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焚身】(62-64)作者:一字妃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7-08 17:04 已读59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六十二)校联


    苏汶侑走后苏汶婧又在床上赖了片刻,被子裹到下巴,腿还保持着刚才被他翻过来以后放直的那个姿势,膝盖内侧隐隐发酸。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他出门前丢下的那句话,明明语气也平常,没什么不一样,但她总觉得这些话像离别,让她说不出口。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当时没回他,现在也没想明白该怎么回。

    躺了一会儿她把被子掀了,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的时候她仰起脸,让水直接打在眼皮上,把脑子里那点酸胀感冲淡了。

    今天杨伊满约了她,昨天在手机上说的,一个活动,没细讲。

    苏汶婧当时只回了句行,转头就给冯雪报备了,冯雪回了个准,干净利落一个字。

    洗完澡她拿毛巾包着头发,另一只手去够洗手台上震了一下的手机,她哼着一段记不清出处的曲子,调子断断续续的,屏幕亮开,她原本想给杨伊满发条消息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活动,昨天答应得太快了,连去哪儿都没问,但拇指悬在对话框上方又缩回去了,这个点,杨伊满大概率还睡着,放双休的高中生,九点之前醒过来属于反天性的行为。

    苏汶婧把聊天框切走,打开了相机,镜头里的自己刚洗完澡,皮肤被热水蒸得泛一层很淡的粉,皮肤看不见毛孔,很细腻的肤质,这会儿阳光从窗外进来,她找了个角度,光打在颧骨上的那一小片皮肤被照得近乎透明,白得发亮,她按了快门,然后打开微博把这张照片传了上去,文案她咬着拇指指甲想了片刻,嘴里嘀咕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按了两个灰白色的爱心符号,发出去以后她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满意了,收起了手机。

    把头发吹干以后差不多快九点半了,苏汶婧换了个蓝白套装下楼,她今天的打算本来是随便穿穿,反正杨伊满说的活动也没具体说是什么场合,结果刚走到餐桌旁边,杨伊满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喝着牛奶,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撑在餐桌上,另一只手端着玻璃杯,看见苏汶婧从楼梯上下来,目光先落在苏汶婧脸上,然后往下走,没什么设计感的衣服穿着,但依然好看,素颜,头发还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杨伊满把杯子搁在桌上。

    姐,你就穿这个去啊?

    苏汶婧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餐桌,我刚起来,本来想发消息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活动的,怕你没醒。

    杨伊满把嘴里的牛奶咽下去。

    我倒是想睡,被爷爷叫起来吃早餐的。她往主位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喝了一半的鱼片粥,他“哼”了一声,以后你们两个在家,就来我这里吃早餐,谁也不许赖床。

    苏汶婧拿起叉子戳了一个煎蛋往嘴里塞,腮帮子鼓着,用力地点了点头,含含糊糊地问了句:所以什么活动?

    杨伊满这才哦了一声,她显然也忘了跟苏汶婧说清楚,本来是我妈要跟我一起去的,她临时有事飞上海了,去不了。她把牛奶杯搁下,也不是什么大活动,就是两所学校组织的校联。

    苏汶婧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和哪所学校?

    杨伊满看了爷爷一眼,说:和三中的,去的全是些公子哥大小姐,我真不爱去。

    老爷子这时候开口了,他没有抬头,那怎么行,人家邀请你了,再怎么不想去也要去。社交场上的礼数,没有不爱去三个字的余地。

    杨伊满努了努嘴,下巴往锁骨方向缩了半寸。

    我知道了爷爷,这不是去嘛。

    苏汶婧看着她那副被训了又不服气的样子笑了一下。

    就这个呀。

    就这个!杨伊满把手里的叉子往桌上轻轻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你可别小看,平时我最畏惧这种圈子活动了,那些人的嘴,能把你从头到脚嚼个透,你穿什么牌子,搭什么包,头发是哪个发型师弄的,她们一眼就能给你归到三六九等里去,所以我在决定,今天穿什么。

    她偏过头朝苏汶婧眨了眨眼,你穿什么?

    苏汶婧拿着叉子的手摇了摇,她是真没想好,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爷爷,老爷子正夹着一块糯米鸡往嘴里送,筷子举到一半忽然感觉到两束目光同时打在自己脸上,他头也不抬,嚼了两下咽下去,拿起餐巾擦了一下嘴角。

    老谷,按她俩的要求去安排。

    杨伊满和苏汶婧异口同声:谢谢爷爷!

