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29-30)作者:一梦清风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7-08 23:58 已读44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六朝录(一)天下之势】(29-30)

作者:一梦清风

第29章 名动京城

墨云岫从敬王府出来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十倍不止。

乌雅和阿烈在偏厅吃饱喝足了敬王府待客的茶点,正靠在偏厅廊下晒太阳,见自家公主提着一只油纸包兴冲冲地走过来,后头跟着的桂兰怀里还抱着一个食盒,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公主今日没白来。

四人出了敬王府的角门,往燕王府的方向走。雪后初晴的街道上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只有墙根下还堆着些混了泥的残雪,被日头一照,表面化出一层薄薄的水光。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挑担的小贩吆喝一声,惊起檐上几只麻雀。

墨云岫边走边拆油纸包,拆开一角往里看了看,又闻了闻,满意地重新包好,扭头对桂兰说:“以前是我狭隘了。”

桂兰抱着食盒跟在后头,闻言一愣:“公主说什么?”

“我说,以前是我狭隘了。”墨云岫重复了一遍,语气十分诚恳,像是在做什么深刻的反省,“从前在北曜,我瞧不上这些诗会文会,觉得都是穷酸文人无病呻吟。今日去了才知道,是我想岔了。这些云阳贵女做诗归做诗,点心是真不含糊。你瞧瞧那蟹黄小饺,那酥油鲍螺,那翠芳斋的酥酪——”她拍了拍桂兰怀里的食盒,“李柒柒还给我装了满满一盒带回去。人家待客这份诚意,我若是再瞧不起人家的诗会,那就是我不识好歹了。”

桂兰抱着食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好意思说破。

郡主,人家那诗会,本来就是做诗的。点心是锦上添花,不是正题。您把点心当正题,诗当添头,这话要是让敬王府那位小郡主听见了,也不知道她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桂兰没有说出口。她看着自家公主那一脸“我已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表情,只是默默抱紧了食盒,心道:公主您这不是喜欢上诗会了,您是喜欢上那屉蟹黄小饺了。

但她不敢说。她怕说出来之后点心没她的份。

一路回了燕王府,墨云岫兴冲冲地直奔东院。阿蛮和阿烈已经在廊下等着了,乌雅和阿米娅也在。她一进院门便高声道:“阿蛮!阿烈!过来尝尝,云阳的点心真有两下子!”

阿蛮凑过来打开食盒一看,蟹黄小饺、酥油鲍螺、桂花糕、蜜渍梅子,整整齐齐码了好几层。她“嚯”了一声,拿起一只小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阿烈见状也伸手来拿,被阿蛮在手背上拍了一下,两人又开始了日常的你争我抢。乌雅蹲在铁炉边往馕上撒芝麻,阿米娅在旁边掰着烤好的饼子,歪着头看那盒花花绿绿的点心,眼珠子转了转,悄悄伸出两根手指去够一枚酥油鲍螺,被墨云岫眼尖一把拍回去——“洗手了没有!”

桂兰站在一旁,看着东院里这热热闹闹的一团,忍不住笑了。她想起刚到燕王府时,这东院冷冷清清的,如今不过数日,已经像是另一个天地。阿蛮和阿烈的斗嘴声、乌雅烤馕的焦香、阿米娅偷吃被抓时的讨饶声,还有自家公主肆无忌惮的笑声,这些声音搅在一起,倒比外头那些莺歌燕舞更像过日子。

到了夜里,王府彻底静下来。东院的铜铃不再响动,西院的灯火也渐次熄灭。墨云岫歪在榻上,一只手揉着吃得发撑的肚子,一只手拿着张纸,把自己那首得意之作又看了一遍,满意地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她觉得这诗是真的不错。七步成章的典故她小时候也听过,觉得自己这首跟那个也差不离。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便翻了个身,安心地睡了。

翌日清晨,京都最大的文坊照例刊发了每月一回的《京都文报》。

此报专录京中文人雅士的诗文佳作、坊间轶事、名流酬唱,偶尔也会刊登一些朝局评论和边塞消息,在京中士人圈子里颇有分量。每回诗会之后,主办方都会将当日所作诗词择优录送文坊,由文坊的选家老爷们挑拣编排,印成诗集附在文报正刊之后,供京中文人传阅品评。今日便是新刊发印的日子。

辰时刚过,王府茶房的小丫鬟便从门房取了一份文报回来,照例搁在前厅茶案上,等主子们闲暇时翻看。

李翊今早没有去户部,难得在府中歇半日。早膳后用了一盏茶,他便踱到前厅,拿起茶案上的文报翻开。正刊上无非是些朝局动态、人事迁调,他扫了几眼便翻过去,随手掀开附赠的诗集。

敬王府赏梅诗会雅集。

开篇便是李柒柒那首咏梅,文坊的选家在下头批了一行小字:“骨格清奇,不落俗套。”接下来几首咏雪咏松的也都一一收录,每首底下都有寥寥数语的批注,或夸其辞藻,或赞其意境。

李翊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目光顿住了。

最后那页最下方,赫然印着一首诗。排版与前面所有诗作全然不同——前头的诗都是工工整整的五言或七言,或律或绝,句式齐整。这首诗却是一行长一行短,参差不齐跌宕起伏,格外扎眼。选家大约是觉得实在无法按常规范式排印,便只能原样照登,连字体都比前头的诗小了一号,像是印书坊排版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放才好,只能偷偷缩小了事。

诗题下的署名更是让李翊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燕王妃墨氏。

全文如下:

一个东西七秒忘,人在岸上它要饭。自去波中圈,记得加餐肉。

诗末附了一句选家的批注,用词极克制,想来是斟酌了许久才落笔的:“率真天然,不拘格律,颇有童趣。”

李翊看着那几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把文报合上,搁回茶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但他觉得太阳穴有点跳。

身后侍立的小厮见王爷半天没说话,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了句:“王爷,可是文报上有什么要紧事?”

