随着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有人正用力地跺着脚。
“啊啊,真是的!刚换上的鞋子又进沙子了!这种破地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一修那些漏风的窗户啊!”
由音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她伸手按住耳机边缘,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
“芹香同学,防线B区的沙袋位置是星乃学姐昨天下午重新布置的。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对称,但根据弹道计算,那个角度能够最大程度地偏移流弹的穿透力。”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二号屏幕的物资清单上扫过。
“至于鞋子的问题……等下个月的废品回收结算款到账,我会把修补窗户的预算排在第一位的。再忍耐一下吧。”
“呜嘿~”
另一个频道里,高岛星乃那标志性的慵懒声音慢悠悠地飘了进来。
“大叔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些沙袋堆好的呢。芹香酱要是觉得不顺眼,下次就交给你来搬吧~哈啊……今天晚上的风好大,真想回去钻进被窝里睡一觉啊……”
“谁要帮你搬那种脏兮兮的东西啊!笨蛋前辈!”芹香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背景音里传来枪栓拉动的清脆声响,“还有,现在可是巡逻时间,不要把偷懒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主控室里,由音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尖尖的精灵耳在黑色的齐肩短发间微微晃动。左侧那枚带有红色珠饰的白色蝴蝶发卡,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柔和的微光。
虽然总是在吵闹,虽然每天都在为了那笔仿佛永远还不完的债务精打细算,但这种充满了真实感的声音,却是由音在这个荒凉沙漠中最安心的慰藉。
她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放凉的麦茶。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稍微缓解了长时间紧绷带来的干涩。
突然。
正前方的三号全息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平稳的绿色等高线地图上,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猩红。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也撕裂了主控室里那份短暂的安宁。
由音拿着马克杯的手一抖,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迅速失去了温度。她一把将杯子拍在桌面上,双手瞬间悬停在键盘上方。
“检测到大规模高能反应!”
她的声音不再有平时的温吞,语速骤然加快,字音咬得异常清晰。
“坐标D-04区域,距离防线不足两公里。热成像显示,有大量重型装甲车辆正在高速接近。识别信号……是犹大集团的PMC部队,还有……”
由音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倒映着屏幕上那些呈现出诡异几何形态的能量读数。
“还有十字神名的无人兵器群!”
耳机里,芹香的抱怨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步枪上膛的冰冷金属碰撞声。
星乃那慵懒的尾音也被彻底切断,沉重的防暴盾牌砸在地上的闷响清晰可闻。
“大家,请立刻进入第一战斗配置!”
由音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键盘轴体被敲击的“劈啪”声在房间里密集地响起,犹如暴雨打在玻璃窗上。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西装外套的布料在背部绷紧,勾勒出那道纤细却充满韧性的脊柱线条。
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开始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的凹陷处。
“纱莉前辈,敌方先遣队正在切入A区主干道。请移动至G-12高地进行狙击压制。”
“了解。”
凉波纱莉那平淡、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风沙呼啸的背景音。
“星乃学姐,B区防线正前方有三辆装甲车,请用盾牌构建火力掩体,掩护芹香同学的侧翼。”
“交给我吧。”
星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由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那些代表着敌人的红点密密麻麻,像是一群饥饿的行军蚁,正企图吞噬掉代表阿赫迈达斯的微弱蓝光。
在这个方寸之间的主控室里,她是所有人的眼睛,是所有人的大脑。
她绝不能出错。哪怕是一个小数点的偏差,在这个千疮百孔的战场上,都可能意味着同伴的消亡。
“三点钟方向,敌人装甲车靠近!”
由音看着六号屏幕上突然加速的一队红点,心跳的节奏与键盘的敲击声完全同步。
“纱莉前辈,对方配备了高爆弹发射器。请向左侧移动十五米掩蔽!那里的废弃掩体结构完整度为百分之八十五,足以抵挡两轮齐射!”
“嗯……”
纱莉简短地回应了一声。
屏幕上,代表纱莉的蓝色光点立刻改变了轨迹,灵活地向着由音指示的坐标移动。
由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膛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米色的毛衣被撑出一个饱满的弧度。
她准备切换屏幕去关注芹香的弹药消耗。
但是。
耳机里并没有传来纱莉到达掩体后预期的枪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要将整个大地撕裂的轰鸣。
“轰——!!!”
巨大的音浪顺着通讯频道直接砸进由音的耳膜。
由音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肩膀撞在椅背上。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视线死死地钉在六号屏幕上。
那个原本标注着“安全区”、闪烁着稳定绿光的废弃掩体坐标,此刻正被一团刺目到无法直视的红白光芒所吞噬。
在那团爆炸的中心,代表纱莉的蓝色光点疯狂地闪烁了两下,然后……
彻底熄灭。
“纱莉前辈?!”
由音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变调。
她双手按在键盘边缘,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没有回应。
耳机里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盲音。
“这……这不可能……”
由音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下牙齿死死地咬着上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疯狂地调出刚才的地形扫描数据。
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突然。
那些原本排列整齐的数据流,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手搅乱了。
字母和数字开始无规则地跳动、扭曲。
原本显示为厚重混凝土的掩体材质分析,在这一刻,被一排刺眼的红色字符所取代。
【高爆地雷阵列·触发状态:已激活】
由音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感觉胃部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阵强烈的痉挛让她差点干呕出来。
“不……我的计算没有错……”
她低声喃喃着,手指僵硬地在键盘上敲打,试图重新核对刚才的扫描日志。
“那是安全区……探测器明明显示没有爆炸物反应……为什么……”
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浸湿了那一小片黑色的发丝。
红框眼镜在鼻梁上往下滑了半寸,视线里的世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所有的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
一阵细微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雪花点从屏幕边缘蔓延开来。
十字神名的算法,那如同幽灵般的代码病毒,已经悄无声息地侵入了阿赫迈达斯老旧的监控网络。
那些不是大刀阔斧的破坏。
而是海量的冗余乱码和极其微小的误差。
那些误差小到在庞大的数据流中根本无法被肉眼察觉,但却足以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引发灾难性的蝴蝶效应。
“由音!敌人的主炮正在充能!我们需要撤退路线!”
