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贺忍法帖】(40-41)作者:雅居贤辈 第40章·弋者何慕 极乐鸟商K二楼,『牡丹』包厢。 这是极乐鸟商K的高级包厢之一,墙面被刷成深酒红,沙发是仿哥特式的丝
绒高背款。 桂木议员是个年过半百、发顶稀疏的胖子,一身高级西装也压不住那股官场
养出来的油腻。 他原本张口便要点吉川,千枝陪着笑道了声「抱歉,吉川今天请了假。」, 桂木那张脸当即便垮了下来,肥厚的嘴唇撇出不悦的弧度: 「怎么动不动就请假,一点服务精神都没有,我来一趟容易吗?算了,帮我
挑个吧,嫩点的。」 「是……是」,千枝连连赔笑,立刻拿起了对讲机。 夜美在接到呼叫的瞬间,便从化妆台的镜匣后取出一支样式有些特殊的「口
红」。 两周前,在小夜子给高桥展示这个伪装型摄像机时,高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
的眼睛—— 仅仅比一盒口红差不多的体积,竟然能够能持续拍摄三个小时广角画面,并
将拾到的声音以加密短波同步传至两公里之内的接收器。 现在,当高桥的耳挂式接收器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时,他知道,行动正式开始
了。 看到夜美到达『牡丹』包厢门口,千枝把垂手立在门边的少女往前轻轻一推
: 「桂木先生,这是新来的夜美。模样、声音,都是顶尖的。您看看,不满意
,我再换。」 桂木的眼睛在夜美身上一转,那点不悦便像被热水浇过的霜,瞬间化了个干
净。他眼珠子直勾勾地黏在夜美饱满的胸前,连连点头:「好,好,就她。」 「我叫津上夜美,请桂木先生多关照。」少女轻轻鞠了一躬。 桂木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过来吧,夜美酱。」 夜美进门之际,她已用余光锁定了主沙发左侧那一只青铜质地的壁灯。在经
过时,她借着着包厢内昏暗的灯光,以极为隐蔽的手法,将「口红」卡在了壁灯
的两根金属架之间。 桂木点了瓶竹鹤Nikka,随着黄汤下肚,不多时便原形毕露。那只咸猪
手先是搭在夜美的膝头,继而不安分地往腰上探。 「桂木先生,唱两句吧。」,夜美拿着麦克风侧身虚晃,稍稍与桂木拉开一
点距离,眼波流转间,全是恰到好处的欲拒还迎。 谁知桂木借着合唱的由头又挤了过来,肥厚的手掌开始在夜美的腰间游走,
隔着丝滑的布料轻轻揉捏。 正当夜美寻思该怎么再虚与委蛇地套些话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门外
钻入耳膜—— 「咔嚓」一声,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千枝侧身让进一个戴深色礼帽,身材修
长的男人。 夜美心中一凛,而桂木脸上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挥了挥手客套道:「哎呀
,安田君?不知今日你也来了。」 「临时出的差,没来得及知会桂木大人」,那人摘了帽子,露出一张高级白
领的斯文脸: 「事办完了,想来松快松快。千枝经理说正好说您也在在,便过来叨扰了。
」 「哪的话,来坐来坐」,桂木笑道,「正好也有阵子没叙了,要不再叫个姑
娘?」 安田的目光在夜美身上打了个转,唇角微弯:「不必了,千枝经理,来瓶H
ennessy Paradis Imperial吧」。 千枝喜笑颜开,这酒是轩尼诗顶级珍藏级干邑,单瓶利润接近十万円。 「真是捡了个摇钱树」,她余光瞟了坐在两个男子之间的少女夜美,心里暗
道。 安田与桂木又寒暄了几句,夜美跪坐在矮几旁剥果、点烟。 从短暂的交谈,再加上两人语气中的权力倾斜与微表情,一幅情报被迅速拼
凑出来—— 安田正治,关东制药的一个中层——具体说,是负责「地方事务」与「政商