李翊放下茶盏,淡淡道:“把这份文报送去东院。”

小厮应了一声,正要上前去拿。

“不。”李翊忽然改口,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不必送了。”

小厮不明所以,又退回去站好。

李翊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起身去了书房,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推门进去了。关上门的那一刻,似乎是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像是牙根在发酸。

与此同时,齐王府后园暖阁中,李瑜歪在软榻上,将那份文报附赠的诗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末一页时,嘴里那口茶险些喷出来。

他放下茶盏,拿着文报又看了一遍。从诗题看到正文,从正文看到署名,从署名看到选家那句“颇有童趣”的批注,嘴角越翘越高,最后实在是压不住了,仰头笑出声来。

“来人。”他将文报往旁边一递,“去六乐宫,把这份文报送给我母妃。就说——让她也看看,燕王府出了位怎样的人物。”

内侍接过文报,躬身退下。

李瑜靠回软榻上,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自言自语道:“一个东西七秒忘。”他念了一遍,又笑了,“有意思。”

笑完又琢磨了一句。他说的是“有意思”,还是“有意思的人”?这句话在暖阁里荡了荡就散了,没人听见,也没人答。

傍晚时分,桂兰去茶房取热水时,便听见几个丫鬟在那里交头接耳。她随口问了句出什么事了,一个小丫鬟便递了份文报过来,神色暧昧,欲笑不笑,只说了一句:“桂兰姐姐,你看了便知道了。”

桂兰翻开文报,翻到诗集那一页,翻到最后那首诗。

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

公主的诗上报纸了。

她抱着文报,一路小跑回东院。跑到月洞门边时,正好撞见乌雅和阿烈在磨刀。阿米娅蹲在旁边啃着一张烤得焦脆的馕,抬起头看见桂兰跑得气急败坏,嘴角还沾着几粒芝麻,含含糊糊地问了句:“怎么啦?”

桂兰扶着月洞门的门框喘了两口气,抬起头,一张脸皱成一团,声音发苦:“出大事了。”

阿蛮和阿烈同时停了手,刀刃擦过磨石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里传来墨云岫大大咧咧的声音:“桂兰?出什么事了,大惊小怪的——”

桂兰攥着那份文报,脚步迟迟疑疑地跨过门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公主,您昨晚说“诗是真的不错”,那是您以为没人会看见啊。李瑜是什么时候决定把那首诗放上去的,大概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敬王府诗会散场的当天傍晚,一份誊抄工整的诗稿便送到了齐王府东暖阁。送稿子的人既不是敬王府的管事,也不是诗会的主办,而是齐王府安插在京都各大诗会文会里的眼线之一。此人明面上是个替文坊跑腿采风的录事,专司记录各家诗会雅集的作品,每逢初一十五往齐王府送一批,美其名曰“为文报甄选佳作”。京都文人圈子里知道此事的不少,但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齐王文报办得风生水起,自然要多方采稿,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至于这位录事同时还兼着什么别的差事、每月送进齐王府的那些稿子里头除了诗词还夹着些旁的什么消息,那就不是诗会上那些贵女们能知道的了。

李瑜歪在暖阁软榻上,把敬王府送来的诗稿从头翻到尾。李柒柒的梅花他看了点点头,藕荷色锦袄女郎那首咏雪他也扫了一眼,一路翻过去,姿态懒散,神情随意。翻到最后一张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张纸上的字迹倒是劲瘦有力,筋骨分明,看得出是下过功夫练字的。只是写出来的东西,和李瑜生平读过的一切诗作都不太一样。

他看了第一遍,挑了挑眉。又看了第二遍,嘴角开始往上翘。看第三遍时,他直接将那张纸往旁边小几上一拍,仰头笑出声来。

他当即铺纸提笔,写了一张便条,连同那份诗稿一起,差人送去印书坊。

条子上只有一句话:“末篇照登,一字不易。选家批注四个字足矣:率真天然,不拘格律。另附‘颇有童趣’四字。”

来送稿子的录事接过便条,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这是燕王妃的诗作。是否……先与燕王府通个气?”

李瑜将腿从榻上放下来,踩进靴子里,一面系腰带一面头也不抬地反问:“通什么气?文报采稿,只看诗不看人。她写了,诗会送了,录事采了,便是文报的稿子。怎么,本王审稿还得分人?”

录事不敢再问,拿着便条退了出去,将稿子送进了印书坊。

印书坊的老掌柜拿到稿子时,翻到最后这一页,也犹豫了很久。他把那张纸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还拿给旁边排字的老工匠看,压着嗓子问:“这当真是诗?不是哪个学徒排错了?”

老工匠眯着眼看了半天,把纸还给他,只说了两个字:“照印。”

于是一夜之间,燕王妃那首诗,便混在李柒柒的寒梅、咏雪诸作之间,端端正正地印在了当月京都销量最高的《京都文报》附册上。白纸黑字,署名清楚,连选家批注都一本正经地搁在底下,官气十足。

消息传到齐王府时,才是文报发印的翌日午后。

李瑜正在后园湖心亭中设了个小茶局,请了几个平素交好的世家子弟来吃茶。在座的有镇国公府的三公子裴长润,今年刚入翰林院做庶吉士;有大理寺少卿家的小公子沈渡,成日无所事事只爱品茶听曲,与李瑜在风雅场上一见如故;还有几位跟他走得近的文人清客,虽无功名,却都是京中诗坛叫得出名字的人物。

冬日午后的日头晒得湖面泛着碎金般的光,亭中茶烟袅袅,暖炉烘得人昏昏欲睡。李瑜倚在亭柱边,手里转着一把纨扇,姿态懒散,目光却时不时往亭外瞟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裴长润翻着今日刚送来的京都文报,忽然“咦”了一声。沈渡凑过去看,也愣住了。几个清客凑过来一起端详,瞅着那页纸上的长一句短一句挤作一团的打油诗,面面相觑。

裴长润把文报往桌上一放,诧异道:“这文报是不是换人了?”