星乃的声音带着焦急传了过来。
由音猛地回过神来。
她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将纱莉的状况压在心底的角落,双眼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主炮充能完毕倒计时十二秒……”
她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和地形图。
“星乃学姐,沿当前防线向后撤退三十米。在倒计时三秒时,会有三秒的火力盲区。利用那个时间差,翻过前面的沙丘!”
她给出的指令精准、果断。
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跳动。
十。
九。
八。
……
三。
“就是现在!撤退!”
由音大喊出声。
但就在她喊出这句话的瞬间。
屏幕右上角的系统时钟,诡异地跳快了零点五秒。
只有零点五秒。
对于人类的神经反应来说,这几乎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
但在重型火炮的射击诸元里,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星乃按照指令,在倒计时到达三秒的那一刻,举着那面画着海洋图案的防暴盾牌“Iron Horus”,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然而,火力盲区并没有如期而至。
敌人的主炮比预定时间提前了零点五秒开火。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次炸开。
由音透过无人机的监控画面,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发粗大的高爆穿甲弹,带着耀眼的尾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轨迹。
它没有擦着星乃的身边飞过。
而是精准无误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面防暴盾牌的正中央。
“咔嚓——”
一种令人牙酸的、令人绝望的碎裂声。
坚不可摧的“Iron Horus”,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在瞬间崩解成无数块金属碎片。
星乃那娇小的身躯,就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巨大的冲击波狠狠地抛向半空,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沙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星乃学姐……”
由音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双手离开了键盘,悬停在半空中。
指尖在微微发抖,像是触电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时间会对不上?
“喂!由音!你还在吗!我的侧翼暴露了!需要火力支援掩护!”
芹香带着哭腔的怒吼声从耳机里传来,背景音里是密集的子弹打在掩体上的声音。
由音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肺部一阵刺痛。
她强迫自己把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我……我在!正在计算火力支援坐标……”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
屏幕上的数据在疯狂地跳动。那些原本熟悉的数字,此刻却像是长出了獠牙的怪物,在嘲笑她的无能。
“坐标锁定……仰角四十五度,偏转角……”
就在她输入偏转角的瞬间,系统底层的乱码悄然运转。
一个原本应该是“十二”的数值,在传输过程中,被篡改成了“十四”。
偏离了两度。
在远程火力支援的弹道上,两度的偏差,足以让落点产生几百米的位移。
“发射!”由音咬着牙按下回车键。
几发迫击炮弹带着呼啸声升空。
由音盯着屏幕,祈祷着那一团代表着救援的火光能在芹香的侧翼亮起。
但是。
火光亮起的地方,不是敌人的阵地。
而是芹香所在的掩体正上方。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将那片区域彻底覆盖。
滚滚的浓烟和火光冲天而起。
“呀啊啊啊——!!!”
耳机里,传来了芹香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绝望,以及深深的难以置信。
“不……不……不!”
由音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去,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双手死死地抓住工作台的边缘。
白衬衫的领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有些凌乱,那条青色的领带歪斜着。
红框眼镜彻底滑落,掉在地板上。
失去镜片的遮挡,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的视野变得模糊。
屏幕上那些跳动的色块,仿佛变成了一张张嘲笑的脸。
通讯频道里。
那些原本清脆的、充满活力的、甚至带着点抱怨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杂音。
在杂音中。
夹杂着几声微弱的、濒死的质问。
“由音……你的坐标是错的……”
那是纱莉的声音,平淡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为什么要……为什么要让我们去送死……”
那是芹香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液体涌出的声响。
“呜嘿……大叔我啊……真的很相信你呢,由音酱……”
那是星乃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由音的心脏上缓慢地切割。
“不是的……我没有……我的计算没有错……”
由音瘫软在工作台上。
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十根手指深深地插进黑色的短发里,用力地拉扯着。
泪水决堤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键盘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干呕。
“是我害了大家……是我把你们送到了敌人的枪口下……”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她引以为傲的计算能力。
在这一刻,变成了杀死同伴最锋利的凶器。
主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空调的冷风吹在她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全息屏幕的光芒明明暗暗地打在她颤抖的娇小身躯上。
她像是一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布娃娃,蜷缩在那里。
周围,只有那无尽的电流声,和屏幕上那些依旧在疯狂跳动的、失控的数字。 第212章 只有这样
老旧的窗框在风沙的击打下发出沉闷的震颤声。
昏黄的夕阳光线穿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在活动室掉漆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倾斜的长条光斑。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颗粒,混合着方便面调料的咸香味和一丝陈旧的霉味。
早乙女希美站在拼凑而成的长条桌前。
她手里拿着一块微湿的抹布,正仔细地擦拭着桌面上的一小块墨水污渍。
淡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在腰际,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几缕发丝滑过肩膀,在半空中轻轻摇曳。
左侧头部那个精致的环形发髻被一枚银色的发卡固定着。
她身上那件米色的开襟羊毛衫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黑色的滚边勾勒出柔和的肩颈线条。
里面那件白色的校服衬衫被撑得饱满,下摆规矩地扎在黑色的格子裙里。
随着她擦拭桌面的动作,手臂的每一次发力,都会牵动胸前那令人无法忽视的丰盈。
衬衫的纽扣处被扯出微小的缝隙,紧绷的布料隐约透出内里肌肤的白皙。
罩杯的硕大轮廓在衣料下微微晃动,在白衬衫的下半部投下两道深邃的阴影。
“呼……”
希美停下手里的动作,手背贴在额头上蹭了蹭。
翠绿色的眼眸里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看着已经变得干净的桌面,轻轻舒了一口气。
角落里的那台老式空调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冷风吹拂过她白皙的小腿。
黑色短袜包裹着纤细的脚踝,白色运动鞋在木地板上踩出轻微的摩擦声。
“希美学姐,那个角落昨天我已经擦过了。”
小仓由音坐在吧台后的一张高脚凳上。
她低着头,红框眼镜顺着鼻梁向下滑了半寸。左侧头发上的白色蝴蝶发卡在荧光灯下闪过一丝微光。
由音的手里捏着一支碳素笔,正在一本厚厚的账册上写写画画。
“啊,抱歉~☆我没注意到呢。”
希美转过身,将抹布搭在旁边的水盆边。
“只是觉得天气这么好,活动室里如果更干净一点,大家待着也会更舒服吧。”
她走到吧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
这个动作让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开襟羊毛衫从右侧肩膀滑落了一半,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衬衫的布料紧贴着锁骨,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饱满被吧台边缘托起,挤压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由音没有抬头,碳素笔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这个月的预算还是差了十几万。就算把仓库里的那些废旧电缆都卖掉,也填不上犹大集团那一笔利息的窟窿。”
由音的声音很平稳,带着她一贯的理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如果再这样下去,下个月初,连维持这台空调运转的电费都没有了。”
希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由音那有些苍白的脸颊,手指在吧台木质的纹理上轻轻刮擦着。
“那个……”
希美抿了抿嘴唇,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如果真的有困难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零花钱’。先拿去把电费和这个月的利息垫上吧?”