联络」的课长一类的角色。 桂木对他的态度,表面是以友相交,骨子里却透着一丝讨好。这不是欠了人
情,便是拿了不少好处。 酒很快便被送了上来,夜美按规矩起身接待:「感谢两位大人的慷慨,让夜
美来斟酒吧——」 「哎,不必。」安田以十分绅士的礼仪拒绝了:「如此美丽的女士,应该由
我来服务。」 他接过轩尼诗,熟练的打开瓶塞,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 然而夜美敏锐的捕捉到,在他斟最后一杯时,指尖与杯沿交错的那半息之间
,隐蔽地一抖。 一缕比水更清的东西,融进了酒里,连涟漪都没漾开。 不出意外的,他将这杯酒推到了夜美身前的桌几。 夜美面上却分毫不动,恭敬的双手接过酒杯。 「为夜美酱来到极乐鸟,干杯!」 「干杯!」 夜美抬起,将唇瓣抿住杯沿—— 在朝贺的训练中,「虚酌」并非必修课,只有那部分被长期特定场所执行任
务的忍者才会选择修炼这份技艺。但以小夜子认真刻苦的性子,仅仅通过观察便
将这份技艺掌握了七八分。 只见她指间夹住一方雪白的手巾,在抿唇的刹那贴上去,大半的酒便被巾子
悄无声息地吸了去,只余唇齿间一点湿意,做出咽下的喉动。 「安田在酒中所下的,多半是催情蒙汗之类的迷药,只需在饮下后假装醉倒
,便可能窃听到有用的情报。就算他们要动手动脚也无所谓,只需让这一切被摄
像头录制下来即可。」 小夜子原是这样想的,直到—— 「夜美小姐,莫非这酒……不合口味?」安田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语调似乎
比刚才冷了几分。 夜美心头一沉。 「假喝」在陪酒一行是大忌。客人付钱买的不只是杯中的酒,是那只杯子背
后那个女人愿意为他喝下去的姿态。 「嗯?安田君你在说什么呀?」,桂木还被蒙在鼓里。 「这位小姐方才饮下的那杯酒,」安田从夜美手中抽走布巾,「恐怕舌头根
本没碰到几滴酒液,尽数让这巾喝了。我若不开口,便等于花几十万让她在我面
前演戏。」 「叫你们经理过来!」,桂木见状也有些愠怒: 「这不给交代,」极乐鸟「这块招牌还想在这里立下去吗!」 夜美的额角沁出一丝细汗。 「万……万分抱歉,安田先生,桂木先生,」她惶恐的低下头,「夜美量浅
,前一台已经陪客喝了不少,方才那杯度数的酒……实在有些难以下口。」 …… 「呵呵,谁都会遇到难处,倒也不必对如此美丽的女士这般苛刻。」 安田的轻笑打破了紧张的氛围,只是笑声中却带着几分猎人收网般的、令人
发毛的从容。 他转身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个玻璃瓶,走向夜美。 瓶身是磨砂的,里头的液体泛着一种深得发暗的靛色,在顶灯下流转着不祥
的荧光。 夜美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她与神宫寺在这两个月里搜寻已久的「梦の雫
」! 但又有些不同。 她之前所见到,无论是情报还是实物,酒液颜色是清浅的天蓝色。而眼前这
瓶——不知是否因为包厢内灯光昏暗耳朵缘故,液色比图里的样本暗了至少一阶
,几乎呈靛色。 「这是低度果味利口酒——只有六度,喝起来甜,女孩子家也能喝。」安田
给将瓶盖「啵」一声起开,递到夜美身前: 「作为适才之事的赔罪,不知津上小姐肯否赏脸。」 店里本不许自带酒水。可她方才假喝被拆穿,理亏在先,此刻没有拒绝的理
由。 权衡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非常抱歉」,夜美深鞠了一躬,露出胸前深壑的乳沟。随后端起那杯靛蓝
,仰头饮尽。 入喉是一缕诡异的腥甜,味过之后,一种麻木的清凉顺着食道,从舌根一直
滑向胃腑。 =================================
================= 不过片刻。 夜美的眼神,开始涣散。 那是连朝贺的忍者都几乎控制不住的失神——这瓶酒的味并不辛辣,但却如
