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她今夜……应当无法安眠吧? 先是一截莹白的小腿,无力地半曲着,虚虚抵在凌乱的锦褥上。脚踝纤巧,趾尖微蜷,陷在堆迭的绸缎里。 沈昭呼吸陡然一滞。 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欲要移开眼。可双脚却像被钉住了,挪动不了半分。视线隔着那道窄缝,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上移去。 散落的薄衾,半垂的帐角,还有一截纤细的手腕。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已经忍到了极处。 月白色的中衣被揉得皱巴巴的,半敞着堆在手肘处,露出一段如月华浸过的脊背,在昏暗的灯影里柔柔起伏,最后没入虚拢的薄衾深处。 她……在做什么。 沈昭僵在原地。 目光触及那团裸露的丰盈,仿佛被惊着似的仓促避开。可下一瞬,又避无可避地撞到了那张脸上。 她半倚在床柱旁,齿间咬着衾角,脸上绯色浮动,像是体内那阵热意蒸透了出来。黛眉轻蹙,眼睫湿润地颤着,眼角噙着一点欲落未落的水光。 沈昭喉间发紧。 到了此刻,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是在…… 那两个难堪的字眼尚压在心口,未及成形,眼角余光却隐隐掠过一片柔腻的雪色。 沈昭下意识屏息,才看清她将手缓缓贴上了小腹。 那只秀美的柔荑虚虚搭在薄衾的边缘,指尖往下,再往下,探入那片软绸,一点点隐没在她并拢的腿间…… 室内响起一声压抑地低喘,勾着一截软颤的尾音,落进他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响。 沈昭脑中轰的一声。 浑身的血液像在这一瞬被点燃,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烧进领口遮掩的那片皮肤底下。 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从小腹深处醒来,燥热的,陌生的,鼓噪得他发痛。 他定在屏风后面,后背抵着墙边那根冰冷的木柱,一动也不敢动。 那片莹白的绸面被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薄薄的料子跟着她手腕的动作缓缓起伏。一下,又一下,生涩的节奏里还带着几分摸索,却偏偏磨人到了骨子里。 布面渐渐洇开一小片湿痕,颜色变深,面积越来越大,像是兜不住下头漫溢出来的水液。 她口中的低吟连成了一片。零碎的、压抑的喘息,渐渐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一声迭着一声,断断续续地往他耳朵里钻。 她眼睫低垂,浓密的睫毛半掩着那双蒙了水雾的眼睛。眉心蹙着,眉尖拧成一个极小的结,像是快要承受不住什么。湿润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线贝齿,齿间咬着一缕散落下来的青丝。 她往里又屈了屈腿。 宽大的裤管顺着这个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堆迭在膝盖上方。大半截雪白的大腿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黄灯光下。 腿侧的肌理正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在细细地抽搐,一阵一阵地颤,像风吹过的水面,一圈一圈荡开细密的涟漪。 她的动作逐渐加快。 手腕起伏的幅度更大,更急。那些湿黏的、细碎的水声从薄绸底下传出来,细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的头向后仰去,抵着床柱的那截颈子绷成一道紧致的弧线,喉间滚出一声急促的呜咽,尾音上扬,又陡然断在半空。 湿透的薄绸紧紧贴在她肌肤上,隐约透出底下曲起的指节轮廓。几根手指正顶着那层薄绸,往上,往里,在某一个位置来回勾弄。 那截细韧的腰肢突然猛地弹了一下。 薄衾自她腹间滑落,身子向上弓起,整个人弯出一道柔韧而惊心的线条。 长发从肩头滑落,乌黑的发丝在空中荡了荡,垂在身后,像一匹泻开的墨瀑。那只一直死攥着锦褥的手松开了,指节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下,最后攀住了身侧垂落的一角帐幔,死死绞在指间。 那声音已经带着压抑的哭腔,尾音上扬着,含混地呢喃了一声什么。 沈昭猛然回神。 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已在屏风后站了许久。 一股无措骤然涌上心头,夹着几分迟来的羞意与慌乱。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念头一起,沈昭几乎是仓皇地转过身。 可才一动,身前衣袍便勾住了屏风边缘,发出极轻的一声细响。 他身形骤然停住。 那一瞬,连呼吸都像被生生截断了。 所幸榻上的人似乎并未察觉。 沈昭闭了闭眼,极缓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小心捻住衣角,将勾在屏风上的衣料一点点抽回。 他不敢再回头,只微微弓着脊背,任宽大的袍袖垂下来,遮住此刻近乎失态的模样。 随后,他放轻脚步,几乎是屏着气,一步一步退回外间。 直到重新站在门外,被夜风迎面一吹,沈昭才像终于从那场靡艳而昏沉的梦里挣脱出来。 可胸口仍旧跳得厉害。 他垂下眼,这才看见自己手中仍攥着那只匣子。尖锐地匣角不知何时已在掌心硌出一道深痕。 他看了片刻,缓缓闭了闭眼。 只是方才所见所闻,已像残烛下浮起的一抹余光,烙在眼底,久久不散。 沈昭失了魂般回了自己屋中。 他反手合上门,却没有立刻往里走,只在门边怔了半晌。 许久后,他才像终于回过神来,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他有些疲惫地半阖上眼。 眼前刚暗下,方才那一幕便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沈昭喉间一紧,猝然睁眼。 可已经迟了。 那股热意尚未完全退去,仍固执地滞在身体里,像一点不肯熄灭的暗火。他低头看了眼身下的异样,整个人顿时僵住,随即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半晌无言。 好吧。旁的或许尚不好说,可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确认—— 自己并不厌恶。 非但不厌恶,甚至…… 沈昭指节紧了紧,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那可是阿玉啊! 他一直告诫自己,要拿她当作妹妹。 只是到了此刻,这句话却显得那样苍白。 若真是如此,自己方才又怎会…… 这念头甫一掠过,胸口便像被什么猛地攥住。某种陌生的悸动在心底一下一下撞着,急促而鲜明,仿佛下一刻便要冲破胸膛。 沈昭抬手,缓缓按住心口。 隔着衣料,掌下的心跳得又乱又快。 就这样静静坐了许久,待那股热意消退,他才慢慢放下手,目光落在一旁的案上。 那只匣子,那只玉娘托人寻来的匣子,刚才就被他顺手放在那里。 他望着那只匣子,久久未动。 原来如此。 她这几日的异样,对自己的疏远,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只是怕被他察觉。 一想到这里,沈昭心口忽然软得厉害,连之前那些隐秘的挣扎,也像被温水慢慢浸软,最后化为一抹难言的怜惜。 他伸手将匣盖打开。 匣中铺着一层暗红色软绢,绢面平整,中央静静卧着一件骨制小物。 那东西以一截细密的兽骨打磨而成,色泽淡黄近白,骨纹间隐隐沁着细微的蜜色。形制修长,前端圆润,尾处略作收束,通身没有半点棱角,显然是被人反复抛磨过的。 他认得此物。 是由龟兹工匠所制,胡地贵妇闺阁中常用的私物。 贵重,精巧,也秘而不宣。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色泽温润,形制却实在难以叫人直视。 沈昭只看了一眼,便本能地别开目光。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慢慢转了回来。 他沉着脸,伸手捻住那物件尾端,略略挑起半寸。 指尖触到骨面时,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东西并不冰凉,反倒因为骨质细腻,带着一种近乎贴肤的温度。 沈昭盯了片刻,眼底神色越发难辨。 随后,他指尖一松。 东西跌回匣中,压在软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沈昭垂眸看着它,许久没有动。 玉娘需要这个东西,他并非不能明白。 毕竟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这样难受下去。 可这个不行。 这东西来路不明,不知被多少人经手过。哪怕那侍女说是新寻来的,他也无法说服自己,将这样一件东西送回她手里。 更无法想象,它还要进入她的身体。 只是稍作假设,沈昭胸口便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抬手将匣子合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匣盖边缘,眼底忽然掠过一线幽深的暗色。 随后,他起身打开房门,朝外吩咐:“沈穆,将那个侍女带过来。” 玉娘在房中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阿乌回来。 起初她还撑着几分耐心,想着或许是挑挑拣拣总要费些工夫。可等到案上的灯烛烧得都只剩短短一截,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乌大约是赶不回来了。 玉娘坐在榻上,默默望着帐顶,心中很是绝望。 这世上果然凡事都靠不住,到了要紧时候,还得靠自己。 好在这次很快,折腾了不到两刻钟,就安生下来了。身上那股磨人的燥意渐渐退去,她整个人像从热汤里捞出来似的,又酥又软,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 玉娘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缓了片刻,才披衣起身,打算叫人备水沐浴。 谁知唤了两声,外头竟无人应答。 玉娘愣了一下。怎么连值夜的侍女也不见了? 她扶着门框探头看了看,廊下空空荡荡,安静得只剩檐下摇曳的灯火。 玉娘纳罕片刻,实在没力气深究,只好另唤了院中其他人来伺候。 热水送来后,她舒舒服服沐浴了一回,又换了干净寝衣。许是终于把身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她这一夜竟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日醒来时,日头已经照到了窗上。 玉娘心情愉悦,正倚在案旁喝粥,阿乌便低着头进来了。 她脚步慢吞吞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心虚。 玉娘看她一眼:“东西呢?” 阿乌肩膀一抖。 玉娘:“……” 她只是随口问一句,怎么这么叫人害怕? 阿乌垂着头,支支吾吾道:“郡主,那、那胡商铺子的掌柜说,近来路上不大太平,货车被耽搁了。那样东西……暂时没有现成的。若郡主还要,恐怕得再等几日。” 玉娘听完,虽有些遗憾,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昨夜她已靠自己渡过一劫,想来往后一两日问题也不大。 “无妨。”她道,“既然缺货,那就再等几日吧。你替我跑这一趟,也辛苦了。” 说着,她取了些银钱来,递给阿乌。 阿乌一见那银钱,脸色更复杂了,忙道:“奴婢不敢收。奴婢这趟差事……其实也没办好。” 不但没办好。 还被世子当场逮住了。 不但被世子当场逮住了,如今还要奉世子之命,回来同郡主一本正经地扯谎。 阿乌越想越觉得愧疚,头都快低到胸口去了。 玉娘却只当她是因没买到东西而不安,反倒宽慰道:“这有什么?原也是我让你去办的事,成与不成,都该谢你。” 阿乌张了张口,还想推辞。 可一抬眼,又见玉娘神色坦然。她心里一虚,生怕自己再推下去,反倒叫郡主看出什么端倪,只好硬着头皮把银钱收了。 “多谢郡主。” 这几个字说得无比沉重,像接的不是赏钱,而是家法。 玉娘有些莫名其妙。 阿乌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既有歉意,又有同情,还有几分欲言又止。 玉娘被她看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还是端起碗继续喝粥了。 五日后,玉娘终于收到了她要的东西。 阿乌将东西捧进来时,怀里抱着的却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寻常小匣,而是一只打磨得极精致的檀木匣。 匣身乌沉,四角嵌着细细的银边,正面还扣着一枚小巧的鎏金铜扣,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物,倒像是拿来装玉佩、香珠,或是哪位贵女压箱底的首饰。 玉娘看着那只匣子,沉默了一下。 这种东西……包装竟也这样讲究么? 她不由抬眼,看向一旁的阿乌。 不会是拿错了吧? 阿乌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口一跳,连忙摇头,又连忙点头:“就是这个,没错的,郡主!” 她答得太快,像是生怕玉娘再多问半句。 玉娘越发狐疑,但她也不好再问,毕竟自己还未打开,怎好平白质询。 于是她伸手拨开匣上的铜扣。 咔哒一声轻响。 阿乌像被那声音烫着了似的,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郡主,那奴婢先退下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低着头往外走,走得又急又稳,几息间就跑远了。 不妙。 这东西她可万万不敢看。 世子将匣子交给她时,只淡淡吩咐了一句:不准给任何人瞧见。 包括她。 那时世子的脸色沉得叫人心惊。阿乌觉得自己若当真不慎瞥见一眼,往后怕是在府中都待不下去了。 玉娘看着阿乌几乎逃命般退了出去,一时更觉莫名。 不过她很快便顾不得阿乌了。