她说着,手伸进格子裙的口袋里。
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一张边缘镶嵌着金线的黑色卡片,轻轻放在了账册的旁边。
那是圣赫卡忒集团的无限额金卡。
卡片在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由音敲击笔尖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隔着红框眼镜看着那张黑金卡。
活动室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秒。
“砰!”
活动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久美芹香大步走了进来。
深蓝色的双马尾在脑后甩动,黑色的猫耳高高地竖起,耳尖上的白色绒毛在风中抖动。
她身上那件深蓝色双排扣西装外套的扣子敞开着,里面的白衬衫下摆跑出了一半。左臂上的阿赫迈达斯袖标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有些歪斜。
芹香的呼吸很急促,胸口的青色领带跟着一阵起伏。
“啊啊,真是的!外面的沙子怎么这么多!”
她一边抱怨,一边用力地跺了跺脚上的黑白帆布鞋,抖落一层细沙。
“那个兼职的便利店老板居然说我算错了账,扣了我两百块的工资!什么嘛!太过分了吧!”
芹香走到吧台前,拿起一个缺了口的马克杯,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她放下杯子,一转头。
红色的竖瞳盯住了账册旁边的那张黑金卡。
猫耳猛地向后背了背。
“喂,这算什么?”
芹香的音量瞬间拔高,语气急促。
她伸手指着那张卡,眉头皱成了一团。
“希美学姐,你又要用这张卡吗?我们不是说好了,不用圣赫卡忒的钱吗!”
希美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但指尖刚触碰到卡片边缘,又停住了。
“可是……由音酱说预算差了很多……”
希美的声音变小了,眼神有些飘忽。
“如果交不上利息,犹大集团的人肯定又会来找麻烦。大家都会很辛苦的。我只是……只是想帮帮忙~”
“谁要你用这种方式帮忙了!”
芹香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前倾。
“这算什么啊……我们每天拼死拼活地打工,发传单,洗盘子,赚回来的钱连你这张卡里的一点零头都算不上吧!”
她咬着牙,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用这张卡把钱付了,那我们之前的努力算什么?过家家吗!”
希美愣在了原地。
她的喉咙滑动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眸里渐渐蓄起了一层水雾。
“芹香妹妹……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慌乱地摆着手。
开襟羊毛衫从另一侧肩膀也滑落下来,搭在臂弯处。白衬衫被饱满的胸部撑得紧绷,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衣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只是……不想看到大家这么累。我们是家人,不是吗?家人的话,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呀☆”
希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尾那个习惯性的符号显得有些干涩。
“家人?”
一个慵懒的、拖着长长尾音的声音从活动室角落的几张拼凑的椅子上传来。
高岛星乃从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旧毛毯里坐了起来。
那根粉色的呆毛在头顶晃了晃。
一金一蓝的异色瞳半睁着,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星乃打了个哈欠,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粉色长发。
“呜嘿~希美酱把‘家人’这个词,说得真轻松呢~”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穿着那件松垮垮的白衬衫,领带斜歪着。
白色的及膝袜边缘有些卷边,藏青色的运动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星乃走到吧台前。
她的视线没有看希美,而是落在了那张黑金卡上。
“大叔我啊,虽然很喜欢钱,但也知道有些钱是不能拿的。”
星乃伸出手指,在金卡的边缘轻轻敲了敲。
“圣赫卡忒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只要拿着这张卡,在这个瓦尔基里,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吧。”
她抬起头,那双异色瞳直直地对上了希美的视线。
“我们每天在沙漠里吃沙子,面对犹大集团那些拿枪的雇佣兵。而希美酱你,只要签个字,刷个卡,就能把一切都抹平。”
星乃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种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开、随时可以回到那个温暖的财阀城堡里的大小姐。和我们这种只能在泥沼里挣扎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
“真的,能算是家人吗?”