    老爷子把餐巾搁在桌上,补了一句,晚上别忘记有饭局。

    两个人同时点头,吃完饭的时候还早,老谷叔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高定的工作人员带着移动衣架在房间等着,推了整整两排,夏季首发款,在巴黎的秀台上走过不到两周,香港的名媛圈子里还没人穿上身,就已经送到了苏家来了。

    杨伊满站在那两排衣服前面,手指从一个又一个衣架的金属挂钩上划过去,她忽然转过来对苏汶婧说:爷爷这是藏了多少人脉,我让我妈去联系这个牌子,人家官方回了个排队等通知,等了俩月都没下文。

    苏汶婧环着手臂站在衣帽间另一边,她的目光被一条裙子勾住了,黑色的,面料在灯光底下会反一层极暗的银灰色光泽,她觉得这设计有意思,正面看很简单,但整片后背是空的,从肩往下一直到腰窝,只有一条极细的银链子松松地挂着,链子上每隔几寸缀着一颗钻,在灯底下微微地闪,这条裙子的设计的高光点就在背面。

    我要了。苏汶婧把那件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这件。

    杨伊满走过来看了一眼,她从苏汶婧手里接过那条裙子,翻开后背的链子看了一眼,然后把裙子挂了回去。

    我首先pass掉黑色。

    苏汶婧“嗯哼”了一声。

    杨伊满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排衣服,全清一色,然后转过来对苏汶婧笑了一下。

    因为这儿的黑色,所有的黑色,只有你一个能撑起来,我就不自取其辱啦。

    苏汶婧给了她一眼。

    你少来。

    杨伊满吐了一下舌头,她转回去对站在角落里的工作人员,一个英国人,个子很高,白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的针织马甲,招了招手。

    我要那件珍珠白的。

    英国人回了句,好的杨小姐,我们先离开了,后续安排的造型师也在赶来的路上,不出十分钟。”然后带着其他挂满衣服的移动衣架退出了房间。

    杨伊满站在原地愣,转头对苏汶婧说:她中文比我还标准,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苏汶婧笑了一声没理她,拿着那条黑裙子进了更衣室。

    这条裙子如杨伊满所说,她合适,她漂亮,她拿捏的住。

    化妆师来后听取了苏汶婧的意见,妆面偏淡,发型没有尝试别的,依旧盘发,只有这个发型能露出后背的设计,她喜欢这种大胆的创作,又因为喜欢,不回去埋没。


(六十三)女圈


    两个人装扮好以后车已经停在门口了,香港的名利场所,中心地段,今天是会员制的包场。

    市一中和三中合办,两校最大的几个家族出的资,门口铺了红毯,旁边围了一圈媒体的长枪短炮。

    场内众人到得早,正厅穹顶极高,两盏巨大的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沙发是深灰色天鹅绒,围成几个半开放的卡座区。

    靠窗那一侧的卡座里窝了七八个女生,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的妆各有千秋,有几个穿小礼裙,有几个穿高定套装,拎的包从香奈儿到爱马仕一字排开,她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像一束花,精挑细选后挤在一起,各有各的朝向,个个芬芳。

    话题是从今天谁会最出挑打开的。

    一个扎着丸子头,指甲做了酒红色法式甲的女生率先发言,她叫周以宁,明媚的音调回:

    还用猜吗,秦琵优呗。

    旁边一个穿淡蓝色纱裙的女生姓岑,附和:我猜也是,不过我是真想要她上次那件衣服的链接,我翻了三个买手网站都没找到同款。

    周以宁瞟了她一眼。

    你找到了也穿不出那个效果,秦琵优那个身材——她把话断在这里,眉毛往上挑了一下,没说完的话比说出来的更有杀伤力。

    岑沁把香槟杯往嘴边送了一寸,抿了一小口。

    我又没说我能穿,放在衣柜里供着不行?