厚沉的海浪将她一点点淹没。 四肢以一种温热的、绵软的方式逐渐失去重量,身体内部却烧起一团无名的
火,从小腹一路灼上面颊,把她的肌肤染成一片潮红。 她瘫软在沙发上,意识被那团火逼到一个狭小的角落,发出一些意义不清的
呓语。 像是受不住那股从体内蒸腾起来的燥热,她甚至主动将自己的连衣裙的肩带
拉下,露出了穿在里面的黑色了蕾丝文胸。 桂木见状,似乎有点惊讶: 「安田啊,我记得上次你给那个叫井上的也灌了一瓶,结果她喝下去反而更
兴奋了,又唱又跳的,半天才消停下来。这次怎么这么文静?」 安田的左手顺着夜美脊背的曲线滑进裙腰,一边端详着掌心的触感,一边淡
淡道: 「上回那是第一代,效果确实猛烈,可副作用比较明显——会让人躁狂、肌
肉痉挛、记忆错乱,喝多了好不好还会留下后遗症,容易被那些缠人的家伙察觉
。」 他指了指那只蓝瓶: 「这是第二代的原型产品。我这趟过来,正是为了做小范围实验。我们把致
幻与镇定的配比重做了,过滤掉了大部分可能引起躁狂的成分,并将渗透率提升
了一个量级。」 夜美脸色潮红,喉咙里溢出轻吟,身体随着那些亵玩微微颤动,却始终软得
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你瞧——温顺,失神,事后一片空白,醒来只当自己喝醉了。」,他唇角
勾起:「看来效果比预料的还要好。」 桂木咽了口唾沫,笑着:「不错啊……给我也匀几瓶?」 「自然。」安田把蓝瓶在指间转了半圈,话锋却悠悠地转了个向,「不过桂
木先生,比起几瓶酒,您该上心的,是下个月议会的那桩事。」 =================================
================= 一番街街角,高桥的脊背绷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无法看到包厢里画面,但房中所有的声音—— 两个男子之间露骨的交谈话语、肉体被揉捏的闷响、夜美那不似作伪的、断
续的呓声,都通过那支口红摄像机,穿入他的耳麦中。 「出意外了。」 这个念头烧得他心急如焚。万一那个男子口中的「二代」梦の雫,真把小夜
子迷晕了呢?谁知道那两个男人会对小夜子做出什么样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把那套神宫寺所教的「影换」的忍法在脑中过了一遍,
随即从巷子深处绕到极乐鸟后侧的员工通道,趁一个出来抽烟的杂工进门的空当
,闪身而入。 在堆满空酒箱的杂物间,他扒了一套挂着的员工马甲套上,随后在一旁落地
镜稍微整了整仪容。 镜中那张脸,已不再是那个躲在体育仓库垫子后发抖的少年。 他端起一只托盘,让自己融进这条由酒、汗液与欲望浇灌出的回廊。 就在他贴着三楼走廊的墙根辨认门牌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通向盥洗室
的转角踉跄地走了出来。 =================================
================= 『牡丹』包厢内。 夜美瘫软在桂木和安田两人之间,短裙被剥至膝盖处,大片毫无防备的雪白
肌理在靡暗的灯影下,泛着温润的珠光。 她眼睑半阖,眼波迷离如雾,微启的红唇间吐露着甜腻而灼热的喘息。 「那桩事……」桂木语带迟疑,右手却如游蛇般滑入夜美胸前那道深邃的沟
壑,肆意的揉捏两侧的酥软: 「安田君,市议会这边,我已经替你们打点了大半。可《功能性低醇发酵饮
品促进法》要在县议会过会,光我一票不够。三联那一派的老顽固死活不肯点头
,一定要送厚生劳动省重新列目……」 「毋需担心」,安田轻笑一声,目光肆无忌惮地巡视着少女半裸的诱人躯体
:「桂木先生,我们研究所每年往学界和官厅砸进去多少」合作研究费「,只要
那份」安全性评价报告「在我们的控制下出的,项目就不会受阻。」 桂木眯了眯眼:「你们就这么急着把手伸进饮料市场?」 「为什么不?」安田端起酒杯,靛蓝的灯影在他苍白的脸上流动,「酒精能