活动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只有老旧空调的压缩机发出“咔哒”一声沉闷的运转声。
希美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星……星乃前辈……”
希美的声音颤抖着,手指死死地揪住了白衬衫的下摆。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粗糙的布料被她揉捏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闷响。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我早就离开家族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她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去抓星乃的手臂。
但星乃微微侧过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由音酱……”
希美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小仓由音。
由音慢慢地合上了厚厚的账册。
“啪”的一声轻响。
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由音推了推眼镜,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的温和。
“希美学姐。”
由音的声音冷硬,像是在宣读一份没有感情的财务报表。
“根据对策委员会的章程,所有的资金来源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圣赫卡忒集团的资金,本质上是一种变相的资产吞并。”
她站起身,将那张黑金卡推回了希美的面前。
“我们需要的,是能够一起承担风险的同伴。而不是一个用金钱来施舍同情的旁观者。”
希美倒退了一步。
脚后跟撞在吧台下方的高脚凳上,发出“哐”的一声。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丰满的双乳在白衬衫下剧烈地起伏,那件米色的羊毛衫彻底滑落,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芹香……”
希美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个总是咋咋呼呼、但其实内心最柔软的学妹身上。
芹香扭过头。
黑色的猫耳平贴在头顶。
“别看我。”
芹香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了。”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AR-70突击步枪。
“我还要去巡逻。没空陪大小姐玩这种体验平民生活的过家家游戏。”
说完,芹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活动室。
门在她的身后重重地关上。
希美站在原地。
翠绿色的眼眸里,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
划过白皙的脸颊,滴在胸前的衬衫上,晕开几朵暗色的水花。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那张被她珍视的黑金卡,安静地躺在木质吧台上。
这就是十字神名的幻境。
没有任何血腥的怪物。
没有任何残忍的屠杀。
它只是精准地、像手术刀一样,切开了希美内心最深处的那个溃疡。
那个她用尽一切去掩盖、去讨好、去努力维系的恐惧——
失去资金价值后,被同伴抛弃的孤独。
“滴——”
突然。
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在希美的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掉漆的木地板、老旧的空调、拼凑的椅子,就像是褪色的水彩画一样,迅速溶解在空气中。
由音和星乃的身影也变得透明,化作了一串串绿色的数字代码,消散不见。
活动室消失了。
希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黄沙之中。
狂风卷起沙砾,打在她的脸上,刮出细微的刺痛感。
天空是压抑的灰黄色。
没有太阳。
没有同伴。
只有脚下一望无际的荒芜。
她低下头。
身上的校服已经不见了。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沾满泥沙的粗布长裙。
脚上没有鞋子,白皙的脚掌直接踩在滚烫的沙子上。
而那张黑金卡。
就在她的脚边,被风沙掩埋了一半。
“滴——滴——滴——”
电子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变得急促而刺耳。
一个悬浮的半透明屏幕出现在希美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则滚动播放的新闻快讯。
【瓦尔基里晚报:圣赫卡忒集团宣告破产清算。所有资产已被犹大集团全面接管。早乙女家族名下账户全线冻结。】
希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脏上。
“破产……冻结……”
她喃喃自语。
慢慢地蹲下身,双手在沙子里疯狂地刨挖着。
指甲缝里塞满了黄沙。
她把那张黑金卡挖了出来。
卡片边缘的金线已经失去了光泽,表面布满了划痕。
她用袖子用力地擦拭着卡片。
“没事的……没事的……”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不断地滴在卡片上。
“我还有钱……我还能买大家喜欢吃的零食……我还能交电费……”
但是。
卡片背面的磁条已经断裂。
那串代表着无尽财富的数字,变得模糊不清。
“希美。”
一个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温和的、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
希美猛地转过头。
老师站在那里。
穿着那件熟悉的深灰色长款风衣,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
他的脸上没有平时的那种包容和微笑。
只有一种冷漠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老师……”
希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老师。
双手紧紧地抱住老师的腿。
丰满的双乳挤压在风衣粗糙的布料上,被压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粗布长裙的领口滑落,露出大片沾着沙尘的白皙肌肤。
“老师……我的卡不能用了……”
她仰起头,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但是……但是我很能干的!我可以去洗盘子,我可以去发传单……我会做饭,我会打扫卫生……”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
“请不要赶我走……我不想变成一个人……”
老师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希美。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希美。”
老师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感情的起伏。
“瓦尔基里是一个讲究价值的地方。”
他伸出手,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抚摸希美的头发。
而是握住了希美的手腕。
用力地。
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腿上掰开。
“你以为,对策委员会为什么会容忍你那些大小姐的脾气?”
老师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希美的身上。
“为什么会忍受你那些天真浪漫的偶像计划?为什么会让你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施舍零花钱?”
他向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与希美的距离。
“因为你能提供资金。因为你是圣赫卡忒的千金。”
老师看着希美因为震惊而扭曲的面容。
“现在,你没有价值了。”
这句话。
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
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回音。
没有价值了。
希美瘫坐在沙地上。
粗布长裙的下摆被沙子掩埋。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张失效的黑金卡从指间滑落,掉在沙子里。
十字神名的算法,在这个瞬间,达到了巅峰的运转效率。
它将希美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那个她用尽一切去掩饰、去讨好、去努力证明的“自我价值”。
连根拔起。
然后。
毫不留情地踩碎。
“我……没有价值了……”
希美低着头。
淡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沙地上,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肩膀不再抽动。
眼泪也停止了流淌。
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声,在风沙中显得那么渺小。
她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海水里。
没有声音。
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紧紧地包裹。
她想要挣扎。
但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想要呼救。
但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在这个由代码构筑的、完美契合物理法则的沙盒世界里。
十字神名成功地剥离了早乙女希美所有的社会属性、财富属性、羁绊属性。
将她还原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孤独的个体。
“原来……”
希美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她闭上眼睛。
放任自己向着那片黑暗的深渊。
坠落。
而在阿赫迈达斯废弃的地下水族馆里。
巨大的玻璃幕墙后。
那些漂浮在浑浊水体中的、连接着无数黑色神经元传导薄膜的服务器机柜。
指示灯开始疯狂地闪烁。