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这件能替她解决大麻烦的东西。 她定了定神,终于将匣盖打开。 匣中铺着一层雪青色软绢,绢面被压得平平整整,中央静静卧着一件象牙雕成的物什。 玉娘怔住了。 那东西通体润白,色泽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比玉多了几分柔和温润。形制长硕,前端尤其膨大,尾端却另作收束,缀着一截便于握持的柄。最叫人惊讶的是上头那些细密纹路,竟也雕得极为逼真,蜿蜒起伏,盘根错节,若隐若现,像是生来便长在其上。 这……简直和她往日见过的那几根也相差无几了。 玉娘耳根一点点热了起来。 房中器竟能做得这样精巧么? 她从前虽听过这种东西,却从未真正见过。原以为不过是粗笨器物,至多打磨得圆滑些便罢了。可眼前这一件,显然不是市井暗铺里随手买来的货色。 它太精致了,精致得有些过分,几乎称得上是栩栩如生。 玉娘迟疑片刻,终于抬手碰了碰。 指尖落上去,触感并不冰冷,反倒带着一种象牙特有的细润。她顺着那几道粗长的脉络一点点抚过,只觉纹理虽清晰,却被磨得极圆融,蹭在掌心,并不硌人,反倒勾起了她记忆中某些旖旎的回忆。 唔…… 她低喘一声,面上飞霞,红晕积在眼尾,简直压都压不下去。 怎么光想一想,就能湿得这样厉害。 她揪着衣襟,看着案上那支牙雕小器,勉强将体内突然涌起的情潮按下。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今晚…… 玉娘不敢再看,将匣盖重新合上。 她忙抱起木匣,起身往内室走去,寻了妆奁底下一处不显眼的暗格,将东西小心收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终于办成了一桩大事,长长松了口气。 玉娘回到榻边,慢慢坐下,又半靠在软枕上发起呆来。 屋中日光正好,窗外枝影安静地落在地上。明明才刚用过午膳,距离夜里还早得很,可她的心思已经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 她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 怎么日头还这样高。 玉娘默默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软枕里蹭了蹭。 啊……真想快些就寝啊。 隔着半扇支起的窗,廊下暗影里,有人正静静看着她。 沈昭立在窗外,身形半隐在廊柱后。 他看着她低头把玩那件东西,眼底神色莫辨。 她看上去很喜欢这个物件。 只是…… 若是她知道,这东西竟是出自他手,又会如何? 又或是,她若知道,这是他按照自己下头的那根,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她会被吓到么? 沈昭眼底一黯。 他只是无法忍受那些来路不明、不可名状的东西被她使用。 与其那样,还不如—— 还不如就由他亲手给她做一根。 只是不知为何,落刀的时候,他下意识就雕成了自己阳具的模样。等他回过神时,一切早已改不了了。 直到此刻,他回想起自己衣衫尽褪,在镜前灯下执刀雕刻的样子,都觉得实在是荒唐至极! 不过,还好她喜欢。 她喜欢就好。 看到她的手指沿着那些筋络的纹路缓缓滑过,指腹贴着那微微凸起的线条,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细细描摹,一股燥意猛地直往下腹冲去,几乎立时便让他起了反应。 他绷紧了脊背,才堪堪压下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 只是她的面上也很快浮起了那种叫人无限遐想的红晕。 她可真是…… 沈昭眼神复杂,一时竟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只觉心里翻搅得厉害。 有酸,有涩,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觉不齿的隐秘快意。 明明知道这一切皆非君子所为,他心底竟仍不受控制地生出几分难以启齿的得意。 但很快这份隐晦的得意便被愧疚压下。 心底像有一团愈烧愈旺的暗火,烧得他胸口发烫。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玉娘并非他一直以来想象中,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纯洁如幼妹一般的小娘子。 她也会在私下生出那样难以启齿的念头,甚至会压着羞意,主动索取。 而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叫他生出半分鄙薄,反而像将他心底原本还能勉强按住的东西,彻底撩开了一角。 那些曾被他强行压进兄妹情分里的心绪,此刻一层层剥落,终于露出底下原本的模样。 真真切切,无从抵赖。 沈昭闭了闭眼。 她今夜……应当无法安眠吧? 这个念头一动,心底那团火便像被风轻轻拨了一下,骤然窜得更高。 (八十四)她含着的,是她不知道的另一个他-(玉娘x自己) 终于等到天黑。 玉娘这一日难得有些坐立不安,连晚膳都比平日用得快些。好不容易挨到沐浴更衣,她便借口困倦,将屋中侍女都屏退了。 门一合上,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玉娘在原地站了片刻,侧耳听着外头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到妆奁前。 她蹲下身,从妆奁底下那处暗格里,小心翼翼地取出白日收好的檀木匣。 明明屋中再无旁人,她却还是莫名有种做贼似的心虚。指尖拨开铜扣时,心口还不争气地跳快了些。 匣盖打开,里头铺着一层雪青色软绢。 那件牙器便安安静静地卧在软绢中央。 灯下看去,象牙的色泽越发莹润,像被温水浸过的玉,又比玉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那些粗壮纹络在光影的投射下,显出极为深刻的纹路。 玉娘盯着看了一会儿,耳根又慢慢热了起来。 她迟疑片刻,终于伸手将它从软绢中取出。 入手并不沉。 分量恰到好处,握在掌中很稳。尾处那截柄做得尤其巧妙,既不突兀,也不碍手,像是早已将女子的力气与用法都仔细斟酌过。 真是精妙绝伦。 玉娘忍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一回。 她看了半晌,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不由脸上一热,心跳得飞快。 屋中灯烛静静燃着,帷帐半垂,空气里还残着沐浴后的淡淡香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牙器,手指在那几道圆融的纹路上轻轻蹭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日的盼头实在有些荒唐。 可荒唐归荒唐。 她确实已经盼了一整日。 玉娘抿了抿唇,带着那根器物上了榻,将软枕垫好,又伸手把两侧帷帐放下一点点。 帐中光线顿时暗了几分。 她坐在那片柔软昏暗里,垂眼看了看手中逼真的假阳具,长长吐出一口气。 啊。总算可以就寝了。 她将那东西放在枕边,开始解自己的衣衫。?月白中衣从肩头滑落,堆迭在肘弯,露出里头藕荷色的袜肚。她反手去够背后的细绳,指尖摸索了片刻,轻轻一扯,那层薄薄的丝绸便松开了。 兜衣从胸前滑下来,两团柔软迫不及待地弹跳出来,在昏暗的帐中漾出一片雪白的波痕。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束缚。 亵裤也褪去了。她赤着身子坐在锦褥上,全身上下只余腕间一只细银镯子,在烛光里泛着泠泠的光。 帐中暗影憧憧,将她身体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柔软。肩头的弧度,腰肢的凹陷,大腿外侧那道流畅的曲线,一切都笼在那层薄薄的昏黄光晕里,像一幅半旧的绢画。 她伸手去拿枕边那根器物。 手指触到上翘的前端,她的动作顿了顿。 太真实了。 她甚至有些羞耻地想象,这好像是一根真正的男子阳具,即将进入自己…… 玉娘定了定神,还是将它握在了掌中。 她翻了个身,侧卧在锦褥上,将软枕垫在腰下,然后分开了双腿。 膝头抵着身下的褥子,足尖点在褥面上,烛光从帷帐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腿间。 那里已经有些湿了。 一线缝隙的边缘泛着微微的水光。颜色是嫩红的,被周围雪白的皮肤衬得更加鲜艳,像一朵半开的花苞,花瓣还紧紧闭着,只在缝隙里渗出一点透明的花蜜。 玉娘忍着羞意,先用指尖探入穴缝,沾了些里面的蜜液,随后沿着那顶端的弧度缓缓涂抹了一圈。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花液在牙面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在烛光中闪着淫靡的水光。 她觉得够了,便将器物往下移。 象牙的顶端抵住了那道缝隙。微凉的触感激得她轻轻一颤,小腹上的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 好像……还是有些太大了。 她微微蹙眉,感受到那道小口处传来的撑胀感和滞涩感,没有急着往里送,只是握着它,用顶端在缝隙上来回滑动,让那层透明的湿液更多地涂抹在器物上。 滑了几下,她感觉到自己更湿了。 器物顶端再抵上去的时候,不再是干涩的触感,而是自然地下陷,仿佛抵入一团水润的泥沼,带出一些细微的响声。 那一圈嫩肉被撑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含住了器物顶端,像嘴唇一样翕动着。 玉娘深吸一口气,手上微微用力。 进去了。 只是一点点,大约半个指节的深度。 她顿住了,眉头微微拧起,嘴唇张开无声地喘息。那圈嫩肉被撑成了一个圆圆的小环,紧紧地箍着象牙的顶端,随着她小腹的起伏一缩一缩的。 她又往里送了一点。 这一次进去了更多,大约一个指节的深度。 器物中段那几条雕刻出来的青筋纹路擦过那一圈最敏感的地方,她的腿根猛地抽搐了一下,足尖在褥子上蹬出一道痕迹。 “嗯——”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鼻腔里溢出来。 她咬着下唇,慢慢地将器物往外抽,抽到只剩顶端还在里面,然后又缓缓推进去。 这一次的幅度大了一些,进出之间,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褶皱被一点点撑开、填满。 桌上,一盏孤烛静静燃着。烛光将整间屋子照得昏黄而温暖。 屋外,月色如水,万籁俱寂。 沈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在榻上辗转了许久。 半个时辰,或许更久。 他想起白日里她捧着那只匣子时,眉眼间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原本叫他心口一松。可那一点安慰很快便被另一重画面压了下去。 那夜残烛下的帷帐,那截莹白的小腿,那团裸露的酥胸,她绯红的脸、潮湿发颤的眼睫,还有那只探入亵裤、在里面来回动作的手。 他明明闭着眼,可那些画面反倒越发清晰,像一帧一帧被灯火照亮过,怎么也压不下去。 后来,他便起了身。 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给自己找什么理由,人已经披衣出门,沿着游廊,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院外。 他没有走正门。 守夜的侍女多半还在附近,若被人撞见,他根本无从解释。 于是沈昭从游廊外侧绕了过去,避开廊下灯火,最后停在正房东侧的窗下。 窗边有一株老沙枣树,枝叶繁密,夜风一吹,细碎叶影便筛落下来,正好将他的身形遮在暗处。 屋里没有人声,窗户紧闭着,窗纸上映着一点昏黄灯色。 沈昭站在那里,喉间微微发紧。 他本该转身离开。 他很清楚。 可他还是抬了手。 指尖触到窗棂时,停了片刻。 可也就片刻。 下一瞬,他已经将那扇窗极轻地推开了一线。 窗纸在推开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他立刻停了手,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没有别的反应。 只有另一种他已不再陌生的声音。 黏腻的、有节奏的水声,还有压抑到变了调的喘息。 他其实早有预料。 沈昭屏住呼吸,从那条窄缝里望进去—— 帐子没有完全放下,只垂了一半,恰好能透过半开的那一侧看见榻上的情景。 她已褪尽了衣衫。 中衣和亵裤被随意堆在榻尾,她赤着身子跪坐在锦褥上,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长发散下来,铺了满肩,发尾落在腰窝处,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荡。那截腰身纤细得过分,两侧的弧线收得极紧,往下却又骤然丰盈起来,在臀侧勾勒出柔软的曲线。 沈昭的呼吸不觉有些发紧。 她低着头,慢慢伸出手,娇怯地在身下一阵摸索。纤细的指尖没入腿心那片阴影,在那道微微张开的缝隙处搅弄。 很快,她的指腹就沾满了黏稠的蜜液,在昏黄灯色下泛着晶亮的水光。 她从枕边拿起那根假阳具,将它贴在自己湿润的掌心里,缓缓转动。黏稠的液体被均匀地涂抹在茎身上,从顶端圆钝的轮廓,到茎身那些浮凸的筋络,每一道纹理都被她仔细地润湿。 沈昭看着她的指尖绕着那些筋络一圈圈地转,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 那些筋络是他比照着自己一根一根刻上去的,此刻她的手指正沿着同样的路径反复摩挲,像是在描摹他身下的每一道弧线。 一股燥热自小腹腾起,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温热的触感,想象出那濡湿的滑腻。 他下意识收紧了按在腿侧的手,指尖掐进掌心。 做完这些,她将器物握在手中,慢慢躺了下去。 软枕垫在腰下,将她下身微微托起。她并拢的双腿缓缓打开,膝盖屈起,脚踝交迭着蹬在锦褥上,整个人摆成了一个极羞耻的姿势。 帐中光线昏暗,可沈昭依然能看清她腿间那片景致。莹白的花丘被烛光镀上一层柔软的光边,底下那道嫣红的缝隙已经微微张开,湿意漫出来,在腿根处泛着晶亮的水光。 她将那根器物抵了上去。 没有直接进入。 她好似蹙了蹙眉。 茎身的顶端刚碰到入口便停住了,她咬着下唇,往下使了使劲,却只送进一个头,整根东西便卡在那里不动了。 