卖,尼古丁能卖。我们不过是给这疲惫的、麻木的、连做梦都嫌累的世道,递上
一滴更甜的眠药罢了。」 他仰头饮尽杯中物,手指拂过夜美平坦的小腹,滑向更深处: 「这世上最大的生意,从来不是卖给富人珍馐,而是卖给穷人一点能忘掉自
己是穷人的东西。」 「而且这关一过,我们在这一带设新厂、买用地、招工,桂木先生选区里的
就业数据想必会好看不少。」他笑着看向对方: 「不仅如此,您下一届选举资金,想进早稻田大学的贵公子,还有您爱人在
表参道看中的那套公寓……这些,都不必再让您费心了。」 包厢内旋转的射灯忽明忽暗,将桂木脸上的挣扎与贪婪切割得支离破碎。 最终,他举起酒杯:「安田君。合作愉快。」 「叮。」 两只玻璃杯在半空中交汇,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某种契约盖章的声响。 酒盏已空,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向身侧的少女。 夜美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伴随着文胸被解开,那抹浑圆的凝脂毫无保
留地弹跃入幽暗的光影中,顶端那点欲滴的樱红在冷气中微微挺立,散发无尽的
诱惑。 「咔哒」,桂木已经忍耐不住解下了皮带。 就在此时,「哗」一下,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安田和桂木转头向门口看去,
发现包厢的隔音门竟突然被打开。 而门口,站着一个素不相识,目瞪口呆的壮汉。 =================================
================= 冈田次郎的青春,是在那年盛夏甲子园赛场上戛然而止的。 学生时代的他,凭借着天生强健体魄,在同学羡慕的眼神中成为了校棒球队
第四棒兼主将。那年,他背负着整个学校师生的期许踏入那篇的黑土,以为自己
将成为划破天际的流星。 然而,仅仅在第一轮,绝对的实力差距在便将他的梦想彻底碾碎。他的体育
生涯,连同他生命中最耀眼的那个夏天,一并被埋葬在了酷暑的蝉鸣声中。 退役后,冈田在汐云中学高中部谋了一份体育教师的差事,日子过得像温水
一般平稳。然而天生没有女人缘的他,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压抑和焦虑
。 尽管他一直坚守为人师表的底线,未曾越雷池半步,但那些不经意间落在的
女生身上的黏腻眼神,还是给他带来了有些不堪的风评。 这种压抑终于到了需要一个出口的时候,最近,冈田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一
头扎进了位于一番街核心地带的高级商K「极乐鸟」,想要买一场短暂的放纵。 在陪酒女郎熟稔的逢迎与陪饮下,他的腰袋迅速干瘪下来。很快,冈田便沉
入了烂醉的泥沼。 从盥洗室跌跌撞撞地出来后,眼前的走廊已经变成了一座迷宫。就冈田在晕
头转向之际,一个服务生迎面走了过来。 「喂……小哥……那个……207包间怎么走?我、我找不着了……」 看到冈田老师的瞬间,高桥灵光一闪,一个点子浮现在脑海中。 他悄悄将刘海拨下来,憋着嗓子道:「先生,请随我来」。 他扶着摇摇晃晃的冈田,一步一步,把他领到了『牡丹』包厢门前,然后自
己退到几步外的廊柱阴影里,暗中观察。 冈田扶着门框,一把推开了门。 下一瞬,那个被酒精得迷糊的男人,被房中景象的刹那,惊醒了大半。 两个男人,正俯在一个半裸的而神志不清的少女身上,将手探进她衣裙的最
深处。 而那张潮红失神的脸—— 是冢本小夜子!是那个曾在他低血糖晕倒时、把他的头放在膝上让他休息的
懂事女孩! 冈田这辈子积压的所有愤懑、自厌、与那一点没能彻底泯灭的师者之心,在
这一刻轰然炸开。 「你们两个畜生!!」 他一声暴吼,扑上去就要拉人,「放开她!竟然对学生动手!我要报警!!