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刷过。
和Beta悬浮在半空中。
白瓷感的仿生装甲薄膜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
她们那正二十面体的光环,转速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
“目标:早乙女希美。心理防线崩溃率:百分之九十八。”
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在水族馆里回荡。
“神性数据抽取中。多巴胺分泌阻断。皮质醇分泌达到峰值。”
接上数据接口。
“认知覆写完成。目标已完全沉溺于孤独深渊模型。”
在更深处的阴影里。
卡西娅站在控制台前。
猩红色的卷发下,那双冷艳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各项跳动的数据。
她那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被底下的通风管道吹得微微鼓起。
破洞牛仔裤下,那个巨大的扶她轮廓依旧存在,带来一阵阵令人烦躁的肿胀感。
但她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自己的身体上。
她的视线。
越过希美的数据面板。
越过由音、芹香、纱莉的数据面板。
最终。
停留在那个被标红的、代表着“高岛星乃”的数据模块上。
“还不够……”
卡西娅的嘴唇微微蠕动。
指尖在控制台的金属边缘上划出一道白痕。
“光是这些绝望……还不足以敲碎那个女人的伪装……”
她需要更强的风暴。
需要足以撕裂整个阿赫迈达斯精神网络的震荡。
只有那样。
只有这样…… 第213章 浑浊
浑浊的水流冲刷着沾满油污的白色瓷碗。
洗洁精的泡沫在水面上堆积,泛着五颜六色的廉价反光。
狭窄的后厨里,排气扇发出沉闷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豚骨汤底香气、大葱的辛辣以及经年累月积攒在墙缝里的油烟味。
久美芹香站在洗碗池前。
那对黑紫色的猫耳软软地耷拉在深蓝色的双马尾中,耳尖上的白色绒毛沾染了些许水汽,有些打绺。
白色的短袖衬衫被汗水浸透,紧贴着后背的曲线。
蓝色的围裙带子在纤细的腰间系了一个结,裙摆下方,黑色的百褶裙随着她洗碗的动作微微晃动。
因为长时间站立,黑色的短袜边缘在白皙的小腿上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一滴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沿着修长的脖颈流下,没入微敞的领口,在隐约可见的锁骨凹陷处汇聚。
“呼……”
芹香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呼吸。红色的竖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底却闪烁着一丝执拗的光。
她关掉水龙头。
甩了甩沾满水珠的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下。
柴大将那毛茸茸的柴犬脸从出餐口探了进来。
“芹香,这是这个星期的结算。辛苦了。”
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被推到了不锈钢台面上。
芹香的眼睛亮了一下。猫耳瞬间竖直。
她双手捧起那个信封,手指捏了捏厚度。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纸币的纹理和几枚硬币圆润的边缘。
“三万五千元……”
芹香小声念叨着,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解下围裙,随手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走出“柴关拉面”那扇油腻的推拉门时,外面的夜风带着些许凉意。
阿赫迈达斯周边的风沙总是不分昼夜。
细小的沙粒打在裸露的大腿上,带来一阵阵微弱的刺痛。
但芹香的脚步却很轻快。
黑白帆布鞋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她将那个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随身的单肩包里,双手紧紧地护在胸前。
这笔钱,加上之前发传单、做工地安保攒下来的那些。
差不多够支付犹大集团这个月的滞纳金底线了。
由音那家伙,看到这些钱的时候,应该会推着那副红框眼镜,用那种板正的语气说一句“辛苦了”吧。
希美学姐肯定会立刻跑去泡她珍藏的红茶。
至于星乃前辈……那个喜欢自称“大叔”的家伙,大概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她的头发,懒洋洋地说一句“芹香酱真是能干呢”。
想到这里,芹香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如果运气好,也许还能碰到刚好来学校的老师。
那个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带着温和笑容的笨蛋大人。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那种让人安心的气息,也会把所有的疲惫都驱散。
“才……才不是为了见他。”
芹香小声嘟囔了一句。双颊飞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风沙在耳边呼啸。
废弃校舍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
三楼活动室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那是沙漠里唯一的绿洲。
是她的家。
芹香踩着满是裂纹的水泥楼梯,一步步向上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声。
她站在活动室那扇掉漆的木门前。
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
“咔哒。”
门被推开了。
“我回来了!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芹香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邀功般的雀跃。
她大步走进去,反手拉上拉链,从单肩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以及之前攒下的几个零钱包,一股脑儿地堆在了那张由几张课桌拼凑而成的工作台上。
硬币滚落,纸币散开。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油墨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然而。
迎接她的,并不是预想中的红茶和夸奖。
活动室里的空气静谧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旧的空调依然在角落里发出破旧拖拉机般的轰鸣,但那股冷风,此刻却仿佛直接吹进了骨头缝里。
芹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那双红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小仓由音坐在吧台后的高脚凳上。
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依旧整洁。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红框眼镜,琥珀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冷冷地注视着桌上的那一堆零钱。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计算器。
手指在按键上敲击了两下。
“三万五千加上之前的七万两千……”由音的声音平缓,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报废资产的清单,“总计十万零七千元。”
由音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温和与操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数字逻辑。
“芹香同学。你知道犹大集团明天的滞纳金利息是多少吗?”
由音将一份厚厚的账单推到桌子边缘。
“三百万。”
“你辛辛苦苦洗了半个月的盘子,发了三个星期的传单。换来的这些硬币……”由音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甚至不够支付这笔利息逾期一天的滞纳金的滞纳金。”
芹香的喉咙滑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扣进了掌心。
“我……我知道还差很多。但是,只要我们慢慢攒……”
“慢慢攒?”
一个甜腻、柔软、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优越感的声音,打断了芹香的话。
早乙女希美靠在窗边的墙上。
那头淡金色的长发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米色开襟羊毛衫。
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了三颗扣子,那对傲人的F罩杯双乳在薄薄的布料下呼之欲出,深邃的沟壑里闪烁着细密的汗光。
希美的修长双腿交叠在一起,黑色的短袜紧紧包裹着匀称的小腿。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边缘镶嵌着金线的黑色卡片。
圣赫卡忒集团的黑金卡。
“芹香妹妹,你把自己弄得这么脏、这么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希美的眼神里充满了悲悯,但那悲悯中却掺杂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她迈开步子,走到桌边。
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拨,那些沾着油渍和汗水的纸币被推到了地上。
“啪嗒。”
黑金卡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这里的额度是没有上限的。只要我签个字,阿赫迈达斯所有的债务都能在三秒钟内清零。”
希美微微倾下身,凑近芹香。
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水和属于成熟女性特有的甜香扑面而来。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衣服上全是豚骨拉面的油烟味,手指被洗洁精泡得发白起皱。你真的以为,靠你这种小孩子气的鲁莽打工,就能拯救学校吗?”