    旁边有人笑了,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方芜,学联的副主席,在这一群里年纪最大也最老练,靠在沙发扶手上,两条腿斜斜地搭在一起,你们两个够了,秦琵优还没到呢你们就给她搭好台子了,她来了还用你们搭?她自己一个眼神就能把台子全占了。

    话题在秦琵优身上转了两圈,话题开始偏,偏到了学校,到市一中,再到全校最有名的那个男生身上。

    一开始的几秒是安静的,所有人都在掂量这个话头该由谁来起。

    周以宁最先沉不住气,她把手机从膝盖上拿起来翻了条帖子,然后把屏幕亮给周围的人看。

    苏汶侑出了点事,三中男生全钻出来了,校园吧上全是替他说话的。她把手机收回去,墙倒众人推,推得倒是挺及时的。

    方芜把后背往沙发深处靠,正常,平时苏汶侑在那儿立着,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那些被他压了三年的人还不得一口气把憋的全吐出来。

    她说的就是现实,不带任何偏心,可偏挡不住别人替她加料。

    坐在沙发最边上的唐心,平时话不多但一开口就往痛处戳,忽然把脸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

    你们学校那个,常葛到底是拍了视频还是只传了视频?我吃瓜吃混了。

    都做了。周以宁没抬头。

    那苏汶侑打的那个,徐铂炎?

    他是传的那个。方芜替她把话说完了。

    唐心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有点同情的笑了笑,所以这个人被揍了,被人拍了视频,现在又被人把视频传出去了?她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然后因为打了那个传视频的人,自己被挂到校坛上骂,这什么魔幻剧本?

    魔幻的是另一件事。周以宁把酒杯搁在茶几上,那个视频你们看了没。

    卡座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看了。

    谁没看啊?

    我们班群都传遍了。

    到这种敏感的话题时,这些人本能的把声音低一个度。

    姚蔓把香槟杯在茶几上磕了一下。

    我是真没看完,看了一半就关了,她顿了一下,用手在眼前比划了一下,太那个了,那么多人围着一个人踹,他才多大,十二三岁?

    十一。周以宁纠正她,他那时候刚进初中吧?

    姚蔓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因为在这群女孩子之间,表情停留太久意味着你太当真了,太当真了意味着你不够酷,她把香槟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脸上残存的那一点不自在,那视频里那几个打人的,有没有今天在场的?

    这个问题探起所有人互相交换的目光。

    方芜把腿换了个方向搭,秦琵优他们家,秦琵优她弟,秦琵优她弟要是没参与这事我倒着姓。

    嘘。周以宁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她自己开始先笑了,因为话题终于走到了一个足够危险也足够刺激的位置。

    秦琵优跟苏汶侑,到底什么关系?唐心把话头直接挑明了。

    没什么关系吧。姚蔓接得很快,一个三中,一个市一中,能有什么关系?

    那她为什么——唐心的话还没说完。

    你们不知道吗,她似乎很讨厌苏汶侑。”方芜说。

    这个消息在卡座里炸出了好几声声音,压不住兴奋的说:

    真的假的?

    我靠。

    你怎么不早说。

    周以宁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

    所以秦琵优今天破天荒参加是因为,苏汶侑没来?

    “人家想来也来不了吧?他们市一中几个成绩好的都去参加高考了,都要考内地的学校呢。”方芜说。

    好可惜。姚蔓把下巴搁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我还想看看秦琵优见到他的表情呢,话说回来,苏汶侑出了这种事,秦琵优那边什么反应?她不是一直——

    她什么反应关我们什么事。林伽珍开口了。

    她一直坐在沙发正中间,白色缎面半身裙,腰间系了一根黑色蝴蝶结系带,长相妩媚,抬眼带气场,她在这群人里论家族势力她最大。

    苏汶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她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杯沿贴着下嘴唇停了一下,眼神不给任何人,在这儿嚼人家的过去,嚼得再细能把视频嚼没了?能把那几年嚼没了?

    卡座因为这句提醒,都各自掂量,安静了片刻。

    周以宁先打破沉默,她不像其他人那么怕林伽珍,她家的生意和林家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所以她说话的分寸可以比别人高。

    伽珍,你今天怎么会替他说话,你平时可不这样。

    林伽珍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响。

    那你觉得我现在是哪样?

    周以宁被她反问了这一句也不恼,反而笑了,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把脸歪了一下。

    不知道,就是感觉你对他,特别在意。

    旁边几个人开始起哄了,姚蔓用膝盖撞了一下唐心的膝盖,唐心把脸藏在香槟杯后面偷笑,方芜环着臂嘴角往上笑,她不参与起哄但也不阻止,岑沁更直接,她从沙发上坐直了半个身子,把手里的抱枕往林伽珍那边扔了一下,没真扔到,只是虚晃了一下。