」 走廊尽头,千枝和黑石闻声疾奔而来。 他们很清楚现状有多麻烦——在包厢里猥亵一个未成年的女子高中生,这桩
丑闻一旦捅出去,足以让极乐鸟的这块招牌受到极大的影响。 但两人毕竟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慌乱只在脸上停留了一息,便被一副义
正辞严的面具压了下去。 「两位先生!」他拦在冈田与桂木之间,声音又急又厉,把矛头指向桂木与
安田,「店里有店里的规矩!客人对小姐动这种手脚,是严重违规!请二位立刻
结账离开!」 他又转向冈田,换上一副痛心疾首、息事宁人的柔腔,连连鞠躬: 「先生息怒,……这是天大的误会,是我们店里失察。这位姑娘我们会立刻
送到休息室,等她醒了之后我们会安排专人护送回家。先生今晚的开销全免,另
有一份心意奉上。」 一旁的千枝已经麻利地掏出了支票簿,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数字。 软硬兼施连消带打,冈田被这一通话堵得没了由头。 加之经理许下的「全免」和递到手边的「补偿」——他猛吸了一口气,最终
点了头。 但冈田还是执意要亲自把那个醉倒的女生送走,这是他作为一个老师最后的
执拗。 而桂木与安田,则在千枝一叠声的赔罪与「以后必会严查」的保证中,整了
整衣冠,铁青着脸,从另一道员工电梯被悄悄送离。 混乱场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无人留意之处,廊柱阴影里那个低着头的「服务生」,已悄然转身,没入了
通往三楼最深处的那条走廊。 第41章·鸟的行方 极乐鸟三楼尽头,高桥悄然滑入半掩的经理室房门。 宽大的红木桌上,锁定着的屏幕泛着锁定的冷光,高桥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
枚布满银色暗纹的楔形物—— 月读·壹式。 御具方·机巧屋最新的杰作。 刚被插入主机的接口,装置便发出「滴滴」两声,蓝色的指示纹路次第亮起
,几秒内便接管了这台机器的ROOT权限。 屏幕上,进度条以惊人的速度推进,不到半分钟,电脑中的关键数据便被加
密传输到了月读的闪存中。 与此同时,咔地一声轻响,高桥凭借一小根弯曲的回形针,打开了书桌底层
的带锁暗格。装满SD卡的盒子,正端端地放在暗格中央。 高桥的迅速将那盒子取出放入内袋,然后将骇入完成的月读·壹式取了下来
,顺手拈除了桌底的窃听器。 目标完成,撤退。 他离开房间,从消防通道下至二楼的后廊。 就在他打算翻窗离开时,夜风吹透窗棂,将一种异样的气味送入了他的鼻腔
。 那是一种混合了腐败内脏、铁锈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的味道。 这股味道,高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正是他在雨夜的废巷里,被妖祸的鲜血溅到脸上时闻到的味道! 顺着气味,高桥摸到了一间标着『储物间』牌子的的门前。 推开的刹那,浓稠的血腥味几乎化作实体。在惨白的顶灯下,一具无头女尸
颓然倒卧于地上,脏器如屠宰场般漫溢流淌。 尸身前方蹲着一个人影,正在疯狂地啃食着尸体的颈部断面。 听闻动静,黑影缓缓回首。 高桥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张脸——依稀可以看出曾经属于一个女子,她的双眼凸出,分裂成数个反
射红光的复眼小室。 鼻梁以下的脸部已彻底崩裂,向两侧翻开,化作一具昆虫般层层叠叠的口器
,无数细小的颚须在血污中颤动、开合,发出窸窸窣窣的、令人头皮发炸的摩擦
声。 =================================
================= 在特训的休息间隙,神宫寺会拿出一本像是宝可梦图鉴般的书要求高桥熟记
——按照神宫寺的说法,这是朝贺世不外传的秘典《虚渊古卷》的拓本。 高桥清楚的记得,在那本的图鉴的第六页,画着一只像是螳螂和美洲大蠊杂
交后的生下的怪物,其名为—— 腐螂(ふろう/Furō)。 这是一种几乎没有理智的下位妖祸,虽然长着复眼但视力却十分有限,仅仅
会对光亮或者会移动的物体有所反应,听力更是接近于无。 然而,其体内却生有一种特殊器官,能精准捕捉人类的情绪波澜——恐惧、