沈渡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也皱眉道:“怎么还没过年,也没到上元节,就放了灯谜上来?这打的是哪一个字?”

裴长润伸手将文报拿起来,把那一页朝向众人,指着末尾那首诗念了一遍,念完自己也笑出来了:“我以为是灯谜。念完了又不像,这谜底是什么?”

几个清客凑过去轮流看了一圈,有人谨慎地说或许是哪位贵人临时起意随兴之作,立刻被旁边的人小声驳回:“随兴是随兴,这诗也太随了,随心所欲的随。五言不像五言,七言不像七言,长短句不算长短句,连打油诗都不敢在外头这么说。”

旁边一个年轻文士摇着头,扒着桌子角瞅了半天,小声嘀咕:“这这这莫不是哪位高人在诗酒会上吃得半醉随手一挥,偏让咱们给看见了?要我说不定还是故意写的,没准儿是哪位对头故意给贵人们添堵?”

另一个人将信将疑,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哪位贵人敢写这个?不合平仄不讲对仗,一个东西七秒忘——这不就是懒婆姨养鱼时瞎念叨的话吗?”

李瑜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亭柱上,纨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品评,面上挂着一副事不关己的闲散笑意,仿佛这桩事当真与他毫无关系。他那双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欣赏亭外湖面上那群抢食的锦鲤绕来绕去,神情自若,姿态悠哉。

裴长润见他这副模样,将文报往他面前一推:“王爷,你是文报的东家,这稿子是怎么过的?”

李瑜这才慢悠悠地将目光从湖面收回来,看了一眼那份文报。隔了半晌,才发出一声极淡的笑。

“选家老爷觉得好,本王也觉得——”他刻意顿了一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把话补全,“有趣。”

沈渡狐疑地盯着他:“有趣在何处?”

李瑜将茶盏放下,拿起那份文报又看了一遍,指尖在那行“自去波中圈”上轻轻敲了敲。

“你们不觉得,”他将文报搁回桌上,身子往后一靠,双腿交叠,目光从亭中诸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那抹笑意不深不浅,恰到好处,“这诗写得很自在么?这京都里的诗会,哪一回不是一群人在那儿绞尽脑汁地写梅写雪写松写竹,写得一个比一个工整,一个比一个乏味。难得有一首诗,不装腔不拿调,大大方方,倒也清新可爱。”

裴长润像是品出点味道来,抿着茶没再追问,可眼珠子转了转。沈渡插嘴:“就算有趣,可王爷你这毕竟是文报,正经刊物——登这个上去就不怕被人说笑?”

李瑜朝他投去一个懒洋洋的目光,抽出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笑便笑罢。一本正经的诗集翻了两个月,诸位怕是连名字都记不住。这首诗人家隔了三天还在议论,你说是赚了还是赔了?何况人家署名也大方得很,燕王妃墨氏——你让她署个假名,她未必知道自己写得如何。你让她署真名,京都里就该知道这位新王妃是何等风趣可爱了。”

亭中众人听了这话,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都笑了起来。沈渡道:“你这张嘴倒是会圆。”

裴长润忽然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瑜一眼,道:“王爷这次审稿,审得倒是别出心裁。”

李瑜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即轻描淡写地移开目光,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道:“说不上别出心裁,只是这首诗让她署名发表,对谁都好。”

这话一出,亭中静了片刻。在座的都是世家子弟,对朝局人事多少有些敏感。燕王新婚的种种风波他们自然有所耳闻,经此一提,再看这首诗,倒觉得齐王此举似乎真有几分替兄长解围的意思在里头。

裴长润不再说什么,端起茶盏若有所思。

沈渡还在纠结最初的问题:“所以这首诗到底算是七言还是五言?”

旁边一个清客实诚,低声答道:“既不七言也不五言,这应当算‘一句半’——一句七个字,另一句也是七个字,后面就成了五个字。实在不行,便归类为杂言吧。”

沈渡追问:“这也能叫杂言?”

李瑜将纨扇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亭边,望着湖面上游来游去的锦鲤,慢悠悠地道:“写得开心,看得高兴,便是好诗。何必非要排进哪一体里去。”

他背对着众人,嘴角那抹笑意被湖面的日光映得模模糊糊,看不分明。他望着水里那几条锦鲤,有一尾格外肥硕的花斑鲤正朝他悠悠摆尾,嘴巴一张一合,跟方才诗会上某个人盯着蟹黄小饺时的模样竟有几分神似。

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身旁的内侍眼尖,递上一块帕子。李瑜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转身回来时,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从容。

“再说了,”他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份文报又翻了翻,“这本诗集前头几首都是佳作。这首放在最末,算是压个轴。”

沈渡差点把茶喷出来:“压轴?王爷你管这叫压轴?”

李瑜抬眼看他,神情极无辜:“怎么,你觉得不算压轴?”

沈渡张了张嘴,在座几位文人口中那套诗词格律音韵训诂的学问全涌上喉头,可看看手里那份文报、那张眼线派人送来的抄本、对面那位装模作样一点不心虚的齐王殿下,最后只憋出一句:“……算。王爷说是,那就是罢。”文报送到东院是辰时末刻的事。

墨云岫刚吃完早膳,正歪在廊下消食。日头已经升到檐角上头,照得院里一片明晃晃的金光。阿蛮和阿烈在院子里比箭,靶子是用草绳扎的,搁在东墙根下,被射得千疮百孔。乌雅蹲在铁炉边熬第二锅奶茶,奶香混着茶香顺风飘过来。阿米娅坐在台阶上拿油脂擦一把弯刀的刀鞘,擦得锃亮。一切都和平时一样闲散自在。

桂兰从茶房回来,手里攥着一份今早刚送来的《京都文报》,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她跨过月洞门时脸色有些微妙,既不是慌张也不是害怕,倒像是憋着什么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公主。”她走到墨云岫跟前,将文报递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您看看这个。”

墨云岫接过来,随口问了一句“什么呀”,便翻开了。

她先翻了正刊,没看出什么名堂。又往后翻,翻到附赠的诗集。她的目光从李柒柒那首咏梅往下滑,滑过几首咏雪咏松的,最后停在最末一页。

廊下安静了片刻。

乌雅搅奶茶的勺子停了。阿蛮搭在弓弦上的手指顿了一下。阿米娅擦刀鞘的动作也慢了半拍。所有人都看见自家公主的脸,从耳朵尖开始,一寸一寸地红了起来。

不是那种飞上两团霞色的红。是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再蔓延到鼻尖的那种红,好像有人在她脸上放了一把火,从边上开始烧,越烧越旺。

“桂兰。”墨云岫放下文报,两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惨了。”

桂兰赶紧蹲下来,凑在她身边:“公主,怎么了?”