希美伸出手指,在芹香的猫耳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罢了。没有了我的钱,你在这个委员会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芹香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身体僵硬在原地,红色的眼瞳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散落在地板上的硬币,像是在嘲笑她这半个月来忍受的责骂、疲惫和委屈。
“不……不是这样的……”
芹香的声音变得沙哑,她试图反驳,试图寻找那个总是会站在她这边,帮她打圆场的人。
“星乃前辈……”
她转过头,看向活动室的那个角落。
那个平时星乃总是裹着旧毛毯睡觉的角落。
那里没有毛毯。
只有一股浓郁得让人作呕的甜腥气味。
那是混合着雄性体液发酵的石楠花味,以及雌性在极度发情时分泌的淫靡麝香。
高岛星乃坐在那里。
但那不再是那个穿着松垮白衬衫、打着哈欠的“大叔”。
星乃那头粉色的长发散乱在肩头。
身上,那件紫粉色的豹纹短款抹胸紧紧地勒着她那原本并不丰满的胸部。两条黑色的皮带交叉绑在白皙的大腿根部。
一条哑光黑色的皮质choker项圈,死死地扣在她的咽喉处,金属扣环反射出冰冷的光。
最让芹香感到头晕目眩的。
是星乃那平坦的小腹上、大腿内侧,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黑色的马克笔字迹。
那些扭曲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星乃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紫粉色的高跟鞋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呜嘿~”
那个熟悉的尾音响了起来。
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浓稠的、化不开的淫媚与戏谑。
星乃的一金一蓝异色瞳半眯着,眼底闪烁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小芹香,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大叔嘛~”
星乃伸出舌头,舔了舔涂着粉色唇彩的嘴唇。
“你赚的那点钱,连给赢逆主人买一盒高级的避孕套都不够呢。”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她走到芹香面前。
那股浓烈的腥膻气味瞬间将芹香包裹。
星乃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纸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大叔我已经签了契约了。只要乖乖地张开腿,每天伺候好主人的那根大肉棒。一千万的债务,几十分钟就能抹平呢。”
星乃的手指轻轻挑起芹香下巴。
“这可比你去端盘子、去受那些客人的气,要轻松多了,不是吗?”
芹香的胃部一阵翻腾。
她猛地拍开星乃的手。
“别碰我!你这个变态!你把学校当成什么了!把我们的努力当成什么了!”
芹香尖叫出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的防线在寸寸崩裂。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汗水,在这个被金钱和肉欲构筑的现实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老师……”
她无助地转过身,目光投向了活动室那扇半开的门。
那个总是会微笑着说“没关系”、“交给我”的男人。
那个她偷偷在日记里写下名字的男人。
老师站在门外。
那件深灰色的风衣依旧笔挺。
他走进来。
皮鞋踩过地上的那几枚硬币,没有丝毫的停顿。
芹香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踉跄着跑过去,双手紧紧地抓住老师的衣袖。
“老师!你快告诉她们!我们自己赚的钱是有意义的!我们不需要那种肮脏的钱!”
芹香仰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老师的表情。
冷漠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大理石。
他没有低头看芹香。
那双平时总是盈满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伸出手。
不是摸芹香的头。
而是握住了芹香的手腕。
指节用力,一点一点地,将芹香那因为长期洗盘子而有些粗糙的手指,从自己的衣袖上掰开。
“芹香。”
老师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客观事实。
“你总是这么冲动、容易被骗。”
他向后退了半步。
拉开了与芹香的距离。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种小孩子气的鲁莽,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
老师的目光扫过由音的账本、希美的金卡,最后落在星乃那写满涂鸦的身体上。
“这个世界,是讲究效率和结果的。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微薄的打工收入,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一文不值。”
老师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芹香那张苍白的小脸上。
“如果阿赫迈达斯没有你,或许,大家都会轻松很多。”
这句话。
像是最后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芹香的心脏上。
清脆的断裂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她维持了十五年、用来对抗整个世界的“倔强”。
活动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由音推着眼镜。
希美把玩着金卡。
星乃带着淫靡的笑意。
老师眼神冷漠。
他们就这样看着她。
看着这个满身拉面味、为了几万块钱拼死拼活、却被证明毫无用处的小孩。
芹香的双腿失去了力量。
她瘫坐在地板上。
黑色的百褶裙散开。
红色的竖瞳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涣散。
十字神名的算法,在这个名为“柴关拉面打工妹”的数据模型中,找到了最完美、最脆弱的那个节点。
将她那可怜的、试图通过努力来证明自己价值的自尊,连根拔起。
然后。
毫不留情地碾碎成粉末。
“我……什么都不是……”
芹香喃喃自语。
猫耳无力地垂在脸颊两侧。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双腿之间。
在那个没有人能看到的角落里,黑暗将她彻底吞噬。 第214章 呓
眼睑上传来一阵略显刺目的暖意。
那不是酒红色炮房里那种暧昧、昏暗且令人昏昏欲睡的地灯光晕。
那是一种明亮的、带着清晰热度的光线,正毫无阻挡地穿透薄薄的眼皮,在视网膜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星乃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纤长的睫毛在光线中打下细碎的阴影。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后开始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跳动。
右眼金黄色的眼瞳,与左眼那清澈的天蓝色眼眸,随着眼睑的缓慢抬起,重新接纳了这个世界的光影。
刺眼。
这是她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生理反馈。
光线从头顶那片毫无遮挡的蔚蓝天空中倾泻而下,没有厚重的遮光窗帘,没有那种常年弥漫在封闭空间里的、混合着雄性体液发酵的腥膻味和廉价香薰甜腻气味的浑浊空气。