    对哦伽珍,岑沁把声音故意拖长,你一直在关注他诶,视频你也看了,帖子你也翻了,常葛那边的人你也盯着,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我觉得是。姚蔓接得飞快,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的空隙,你们记不记得高一那会两校篮球赛,苏汶侑那天穿的那件绿色球衣,我到现在还有印象,你们谁看见伽珍那天发的动态了?她既然拍了照片,正好照片中心是苏汶侑唉。”

    周以宁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方芜破天荒地也跟着笑了一下,用手背挡了一下嘴,唐心把香槟杯举起来隔空朝林伽珍晃了晃,为你鼓掌。

    姚蔓在角落里又补了一刀,她还给那条校园吧打卡表白苏汶侑的帖子点过赞。

    起哄声又高了一层,林伽珍坐在所有这些声音的正中央,表情没有变,呼吸没有乱,手指在杯子边缘上一圈一圈地画着。

    你们够了啊。林伽珍说。

    然后她把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周以宁脸上。

    周以宁,那条在校园吧每天打卡表白艾特苏汶侑的人,不是你吗?

    周以宁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半秒,然后她耸了一下肩,我啊,我是觉得他帅,我又没否认过,帅就是帅,有什么不能说的。她把手一摊,脸上的坦荡反而让人没法再追打她,但你不一样,你口口声声对人家只是同情,但你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姚蔓用手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唐心把脸埋进方芜的胳膊里,岑沁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仰,笑得裙子都皱了,连方芜都抿着嘴低下头摇了摇。

    岑沁忽然来了句:“伽珍,你和苏汶侑门当户对,对他没想法?

    林伽珍把杯子从茶几上端回来搁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她们,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裂过。

    给你提个醒,她开口,超岑沁放心看,声儿平,别什么话都往我身前说,我只是可怜他。

    她顿了一下。

    不喜欢他,别一天到晚给我加戏。

    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地接过她的话。

    可怜?

    声儿不是这个卡座的人发出来的,林伽珍听到这两个字的同一瞬间愣住。

    林伽珍抬起头。

    秦琵优站在她们面前。

    她是从正厅大门走进来的,一身红裙,正红色,裙摆刚过膝盖,腰线收得极窄,V领的开口,她比在场大多数女生高小半个头,腿长,还踩了一双细跟红底鞋,嘴唇的色号和裙子是同一个色系,波浪卷发披在肩上。

    秦琵优,三中女神。

    她不爱扎堆,也不喜欢自来熟的人,更不爱和没大没小的人打交道,此时身边跟着两个女生,这两个人站在她身后两侧,目光和她无异。

    明明素不相识,但让人惧怕。

    这儿谁都知道秦琵优是这个联谊里唯一需要一请再请才肯来的人。

    她在林伽珍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后背往沙发深处靠,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右手手肘搁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圈起抵着下巴,她的目光先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脸,目光最后落在了林伽珍脸上。

    林伽珍。

    林伽珍抬眼。

    苏汶侑再怎么落魄,也轮不到你来可怜他吧。

    林伽珍掐在杯子上的手指往里收,她脸上没有变化,她的家教不允许她在公共场合被人一句话就撬开表情裂缝,可在秦琵优眼里,她早就失去了方寸。

    秦琵优不等她回嘴,她把目光从林伽珍脸上移开,转向了刚才说门当户对的那个方向。

    还有你们,刚才谁说门当户对的,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没有人出声,岑沁低头盯着自己的指甲,唐心假装在看手机,连周以宁都只是把手里的杯子转了一圈没开口。

    秦琵优等了两秒,笑一声。

    没人承认是吧,那就给我记住了。”

    “整个香港,能和他苏汶侑门当户对的,只有我秦琵优。


(六十四)亲切


    因为这句,卡座里刚才那些起哄的笑声,互相碰杯的叮当声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林伽珍把杯子搁回茶几上,她站起来拉了拉自己的裙摆。

    谁胆子大谁开腔,林伽珍心里也清楚,对于秦琵优,她自然也是惹不起的,但被人说到这个田地,她如果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她林伽珍的名字就等于被秦琵优刻在鞋底踩过一回了。

    她艰难地开了口。

    苏汶侑的事,你弟弟不也是参与了?