墨云岫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指着文报上那首诗,声音绝望:“我不知道要印文集啊!”

她把脸从双手中解放出来,一把抓住桂兰的袖子,语速飞快地解释着,好像在陈述一桩冤假错案的来龙去脉:“我以为随便玩玩——我以为就是她们几个传着看看——谁跟我说过这玩意儿会印成书了?那个李柒柒,她也没说诗会完了要登报啊!我以为一人发一张纸互相看看就完了,我看她们都写得那么认真也没当回事,反正我以为、我以为——”

“公主,您别揪奴婢袖子了,要揪破了。”桂兰小声道。

墨云岫把手松开,改去揪自己的头发。她把自己的几根辫子揉得不成样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沮丧:“署名还没注意——我就随手写了燕王妃墨氏——我以为写个名字就完了,谁知道这东西还要印出来的?那人家一看,哦,燕王妃,舞阳公主!丢人丢到全京都去了!”

她往廊柱上一靠,仰天长叹:“我错了。我当初就该听太傅的。平仄我学不会就算了,好歹该学会写个假名。”

桂兰蹲在她旁边,又把那份文报拿起来,翻到那一页,认认真真地重新读了一遍。

“公主。”她忽然开口,语气严肃。

墨云岫偏头看她,等着下文。

桂兰斟酌了半天措辞,将文报往地上一放,一本正经地道:“其实您这诗写得挺好。”

墨云岫狐疑地看着她。

“就是不像诗。”桂兰补充道。

墨云岫伸手去掐她的脸。

桂兰一边躲一边继续认真解释:“奴婢说的是实话!您看——公主您这诗,意思通顺,画面也生动,鱼怎么游怎么讨食写得明明白白,读完了奴婢脑子里真有一条鱼。可它就是、就是——”她咬了咬下唇,找了个最贴切的形容,“就是太像大白话了。”

墨云岫捂着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沉痛的呻吟。

桂兰见公主这副模样,又赶紧找补:“但这也不是没好处。您看,前头那些咏梅咏雪的诗,奴婢看了也就看了,记不住。您这首奴婢看一遍就会背了,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墨云岫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瞪着她:“你还背?”

桂兰立刻抿住嘴,摇头如拨浪鼓。

过了片刻,桂兰又忍不住小声开口:“其实——奴婢方才从茶房回来的时候,听见前院两个小丫鬟也在那儿嘀咕,说什么一句七个字另一句也七个字——奴婢觉得她们可能是背上了。”

墨云岫两眼一闭,将后脑勺抵在廊柱上,恨不得与世长辞。

恰在此时,月洞门外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绿萝从西院那边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文报,想来是刚从茶房领的。她走到月洞门边,跟乌雅打了个招呼,乌雅抬头说绿萝姐姐你今日搽的粉闻着比昨日的香,绿萝笑着说是思南姑姑赏的,两人寒暄了两句。绿萝便凑到桂兰跟前。

“桂兰,你方才去茶房取的那份文报——我记得思南姑姑说王妃的诗登在诗集上——是敬王府那回的诗会——诗集在哪一页?我翻了半天没找着。”绿萝一边问一边低头翻自己手里那份文报。

桂兰还没来得及回答,墨云岫已经从廊柱上弹了起来,一把将桂兰怀里那份文报夺过来藏到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绿萝回答:“不在我这儿。”

绿萝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露出来的文报角,又看了看桂兰那一脸的欲言又止,没多问,只笑眯眯道:“哦,那奴婢再回去问问思南姑姑,她手上还有一份。”

说完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冲墨云岫眨了眨眼:“王妃那首诗写得真好,奴婢看好几遍了呢。”说完脚步飞快地溜了,裙角在月洞门边一闪便不见了。

墨云岫站在原地,只觉得今日这太阳格外刺眼、奶茶格外烫嘴、天上那朵云的位置也长得碍眼。

而西院书房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李翊面前摊着同样一份文报。他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不是反复看,是看一会儿,放下,又拿起来看一眼。如此反复了好几回。

他起初翻到那一页时本能地想将这页撕掉。但理智告诉他撕也没用,京都文报印了少说几百份,此刻怕是已经在各大府邸的茶案上摊着了。接着他想把文报往桌上重重一摔以示不满,但拿起来的手顿了一下又放下了,因为觉得为这东西动气有些不值。最后他只是将文报搁在案上,搁稳了才松开手。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燕王妃墨氏”那六个字上,只觉得一股气从丹田处缓缓升起,越升越高,到了胸腔与喉头之间的位置时堵住了。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荒谬”“不成体统”或者是“丢人现眼”,但转念一想,这首诗确实也不犯王法。她写鱼讨食,没写朝政,没写军务,没议论皇家是非,甚至没骂任何人。她能写什么呢?她的学识,大概也就只能写成这样罢。

他摇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不知道是在感叹墨云岫连首像样的诗都写不出来,还是在感叹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提前给她安排一个代笔。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东院那边隐约是阿蛮在和阿烈争论谁的箭法更准,乌雅在吆喝第二锅奶茶出锅,阿米娅似乎发现了桂兰藏起来的点心,正在追着桂兰讨。李翊往窗外看了一眼,隔着一道月洞门,隐约能看见那抹石榴红的身影正蹲在廊下,还在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收回目光,嘴角往下压了压,重新拿起文报翻到另一页。