惊愕、战栗,对其而言皆为鲜明的路标。 不少遇害者就因为看见它那可怖的外形吓破了胆,被它追上沦为腹中之物。 除此之外,需忌惮的,便是它前肢异化而成的「尺翅」。它薄如蝉翼,却能
轻易斩断生骨。 =================================
================= 高桥推门看见它那一瞬间产生的惊惧,被怪物轻而易举地嗅探到了。 腐螂陡然转身,尺翅化作一道凌厉的弧光,将高桥身形一分为二! 躯体断裂,却未见得鲜血飞溅。被分成两半缓缓飘落到地上的,是服务生的
衣服。 『忍法·空蝉步』 以一瞬间褪下的衣物诱敌,真身在毫秒间脱身的秘技。 这正是神宫寺传授他的第一个忍术,让他在死神挥镰的刹那捡回了一命。 眼见目标被一斩为二,腐螂似乎没发现异常,继续回到了尸体面前。 隐于一侧的纸箱堆的阴影中,高桥冷汗滑过面颊,强行压下剧烈的心跳。如
果是几个月之前的自己,毫无疑问会在刚才那瞬间便当场殒命。 但现在,这场战斗的主动权轮换到了高桥手上。 不能与这怪物近身缠斗——在近距离内腐螂能捕捉自己的身形,而血肉之躯
断不可能挨过那对尺翅的一斩。 「要先撤退吗……」 高桥环顾四周,一个方案在脑中成形。 「啪。」 一个空盒轻拍在腐螂后脑。 怪物头颅一下子向后扭转了180度,发现另一道另一道沉重的黑影裹挟劲
风呼啸而至。 在本能驱使下,腐螂扬起尺翅,将来物凌空斩断。 「嘭——」 一团白雾从空中爆开,被斩断的投掷物,竟是一瓶灭火器! 瓶内的高压使得其中的干粉向四周喷洒而出,将腐螂的暴露在外复眼完全蒙
住,本就就微弱的复眼视觉此刻被彻底剥夺。 就在这短暂的空当,高桥凌空而降,双手紧握钢管,挟全身之重,冲着那丑
陋的头颅怒砸而下。 「咚!」 在一声硬物碎裂的闷响中,钢管竟弯折了寸许! 而腐螂的颅骨也随之塌陷破碎,腥臭的黑血如泉涌般飙射。 「得手了!」,一丝战栗的狂喜不受控制地自高桥心底漾开。 然而这一点情绪涟漪,正被身前的重伤的妖祸所捕捉! 腐螂的身躯向后倾倒,左侧尺翅却向高桥所在的位置精准地横扫而出! 这一斩,虽不如之前的迅雷之势,却依然致命。 「能躲开!」 高桥在这一瞬间是做出了冷静的判断。 他立刻将重心下移,左腿顺势后撤,打算侧身避开这困兽最后的反击。 但就在这个瞬间,他只感到脚下却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高桥心中大惊,双眼下瞟—— 地上竟有一串扯断的项链! 璀璨的珠石散落一地,而其中一颗正巧被他踩在脚下。 伴随着下盘动作的变形,上身的闪避也无以为继,高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泛
着冷光的锯齿状尺翅,携着浓烈的腥风,朝着他的肋下狠狠挥来! 「还是做不到吗……」 避无可避。高桥心中暗叹,闭上双眼迎接着终结的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凭空插入了他与死亡之间! 雪亮的刀光撕裂昏暗,如切水般掠过,腐螂的左肢自关节处被平整地分离开
来。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怪物轰然倒地。 「我应该有跟你说过,遇到危险时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优先。」 来人轻轻弹去衣摆上沾染的干粉,言语间似乎有些一丝嗔意。 高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揉了揉眼睛,终于在四散的白雾中认清了眼前那道
飒爽而熟悉的身形。 =================================
================= 一张赤底银字的「祓妖咒札」被贴到了妖怪屋残破的躯壳之上。蕴着净祓之
力的咒炎「轰」地腾起,靛蓝的火苗瞬间舔遍了那庞大的躯壳。 咒炎之中,那具甲壳一寸寸剥落、崩解。 火光里,腐螂的口器渐渐收拢,复眼一颗颗黯灭,那张属于雪子的脸,竟在
最后一刻,从虫甲下重新浮了出来。 她的眼睛恢复了人的形状,里头盛着泪,也盛着一种被解脱的、近乎安详的
茫然。 「抱歉,没能救下你。」,神宫寺单膝跪在她面前,轻柔道: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个月前」,雪子的声音破碎而微弱,「在租屋的巷子旁……一只奇