    话音刚落,周以宁从后面拉了一下林伽珍的手腕,林伽珍回头看了她一眼,周以宁难得的提醒她一回,但她没领情,把她的手直接甩开了。

    卡座里所有人都在等秦琵优的反应,周以宁往沙发深处缩。

    秦琵优没有被这句话惹恼。

    她甚至在听到你弟弟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上走了一点,这事儿圈子大概已经传遍了,秦家二公子也就是秦琵优的弟弟参与了围殴苏汶侑,视频里他的脸被逐帧比对了出来,老谷叔已经亲自去过秦家了,这在他们这群人的消息网里不是秘密。

    她也是佩服苏汶侑,明明可以一直隐藏下去的伤疤,他偏要用手段一个一个的找回来,不急不躁,不喊不叫,只是请了律师,请了爷爷身边的老人,一步一步地走程序。

    这种报复的方式她太欣赏了,比以暴制暴更爽,他让视频里的人都站在了恐惧之上,当然她那怂包弟弟也在内,老谷去秦家的时候,人直接吓尿了。

    那——她把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伽珍无言以对。

    因为她们都知道一件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秦琵优和她弟弟的关系,和姐弟情深四个字隔了一整个银河系。

    方芜是第一个注意到门口方向的人。

    她的视线越过秦琵优的肩膀落在了正厅入口处,然后她把环着的手臂放下来了,那是一个信号,方芜平时在任何场合都保持着她的从容,但此刻她把手臂放下来,手指在大腿侧面敲了一下,是提醒,喏。

    卡座里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除了秦琵优,她还保持着那个倚在沙发深处的姿势,没有回头。

    杨伊满正往登记处走,她穿了一条珍珠白的裙子,手里拎着一个银色小手包,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旁边那个人身上,黑色露背长裙,后背一条银链子在水晶灯底下闪着光,骨相极好,盘发,仪态优美,走在杨伊满身边,不打量人,不环顾四周,目光往前,不看左右。

    周以宁第一个出声。

    她身边跟着谁?没见过啊。

    方芜说:

    那是苏汶侑的姐姐,亲的,是个明星。

    秦琵优才抬起眼。

    她把脸转过去,看向登记处的方向,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一大片的目光朝登记处涌过来,苏汶婧感受到这些视线以后回侧过头,她的眼神从大厅这一侧扫到那一侧,从周以宁的脸上扫到林伽珍的脸上,最后和秦琵优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收回去。

    杨伊满倒先紧张了,她往苏汶婧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

    她怎么也来了。

    苏汶婧在登记簿上签自己的名字,她是背对着大厅的,谁啊。

    杨伊满把眼神往那边抬了一下。

    秦琵优,三中的,就那个穿红裙子的。

    苏汶婧的笔在纸上停了一瞬,秦家。

    她把头转回去重新看了一眼,秦琵优还坐在那个单人沙发上,目光也没有移开,两个人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对视了大概两秒。

    杨伊满接着往下说,她可出名了,三中校花,是出了名的难惹。对,秦家那位,视频里那谁,就是她弟弟,她好像还挺讨厌苏汶侑的。

    苏汶婧把笔搁在登记簿旁边,转过身来和杨伊满一起往卡座区走,两个人在离刚才那群女生最远的另一侧卡座落了座,苏汶婧面朝大厅外侧,背对着秦琵优她们那桌,她坐下来的姿势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搁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水单上。

    这个女人很有种,杨伊满把小手包搁在桌上,往前凑了半寸,整个香港都知道她那个弟弟是私生子,而这件丑闻,她顿了一下,眼睛往苏汶婧身后飞快地扫了一眼确认没人靠近,是她秦琵优亲口说出来的。

    苏汶婧把酒水单翻了一页,她听八卦的程度很轻,取决于对方想不想讲,她瞅了一眼杨伊满,那张脸上很急切。

    她嘴角往上走了半点,她弟弟也在三中?

    在啊!杨伊满得了这个引子,整个人往前又凑,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她弟弟都怕死她了,你是没见过,好吧我也没见过,但听我朋友说的,有一次她弟在学校走廊里跟人吵架,秦琵优从楼上下来,一句话没说就看了她弟一眼,就一眼,她弟当场住嘴,转头走了,那可是三中的男生团体。

    苏汶婧没抬眼,给回答:“姐姐做的很成功。”

    杨伊满顺着说:“她还是秦家上辈子人亲自选定的继承人,不是她爸选的,是她爷爷直接从遗嘱上写的。跳过她爸,跳过她大伯,给了她。

    苏汶婧点点头,她晃着手里的酒杯,杯里的液体贴着杯壁转了半圈,她对秦琵优这个人有了一个细微的轮廓了。

    杨伊满本来想接着往下说,她还有一堆料没抖完,但刚吸了一口气准备开腔,一抬眼,整个人僵住了。

    苏汶婧看她一脸慌张。

    怎么了。

    杨伊满把撑在桌面上的手肘收回来,后背贴进沙发深处,拿起桌上的气泡水灌了一口,动作太多太杂,一看就是在掩饰。

    我刚才说话,很大声?