翻过去的是诗集,翻不过去的是已经传遍京都的那首打油诗,和印在最末那个署名。

第三十章 听雪阁

云州刺杀案已经过去七日了。

那三具从逍遥楼四楼窗口坠下的尸体,早在事发次日便被云州府衙收殓入棺,草草停在了城西义庄。何茂的碧玉扳指被差役从断指上撸下来登记入库,宋元章那件酱紫色锦袍上的血渍已经干成了暗褐色,陈端脖颈上的刀口也被仵作细细量过尺寸,记在了卷宗里。但那把刀——那把从宋元章小腹捅到胸口、从陈端喉间横削而过的窄刃长刀——始终没有找到。刺客从四楼窗口消失之后,像一滴水融进了夜色,再也没有人见过。

都察院乙部精锐尽出。带队的是监察使崔峻,四十出头,面色黝黑,长年在外巡查,手底下的人都是从各道抽调来的老手。他们进驻云州府衙之后,翻遍了逍遥楼里里外外,盘问了当夜所有在场的人,连柳三娘都被提去问了三回话,问到第三回时她眼泪都快干了,说那夜她确实什么也没看见,听见动静就躲了。崔峻不信,但撬不出更多东西。

他把何茂三人的关系网捋了一遍,把近三个月进出云州府衙的文书翻了个底朝天,又把漕运码头的船运记录和粮仓出库账目一一核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三人做的买卖不小,得罪的人也不少。但能雇到这种级别的刺客,不是普通仇家能办到的事。

卷宗被快马送回京都时,附了崔峻的亲笔条陈,末尾只有一句话:“疑为江湖势力介入,非寻常仇杀。”

太清宫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窗外的梅枝上还挂着残雪,日头从西边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李寒霜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穿了一身藕荷色家常窄袖袄裙,长发松松挽着,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姿态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闲散。

那只白狐蜷在她膝上,眯着眼,尾巴搭在她手背上,偶尔轻轻扫一下,像一把软绵绵的拂尘。李寒霜一只手搁在白狐背上,指腹慢悠悠地顺着毛,从头顶一直捋到尾巴根。白狐被捋得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细响,耳朵尖微微颤了颤。

暖阁里没有旁人。沈舟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眉垂目,腰背挺直,像一截沉默的、被削得笔直的木头。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乌鞘长刀,刀柄上缠的黑色细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看得出是常年握在手里的旧物。他站得很稳,呼吸也轻,若不是偶尔那双眼睫微微动一下,几乎要让人以为那是一尊立在暗处的塑像。

李寒霜没有回头看他,仍是低着头逗那只白狐,声音漫不经心的,带着一点午后慵懒的尾音:“阿舟,你说,那刺客会是什么来头?”

沈舟沉默了片刻。

他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肩头那截被日光镀了一层淡金的轮廓上,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像一池静水:“臣不敢揣测。但依照打斗手法来看,应当品级不低。轻功也是极好的。”

“品级不低”四个字他说得并不重,却有一种分量。在听雪阁的品级体系里,能当得起这四个字的人,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李寒霜听了,没有立刻接话。她仍是低着头,手指在白狐背上慢慢捋着,像是仔细品了品那四个字的意味。过了片刻,她忽然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应付场合的浅笑,也不是冷冰冰的、带着嘲讽的笑,是真的觉得什么有趣的事,眉眼弯了一下,那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慢慢晕开。

她偏过头,眼波流转间,明媚的目光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撞上了他的脸:“莫不是你阁中的人?”

沈舟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那点跳动很轻,若非李寒霜一直注意着他的脸,几乎捕捉不到。他的声音还是稳的,只是比方才快了一线:“听雪阁从来不接和朝廷有关的单子。”

李寒霜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看他这副被她问得差点绷不住的表情。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拍了拍手,像是要把方才那些话连同细碎的浮尘一并掸去。白狐在她膝上翻了个身,露出白绒绒的肚皮,爪子蜷在胸前,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它翻完之后打了个哈欠,露出两排细碎的尖牙,又合上了嘴,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很快就睡着了。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毛茸茸的一团窝在她膝上,暖融融的。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炭火在铜炉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有风掠过梅枝,摇落几片残雪。李寒霜靠着软榻,目光落在窗外那枝被雪压弯的梅梢上,没有再说话。她搁在白狐背上的手没有收回来,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层柔软的绒毛,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沈舟仍站在她身后,像一截沉默的、被削得笔直的木头。他的目光垂落在地面上,落在她裙摆边缘那一小截藕荷色的衣料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李寒霜在软榻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膝上那只睡得四仰八叉的白狐,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将它的脑袋从自己手心里挪开,放在了一旁的锦垫上。白狐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更紧的一团,尾巴卷上来盖住了鼻尖,继续睡了。

她站起身来,拢了拢衣襟,偏头朝外间唤了一声:“备浴。”

早有宫女在帘外候着。话音落下不到片刻,便有两名宫女托着铜盆和帕子垂首进来,又有两人捧着几卷素色棉巾、一只青瓷小罐,罐子里盛着今年新调的玫瑰香膏。打头的宫女躬身回话:“禀殿下,玉露池已备好。”

李寒霜“嗯”了一声,抬步往外走。

沈舟站在原处,见她起身便自然而然地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路来。她的衣摆从他靴尖前拂过,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香。他正要抱拳告退,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侧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阿舟,”她说,“你随我来。”

沈舟的眉心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她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沈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外,那截藕荷色的衣角晃了一下便看不见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乌鞘长刀,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玉露池在太清宫西北角。