她眉头皱得更紧,腰肢不安地扭了一下,又重新调整了角度往下压,可那根器物实在太粗,顶端卡在入口处,进退两难。 是做得太大了? 沈昭看着她吃力的模样,心头一紧,竟生出几分惴惴不安来。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早已硬得发痛的下身。衣袍那里支出一顶高高的帐子,粗细便和他刻的那根分毫不差。 他喉间一阵发干。之前在镜前照着刻的时候只觉得要一模一样才好,此刻看她连吞都吞不进去,他才知道自己这尺寸对她而言有多勉强。 她没有硬往里送,只是握着那根器物,用顶端轻轻碰了碰。从上到下,沿着那道湿漉漉的缝隙缓缓滑过,碾过那颗挺立的珠蕊,在入口处浅浅地试探着打转。 黏液被涂抹开来,茎身愈发莹亮,沾满了她自己的蜜露。一声声低低的喘息从齿间漏出来,软软的,带着潮湿的鼻音,每一下都像一片羽毛拂过沈昭的耳膜。 那声音钻进他耳中,像一把钩子,直直勾住了他小腹深处某根绷紧的弦。 她开始揉弄自己。 一只手握着那根器物,用茎身上的筋络去碾磨顶端那颗早已挺立的珠蕊,那些凹凸的纹理反复擦过最敏感的一点,激得她小腹一抽一抽地跳。 另一只手覆上自己胸口,指尖拈着那一点嫣红,缓缓捻动,两团软雪在指缝间被揉捏成各种形状。 上下两处最敏感的地方同时被触碰,她的腰一下子就软了,整个人陷进锦褥里,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沈昭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上了自己的腰腹。 隔着衣料,掌心底下那根东西硬得发痛,一下一下地跳着,顶着他的手背。他的呼吸又沉又烫,却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她将那根东西一点一点往里送。 顶端抵住入口的时候,她蹙紧眉头,脖颈后仰,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那入口早已湿透了,可那东西实在太粗,茎身上的筋络又凸得分明,每推进一寸,那些筋络便碾过内壁的每一处褶皱,刮得她又胀又麻。 她只送进一小半便停住了,喘了好一会儿,才咬着唇又往里推了几分。 沈昭看着她艰难吞吐的样子,脑中全是自己站在铜镜前雕刻时的画面。 那茎身的粗细,那筋络的走向,那顶端微微上翘的弧度…… 每一刀都是照着自己来的。 此刻她正一寸一寸地吞进去,吞到皱眉,吞到吸气,吞到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认知几乎叫他发疯。 他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衣袍散开,夜风灌进来,吹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激得他微微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没有浇灭那股横冲直撞的燥热。 他握住了自己。那根东西早已硬得发痛,顶端渗出前液,沾湿了他的掌心。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帐中那个艰难扭动的人影上,手腕开始缓缓动作。 帐中的她终于将那根器物吞到了底。 粗重的喘息从帷帐深处传出来,混着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她的腿完全打开了,膝弯挂在锦褥两侧,整个下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自己手中。 她握着底座的弯弧,开始试探着抽送。先是极慢的,一点一点往外退,退到只剩顶端还在里面,再一点一点推进去,每一下都磨得她浑身发抖。 然后她找到了某个角度。 茎身微微上翘的那个弧度,在推进去的时候恰好碾过内壁上方某一处。那一瞬间她的腰猛地弹起来,口中溢出一声短促的叫唤。那声音又软又甜,尾音高高扬起,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戳中了最要命的地方。 她开始下意识地加快速度。 那只握着底座的手腕翻飞起来,那根器物在她体内进出的速度越来越快,茎身上的筋络反复碾过那处敏感,每一下都精准地撞在最要命的位置。 甬道里的汁水被搅弄出来,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沾湿了身下的锦褥。湿漉漉的水声从帐中传出来,混着她再也压不住的呻吟,连成一片。 沈昭手上早已湿透。 他握着自己的性器随着她的节奏一起加快,拇指碾过顶端,掌心的薄茧擦过最敏感的那道沟壑,每一下都带出一阵灭顶的快感。 他咬着牙,将喘息声死死压在喉咙里,目光一刻也不愿离开帐中那个晃动的人影。 他看着她的腿如何打颤,看着她的腰如何往上挺,看着她握着那根东西在自己体内翻搅。 他盯着那根在她腿间进出的器物,看着她将那根器物一记一记地送进体内,沈昭忽然觉得那是自己的某一部分正在进入她。 不是器物,是他自己。 她含着的,是她不知道的另一个他。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雷,直接劈在他小腹深处。 帐中的她快要到了。 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脊背完全离开锦褥,小腹一阵一阵地抽搐。握着的器物抽送得毫无章法,又快又乱,每一次都狠狠碾过那处最敏感的地方。 她仰着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间嗬嗬的破碎气音。眼角全是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整张脸艳得像要滴血。 然后她猛地僵住了。 甬道剧烈地绞紧,连带着腿根、小腹、腰肢,全都在那一瞬间痉挛起来。 她咬着被角,浑身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在那极致的一瞬间僵了整整几息,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进锦褥里。 她含着他的形状,去到了极处。 沈昭也在同一刻到了。 他猛地弓下腰,额头抵上冰凉的窗棂,掌心一片湿热。浑身的肌肉都在跳,从大腿到小腹到胸腔,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碾过一遍。 他张着嘴,无声地大口喘息,心跳如擂鼓,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帐中的人似乎动了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昭没敢再看。 他胡乱拢上衣袍,踉跄着后退,一路退到树后才稳住身形。掌心全是黏腻的湿意,衣襟上沾了斑驳的痕迹。 他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仰头望着头顶浓密的树冠,月光从叶隙间漏下来,斑斑点点落在他脸上。 怎么会这样。 他抬手捂住眼睛,胸腔里翻涌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荒唐,有惊惶,有一种迟来的羞耻,还有一丝怎么也压不下去的,隐秘的、甜腻的欢喜。 他亲手雕进去的每一寸筋络,都能让她颤抖,让她失控,让她蜷着脚趾哭出声音。 她的身体如此诚实地告诉自己,她喜欢它。 或是他。 这个认知像一点火星落进心口,明知卑劣,明知荒唐,却怎么也无法熄灭。(八十五)我有一个朋友-(玉娘x自己) 翌日上午,沈昭带着府医来了玉娘院中。 自怀孕后,玉娘多思易倦,时常感到疲乏,此刻正倚在窗边小憩。听见侍女通传时,她不由愣了一下。 “阿昭?”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到他身后的府医身上,心里莫名一虚。 明明昨夜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可不知为何,一见沈昭,她便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沈昭神色倒是一如往常,语气也平稳:“昨日听侍女说你夜里睡得不大安稳,今日请府医来看看。” 玉娘心口轻轻一跳,忙道:“我没事。” 说完,她似乎也觉得自己答得太快,眼睫一颤,随即垂下眼帘。 一时倒显得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沉默。 沈昭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道:“看看也安心。” 玉娘听他这样说,只好伸出手腕,让府医诊脉。 府医隔着帕子细细诊过,又问了几句饮食、睡眠、腹中可有不适。 玉娘一一答了。 沈昭站在一旁,垂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她未必有事。可昨夜那样……终究叫他放心不下。 她如今本就怀着孕,而那东西的尺寸与分量—— 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此激烈又不知节制…… 她大约是真的喜欢? 心里一时苦,又一时甜。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安心。 过去,他从未留心过这些事,更不知孕中女子究竟能不能经得起那样的折腾。 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请府医来看一眼。 所幸府医很快收回手,道:“郡主脉象尚稳,并无大碍。只是月份尚浅,仍需静养,切不可太过劳累。” 玉娘暗暗松了口气。 沈昭也像是终于放下心来,低声道:“有劳。” 府医退下后,屋中只剩他们二人。 玉娘看着沈昭这副郑重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打趣道:“阿昭,你这样着紧它,倒像是它的舅舅似的。” 沈昭微微一怔。 他知道她大约不过是随口一提,只是那两个字落进耳中,仍叫他心口一滞。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刚刚才稍稍松快了些的心,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像被温水泡开的苦药,慢慢漫到喉间。 可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垂眼看着她,片刻后,低声道:“若真如此,我自然也该多照看些。” 玉娘没觉出他话里的异样,只是含笑道:“那往后可要劳烦你了。” 沈昭看着她的笑,喉间微微发涩。 “嗯。”他道,“不劳烦。” 又坐了片刻,他才起身离去。 走出院门时,庭中日光正好,风从廊下穿过,吹得枝影轻轻晃动。 沈昭脚步一顿。 舅舅。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唇角似乎动了动,却笑不出来。 很快,他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沈昭这一日都有些心不在焉。 都护府中照例议事,几案上铺着新送来的军报与粮草文书,诸人各自陈述,声音此起彼伏。他坐在上首,神色仍旧沉静,偶尔问上两句,也并未出什么差错。 可元易安还是看出来了。 他与沈昭相交多年。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他却瞧得分明——沈昭今日人虽在这里,心思却不知落到了何处。 散议之后,众人陆续退下。 元易安慢悠悠收了手中文书,没急着走,反倒绕到沈昭身侧,低声问:“阿昭,你今日怎么了?” 沈昭抬眼看他。 “无事。” “无事?”元易安挑了挑眉,“我方才报到瀚海军军械清点数目,你竟让我再报一遍。你从前可没这样过。” 沈昭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元易安原只是随口一问,见他这样,反倒真生出几分好奇:“还真有事?” 沈昭指尖抵着案角,半晌,才忽然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元易安:“……” 他看了沈昭一眼,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沈昭像是没有瞧见他的眼神,顿了顿,又斟酌着继续说了下去:“他心慕一位女郎,只是那女郎一直将他当作兄长。若是如此,该如何?” 元易安搭在他肩上的手一滞,随即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沈昭:“这算什么难题?” 沈昭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元易安道:“既然心慕她,便告诉她。她若也有意,自然皆大欢喜;她若无意,早些死心,也省得日日折磨自己。” 沈昭垂下眼,指腹在案角上轻轻一顿。 “事情未必这样简单。” “怎么不简单?” 沈昭沉默片刻,道:“他知道,那女郎大约不会接受他。” 元易安听得更莫名了:“试都没试,便说人家不会接受?你这位朋友,倒是很会替人家拿主意。” 沈昭没有说话。 元易安看着他那副神色,原本还想笑,笑到嘴边却又顿住。 不对。 这哪里像是在说什么朋友。 他上下打量沈昭片刻,眼中渐渐浮起一点意味深长:“阿昭,你这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沈昭抬眼,定定地看着他。 很平静,但也很瘆人。 元易安立刻抬手:“好,好,我不问。”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道:“不过说真的,能复杂到哪里去?难不成那女郎已经嫁了人,或是心里另有旁人?” 沈昭眼睫微敛,没答。 元易安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见他这般反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还真是? 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若是劝阿昭不管不顾地去争,未免有失君子之道。可若是什么也不说…… 唉,那阿昭又怪可怜的。 明明已过弱冠,身边却从未有过什么亲近的女郎,也不知为何迟迟不肯议亲。好不容易见他像是动了一回心,偏偏又是这样进退不得的境地。 