    苏汶婧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她没回头,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还好吧,大概十米远开外能听见?

    杨伊满把气泡水咽下去,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姐姐,我全世界最不信的人就是你。

    苏汶婧笑了。

    秦琵优往这边走来了,她快走到苏汶婧那桌的时候,杨伊满抬起手,挤出一个笑脸。

    嗨。

    秦琵优看了她一眼,和看林伽珍那些人的眼神是一样的。

    林伽珍那边,周以宁把香槟杯搁下,歪着头往秦琵优的方向看过去,她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用手肘撞了撞方芜。

    我们刚刚的话刺激到她了?这么着急去见家长?

    方芜没接话。

    但谁都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秦琵优走到苏汶婧面前,苏汶婧还坐在沙发上,这个站位本来应该是居高临下,气场碾压的姿势,但秦琵优开口的第一句话把在场所有等着看好戏的人的预设全打翻了。

    姐姐。

    杨伊满一口水差点呛到气管里,她猛地转过去看苏汶婧。

    苏汶婧看眼杨伊满,她耸肩,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也不明白发生什么了。

    苏汶婧抬眼,她对自来熟也很抗拒,秦小姐,有事情?

    秦琵优点了一下头,她整个人此时散发的气场和她刚才面对林伽珍时的姿态完全不同,她在收敛。

    苏汶婧不太明白这种例外,她们没见过,一次也没有,从杨伊满嘴里听完后,也不觉得自己是会被她例外的那一个。

    家弟的事。秦琵优说。

    苏汶婧放下酒杯,开门见山的话题她喜欢,我律师会传达,如果是求情的话,大可不必。

    秦琵优认真的说,不,我不是来求情的。

    苏汶婧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等。

    对于他,你随心所欲,想怎么来怎么来,我们这边不会替他请律师。所有后果他一个人担。她停了一下,看着苏汶婧的眼睛,所以,整死他都可以。

    杨伊满听完以后整个人往后靠了一下,她头皮开始发麻,她知道秦琵优冷,圈子里谁不知道秦琵优冷,但冷到这种程度,当着一个正在追责的受害人家属的面说出整死他都可以这种话,这已经不是冷血了。

    苏汶婧点点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会的。

    秦琵优侧身在苏汶婧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苏汶侑,他还好吗。秦琵优声音有点颤。

    苏汶婧拿起酒杯在手里转了一下,活蹦乱跳的好算不算好?

    秦琵优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眼,这一次她看苏汶婧的眼神里多了点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姐姐。她又叫了一声。

    我能去看看他吗?

    苏汶婧没有立刻回答,秦琵优没等她回答就继续往下说了。

    他把我拉黑了,我换了好多个账号去找他,发好友申请,发消息,全都不搭理我。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自己裙摆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她在害怕失去。

    我怕再烦他,下次就是空号了。

    苏汶婧看着秦琵优,这是讨厌吗,不像。更像喜欢吧?那种从十几岁开始,以对抗和挑衅为掩护的、从来没有找到过正确出口的喜欢。

    我没法替他做决定。苏汶婧没什么情绪的说,你还是得问他。

    秦琵优点了一下头,理解了,我也是姐姐。

    苏汶婧点点头礼貌的微笑了一下,自动分好了界限。

    秦琵优低头看了自己裙摆几秒,起身,恢复姿态,我待会再来找你玩呀,姐姐,我先过去了。

    苏汶婧应了声“好”。

    人走了。

    杨伊满看着她走远,慢慢转过来。

    我的天!她把气泡水杯搁在桌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她是秦琵优吗。

    苏汶婧看着那道远去的红色背影,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你唬我?

    杨伊满猛地摇头,不是,她平时真不是这样的,你问问在场的任何人,秦琵优,她跟人说话从来不客气,她刚才叫你姐姐,叫了三遍,三遍!杨伊满把三根手指竖起来,她还是冷脸更亲切,这样子,好可怕。

    苏汶婧端起酒杯,杯沿贴着下嘴唇停下,因为眼前又多了个人,一身西装,眼里漾着笑。

    “又见面了,苏小姐?”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7_08 17:04:40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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