沿着回廊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几丛修竹,便听见水声。池子是引活水进来的,从后山石缝里渗出的泉水汇成一道细细的白练,顺着砌好的青石渠落入池中,常年不断。池底铺的是汉白玉砖,水清得能看见砖缝里嵌着的细碎云母,被日头一照便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池子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周用太湖石垒了假山,石上爬着些青苔,被水汽润得油绿。池边设了汉白玉的台阶,一级一级没入水中。岸边搁着一张矮榻,榻上铺了厚棉巾,旁边的小几上摆着青瓷罐和铜镜,还有一碟新摘的花瓣,白的是茉莉,粉的是玫瑰,零零落落地散在碟沿上。

池边立着几盏铜制莲花灯,烛火透过薄薄的纱罩,映出一池氤氲暖光。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是冷空气遇上了温热的池水凝出来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

两个宫女站在池边,矮几上放着一只描金漆盘,盘里摆着一块乳白色的香皂、一方干爽的白棉布巾、一只小瓷瓶。看见李寒霜和沈舟一前一后地走过来,两个宫女齐齐屈膝,低垂着眼帘,不敢抬头多看。

“下去吧。”李寒霜摆了摆手。

两个宫女应声退下,脚步声沿着回廊渐远,消失在转角处。

池边只剩下两个人。

水汽在灯火里缓缓升腾,氤氲成一层薄薄的纱幕。花瓣在水面上轻轻地打着旋,一池暖光被搅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搅碎。

李寒霜站在池边,背对着他。

她抬手解开了腰间那条藕荷色的丝绦,外衫顺着肩膀滑落,堆在脚边,露出一件月白色的中衣。中衣的料子很薄,薄到能隐约看见底下一片肉色的轮廓。她也不急,慢慢地解开中衣的系带,将衣襟往两边一分,中衣从肩头滑落。

她里面没有穿肚兜。

光滑的脊背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烛火和月光下。她的肩膀窄而圆,腰线收得极细,从肩胛骨到腰窝之间那道脊柱沟在烛火里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白到能隐约看见颈侧淡青色的血管走向。

她的腰很细,细到沈舟觉得自己的两只手就能合握住。腰线往下忽然又撑开了。臀部的弧度饱满而圆润,像一只熟透了的蜜桃,两瓣之间那道缝隙随着她弯腰脱裙的动作微微张开又合拢,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

裙子也落在地上了。她全身上下只剩一条薄薄的月白色亵裤,裤脚刚好包住臀尖,布料被臀部绷得紧紧的,中间的缝隙隐约透出一小片深色的阴影。

她弯腰,将亵裤也褪了下去。

然后她转过身来。

沈舟的呼吸停住了。

她就这样赤裸地站在池边,站在月光和烛火之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遮挡。水汽在她周围浮动,像是给她披了一层薄纱。

她的乳房不算特别大,但形状极为好看。乳峰饱满挺立,乳尖是淡粉色的,被夜风一激,微微凸起,像两粒刚刚成熟的樱桃。腰肢纤细,小腹平坦,脐眼小巧而圆。再往下那处乌黑卷曲的毛发覆盖着耻丘,像一小片茂密的草丛,隐隐约约地遮住了底下那道肉色的缝隙。

她站在那里,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没有用手遮掩,也没有侧身回避。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够了没有?”

沈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垂了下去。

李寒霜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水汽里飘了一下就散了。她转过身,踩着池边的石阶一步一步地走入水中。水淹过她的脚踝,淹过她的小腿,淹过她的大腿根——她蹲下身,让温热的池水漫过腰际,漫过胸口,最后只露出肩颈以上的部分。水面荡开一圈圈的涟漪,把浮在水面上的花瓣推开来,又慢慢地合拢。

她在池壁边靠住,仰起头,闭上眼,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像是把这几天积攒的疲惫全部从肺里吐了出来。热气蒸得她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酡红色,几缕湿发贴在鬓角和额前,水珠沿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水面上,叮的一声。

“这水是热的。”她说,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种沐浴时才有的松弛感。“你还不下来?”

沈舟站在池边,没有动。

他看着她,她仰靠在池壁边,水面刚好没过她的胸口,乳尖在水面之下若隐若现,随着水波的晃动时隐时现。水汽在她周围浮动,烛火的光透过水汽映在她脸上,那张脸被蒸得潮红,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他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他把乌鞘长刀靠在假山石壁上,刀柄朝外,方便随时握住。

然后他伸手,解开了自己腰间的束带。

玄色劲装的外襟松开来,露出里头紧贴皮肤的黑色中衣。他脱衣服的动作很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外衣解开,丢在池边的石台上;中衣从头顶脱下来,叠了一下,放在外衣旁边。他赤着上身,光裸的胸膛和腹肌在烛火下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他的身体不像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锁骨的线条分明,肩宽腰窄,胸膛上的肌肉线条是长期打磨出来的那种精悍。不是练武场上专门练出来的漂亮肌肉,是真正在刀口上滚出来的,结实、紧凑、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胸口的皮肤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最长的一道从右锁骨斜斜地延伸到左肋下,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像一条淡白色的蜈蚣趴在胸口上。

他没有脱裤子。他穿着那条黑色的束脚长裤,踩着石阶走进了池子里。

池水没过了他的脚踝、小腿、膝盖。他在靠池壁的另一边坐下来,让水漫到胸口。温热的池水包裹住他的身体,暖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把肌肉泡得微微发软。

但他坐的位置离她隔了整整一臂的距离。

李寒霜偏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被水汽熏得湿漉漉的,睫毛上凝了细细的水珠,目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伸手,从池边漆盘里拿起那块乳白色的香皂,在手心里搓了搓,搓出一层细密的泡沫。然后她把香皂递向他。

“替本宫擦背。”

沈舟看着那块香皂,没有立刻接。

她的手伸在水面上方,指尖沾着白色的泡沫,水珠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滴。她的手臂在烛火下白得发光,线条优美,从指尖到肩膀没有一丝赘余。

他接过了那块香皂。

李寒霜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双手撑在池壁边沿,长发被她拢到一侧肩头,露出整片光滑的脊背。

沈舟握着香皂,看着她肩胛骨之间那道浅浅的沟,看着水珠在她背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流,顺着脊柱沟滑下去,消失在水平面以下。