元易安想了想,到底还是决定替好友多说几句。 他轻咳一声,终于收起方才那点玩笑的心思,语气也放缓了些:“若真是如此,那便更要想清楚。你若只是心有不甘,便莫要惊扰她。可若你当真放不下,总不能一辈子站在兄长的位置上,看着她全然不知。” 沈昭眸色微动。 元易安道:“她不知道,你自然可以继续瞒着。可你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么?今日她拿你当兄长,你心里难受。来日她若嫁作旁人妇,依旧拿你当兄长,你又如何?” 沈昭搭在案上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随即慢慢收拢。 元易安看在眼里,叹了口气:“总归要有个时候说清楚。倒也不是要逼人家应你,也不是非要她给你什么答复。只是有些话,你若一直不说,她便永远不会知道。” 沈昭沉默良久。 窗外日影慢慢移过阶前,屋中浮尘在光里无声起落。 许久后,他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元易安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了?” 沈昭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松开了抵在案角上的手。 “多谢。” 元易安看着他起身往外走,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后头补了一句:“阿昭,你下回再有这种事,直接问便是,别再扯什么‘我有一个朋友’了。” 想了想,他又大着胆子补了一句:“……根本瞒不过旁人。” 沈昭脚步一顿。 片刻后,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元参军,你今日话好多。” 元易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沈昭一路赶回府中,胸口像被什么催着,许多话已翻涌到了喉头,却又还没来得及理出个分明。 可等他到了玉娘院里,侍女却低声回道:“郡主已经睡下了。” 沈昭脚步一顿。 这一瞬,他像是才从方才那阵近乎失控的心绪里清醒过来,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睡下了?这么早? 他一时竟有些茫然。原本满心以为自己总该同她说些什么,哪怕今夜还不能将一切说破,至少也该让她知道,他并非只愿做她口中的兄长。 可她已经睡下了。 沈昭沉默片刻,到底没有再往里闯,只道:“既睡了,便不必惊动她。” 侍女低头应是。 他转身往外走。 可走出院门不过数步,脚下却又慢慢停住。 夜风穿过廊下,带得檐下灯影轻轻摇晃。沈昭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明知不该。 明知此举荒唐。 可等他回过神时,人已经绕过游廊,避开了正门,重新停在了那扇熟悉的窗下。 窗下暗影很深。 庭中枝影横斜,正好遮住他的身形。屋内灯火未灭,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沈昭抬起手,指尖落在窗棂上。 只听极轻一声细响,窗扇已在他掌下开了一线。 一点细微的木响散进夜风里,转瞬便没了声息。 窗缝甫一开,那些被帷帐捂得潮热而含混的呻吟,便顺着夜风猝然涌了出来。时断时续,像隔着层层软绸,听不分明,却偏偏一声声往他耳中钻。 沈昭搭在窗棂上的手指僵住。 他闭了闭眼。 果然又是如此。 心口有一阵难以启齿的热意不可遏制地烧了起来。他缓缓睁开眼,隔着半开的窗缝往里看去。 玉娘侧卧在锦褥上,两条腿大张着,膝头弯折,足尖抵着褥面。 她的腰下垫了一个软枕,将下身微微托起,那根象牙色的假阳具正握在她手中,大半截已经没入了她腿间。 ……也不知弄了多久。 喉间不自觉地发紧,目光落在她腿间。 她的整个身子都在配合着手中器物的节奏。推进去的时候,她的腰会微微下沉;抽出来的时候,她的臀会不由自主地往上抬。 那根器物在她的体内进进出出,每次抽出来都裹着一层晶亮的水光,每次推进去都将那一圈的嫩肉往里带了进去。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 手不由自主地探向了自己的下身。亵裤已经绷得死紧,顶端渗出的一点濡湿在布料上洇开了一个小圈。 他隔着布料握住了自己,手掌的温度让那根早就硬得发胀的东西又兴奋地跳了一下。 帐中,玉娘的动作忽然加快了。 她似乎是找到了一个极舒服的角度,握着器物的手腕翻转了一下,让那微微上翘的顶端在体内抵住了某一个点。 然后她不再大幅度地抽送了,而是将器物抵在那一点上,只用手腕的力量小幅地、快速地、密集地碾着、磨着、转着。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大腿内侧的嫩肉跳得厉害,小腹一阵一阵地抽搐,连带着两团酥胸也跟着晃。 她的头向后仰,长发散落在锦褥上,脸侧的青丝被汗水濡湿了,黏在面颊上。嘴唇张开着,舌尖抵着上颚,发出破碎的、不成句的颤音。 沈昭再也忍不住了。 他松开了裤带,将那根胀得发疼的东西从亵裤里掏了出来。空气的凉意让它弹了一下,顶端的小孔已经渗出透明的黏液。 他握住了它,开始上下滑动,动作很慢,生怕错过了帐中的每一帧画面。 她的腿张得更开了。 膝头分到了极致,几乎贴着褥面。从窗户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能清楚地看见那根器物是怎样在她体内进出的。 那一圈嫩肉已经被撑得近乎透明,紧紧地箍着象牙的表面,随着器物的抽送翻进翻出,带出一小股一小股透明的水液。那些水液沿着她的股沟淌下来,把身下的褥子洇湿了一大片。 沈昭的手开始加速。 他看着她握着那根器物,那根他亲手照着自己的形状雕刻的器物,一次次疯狂地在自己体内抽送。 他想象那是自己正在进入她。 她的紧致,她的温热,她的湿润。 他想象她体内那些层迭的褶皱是怎样一圈一圈地绞紧,想象那一圈幼滑的嫩肉会怎样紧紧箍住他的顶端。 她忽然将那器物整根没入了。 握着它的根部,将它深深地、死死地抵进最深处,只留一小截尾端在外面。然后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只是用尾端轻轻地搅,让顶端在身体的最深处碾着某个地方。 她的腰猛地绷了起来。 整个身体弓成了一道弧,臀离开了褥面,重量全落在了肩胛和足尖上。她的头向后仰到了极致,颈侧爆出一条细细的青紫色血管,喉间溢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几乎称得上凄厉的低喊:“啊——” 然后她开始剧烈地痉挛。 全身抽搐着,大腿内侧的肌肉疯狂地跳动,小腹上的皮肤一层一层地收缩,腰肢不受控制地往后折。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器物的根部,指关节发白,像是害怕它在最后一刻从身体里滑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下来。 器物还留在身体里,她的手指无力地从上面滑落,垂在身侧。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唇翕动,无声地呢喃着什么。 沈昭看着榻上这副景象,手上的动作终于也到了尽头。 一种铺天盖地的快感从他的尾椎骨往上涌,漫过腰眼,漫过脊背,直冲天灵盖。 他咬紧了牙关,把那声几乎要冲出喉咙的闷哼生生吞了回去。手里那根东西猛地跳了几跳,一股一股的白浊喷涌而出,溅在窗下的墙根上,溅在草叶上,溅在他的手指间。 他靠在墙上,双腿发软,大口大口地喘气。 月光冷冷地照在他脸上,照出他额角的汗珠和涣散的瞳孔。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一声绵长的、餍足的叹息。 沈昭突然感到一阵无地自容的羞耻。 又一次—— 自己竟又一次站在她窗下,做出这样不堪的事。 他低下头,仓促整理好衣袍。指尖却抖得厉害,腰间系带缠了两回,竟一时没有理顺。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才勉强将衣带系好。 可屋中忽然静了一瞬。 里头的人似是察觉了什么。 沈昭身形骤然僵住。 下一刻,帐中传来玉娘带着倦意的声音:“谁?” 沈昭没有回答。 几乎在那声音响起的一瞬,他便已转身退开,脚步压得极轻,沿着墙根迅速离去。 夜风穿过庭中花木,枝影摇晃,将他的身形一寸寸吞进暗处。 直到过了月洞门,重新回到自己院中,他才终于停下来,抬手撑住廊柱,低低喘了一口气。 玉娘慢慢撑着身子坐起,隔着半垂的帷帐往窗边看了一眼。 窗扇不知何时开了一线,夜风正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火轻轻晃动。 她怔了怔。 外头却只有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并不见半个人影。 大约是风吧。 玉娘方才那一场弄得狠了,有些疲倦,也没有多想,只披衣下榻,将那扇窗重新掩好。 窗户轻轻合上,那点声响也随之断了。 她转身回到榻上,放下帷帐,再次躺了进去…… 沈昭匆匆奔回房中。 他反手合上门,独自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到案边坐下。 屋中只有一支灯烛静静燃着。昏黄的火光落在他眉眼间,将那点尚未完全褪去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 方才那阵几乎冲昏头脑的热意,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 连同元易安那番话激起的冲动,也像被凉风吹过,渐渐退回了胸腔深处。 沈昭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元易安说得固然不错。 有些话若从来不说,她便永远不会知道。 可他与阿玉之间,又岂是自己说的那样简单? 他在好友面前,已经将那些话说得足够隐晦,隐晦得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倾慕者。可真正不能出口的那些,他一句也没有说。 若那只是君子之慕,藏在心底、不曾惊扰她的情意,也就罢了。 可他不是。 他亲手做了那件难以启齿的东西,又亲眼看着她收下、受用。甚至一次又一次,明知不该,仍旧站到了她窗下。 窥人隐私,亵人清白。 这哪里还是什么坦荡情意。 沈昭抬手按住额角,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忍不住嘲讽自己。 方才那一瞬,他竟还当真想过,要让她知道自己并非只愿做她口中的兄长。 可若有朝一日,她知道他做过什么呢? 莫说接不接受他的情意。 到了那时,她可还敢像今日那样,毫无防备地唤他一声阿昭? 可还敢笑着说,他是那孩子的舅舅? 沈昭闭了闭眼。 他早已不再清白,又凭何有勇气说破。 许久后,他才慢慢放下手,望着案上那一点将熄未熄的烛火,神色渐渐归于平静。 这样也好。 她不知道,便仍旧可以安心待在他身边。 他也仍旧可以做那个可靠的阿昭,不必担心现在的安稳被自己亲手毁去。 至于旁的…… 沈昭垂下眼,指腹缓缓抵住掌心。 不说也罢。 (八十六)在他心中,早已没有退路 府医再来请脉时,说玉娘这半月将养得很不错。 “郡主脉象已稳,气色也比先前好了许多。”他收回手,笑道,“想来近来心绪舒畅,夜里也睡得安稳。如今身子已无大碍,只要不劳累受寒,平日也可多出门走走,不必总拘在屋中。” 玉娘听得眼睛一亮。 她在屋里闷了这些日子,早已觉得骨头都快躺软了。如今听府医这样说,自然高兴。 只是高兴之余,她又忍不住悄悄想,自己这半月将养得这样好,恐怕也不全是汤药的功劳。 自从有了那件器物,她夜里便不必再苦苦熬着那股磨人的燥意。身子一舒坦,觉也睡得香了,白日里自然精神许多。 啊,这样想来,房中器实在是一桩了不得的巧物。不知是哪位前人先想出这样的法子,竟如此体贴女子难处。 玉娘心中肃然起敬。 沈昭坐在一旁,见她垂着眼,唇角却不知为何轻轻弯了起来,神色一时有些微妙。 他顿了顿,问:“想什么?” 玉娘猝然回神,耳根莫名一热,忙道:“没什么。” 沈昭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待府医退下后,他才道:“既然府医说你可以出门走走,过几日正好临近重阳,庭州城外要设骑宴。你若想去,我带你去看看。” “骑宴?”玉娘果然被吸引了心神。 沈昭道:“嗯,你或许不记得了。庭州重阳时节不止登高饮菊酒,城外还会设宴观骑。席间有走马、骑射、角抵,也有胡乐舞伎助兴。” 所谓骑宴,名为设宴,实则酒食倒在其次。边地儿郎纵马驰骋,军士争彩竞射,胡乐与鼓声一同响在旷野里,热闹大半都在马上。 玉娘眼睛更亮。 自从离开长安后,她已经许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热闹的宴会了。更何况这次还是在城外,能看走马骑射,也能听胡乐看杂戏,光是想一想,便觉得连胸口都开阔了几分。 “我能去么?”她问。 沈昭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神色也不由柔和了些:“我既同你说了,自然是想带你去。” 玉娘怔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 沈昭却又道:“只是有几件事要先说好。” 玉娘立刻坐正了些:“你说。” “只能坐在看棚里,不许下场骑马,也不许久站。”沈昭语气温和,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车马、软席、暖炉,我都会让人提前备好。若起了风,我们便早些回来。” 玉娘飞快保证:“知道了。” 沈昭看她应得这样快,反倒有些不放心:“当真知道?” 玉娘忙点头,答得十分乖巧:“当真,当真。” 她说完,像是怕沈昭还不放心,又补了一句:“我保证。” 沈昭这才略略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玉娘却已经笑起来,眉眼间那点欢喜几乎藏不住。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盼过一件事了。 重阳当日,沈昭带着玉娘去了城外骑宴。 都护府早已在看棚中备好了席位。沈昭一路护着她下车,又让侍女将软垫、手炉、披风一一安置妥当,连看棚周围都亲自验看了一遍。 元易安远远瞧见时,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原本正同几个熟人说话,见沈昭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笑着走了过来:“空明,不过是来看一场骑宴,你为何这般谨慎?” 