怪的老鼠……咬了我的腿。」 「之后我就一直发低烧……可我不能不来……家里等着钱……」 「吉川姐她……总是骂我。我动作慢了些,她便不高兴;明明是她自己转身
打翻了项链盒,却怪罪到我头上来……」 火苗灼烧着她,她却似已感觉不到痛。 「要是她死了就好了……换做以前……我最多也就这么想想……」,她的嘴
角抽了一下,「可那天晚上……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动手了。」 「杀了她之后……我又觉得好饿……好饿……饿得想把她……」 「对不起……对不……」 微弱的声音戛然而止。 神宫寺伸出手,轻轻按上她的眼睑。 「这不是你的错。」 「安息吧。」 雪子眼里最后一滴泪滑落,在触到那靛蓝的火焰前,蒸成了一缕白烟。 =================================
================= 神宫寺与高桥沿着员工通道无声地撤出。高桥拨通了报警电话,匿名告知了
发生在极乐鸟商K的命案。 夜风微凉,两人并肩走在一番街的道路上,高桥偷偷瞄了神宫寺的脸色,心
虚道: 「抱歉,神宫寺君。你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要不是你暗暗中跟着,恐怕我
已经……」 「谁说我是因为这个生气了?」 神宫寺晶斜睨了他一眼: 「如果我教出来的是一个面对妖祸本能地逃跑的废物,那才真叫令人恼火。
」 「你在一开始发现腐螂的时候应对的还算不错,但是,忘了在」环境利用「
那一课里我是怎么教你的吗?」 「不仅要分析出当前环境中对自己有利的工具,同样重要的发现可能对自己
造成危险的绊脚石。」 「没错,正因为你忽视了后者才导致了这次危险。」 神宫寺抬手,屈指在高桥额前重重一弹: 「你最好不要期望下次敌人的利刃会还停在你的身前。」 「是!」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六番街,正当高桥打算作别时,一只手搭在了肩
上: 「高桥君,你往哪走呢?」 神宫寺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你今天——还没训练呢。」 「……饶了我吧」 =================================
================= 从黑石办公室里所取得的证据与窃听器和摄像机所记录下的音视频被制作成
两份拷贝,一份以匿名的形式邮寄往警视厅;另一份则被快递到穂见町和东京都
的数家报刊编辑部。 很快,这些证据在舆论场和政治界引发了一场短暂的的地震。 极乐鸟事件一周之后,桂木议员因受贿与性侵丑闻被捕。但奇怪的是,无论
是媒体文章还是官方通报中,都没有提及到他和关东制药安田之间的权钱交易。 迫于舆论压力,汐云中学召开了记者招待会,校董大场守当场引咎辞职。 然而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不久之后,关西某座私立学校的「特别顾问」中新
增了他的名字。 至于极乐鸟KTV,涉嫌违规招待未成年人以及那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碎尸
惨案」,店面被要求关业整顿,经理黑石涉与千枝被刑事立案调查。 但当警方试图顺藤摸瓜,深挖那些被剥削的女学生时,案子却陷入了僵局。 没有一位受害者愿意出庭。 在「被曝光后被社会性死亡」的恐惧面前,所有被伤害的女孩都选择了缄默
。 =================================
================= 六月十七日,下午,汐云中学教学楼天台。 高桥靠在天台的铁栏杆上,目光越过操场的铁丝网,望向学校大门外的街道
。 校门外,南川樱穿着浅色JK制服,背着一只崭新的Celine皮包。 一辆深色的奔驰S级在她身边缓缓停下,车窗摇下,一个带着金链的中年男
人探出半个脑袋。 南川撩了撩头发,跨腿坐了上去。 高桥的眼神有些空洞,一种无力感爬上心脏。 「觉得没有意义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夜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边,黑色的长发