他搓了搓手心里的香皂,把泡沫涂在她背上。

他的手掌贴上了她的皮肤。她的背滑得像一块温润的玉,细腻到几乎没有摩擦力。他的手指触到她肩胛骨边缘时,她的肩微微耸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慢慢地、均匀地替她擦洗着背部,从肩膀到腰窝,从脊柱到肋侧。他的手掌很大,指腹和掌根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老茧,粗糙的触感和她细腻的皮肤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照。他擦得很认真,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务。

李寒霜闭着眼,没有出声。

她感觉到他掌心的茧子在她背上划过,从肩胛骨下方推到腰侧,又从腰侧推回脊柱,力道不重不轻,恰好让她能感觉到那种粗糙的触感。他的动作很稳,节奏均匀,没有一丝多余的手势。

但她在水下的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他硬了。

池水是透明的,汉白玉池底又平整又光滑,月光和烛火从水面上方照下来,水里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她背对着他,但她低头看了一眼池水,他坐的位置离她不远,水下那条黑色裤子的裆部,明显鼓起了一团,撑出一个紧绷的轮廓。

她没有拆穿他。至少没有马上拆穿。

沈舟把她的背擦完了。他收回手,把香皂放回漆盘里,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擦完了。”

“嗯。”李寒霜应了一声,没有转身。她把手伸到身后,解开拢在一侧的长发,青丝散落在水面上,像一片黑绸一样铺开来。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水珠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汇到乳沟处,又沿着小腹滑下去。

她往前游了半尺,靠近了他一些。

“你怎么还穿着裤子?”她问。这句话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他“今天吃了没有”。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水下——他那处鼓起的轮廓在黑色布料下格外明显,像一头被囚禁在笼子里的兽,随时都有可能破笼而出。

“裤子湿了。”沈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湿了就脱了呗。”李寒霜的目光从他裆部抬起来,落在他脸上。她的眼神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像一只慵懒的猫在逗弄一只已经到爪的老鼠。“穿着湿裤子泡在水里,你不难受?”

沈舟没有说话。

李寒霜往前又挪了半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尺,她整个人几乎贴到了他面前。水汽在她和他之间升腾、缠绕、纠缠,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香皂和体温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带着一种让人晕眩的甜。

她抬起手,指尖点在他的锁骨上,沿着锁骨的弧度慢慢地滑动,划过他胸口那道淡白色的旧疤。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腹的每一寸移动。她的指尖是凉的,和他被池水泡热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这道疤,”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水汽的湿润,“是怎么来的?”

“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想说?”

“没什么好说的。”

李寒霜没有再追问。她的指尖在他胸口那道疤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忽然往下一滑,滑过他的腹肌,滑过他的腰带,落在他水下那团绷得紧紧的凸起上。

沈舟的腹肌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手掌隔着湿透的布料,覆住了他那处。她能感觉到它在她的掌心里跳动——又硬又烫,像一根烧红的铁棍被囚在布料底下,正在急切地寻找出路。

“这叫没什么?”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一根羽毛在他耳廓上轻轻扫过。“嘴上说得那么硬气,底下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舟的下颌绷紧了。他看着她,目光暗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寒霜看着他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心里的得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她握住他那根硬挺的东西,隔着布料慢慢地上下揉搓着。布料被池水浸透了,贴在肉柱上,勾勒出它的形状——粗长的一根,微微向上翘起,顶端抵在她掌心里,像一个在讨债的拳头。

“你这个样子,”她的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气流喷在他的耳廓上,热热的,痒痒的,“还怎么擦澡?”

她的话音没落,沈舟忽然动了。

他的手臂猛地伸出去,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捞起来,按在了池壁边沿。汉白玉的池壁被水浸得温凉,她的脊背贴上去时,冰凉的触感让她猝不及防地倒吸了一口气——但更让她猝不及防的是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裤腰。那条湿透的黑色裤子被他从腰间扯下去丢在池水里,浮在水面上沉沉浮浮,像一团黑乎乎的废弃布帛。他赤裸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池水中,那根硬挺的阳具从腿间翘起来,紫红色的,青筋虬结,因为充血而胀得发亮——比她隔着布料时感受到的还要粗还要长,顶端微微翘起,像一柄出鞘的短刀。

李寒霜的目光落在它上面,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没有来得及多看。

沈舟一手按住她的腰,另一手握住自己的阳具,对准她腿间那道缝隙,腰一挺——整根送了进去。

“嗯——!”

李寒霜的双手猛地抓紧了池壁边沿,指甲扣进汉白玉的缝隙里。那一下来得太猛太突然,她的阴道壁被骤然撑开,酸胀感从下身深处炸开来,像一道电流从脊椎蹿上后脑勺,让她的大脑短暂地空了一瞬。

他的阳具全部没入了她的身体里。池水在他插入的瞬间被挤出一声闷响,水花溅起来,落在她的胸乳上,顺着乳沟淌下去。

沈舟没有停。他扣住她的腰,开始用力地顶送起来。他的动作和她方才调侃他时的轻松完全不同——又狠又急,每一下都撞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这大半个时辰里积攒的所有隐忍全部发泄出来。他的髋骨撞在她的大腿根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被水汽裹着传不太远,但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李寒霜被他撞得整个人往上滑,脊背在光滑的汉白玉池壁上蹭来蹭去。她咬住了下唇,极力想压住声音,但他顶得太深了——龟头抵到了她身体深处某个从未被触及的地方,酸胀感和快感交织在一起,从耻骨深处一直往上蔓延,到小腹,到胸口,到喉咙,最后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从嘴角漏了出来。

“……你轻点……”

沈舟没有轻。他反而更快了一些。他的手掌从她腰侧滑下去,托起她的臀瓣,将她整个人往上抬了抬,让她贴得更紧更方便他发力。这个姿势让他的阳具进得更深,龟头每一下都顶在她阴道尽头那团柔软的嫩肉上。