微风拂过。
风里没有那种裹挟着粗粝沙砾、打在皮肤上会引起细微刺痛的干燥感。
鼻腔里涌入的,是一股雨后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
那种带着点点青草汁液微苦的湿润味道,顺着呼吸道一直蔓延到肺叶深处,将肺泡里那些仿佛已经凝固的、让人作呕的浑浊气息一点点挤压出去。
星乃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抓握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那张吸收了无数汗水和淫靡液体的黑色真皮沙发,也不是那张每次翻滚都会发出“咕叽”水声的巨大圆形水床。
是柔软的、带着些许韧性的草叶。
细密的草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而真实的麻痒。
她低下头。
视线顺着那散落在肩头的粉色长发往下移动。
白色的衬衫。
干爽、平整,带着淡淡的阳光烘烤后的皂香。
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了倒数第二颗,没有被粗暴地撕扯开,也没有那种被唾液和不明液体浸透后半透明地紧贴在肌肤上的黏腻感。
星乃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口。
那片白皙的布料平整地覆盖着锁骨下方的肌肤。
没有那件紫粉色的、勒得皮肤发红的豹纹短款抹胸。
没有那条紧紧扣在咽喉处、挂着冰冷金属扣环的哑光黑色皮质项圈。
更没有那个用黑色马克笔粗暴写下的、象征着某种低贱所属权的犹大集团烙印。
干干净净。
就像是一张从未被任何污浊笔触涂抹过的白纸。
她微微挪动了一下双腿。
两边膝盖相互碰触,传来的是布料之间柔和的摩擦声。
没有那种被沉重的金属锁链束缚的冰冷重量。
大腿内侧,那片曾经布满密密麻麻下流涂鸦、被汗水晕染得一塌糊涂的肌肤,此刻被阿赫迈达斯那条深色的百褶短裙妥帖地遮蔽着。
最重要的是。
下半身的那种感觉,消失了。
星乃的腰椎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那个地方总是被一个冰冷的、带着高频震动的金属控制栓死死地堵住。
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神经末梢、强迫身体分泌出黏稠液体的异物感,那种只要稍微走动就会引发一阵痉挛的折磨,此刻荡然无存。
干爽。
一种久违的、甚至让她感到有些陌生的干爽。
裙摆下方的空气流通着,带走了一丝细微的热量。她不需要再强行夹紧双腿去掩饰什么,也不需要再因为那难以启齿的空虚而微微发抖。
“星乃酱,你在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帮忙呀。”
一个声音。
一个宛如从沉睡了千年的琥珀中被敲碎、流淌出来的声音。
温柔。
清脆。
带着阳光穿透树叶缝隙时那种明晃晃的暖意,在距离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响了起来。
星乃的肩膀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她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血液在血管里的流速骤然加快,冲刷着耳膜,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一金一蓝的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颤。
脖颈像是一台生锈的齿轮,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过去。
视线的尽头。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那个人的身上。
前任学生会长,呓。
她就站在那里。没有倒在漫天风沙的荒漠中,没有变成一具脱水干瘪的遗骸。
她活生生地站在阿赫迈达斯操场的阳光下。
那一头和星乃如出一辙的粉色长发被风轻轻扬起,发丝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边。
白色的校服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
深蓝色的百褶裙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青春的弧线。
呓的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阿赫迈达斯招生海报。
海报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她正冲着星乃微笑。
眼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月牙形状,眉眼间全是那种毫无防备的、纯粹的善意。
那笑容里没有指责,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人心口发酸的亲昵。
一阵风吹过,将呓身上那种混合着阳光、洗衣粉和一点点淡淡花香的味道送到了星乃的鼻尖。
星乃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紧紧地攥住了白衬衫的衣角。棉质的布料在她的用力下被捻出了细碎的毛边。
耳边那原本微弱的蝉鸣声,在这一刻突然像是被放大了数百倍,化作一阵阵在脑海中炸裂的惊雷。
那是呓。
活着的呓。
就在星乃的呼吸快要跟不上心脏跳动的节奏时,一阵夹杂着争吵的喧闹声从操场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啊啊!真是的!由音你这家伙,这笔账目的数字是不是又填错了啊!”
久美芹香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暴躁和不耐烦的声音炸响。
伴随着这声音,深蓝色的双马尾在阳光下跃动着。
芹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那对黑紫色的猫耳在头顶高高地竖起,耳尖上的白色绒毛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抖动。
红色的竖瞳里满是认真的恼火,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根本掩饰不住那份属于日常的鲜活。
她那件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外套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着。
白色的衬衫下摆被妥帖地收在黑色的百褶短裙里,勾勒出少女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短裙的下摆在膝盖上方跳跃,露出一双被黑色短袜包裹着的、线条匀称的小腿。
“芹香同学,请不要大声喧哗。”
小仓由音跟在芹香的身侧。
她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红框眼镜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知性的反光。
琥珀色的眼眸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由音今天穿着那件米色的毛衣,搭配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
这身打扮将她原本就娇小的身躯包裹得更加严实,却在不经意间凸显了胸前那份恰到好处的饱满。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
“另外,那笔账目的数字并没有填错。那上面显示的是我们刚刚获批的、足以维持阿赫迈达斯正常运转三年的充足预算。请你在抱怨之前,先看清楚小数点的位置。”
由音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敬语,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哈?充、充足的预算?!”