沈昭扶着玉娘坐下,闻言只淡淡道:“她有身子。” 元易安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在沈昭与玉娘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眼神一下子变了。 有身子? 他又想了想沈昭方才那副小心翼翼、万分谨慎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脱口道:“你的孩子?” 沈昭:“……” 玉娘:“……” 元易安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心中像有千军万马轰隆隆踏了过去。 不会吧。 端方自持、清正守礼、素来最重分寸的镇北王世子,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还没成亲,就先叫人有了身孕? 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不对。 他上回说的那个“朋友”…… 心慕一位女郎,那女郎却只把他当兄长。 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吧? 元易安心头轰然一声,顿时更乱了。 这和沈昭上次说的是一回事么? 这是“人家只把我当兄长”的问题么? 这分明是—— 元易安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先震惊哪一桩。 他想发疯! 他想大叫! 玉娘眼见他神色变幻莫测,又看沈昭久久沉默不语,唯恐自己牵累了沈昭名声,忙解释道:“这位郎君误会了,不是阿昭的孩子。” 她顿了顿,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阿昭是孩子的舅舅。” 沈昭眼底一滞,却并未反驳,也没有接话,只垂眼替她将披风往膝上拢了拢。 元易安却觉得自己脑中那团乱麻已经变成了浆糊。 不是他的孩子。 可他又这样护着她。 她说他是孩子的舅舅。 沈昭还不反驳。 那上回那个“朋友”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他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元易安看向沈昭的眼神一时复杂得难以言喻。 沈昭终于抬眼看他,语气平静:“这是元易安,都护府兵曹参军,平日掌兵籍调发。” 玉娘闻言,便朝元易安颔首:“元参军。” 元易安忙摆手:“这位娘子不必如此,实在不敢当。” 开玩笑。 虽说他眼下还没把其中关节理清楚,可有一点他已经看明白了—— 眼前这位,绝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能叫沈昭这样亲自护着、小心照看的女郎,他哪里敢真端什么参军的架子。 沈昭看了玉娘一眼,道:“不在公署,不必这般客气。” 玉娘弯了弯眼:“那我该怎么称呼?” 元易安刚想说“随意便好”,沈昭已淡淡道:“他不讲究这些,叫名字便是。” 元易安:“……” 他看了沈昭一眼。 好好好,总归是他自作多情。 骑射将开时,沈昭先回了看棚。 玉娘正坐在席上,目光却已经飘到旁边案几上去了。 那里摆着新温过的菊酒,酒色澄黄,盛在琉璃盏中,被秋阳一照,竟透出一点蜜似的光。 沈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底浮起一点了然。 他转头吩咐阿乌:“看着她些。今日不许饮酒,也不许碰冷食。若口渴,便让人送温热的菊花蜜饮来。” 阿乌忙应下:“是。” 玉娘收回目光,有些不满:“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昭看向她,唇边却慢慢染上一点笑意。 “是不是小孩子,我自然清楚。”他语气温和,“可你会不会阳奉阴违,我还不知道么?” 玉娘一噎。 沈昭垂眼替她将膝上的披风拢好,不紧不慢道: “你小时候不肯喝药,便趁人不备把药倒进花盆里。” 玉娘:“……” “颜伯父不准你出门,你哥也不带你,你便跑来对我死缠烂打。” 玉娘:“……” “哦,还有一次,你在店里看中一颗会发光的琉璃珠,明明答应我只看一眼,转头便抱着人家铺柱耍赖。” 沈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平静地复述她过往欺上瞒下,表里不一的罪证。每说一句,玉娘便觉得自己脸上更烫一分。 阿昭怎么偏在这时候翻旧账,旁边还有人呢。 她飞快看了眼一旁的阿乌。 阿乌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玉娘羞愤难当,只好硬着头皮道:“有这回事么?” 沈昭看她一眼,反问道:“没有么?” 玉娘顿时不说话了。 她那时年纪尚小,许多事早已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庭州的风很大,胡市很热闹,至于琉璃珠么…… 琉璃珠确实蛮漂亮,现在自己见了也很喜欢! 沈昭见她当真忘了,虽早在意料之中,眼底笑意却还是淡了些,声音仍旧温和:“许是你已经忘了。” 玉娘被他说得有些心虚,却还是小声辩解:“我那时还太小了。” 可一对上沈昭的目光,她顿了顿,终于还是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自己保重身子的。” 沈昭这才放心离去。 他转身往场中走后,阿乌忍不住低声笑道:“娘子方才看那菊酒,看得眼睛都快直了。” 玉娘耳根一热,捂了捂脸:“这么明显么?” 阿乌笑而不语。 场中鼓声渐起,骑手们陆续牵马入场。旌旗在风中猎猎翻飞,马蹄踏过秋草,卷起一层细碎尘烟。看棚里的女眷与宾客也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押骑射,有人押夺彩,笑声同胡乐声混在一处。 阿乌问:“娘子押谁赢?” 玉娘想也不想:“当然押阿昭。” 阿乌道:“娘子都不看看旁人么?” “不必看。”玉娘托着腮,目光已经追着场中的那道身影去了,“阿昭自小骑射就好。” 说完,她自己却先恍惚了片刻。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沈昭似乎一直都很稳。 不止是骑马。好像任何事到了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 当然,包括帮颜如松应付她。 不过,她确实记得在他们一家离开庭州的那年,沈昭送了她一匹小马。那日她坐在马背上,害怕得几乎一动不敢动。沈昭便回头看着她,安慰道:“别怕,我会帮你牵着。” 后来好多年过去了,许多旧事都已在记忆里渐渐褪色,可她始终记得那一句。 场边忽然爆出一阵喝彩。玉娘回过神来,抬眼望去。 沈昭已经上了马。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窄袖骑装,腰间束着革带,肩背挺直,乌发高束。平日里那点清雅温和被敛去,便显出几分边地儿郎才有的利落锋芒。 第一轮是走马射靶。 鼓声一响,马蹄骤然踏出,沈昭身形却稳得几乎不见晃。他俯身控缰,衣袂被风掠起,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沿着场边飞驰而过。 他抬臂、挽弓、搭箭,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迟滞。 第一箭破风而去,正中红心。 看棚中顿时响起的喝彩声。 虽然笃定他多半会赢,但玉娘依旧紧张得连手中的蜜饮都忘了喝,目光一瞬不瞬地追着场中那道身影。 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箭羽几乎贴着风声掠过,稳稳钉入靶心。场中军士高声叫好,连旁边几名胡商女眷也忍不住隔着帘幕往外看。 玉娘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却能清楚地看见那些热烈的目光如何追随着沈昭。 她心里也忽然生出了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最后一轮是夺彩,元易安也下了场。 鼓声一起,两匹马几乎同时冲出旗门。 元易安身手不差,起势极快,马蹄踏过草地,卷起一线尘烟。他借着内侧弯道抢先半个身位,回头朝沈昭笑了一下,眉梢微扬,分明是有意挑衅。 沈昭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俯身压低身形,缰绳在掌中一收一放,座下骏马仿佛与他心灵相通,骤然提速。玄色衣袂被风压在身后,整个人几乎贴着马背,从元易安外侧疾掠而过。 看棚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两人一前一后逼近高杆。 杆上彩缎被风吹得翻飞不定,时而扬起,时而又被风卷向一旁。元易安先一步伸手去够,却差了寸许,指尖只堪堪擦过彩缎边缘。 就在此刻,沈昭的马从旁侧掠至。 他没有减速,只在马背上微一侧身,腰身压低,长臂探出,动作惊险,几乎半个身子都倾出了鞍外,但下盘仍稳得不见一丝晃动。 彩缎被风一扬,正从他指前掠过。沈昭眸色一凝,手掌骤然收拢。 下一刻,那抹翻飞的彩缎便被他稳稳攥入掌中。马蹄声擦着高杆疾驰而过,彩缎在他掌中猎猎展开。 场中先是一静。 随即喝彩声轰然炸开。 玉娘也忍不住笑起来。 阿乌在旁边道:“娘子押中了。” 玉娘眉眼弯弯:“我就说阿昭会赢。” 场中,沈昭勒马停下,似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转身朝看棚望来。 隔着场上纷纷扬扬的沙土,他看见玉娘坐在棚中,自己的披风拢在她膝上,眉眼熠熠生辉,正在朝他挥手,笑得明媚灿烂。 真是……生怕自己找不见她。 沈昭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有些想笑。 心口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轻轻填满。 元易安策马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低低啧了一声:“你还是这样。” 沈昭收回目光:“哪样?” “赛场上半点悬念也不留给旁人。”元易安翻身下马,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年年如此,赢得叫人连不服都不成。” 沈昭也下了马,将弓递给一旁军士,淡淡道:“你今日也不差。” “别,你这么夸人,听着倒像在安慰我。”元易安摆手,“不需要啊。我不需要!” 沈昭笑了笑,没有接话。 元易安看着他,原本还想再调侃几句,可目光一转,又再次落回远处看棚里的玉娘身上。 她正低头同阿乌说话,唇边还带着笑。秋日光影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这尘世间该有的人。 元易安迟疑片刻,终于压低声音:“阿昭。” 沈昭看他:“何事?” 元易安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当真倾慕那位娘子?” 沈昭眼睫微垂,方才的笑意顷刻间从面上敛去。 眼下的沉默已然代替了所有回答。 元易安心里轻叹一声。 他往日虽玩笑多,可到底是真把沈昭当朋友。若只是寻常人家的娘子,他自然乐见其成。可眼前这情形,怎么看都不像一桩能轻易圆满的事。 “我知道我这话不中听。”元易安放缓声音,“那位娘子确实容色极为出众,性情瞧着也好。可她如今毕竟有了身孕,腹中孩子又不是你的……” 这话说得太直,沈昭眸中像是空了一瞬。 元易安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自己这话有多伤人。可有些话若今日不说,往后只怕更难说出口。 他狠了狠心,继续道:“好,就算退一万步讲,她日后当真接受了你。你难道真要给别人的孩子做阿耶?” 沈昭抬眼看他。 这一眼并未显出多少情绪,却叫元易安心头莫名一紧。 可话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不是轻慢她,只是为你着想。你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前程,往后总能遇见更合适的人。何必非要让自己陷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沈昭还是没有说话。 元易安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发沉。顿了顿,声音不由更低了些:“阿昭,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知道你不是轻薄好色之人。若只是一时为色所迷……” “元易安。” 沈昭忽然开口。 元易安的话戛然而止。 沈昭抬眼看他,方才残留在眉眼间的温和已经尽数褪去:“慎言。” 他声音不高,却分明含着一丝冷意。 元易安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说错了话,讪讪闭了嘴。 远处鼓声渐歇,场中有人牵马退下,彩棚边上女眷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仍旧笑语晏晏。 沈昭望着远处看棚的方向。 半晌,他缓缓开口:“并非两难。” 元易安一怔:“什么?” 沈昭没解释更多。 在他心中,早已没有退路。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元易安看着他这副不愿再多说的模样,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放弃了。 算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言者谆谆,听者藐藐。待他日后真吃了苦头,可别怪今日没人提醒过他。 看棚里,玉娘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朝这边望来。 沈昭便将手中的弓交给随从,神色恢复如常。 “我过去看看她。” 元易安看着他往看棚走去,忍不住在他身后摇了摇头。 沈昭回到看棚时,玉娘已经等不及得迎了上来。 阿乌忙在旁扶着她,生怕她一时高兴走得太急。 “阿昭!”玉娘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我就知道你会赢,我全押的你!” 