随风飘动。 「我们费尽心机,甚至让你犯险……」,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责备自己: 「最后却似乎没有改变任何事。」 小夜子走到护栏边,与他并肩而立。 「我们不是神,高桥君。我们无法拯救那些自愿沉沦的灵魂,也斩不尽这世
间盘根错节的恶。」 她转过头,眼眸深邃而平静。 「但大场、桂木、黑石——那些作恶之人,确实因你的行动付出了代价。那
个被腐化的女孩,也因你而免于制造更多的悲剧。」 「更重要的是,你证明了自己——在获得超乎常人的力量后,没有成为下一
个剥削者,而是选择以这份力量帮助更多的人。」 「这,便是意义。」 高桥愣了愣,心中的郁结在少女平静的语调中散开了一些。 「况且,这一局我们并未落空。」 小夜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包厢里,安田说那些话,证实了朝贺一直以来的猜测:'梦之雫',确确
实实出自关东制药。那个执行董事——权藤武雄,很可能链网的枢纽。」 她顿了顿,继续道: 「还有那个雪子。听你转述说,她是被一只怪鼠咬后开始逐渐异化的。」 「而几个月前,在我帮助冈田老师净祓时,发现他手臂的纱布下,同样有啮
齿类的咬痕。」 高桥的呼吸一滞:「你是说——」 「恐怕有人,在用动物做媒介传播瘴源。」小夜子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他们在测试——在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瘴源能以多快的速度,在人群里
,自行繁殖、扩散。穂见町……甚至整个东京都,都是他们的培养皿。」 天台上一时寂静,只有风穿过栏杆的呜咽。 「对了。」 沉默良久,高桥好像忽然想起一桩事,深色有点古怪: 「那天晚上……冈田老师,后来把你送到哪去了?」 小夜子眼波微转: 「那瓶'梦之雫'的药性确实猛烈。我喝下后不一会就觉得四肢酥软,浑身
燥热,换作寻常人,意识早就被卷得一干二净了。」 「我表面则放任身体瘫软,实则以」心杀「将神智护在心湖最深处。安田与
桂木若以为我意识彻底涣散,可能会在交谈中吐露出更关键重要的情报。」 她白了高桥一眼: 「谁知,被你那出」灵机一动「给打断了。」 高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冈田老师把我背出后门时,我已经恢复了些许行动力。」小夜子继续道,
「我悄悄用指头催吐,将胃中浊物尽数吐了出来。」 「接着,我就找机会敲晕了他,再补了一张」眠灯封忆符「」 「醒来后,他只会记得自己喝多了,在巷子里睡过去了一觉。至于那间包厢
发生的事、以及那个被他背出的」女学生「,不会再留下半分痕迹。」 「……」, 高桥心里有点可怜冈田老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嘭!」 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声响,天台铁门突然被推开。 高桥心里一惊,在经过了两个多月的特训后,他已的五感已被磨砺的极为敏
锐。 但这次,他竟然丝毫没有发觉有人走上了通向天台的楼梯。 他猛地回头,却发现神宫寺双手插兜,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俩。 「哟,找了半天,原来躲在这儿谈情说爱呢。」 「神宫寺君,你怎么……」 高桥将后半段话生生咽了回去。毕竟以神宫寺的身手,学校的门卫和不存在
并没有什么区别。 「风闻里传来的线报。」 神宫寺取出一封黄褐色信封,正色道: 「关东制药的常务权藤恒斗,最近正带队在关东各支社进行例行视察。」 「昨天他巡视完最后一站,本该直接返回东京总部。但不知为何,他却脱离
了视察团队,只带了几名随从私下改道。」 「最新消息,他已于今天中午已经到了穂见町。」 他将目光转向高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准备好迎接你的」试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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