芹香的脚步猛地顿住。
红色的眼睛瞬间睁得圆溜溜的,猫耳也跟着惊诧地抖了一下。
那张平时总是因为各种债务危机而紧绷的小脸,此刻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她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真、真的吗……我们不用再去发那种穿玩偶服的传单了吗……”
“不仅不用发传单,以后也不用在活动室里接漏水了哦~☆”
一个甜腻、柔软的声音从两人的身后插了进来。
早乙女希美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托盘上放着几个白瓷茶杯和一把冒着热气的茶壶。
淡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在她的腰际。左侧那个标志性的环形发髻被一枚发卡固定着。
希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
她身上那件米色的开襟羊毛衫松垮地披在肩上。
白色的校服衬衫被撑得紧绷,F罩杯的硕大轮廓在衣料下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每一次走动,那沉甸甸的分量都会在白衬衫上拉扯出几道细微的褶皱,散发着一种成熟而治愈的惊人魅力。
修长白皙的双腿在黑色短袜和白色运动鞋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匀称。
希美的翠绿色眼眸里溢满了温柔。她端着红茶,那种属于高级锡兰红茶的醇厚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大家快来尝尝吧,这是我特意准备的庆祝茶点呢。”
在希美的身侧。
一抹深绿色的短发若隐若现。
露露怯生生地躲在凉波纱莉的背后。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双手紧紧地抓着纱莉那件灰蓝色运动连帽衫的衣角。
那双琉璃般的蓝色眼眸从纱莉的手臂后探出来,清澈、干净,没有一丝阴霾。
没有那种在暗红色的地下室里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空洞,也没有那种被下流涂鸦和强制高潮折磨后的淫靡。
露露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和米色的针织开衫,深蓝色的百褶裙下,一双包裹在白色过膝袜里的小腿不安地并拢着。
没有黑桃Q的淫纹,没有那些刺眼的烙印。
她只是一个单纯的、有些社恐的阿赫迈达斯新入生。
“露露,不用躲。大家都在。”
凉波纱莉的声音平淡而清冽。
银灰色的及肩短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头顶那对带有白色绒毛的狼耳笔挺地立着。
她那一白一黑的异色竖瞳里,没有了战场上那种冰冷的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沉稳。
纱莉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黑色的过膝长筒袜和短裤里,线条紧致而充满力量感。她左手那只单只无指手套上,没有沾染任何硝烟和血迹。
她走到星乃的面前。
伸出右手。
掌心里,握着一瓶表面凝结着细密水珠的波子汽水。
冰凉的水珠顺着玻璃瓶身滑落,滴在星乃那干燥的手背上。
一股短暂而真实的凉意,顺着皮肤的纹理渗透进去。
“星乃前辈。”
纱莉微微歪了歪头。
蓝白相间的瓶子被递到了星乃的眼前。
“给。”
星乃的目光从那瓶波子汽水上,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移开,环视着周围的这群人。
芹香还在和由音为了刚才的“误会”而拌嘴,但两人的眼角都挂着笑。
希美正把红茶倒进杯子里,热气袅袅上升。
露露从纱莉背后走出来一点,好奇地看着那瓶波子汽水。
呓站在阳光里,海报在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星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的膝盖不自觉地发软,小腿肚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产生了一阵轻微的抽搐。
她想要伸出手去接那瓶汽水。
但手指刚抬起一点,就僵在了半空中。
在这份毫无保留的阳光和笑脸面前,她身体最深处那些被调教出来的、属于黑暗的记忆,像是一根根细小的毒刺,在每一寸神经里不安地躁动着。
她习惯了在疼痛中寻找快感,习惯了在屈辱中获取生存的资格。
这份纯粹的善意,这份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温暖,对她来说,就像是一把过于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她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后那层厚厚的结痂。
就在她的指尖因为无措而微微发抖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皮鞋踩在草地上的声音,不急不缓。
星乃的视线余光里,出现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却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袖口。
宽大、温热的手掌。
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包容感。
轻轻地。
落在了星乃那头粉色的长发上。
头顶的那根呆毛被这只手掌温和地压了下去,然后又随着手指的抚弄,调皮地弹了起来。
“老师……”
星乃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
她转过头。
老师站在她的身侧。
微风吹起他没系紧的领带。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疲惫、却永远能在最绝望的时候带来光亮的脸上,此刻绽放着一个毫无保留的微笑。
没有冰冷的审视。
没有充满欲望的掠夺。
只有一种深沉的、足以将所有黑暗都融化的信任。
老师的手掌在星乃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清晰地传递到头皮上,带来一阵让人鼻尖发酸的暖意。
“辛苦了,星乃。”
老师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稳稳地落在了这片喧闹的操场上。
“阿赫迈达斯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他收回手。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呓,扫过正在分发红茶的希美,扫过还在斗嘴的芹香和由音,最后落在了纱莉和露露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装着这片绿洲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
他重新看向星乃。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星乃有些呆滞的脸庞。
“多亏了你。”
老师的嘴角上扬。
“保护了大家。”
这句话。
这短短的几个字。
像是一道无法防御的闪电,直接劈开了星乃心脏上那层最坚硬的外壳。
星乃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了。
周围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芹香的笑声、红茶倒进杯子里的水声……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
只剩下老师那句“多亏了你”。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哪怕刺破了皮肤也没有察觉。
眼眶里,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上涌,冲刷着干涩的眼球。视线变得模糊,那片阳光明媚的操场、那些笑着的同伴,都在水雾中扭曲变形。
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那种酸楚和灼热感,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要张开嘴。
想要说点什么,想要像平时那个慵懒的大叔一样,用一个拖着长长尾音的“呜嘿~”来掩饰此刻的失态。
但当她努力地张开嘴唇时。
发出的,只有一声破碎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呜咽。
那份被她用尽一切去守护、甚至不惜将自己沉入最肮脏的深渊去换取的美好,此刻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真真切切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不需要她去承受撕裂的疼痛。
不需要她去戴上那个冰冷的项圈。
只要她站在这里,她就是那个被大家需要、被老师认可的“破晓的荷鲁斯”。
极致的阳光。
刺穿了极致的黑暗。
在这个没有阴影的幻境里,高岛星乃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在这份虚妄的救赎面前,迎来了最剧烈的撕裂与颤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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