沈昭看她一眼,唇边也浮起一点笑:“赢了多少?” “没多少。”玉娘弯着眼道,“可我还是好高兴。” 她说着,又忍不住往场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道:“方才你不知道,我身边有多少人都在看你。还有几个小娘子,在悄悄打听你是哪家郎君,可曾许了人家。” 沈昭原本还带着笑意,听到这里,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倒是听得清楚。” 玉娘眨了眨眼:“非礼勿听,我不过是恰好听见罢了。” 沈昭看她一眼,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那你便少去留意这些有的没的。” 玉娘“哎呀”一声,半真半假地捂住额头,眼里却还带着笑:“别人夸你,我也不能听么?” 沈昭将手收回:“旁人如何,与我无关。” 他说得平静,却并非故作清高。 镇北王世子素来待人温和,进退有度。可只有他自己才知,旁人的称赞也好,倾慕也罢,于他而言,原都不过是过耳之声。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只是当这话从玉娘口中说出,他心里也难免生出一点闷意。 他默了片刻,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将手中的弓交给随从,又看了眼她身上的披风:“方才可吹着风了?” “没有。”玉娘答得十分乖巧,“我一直坐在棚里,阿乌也一直看着我。” 阿乌忙点头:“世子放心,娘子没有久站,也没有饮酒。” 沈昭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此时场中骑射已歇,胡乐声渐渐响起。几个舞伎踏着鼓点入场,腰间佩着金铃,窄袖翻飞,脚下步子又急又轻。鼓声一紧,舞伎便旋身踏出,裙裾层层扬开,像一团明艳的火在秋光里骤然绽开。 玉娘坐回席上,目光很快被场中舞伎吸引过去。 她看了一会儿,眼睛微微亮起来:“没想到能在骑宴上看到这样好的柘枝。” 沈昭侧眸看她:“你看得出?” 玉娘弯了弯眼:“自然看得出。” 边地的柘枝,比长安所见更快,也更野些。步子踩得急,旋身也利落,少了几分宫中修饰过的婉转,却多了几分扑面而来的鲜活。 沈昭看着她,忽然想起从长安来的官员偶尔提起过的那些轶闻。 说永乐郡主于乐舞一道极有天分,尤其擅长袖。太乐署排新舞时,也时常请她入内校阅点拨。 这些话,沈昭从前也听过。 只是那时听来,到底像隔着一层什么。他很难将旁人口中那个风姿出众的永乐郡主,同自己记忆深处那个可爱娇纵的小女郎联系到一处。 直到此刻,听她这样轻描淡写地与自己品论柘枝,这一切才忽然有了实感。 他看了她一眼,眼底带了点淡淡笑意:“看来你回长安后,倒学了不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玉娘听出他话里的打趣,也笑了:“你也有不知道的事么?” 沈昭道:“自然有很多。” 这些年隔在他们之间的,又岂止是一支舞,或是那些不明不白的人和事。 只是这话到了唇边,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玉娘的视线重新转回场中,忽然想起什么,唇边浮起一点笑:“我在撒马尔罕时,也曾借过柘枝的踏节。” 沈昭问:“借来做什么?” “改舞。”玉娘道,“我那时囊中拮据,总要想法子挣些银钱。我便将晋舞里的袖势与柘枝的急节合在一处,袖上仍取中原的舒展,足下却用胡舞的明快,后来在商馆里教过几回。那边的人看了,很是喜欢。” 说到这里,她眼中带起一点怀念,又有些遗憾:“只可惜我如今不方便。若不然,倒真想演示给你看看。” 日光落在她瓷白清透的侧脸上,将鬓边几缕细碎的发丝镀上一层浅浅金边。 她仍望着场中,目光追着那急促的鼓点与翻飞的长袖,神色专注又坦然,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那句随口之言,会叫旁人如何横生妄念。 沈昭定定地看着她。 她总是这样。 无知无觉,毫不设防。 但若有一日,她当真只为他一人起舞,那他…… 这个失礼的念头一闪而过,转眼便被他按了下去。 “无妨。”他敛去眸中异色,声音仍旧温和,“来日方长。” 玉娘微微一怔,下意识回头看他。 沈昭望着她:“你若想跳给我看,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仍落在她脸上:“若是你想见我,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会来寻你。” 玉娘心口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她不自在地偏过头,假作去看别处。 阿昭怎么说出这样容易叫人误解的话。 而她,又怎会如此…… 耳根一点点烧起来。所幸场中一曲舞毕,四下喝彩声响起,正好替她遮过了那点短暂的慌乱。 玉娘忙端起温热的菊花蜜饮抿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沈昭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 又过了一阵,席间有人设了投壶取彩。玉娘看了一会儿,眼中又有了兴致。 沈昭见她看得认真,便道:“想玩?” 玉娘立刻回头:“可以么?” 沈昭看着她那副模样,像是早已料到她会这样问:“你坐着,不许久站,我来替你投。” 玉娘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也不坏,便十分干脆地点头:“好,那我来指挥。” 沈昭失笑:“投壶也要指挥?” “当然。”玉娘一本正经道,“不然怎么算是我投的?若是赢了,也该算我一半功劳。” 沈昭看她片刻,终于点头:“好,算你一半。” 于是旁人投壶,都是自己执矢上前。轮到他们这里,却成了玉娘坐在席上,沈昭站在一旁,手中执矢,听她低声吩咐。 “再偏左一点。” 沈昭依言挪了半寸。 “高一些。” 沈昭抬了抬手。 玉娘认真看了看,又道:“不对,好像又太高了。” 沈昭垂眼看她:“到底高,还是低?” 玉娘被他问得有些心虚,却仍强撑着气势:“你听我的便是。” 沈昭唇边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到底还是依她所言,重新调整了角度。 然后竹矢离手。 只听清脆一声响,稳稳入壶。 玉娘眼睛一亮:“中了!” 她高兴得险些站起来,又被沈昭一个眼神盯得乖乖坐了回去。 “我没动。”她小声道。 沈昭看着她,眼底笑意温和:“嗯。” 玉娘也忍不住笑起来。 沈昭站在她身侧,手中还握着下一支竹矢,看着她的笑靥,一时有些发怔。 这一刻,倒像许多年前的旧日又短暂回来了一瞬。 她仍旧这样理直气壮地指使他,而他也仍旧心甘情愿地由她支使。 竟叫他生出一丝错觉,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他们也从未分离过。(八十七)他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吗-(玉娘x沈昭) 入冬前,府医再来请脉,说玉娘这段日子将养得不错,胎象已比先前稳了许多。 这句话才落下,沈昭便看见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心里顿时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待府医走后,玉娘便挪到他身边,唤了一声:“阿昭。” 沈昭没有抬头:“不成。” 玉娘一怔:“我还没有说呢。” “你想说什么,我大约猜得到。” 玉娘抿了抿唇:“府医方才都说胎象已经稳了。” “所以?” “所以……”她试探道,“我是不是可以去骑一骑马?” 沈昭终于抬眼看她:“不可以。” “我不会乱跑。”玉娘立刻道,“只在平地上慢慢走几步。” “不可以。” “那你替我牵着。” 沈昭仍旧没有松口。 玉娘见状,索性往他身边又挪近了一些。她突然悠悠叹了口气:“上次骑宴,我看你在场上策马,便忽然想起了布丽塔。” 她说得缓慢,眉眼间还真带出几分怀念来。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它如今怎么样了。” 沈昭目光微顿。 那是他们当年一同挑中的小马,也是她生平第一匹真正属于自己的马。 隔了这么久,难为她还记得。 心口那点原本绷紧的坚持,悄无声息地软下去几分。 玉娘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已有松动,便又轻轻扯住他的衣袖。 “阿昭。”她放软声音,“就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沈昭垂眼看着她。 她一双眼睛湿润明亮,面上虽仍是一副伤怀的模样,但眼底那点期待却怎么也藏不住,显然早已将这番话盘算了许久。 他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只能在平地慢走。” 玉娘立刻弯起眼睛,忙不迭地点头。 翌日天色晴朗,两人乘车出了庭州,往城南而去。 马场坐落在天山北麓的一处河谷里。 远处雪峰横在湛蓝天幕下,山口流出的河水沿着谷地蜿蜒而过。时节已是深秋,两岸草色尽数褪成浅金,背阴处凝着薄薄一层冰。马群散在河湾与缓坡间,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嘶鸣。 这处马场,沈昭已经许多年不曾来过。 他们年幼时,两家长辈都不肯让两个孩子往瀚海军的官牧里胡闹。那里的马固然都是良驹,却多供军中骑乘,身形高健,性情也远非幼童能够驾驭。 后来,长辈们便托人将他们送到了这处由突厥牧户经营的马场。 突厥人世代逐水草而居,惯于在马背上生活,于挑马、养马、调马一道,自有旁人难及的本事。 当年,马场里有个名叫达干的青年驯马人,负责此处的一应事务。他替两人牵来几匹性情温顺的小马,沈昭陪着玉娘一一看过,最后挑中了其中一匹。 那匹马通身青灰,唯有四蹄雪白。达干一连说了几个突厥名字,玉娘听后,想了半晌,最后选中了“布丽塔”。 颜征后来见她实在喜欢,便将那匹马买了下来,仍寄养在马场里。 直到颜家离开庭州,布丽塔便也一直留在了这里。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个身形高大的突厥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见到沈昭,他先行了一礼,随后看向玉娘,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沈昭道:“这是永乐郡主,颜将军之女。” 男子怔了一下,随即恍然:“原来是颜家的小娘子。” 他说着又看了玉娘一眼,笑道:“当年郡主离开庭州时年纪还小,隔了这么多年,我实在不敢认了。” 玉娘也没认出他,问道:“你是……” “我叫阿厮兰,是达干的长子。”男子道,“如今这处马场由我照看。” 玉娘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达干呢?” “阿爹早已不再调马了。”阿厮兰道,“他前几年伤了腿,如今住在山下的冬牧地,偶尔才回来。”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朝远处吹了一声口哨。 不多时,一个小童牵着一匹马缓缓走来。 那匹马已经很老了。 青灰色的皮毛褪得近乎银白,背脊也不复从前平直,只有四只雪白的马蹄,依稀还与记忆里一样。 玉娘怔在原地。 “布丽塔……”她轻轻唤了一声。 老马并没有立刻走向她,只在小童身边停下,安静地望着前方。 玉娘慢慢走过去,将手伸到它鼻端。 布丽塔低头嗅了嗅她的掌心,过了片刻,才用温热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 它或许早已不记得她了。 玉娘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它褪成银灰的鬃毛,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伤感。 沈昭走到她身侧,抬手揽住她的肩,隔着披风轻轻收紧,将她护到身边。 玉娘微微一怔。 那只手却仍停在她肩头,没有立刻松开。 阿厮兰怕她太过伤怀,上前宽慰道:“郡主不必难过。布丽塔虽已不能再载人,身子倒还算康健,平日一直有人悉心照料。” 他说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马厩:“它从前还生过一匹小母马,性情也随它,很是温顺。世子昨日已经让人来看过了。” 玉娘闻言,偏头看向沈昭。 这个距离太近,她一抬眼,便几乎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 沈昭这才松开她,神色如常,只朝她伸出手:“走吧。” 不远处,一匹青灰色的小母马已经套好了鞍。 沈昭先扶玉娘上了马。 小马果然性情温驯,踩着铺满枯草的河滩缓步向前。沈昭牵着缰绳走在一侧,始终落后马头半步,一只手搭在鞍边。 玉娘起初还坐得端正,走出一段后,便渐渐放松下来。 风从雪岭间吹来,掠过金黄的草浪。她低头看着沈昭握住缰绳的手,若有所思。 许多年前,他也曾这样给自己牵过马。 那时她还太小,坐在布丽塔背上,害怕得几乎一动不敢动。沈昭便走在马前,时不时回头看她。 “别怕,我会帮你牵着。” 哪怕后来许多旧事都在漫长的年月里渐渐褪色,唯独这一句话,她始终记得。 玉娘唇角刚弯起一点,正想同沈昭说些什么,胸口却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酸胀。 她蹙起眉,下意识挺直腰身。 那感觉并不算疼,只是乳房深处像积着一团沉甸甸的热意,随着马背起伏一阵阵往乳尖涌。原本贴身的诃子忽然变得极紧,柔软的布料压着胸前饱满的乳肉,磨得两颗乳尖发麻。 玉娘抬手按住胸口,想隔着衣料揉一揉。 指尖才碰上去,一股温热忽然从乳尖沁了出来。 她动作僵住。 热意迅速浸透诃子,贴着肌肤缓缓往下淌。并非汗水。那东西更黏稠些,温温热热地滑过乳房下缘,在衣料与肌肤之间留下一道令人心慌的湿痕。 玉娘脸色霎时白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自己身体出了异样,甚至怀疑是不是方才骑马伤到了哪里。她慌忙低头,却见胸前浅青色的衣料已经洇出两小团深色水痕。 那片湿意还在向外蔓延。 “阿昭……”她唤得很轻,声音里已有几分无措。 沈昭立刻停下脚步,抬眼看她。 玉娘却在他望过来时骤然回神,慌忙交迭双臂挡住胸前,披帛也被她匆匆扯起,胡乱盖在衣襟上。 “怎么了?”沈昭问。 “没什么。”她答得太快,连自己都听得心虚。 沈昭的目光落在她交迭的手臂上。 披帛质地薄软,被她这样按在胸前,很快也透出一小片湿痕。空气中原本只有冰冷河水与枯草的气味,此刻却多了一缕极淡的甜香。 沈昭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玉娘仍不知道那是什么。乳房深处的胀意没有消退,反而随着她手臂的压迫变得愈发明显。又一股温热涌出来,衣料湿漉漉地贴住乳尖,叫她又慌又难受。 “我想回去了。”她低声嗫嚅道。 沈昭没有说话,只牵着马转向河谷一侧,朝远处的云杉林走去。 “回去不是这个方向。”玉娘顿时急了,声音里已经带出一点哭腔。 “先处理一下。” 沈昭的声音异常冷静,隔着风传来,玉娘一时有些愕然。 处理? 要怎么处理? “别怕。” 似是察觉到她心中的惶恐,前方又传来一句叹息般的安慰。 云杉生得高大茂密,树冠层层交错,将谷地吹来的寒风尽数挡在外面。越往深处走,马场里的人声越远,最后只剩枝叶摩擦的沙沙声与马蹄踩过落针的沉闷轻响。 林中光线昏暗,空气里满是湿润浓郁的木香,混着泥土、树脂与积雪将融未融的冷意。 沈昭停在一株几人合抱的老云杉旁,将缰绳系在低垂的枝干上,随后朝玉娘张开手。 “下来。” 玉娘胸口湿得厉害,正怕被他看见,不肯配合:“我自己可以。” 沈昭没有同她争辩,双手已经握住她的腰,将人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玉娘猝不及防,身体撞进他怀里。 饱胀的乳房被挤在两人之间,柔软乳肉受到重压,乳尖顿时一阵酸麻。更多湿热涌出,透过衣裳沾在沈昭胸前。 她低低叫了一声,慌忙往后退。 沈昭的手仍稳稳扣着她的腰。 两人近得过分。他低头便能看见她发红的眼尾,看见她胸前湿透的衣料,也闻得到那股从她衣襟里散出的温软甜香。 沈昭抬手碰了一下那片湿痕。 玉娘像被烫到一般,立即挡开他的手:“别碰!” 指尖沾上了一点乳白色的汁液。 沈昭垂眸看了片刻,终于明白过来。 “是奶。” 玉娘怔住。她像是没有听懂,茫然地望着他:“什么?” 沈昭将指尖上的乳液捻开。颜色莹白,质地比水略稠,散发着浅淡的乳香。 “你在溢乳。” 玉娘的脸从茫然一点点涨红。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又很快移开目光。那两个字落在耳中,实在陌生得令她无所适从。 她甚至没有想过,自己尚未生产,身体里竟会流出乳汁。 “可是……”她声音发紧,“怎么会……” 沈昭没有回答。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见她如此。 那些夜里,他隔着窗缝看她自渎,对她的身体也在一次次窥视中日渐熟悉。 他知道她怀孕之后胸口日渐丰盈,也见过她因胀痛而独自揉弄双乳,却从未见过莹白的乳汁自那两点嫣红间缓缓沁出。 眼前的一切对他同样陌生,却也勾起了一种隐秘而近乎本能的渴望。 玉娘胸前仍在不断渗湿。乳汁被衣料吸进去,又在她呼吸间一点点沁出。她的神情越来越不安,双臂紧紧护着自己,像是身体忽然生出了某种不由她掌控的变化。 沈昭解下狐裘披风,先绕过她的肩背,将厚实柔软的皮毛铺在树干上。 随后,他扶住她的肩,将她按进披风与云杉之间。 粗糙树皮被狐裘完全隔开,玉娘背后只触到温暖蓬松的绒毛。披风两侧垂落,遮住她大半身体,也挡住林间残余的冷风。 “阿昭?” 沈昭抬手去解她领口的系带。 玉娘终于反应过来,紧紧按住衣襟:“你要做什么?” “衣裳已经湿透了。” “我回去再换。” “从这里回府至少要一个时辰。” 沈昭的声音仍旧平静,手指却已经挑开了第一根系带。 玉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也不能在这里……” “再这样闷下去,会受寒。”沈昭的视线缓缓掠过她紧护在胸前的双臂,又落在衣襟间不断扩散的湿痕上,“或者,你想让旁人看见?”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沉静得过分,深处却隐约压着一线危险的暗色。手上的动作仍旧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从容,仿佛眼下这一切,当真只是为了替她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麻烦。 玉娘被他看得心头发慌,攥住他手腕的指尖也不自觉收紧。 可……可就算是阿昭,也不能替她做这种事吧? 纵然他们幼时亲近,这些日子他又一直照顾她,但终究早已不是不懂男女之别的孩子了。 他怎么可以…… 趁她迟疑的片刻,沈昭已经解开余下衣带,将她湿透的外衣向两侧褪开。 诃子紧紧贴在胸前,早已被乳汁浸得透湿,几乎遮不住底下两团圆润饱满的轮廓。柔软的乳肉被窄窄一幅薄绸束在其中,随着她慌乱的呼吸不断起伏,沉甸甸地挤出丰腴的弧线,仿佛随时都会挣脱那层湿透的衣料,落入掌心。 沈昭的目光定在那里。 她的身体,他分明早已看过无数次。 可从前再清晰的窥见,也比不上此刻近在咫尺。湿绸之下每一道柔软的起伏,都随着她的呼吸呈现在他眼前,仿佛只需伸出手,便能将那些曾在脑海中反复描摹过的曲线,真切地丈量一遍。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玉娘面上烧得厉害,手忙脚乱地想重新遮住。 沈昭扣住她的手腕,压进狐裘内侧:“别动。” 诃子的系结被解开。 湿透的软绸从胸前剥落,牵扯着黏在乳尖上的布料。玉娘疼得吸了口气,肩头也随之颤了一下。 两团雪白丰润的乳房终于挣脱束缚,在昏暗林光下沉甸甸地滚落出来。 比他在窗外看见时更加丰盈。 乳肉因胀满而绷得圆润,薄薄的肌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细脉。两颗乳尖被湿衣磨得嫣红饱胀,周围乳晕也染着柔嫩的粉色。 一滴乳汁正从左侧乳尖缓缓沁出。 起初只是小小一粒白珠,随后越聚越满,沿着圆润乳房滑落,在雪白肌肤上拖出一道乳白色的痕迹。 玉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羞耻与惊慌一并涌上来,立即侧过身体。 沈昭的手掌却已经托住她的乳房。 掌心贴上去时,玉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好烫。 乳肉又胀又敏感,被他五指托住,沉甸甸地陷在掌中。沈昭拇指压了压乳房下方,触到里面一处发硬的地方。 玉娘疼得蹙眉:“别按……” 沈昭手上的力道顿时收敛,却没有移开:“这里疼?” 她咬住唇,点了点头。 “是奶积在里面。” “那怎么办?”她问出口后,才察觉自己竟在向他询问这种事,耳根顿时红透。 沈昭没有说话,但拇指却顺着那处硬胀缓缓向乳晕推去。掌中乳房随他的动作变了形,丰软乳肉从指间鼓出,乳尖也被挤得向前挺起。 一股奶水骤然从乳孔中喷了出来,细白液线落在他手背上。 玉娘惊得睁大眼睛。连沈昭的手指也停了一瞬。 林中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乳汁滴落在枯黄松针上,发出几不可闻的湿响,甜暖的香气却愈发明显,混在冷冽树脂气息中,形成一种令人心神发紧的味道。 玉娘望着那颗仍在渗奶的乳尖,神情近乎无措。 “它怎么还在流……” 沈昭抬起眼,看了她片刻,随后低下头,含住了那颗乳尖。 湿热的唇舌骤然裹上来。 玉娘脑中轰然炸开。 “阿昭!”她失声叫他,手指猛地抓住他肩头。 沈昭没有抬头。 他含着那颗嫣红乳尖,舌尖先舔去表面残留的乳汁,随后缓缓吸了一口。 一股清甜温热的奶水顿时涌进口中。 滋味比他预想中更淡,带着温软乳香,又混着她肌肤特有的香气。乳汁滑过舌面,落入喉间,他喉结滚动,全数咽了下去。 那道吞咽声清晰地传入玉娘耳中。 她眼中含泪,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疼痛。乳尖被他口腔含住后,原先酸胀难忍的乳房深处像被一股柔韧的力量牵住。每一次吸吮,积在里面的乳汁便被向外带出,胀痛随之松开一分,却又生出另一种说不出的酥麻。 沈昭的舌尖抵着乳尖。湿,热,带着细微的摩擦感。 每当他加重吸力,那颗敏感的乳头便被扯入口中,连同周围柔软乳晕也被唇瓣含进去一部分。 “放开……”玉娘终于找回声音,却虚软得毫无威慑。 她推着他的肩,沈昭却纹丝不动。 一只手托着她的乳房,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她按在铺着狐裘的树干上。狐毛贴着她裸露的肩背,温暖而柔滑,身前却是他坚硬的肩骨与灼热的呼吸。 “沈昭……”她极少连名带姓地唤他。 沈昭终于抬起眼。 他的唇仍含着她。昏暗天光穿过云杉枝叶,落在他漆黑的眼底。玉娘看见那双素来清明克制的眼睛此刻沉得骇人,也看见他唇角沾着一抹乳白色的水痕。 这一幕荒唐得令她几乎忘了呼吸。 沈昭松开唇,乳尖从他口中滑出来,已经被吮得湿亮通红,随着她急促的喘息微微颤动。 “还疼么?”他问。 玉娘怔怔看着他。 乳房里的硬胀确实消退了一些,可她根本无法回答。胸口被他含过的地方仍残留着湿热触感,细密的酥麻沿着乳房向下蔓延,直直钻进小腹深处。 他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吗? 他又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她正要开口质问他,沈昭却突然用拇指按了按方才发硬的地方。 “呃……” 酸胀骤然被触动,玉娘猝不及防,口中泄出一声轻喘。原本到了唇边的话也被撞散,只能慌乱地攥住他的肩头。 沈昭指腹停在那里,凝神感受片刻。 仍有一处硬胀未曾完全消退。 他沉吟片刻,手掌重新托稳那团柔软的乳肉,随即在玉娘错愕的目光中,再度低下头。 玉娘慌忙抓住他的头发:“已经好了。” “还没有。” “我自己可以处理!”她有些气急了。 “可你方才连这是什么都不懂。”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胸口传来,气息拂过湿润的乳尖,激得她身子一阵轻颤。 说完,他再次含住她。 他托着乳房,从根部缓慢向前挤压,同时用力吮吸。奶水一股股涌出来,落进他口中。来不及吞咽的部分从两人唇肉相贴的缝隙溢出,沿着玉娘乳晕流下,又被他的舌尖一点点舔净。 细碎水声在云杉林中格外清晰。 啜吸声、吞咽声,还有玉娘压抑不住的喘息,交迭在簌簌枝叶声里。 (八十八)亲近至此,也疏远至此-(玉娘x沈昭) 乳汁的香味越来越浓。 沈昭口中尽是淡淡甜味,鼻端萦绕着她温热肌肤的幽香。他从前隔着窗,只能看见她如何抚摸自己的身体,如今那团柔软正沉在他掌中,每一寸颤动都由他的唇舌引起。 玉娘靠在狐裘上,腿脚渐渐发软,头脑昏昏沉沉。 她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算什么。 分明只是要将那些东西吸出来,可那颗敏感的乳尖被他含在口中反复吮弄,酸胀退去之后,快意竟越来越鲜明。 每当他舌尖卷过顶端,她腰腹便会不自觉绷紧。每当他吸得更深,那股湿热的吸力便像穿透了整团乳房,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直直扯进她小腹深处。 “阿昭……够了……”她的声音不知何时已染上一丝情欲的沙哑。 原本扶在他肩头的手不知何时滑到了他脑后,手指陷进浓黑发丝间。 起初像是要将人推开,可沈昭稍一松口,她的指尖便下意识收紧,反而将他的脸重新按回自己胸前。 沈昭动作微顿,随后闷笑一声,胸口骤然烧起一阵隐秘的满足。 那枚红果再次落入他湿热的口腔。 “嗯……”玉娘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吟,腰肢也不自觉向前送去,饱满的乳房几乎整个挤在他脸上。 沈昭察觉到她的动作,吸吮蓦然加重。 玉娘腿间顿时一阵发软,膝头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她只能紧紧靠着身后的树干,一只手攥住狐裘,另一只手仍按在他脑后,随着他吮吸的节奏,时而收紧,时而松开。 她心中分明想让他停下,身体却一次次将自己送到他的口中。 “阿昭……别这样……”她颤声唤他,尾音软得几乎化开。 沈昭没有应,只用舌尖抵住乳尖,缓慢而用力地卷了一下。 玉娘浑身猛地一颤,按住他后脑的手也骤然收紧。 沈昭含着她的乳尖,眸光却缓缓向下落去。 她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并得很紧,膝头隔着裙摆彼此摩挲,像是在压抑某种难以启齿的痒意。腰身亦一阵阵无意识地扭动,腿间紧贴着层层衣料,试图借那点微弱的摩擦纾解什么。 沈昭望着她,目光渐渐暗了下来。 这样的动作,他早已不再陌生。 紧咬的唇瓣,夹住的双腿,腰臀不受控制地蹭磨,仿佛身体里潜藏着一团无处宣泄的火,唯有这种方式才能勉强缓解。 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那日在马车上她为何那般异常。 多么明显啊。 她真是何其胆大!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自渎。 只可惜他半点也不曾察觉,只当她是身子不适 若他那时便懂得…… 沈昭眸底最后一点清明悄然沉底。 他松开她红肿湿亮的乳尖。 玉娘还未来得及喘息,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已经缓缓下移,沿着腰身纤柔的弧度滑过,将掌心覆在她紧绷的小腹上。 “这里难受?” 玉娘呼吸骤停。 他的手掌宽大而灼热,隔着衣料贴在那里,指尖再往下半寸,便是她最不能叫他触碰的地方。 “没有……”她几乎本能地否认,双腿却夹得更紧。 沈昭垂眼看着她。 怀孕之后,她腰腹较从前柔软了些,裙带下已经显出一线柔和的隆起。再往下,层迭裙裾被她不断磨蹭的腿夹在中间,布料绷出饱满圆润的腿根轮廓。 明明遮得严实,他脑中却已清楚浮现出衣料之下的景象。 那处应当早已湿透了。 或许正像他在窗外见过的那样,柔嫩的花唇被情液浸得水亮,穴口一阵阵收缩,等着手指或器物进去填满。 沈昭喉结滚动。 他的手继续向下,掌心覆住她并拢的腿间。 玉娘像被火烫了一般,身体骤然绷紧:“阿昭!” 她伸手去拦,却仍有一只手按在他脑后。仓促间,她既未将他推开,反而让自己看起来像一面拒绝,一面又将他紧紧留在怀中。 沈昭唇角掠过极淡的笑意。 “不是说难受么?” “我没有说那里……” 话音未落,他的指腹已经隔着衣料,在她腿心缓缓按了一下。 玉娘蓦地仰起颈子。 “啊……” 那一声叫得又软又颤。 薄薄亵裤早已被花液浸透,湿热的布料紧贴着下身,连同最敏感的那一点也勾勒得清晰。沈昭只稍稍施力,指腹便隔着湿绸压住那粒硬挺的花核。 玉娘双腿骤然夹住他的手。 她想阻止他,身体却本能地在那手心上蹭了蹭,腰身也不由自主地向前送了送。 沈昭感受着掌下那片惊人的湿热,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阿玉,你都湿成这样了。” 他的声音已经哑得厉害,字字贴着她耳畔落下,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玉娘羞得眼尾泛红:“你放手……” 沈昭置若罔闻。 他用一只手托住她的乳房,重新含住那颗仍在渗奶的乳尖,另一只手则沿着她腿间缓慢揉弄。 指腹隔着湿透的布料,一遍遍碾过那粒早已肿胀的花核。 两处最敏感的地方同时受了刺激,玉娘身体顿时软了下去。 她后背深深陷进狐裘里,粗壮云杉稳稳承住她发颤的身体。胸前的乳房被他托着吮吸,奶水随着吸力一股股涌出,腿间则被他的手掌紧紧覆住,湿热不断透过衣料沾上他的指尖。 她几乎站不住。 只能一只手抓紧树后的狐裘,另一只手仍按着沈昭的头,指尖深深陷入他的发间:“阿昭……不要……” 嘴上仍在拒绝,腰却随着他的手指缓缓扭动。 沈昭每向上揉过一次,她便会夹紧双腿,将他的手困在最柔软湿润的地方。待他稍稍停下,她又会无意识地松开膝头,仿佛在等他继续。 她的身体比她诚实得多。 沈昭含着乳尖闷笑一声。 那点震动透过乳房传进胸口,玉娘被激得又是一颤。 他终于拉开她湿透的亵裤。 冷空气才触到腿间,玉娘便羞耻地夹紧了腿。沈昭的手却已从缝隙间探入,指腹触到一片滑腻滚烫的软肉。 比他想象中还要湿。 透明的情液早已浸满整个花户,指尖才一碰上去,便裹了一层黏滑水光。两片嫩肉在他指腹下柔软地张合,花核早已硬挺,半遮半掩地藏在顶端,被他轻轻一碰,玉娘便失声叫了出来。 “阿昭!” 沈昭抬起眼看她。 玉娘面色潮红,杏眼里蒙着一层迷离水雾。她嘴唇微张,呼吸急促,一边乳房仍含在他口中,另一边则随着喘息剧烈起伏,乳尖不断渗出乳白的汁液。 这副模样,比他隔窗所见的每一次都更令他失控。 沈昭舌尖卷住乳尖,手指同时拨开湿软的花唇,缓缓按上那粒敏感的花核。 玉娘腰身骤然弓起。 “嗯……啊……停下……快停下……” 她慌乱地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想要阻止他,指尖却软得使不上力,才碰上去,便被他轻易挣开。 阿昭。 阿昭。 他们本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只是出来骑一回马,怎么转眼之间,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玉娘怎么也想不明白,只能无措地摇头,仿佛这样便能从眼前这场荒唐的梦境里挣脱出来。 沈昭的指腹沾满情液,围着那一点缓慢打转。时而沉沉按下,时而沿着肿胀的软肉自下向上揉过,每一下都准确得近乎反常。 玉娘心里分明还在抗拒,身体却已被快意牢牢攫住。 快感从胸口与腿间同时涌来,一道向下,一道向上,最后在小腹深处撞在一起。她双腿发颤,后背紧贴着厚软的狐裘,腰臀却不听使唤,随着他的手指一次次向前送去。 “慢一点……”她哭着求他。 沈昭眼神发暗,指腹骤然加快。 湿润的水声从她腿间传出。每揉弄一下,情液便沿着他的指节往下淌。玉娘再也无法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制力,双腿主动分开,将自己彻底送进他掌中。 沈昭看着她的动作,胸口那股隐秘满足终于化成滚烫的占有欲。 他从前只能看着她用那根东西取悦自己,如今她却在他的手下湿成这样。 无论她嘴上如何说不要,身体都在一遍遍向他索取。 沈昭含紧乳尖,指尖抵住她不断翕动的穴口,缓缓压了进去。 指尖没入的一瞬,玉娘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处早已湿得一塌糊涂,柔软的穴口只略作抵抗,便将他的手指吞了进去。温热紧窄的媚肉立刻从四面八方缠裹上来,随着她急促的喘息,一阵阵收缩。 “阿昭……” 玉娘骤然仰起脸,声音几乎碎在喉咙里。 沈昭含着她的乳尖,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她眼尾潮红,睫毛被泪水沾湿,唇瓣无意识地张开。分明还惊慌地想脱离,身体却已软得无法自持,膝头大分,任由他站在腿间。 这一刻,沈昭终于看清了她深陷情欲的模样。 不是隔着窗缝,也没有藏在昏暗的帷帐后。她就在他怀里,身下紧紧咬着他的指节,每一声喘息、每一次战栗,都清清楚楚地倒映在他眼中。 他的指节缓缓向里推进。湿润的软肉顺着他的动作层层向两侧分开,花液被挤得从穴口溢出,沿着指根不断往下淌。 “不要进去……”她哭着摇头。 沈昭松开被他吮得红肿湿亮的乳尖,低叹道:“阿玉,是你自己在往里吞。” 玉娘脸上顿时烧得一片通红。 她想反驳,可沈昭的手指刚往外退出少许,里面湿热的软肉便立刻追缠上来,紧紧裹住他的指节,随着抽离一层层向外翻卷,像是舍不得放他离开。 沈昭顺势又沿着那股挽留般的吸力缓缓送了回去,指腹擦过内里柔软的褶皱。 玉娘呼吸骤乱,喉间顿时溢出一声颤抖的呻吟,臀腰也跟着向前一送,将他的手指含得更深。 沈昭眸色愈暗。 他从前看她使用那根和自己身下相同的象牙器物,看它如何被那处湿软一点点吞没,也曾无数次想象,若换作自己的手指,甚至自己身下那根,她会是什么反应。 如今他终于知道了。 她里面比他想象中更热,更软,也更贪婪。 沈昭将另一根手指抵在穴口。 玉娘察觉到他的意图,慌乱地夹紧腿:“不行……” 可那声拒绝还未说完,两根手指便一并挤入了她体内。 骤然加深的胀满令她腰身猛地弓起。 “啊——”她的叫声猝然冲出唇齿,又被高大的云杉与层层密叶吞没。 沈昭手掌托着她湿透的腿间,两根长指在窄穴里缓慢屈起,指腹向上探寻,擦过一处格外柔软敏感的地方。 玉娘浑身骤然一颤。 “那里……”她像是疼,又像是受不住,手指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沈昭看见她失神的双眼,立即明白过来。 他没有移开,反而再次用屈起的指腹压了上去。 玉娘腿间猛地涌出一股热液。 黏腻水声随之响起,清晰得让她无地自容。她想合拢双腿,却被沈昭的身体牢牢挡住,只能任由那两根手指继续在体内进出,一次次揉过那处让她发软的嫩肉。 胸前那颗乳尖仍在往外沁奶。沈昭重新低下头,将它含入口中。 乳汁被他一口口吸出,腿间的手指也始终没有停下。两处快感再次缠在一起,一上一下,将她困在中间,逼得她连哭求都变得断断续续。 “阿昭……慢、慢一点……” 沈昭却像没有听见。 他吸吮得更深,手指也随之加快。每一次向内顶入,掌根都会重重碾过她肿胀的花核;每一次向外抽出,指腹又会勾住穴内那块敏感的软肉,将它一道拉扯。 玉娘的腰臀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她贴着狐裘不断向前迎送,乳房在沈昭口中轻颤,腿间随着他的手指发出越来越急促的湿响。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小腹深处不断收紧。那股热意越聚越浓,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彻底断裂。 玉娘终于真的慌了。 “阿昭,停下……”她哭着去推他,手掌落在他肩上,却只剩轻软无力的触碰,“我不行了……” 沈昭抬起眼。 她脸上满是泪痕,唇瓣被自己咬得嫣红,胸口随着喘息剧烈起伏。被他含过的乳尖红肿湿亮,乳汁仍从唇角与乳晕间溢出,裙摆之下,两条雪白的腿已经主动缠在他身侧,像是害怕他当真离开。 沈昭看着她,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欲望终于彻底失去束缚。 下一刻,指腹重重压上那处敏感的软肉,掌根同时碾住她的花核,骤然加快揉弄。 玉娘身体猛地绷紧。 “啊……阿昭!” 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强烈的快意从小腹深处轰然炸开,顷刻席卷四肢百骸。她仰起颈子,双腿痉挛般夹紧沈昭的腰,腰臀高高抬起,腿间的窄穴也绞着他的手指剧烈收缩。 一泡。 又一泡。 滚烫的阴精不断涌出,将他的手掌与指节尽数浸湿。 玉娘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张着唇急促喘息。她按在沈昭脑后的手下意识收紧,将他的脸深深压进自己胸前,整个人都随着高潮的余韵不住发抖。 沈昭没有立刻抽出手指。 他仍留在那紧窒湿滑的穴内,感受那些柔软媚肉的收缩,含着她的乳尖,缓慢吮吸,将最后一点乳汁也悉数咽下。 直到玉娘的颤抖渐渐平息,他才松开唇。 湿红的乳尖从他口中滑出,表面覆着一层莹亮水光。 随后,他也将手指缓缓退了出来。 穴口仍在细细翕动,像是不适应骤然空下来的感觉。黏稠的花液牵出一线银丝,缠在他的指尖与她腿间,越拉越长,而后才无声断开。 沈昭垂眸看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他异常沉默。 方才被欲望压下去的理智似乎直到此刻才重新归位。指腹仍残留着她身体的温热与黏腻,清晰地提醒着他,自己方才究竟做过什么。 玉娘背靠着狐裘,胸口急促起伏,眼神也有些涣散。方才的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猛烈,直到此刻,她才一点点重新找回自己的神智。 林中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以及远处河水流过碎石的声音。 沈昭伸手替她拢好滑落的狐裘,又将湿透的衣襟遮回胸前。他的动作看上去依旧沉稳从容,只是眼皮始终垂着,没有再看她。 玉娘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沈昭替她系上最后一根衣带,指尖正要收回,却忽然被她握住。 她的手仍有些发抖。 “阿昭。” 沈昭停下来,看向她。 玉娘抬起眼。眼尾仍泛着潮红,嗓音却已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清润。 “我们谈谈吧。” 树下风声穿过枝叶,细碎的日影落在两人之间。 长久的沉默后,玉娘率先开口:“方才……” “阿玉。”沈昭打断了她,像是早已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不愿再继续听下去。 他的声音仍旧平静,只是落在膝上的手却缓缓收紧。 “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只想做你腹中那个孩子的舅舅?” 玉娘愕然看着他,像是一时没有听懂。 过了片刻,她才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沈昭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在碎叶,她不顾一切赶来救他时。 又或许更早,在她陪他走过长安街巷的那些日子里,他便无法再以故友之心待她。 再往前,或许在陛下登极之日,他们隔着人群重新望见彼此刹那,一切便已不同。 只是等他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意时,早已无路可退。 玉娘脸色微白,下意识道:“可我一直都把你当作兄长。” 沈昭唇边牵起一点极勉强的笑意。 果然。他早已料到她会这样回答,所以这些日子宁愿守着那点旧日情分,也始终不肯挑明。 兄长…… 这样一个称呼,亲近至此,也疏远至此。 它容得下一切,却唯独容不下他的贪念。 他自问心性已足够沉稳,可当这两个字真正从她口中说出来,胸口仍像被什么重物压住,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沈昭垂下眼,片刻后才重新看向她。 “若当真只把我当作兄长,”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她,“方才为何不推开我?” 玉娘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随即又从耳根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羞耻、慌乱,还有某种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的情绪,一齐堵在喉间。 沈昭看着她,眼底也掠过一丝挣扎。 可话既已说到这里,他终究还是狠下心,再向前逼了一步。 “你明知道,我方才并非以兄长之心待你。” “阿玉,你究竟是不明白,还是不肯明白?” 玉娘指尖攥紧衣袖,始终没有抬头。 沈昭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答案。 他眼中的锋利终于一点点散去,只余下沉沉的疲惫。 “罢了。”他移开目光,没有再逼她。 “你今日不必回答我。” 停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但往后,不要再叫我做他的舅舅了。” 沈昭将她送回院中。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行至廊下,沈昭停住脚步:“进去吧,外头风凉。” 他说完便要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玉娘的声音。 “阿昭。” 沈昭回过头。 玉娘站在阶前,手指攥着披风一角,像是迟疑了许久,才轻声道:“你记忆中的我,或许并不是真正的我。” 沈昭没有说话,只看着她,等她继续。 玉娘垂下眼:“你心里的阿玉,还是庭州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跟在你身后、凡事都要你照看的小女郎。”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可我早已不是她了。” 沈昭看了她片刻,忽然问:“你又怎知不是?” 玉娘一怔,抬眼望向他。 沈昭神色平静,目光却始终没有回避。 “又或者,”他缓缓道,“你又如何知道,你记忆中的我,便是真正的我?” 玉娘怔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廊下风声掠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她仓促移开目光,只低声道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便转身快步进了屋。 房门在沈昭面前匆匆合上。 他站在原处,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离开。贴主:a_yong_cn于2026_07_08 17:06:0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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