李寒霜的小腹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阴道壁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一下一下地绞住他的阳具。那种被包裹、被吮吸的感觉让沈舟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热气喷在她颈侧,烫得她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池水被他的动作搅得哗哗作响,花瓣在水面上剧烈地翻涌,被水波推来推去,有些被溅到了池岸上,湿漉漉地贴在汉白玉地砖上。两人身周的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白沫——是香皂的泡沫被动作搅起来的。

李寒霜的手从他肩头滑落,撑在池壁边沿,指尖泛白。她的身体随着他的顶撞不住地摇晃,乳波荡漾,两团乳肉在烛火下来回晃动,乳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

沈舟低头,看见了她的乳房。它们在他眼前晃动着,乳尖已经充血挺立,像两粒深红色的玛瑙。他忽然俯下身,张口含住了其中一粒。

李寒霜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他的唇舌触到她乳尖的瞬间,一股酥麻感从乳头直蹿到小腹深处,她差点叫出声来。他的舌头绕着乳尖打转,时轻时重地吮吸,牙齿轻轻咬住那粒硬挺的凸起,往外拖了一下再松开,乳尖弹回去,在空气中微微颤了颤。

他一边吮着她的乳尖,腰上仍然在不停地顶送。两种刺激同时涌上来,李寒霜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随时都有可能崩断。她的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不知道是在拉他还是在按他,指尖微微发抖。

沈舟从她胸口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的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和她潮红的脸。

他忽然停了动作。

阳具停在她身体深处,一动不动。那种骤然停顿带来的空虚感比被撞击还要磨人——她的阴道壁不由自主地收缩着,一下一下地吮吸着他,像是在挽留他,求他不要停。

李寒霜睁开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迷离,一丝不满,和一丝她不愿承认的祈求。

沈舟看着她,没有动。

“方才是谁说,”他开口了,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不会让属下为难的?”

李寒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他是在拿她今天在暖阁里说过的话堵她。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喘息和沙哑,被水汽和夜色泡过之后,格外撩人。

“本宫改主意了。”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嘴唇贴住他的耳垂,含含糊糊地说。“君无戏言这句话,不是说给床上的人听的。”

她的舌尖舔了一下他的耳廓。

沈舟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掐住她的腰,将她从池壁边捞起来,转了个身,让她趴在池边。李寒霜的手撑住了池沿的汉白玉石,跪伏在池边。这个姿势让她的臀部完全翘起来,露出水面的部分沾着水珠,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她的脊背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腰肢下塌,臀瓣微微分开,露出中间那道湿漉漉的缝隙——方才被他填满过的地方,此刻正在微微翕张着,像一张在等待的唇。

沈舟跪在她身后,扶住自己的阳具,对准那道缝隙——没有犹豫,没有磨蹭,直接顶了进去。

“嗯——”

李寒霜的额头抵在池沿上,双手抓紧了石沿。这个姿势进得太深了,他的阳具几乎顶到了她从未被触及的最深处,酸胀感和充盈感同时涌上来,让她的膝盖一阵发软。

沈舟伏在她背上,开始全力冲刺。

他的髋骨撞在她臀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在夜空中回荡。温热的池水在他们周围剧烈地荡漾,一片又一片的水花被溅起来,落在两人的背上、肩上、散落在池边的海棠花瓣上。风声、水声、肉体撞击声和压抑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夜色的包裹下显得格外暧昧。

李寒霜的意识被撞得支离破碎。她只能感觉到他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每一次抽出都只剩下龟头卡在穴口,每一次插入都连根没入,囊袋拍在她阴阜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她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不住地摇动,乳房像两只装满水的气球一样在胸前晃荡,乳尖在池沿的汉白玉上来回摩擦,每一次摩擦都带来一阵尖锐的酥麻感。

她的阴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那种痉挛从深处开始,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从子宫口蔓延到阴道壁,再到会阴,再到全身。她的脚趾蜷起来,小腿绷直了,腰肢弓出一道弧线——

“沈舟——!”

她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和颤音,被夜风撕碎了又拼起来。

一股温热的水流从她阴道深处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那不是池水,是从她身体里喷出来的。沈舟感觉到那阵湿热,倒吸了一口气,腰上的动作更快了。他的手掌按住她的臀瓣,指节泛白,用力到在她白腻的臀肉上留下几道红色的指印。

李寒霜整个人瘫软在池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高潮的余韵还在她体内一波一波地蔓延,阴道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像一张不肯松口的嘴,紧紧地含着他的阳具。

但沈舟还没有射。

他从她身体里退出来,将她从池沿边捞起来,转了个身,让她面对着他。她的眼神涣散,脸上潮红一片,几缕湿发黏在额角和脸颊上,嘴唇微微肿着,呼吸又急又乱。

沈舟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池沿边,汉白玉的石面被水浸得微凉,但她此刻浑身都是滚烫的,根本感觉不到凉。他站到她面前,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扶着自己的阳具,对准她那处湿漉漉的入口,再次顶了进去。

他站在池水中,她坐在池沿上——这个高度差让他的阳具以一个微斜的角度进入她的身体,龟头顶在她阴道前壁上,摩擦着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片区域。

李寒霜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双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她的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沈舟开始动。他的节奏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猛冲猛撞,而是变得深而有力,每一下都又重又慢,龟头刮过她阴道壁上每一寸敏感的软肉,在她身体里来回研磨。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粗重地喷在她脸上。

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近到她的睫毛能扫到他的眉骨,近到她的瞳孔里能映出他眼中的自己。

“沈舟。”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柔软,像一块被热水泡化了的蜜糖。“你刚才那个样子是憋了多久了?”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目光一直不放过他——湿漉漉的眼睛在月色下亮晶晶的,像一只偷到了鱼还偏要问的猫,带着得意和俏皮,在昏暗的烛火里一点一点地亮着。

沈舟看着她脸上的笑,看着她眼角眉梢那种吃定了他会认输的神情。

他没有认输。

他掐住她的腰,猛地加重了力道。

他每一下都顶到最深,龟头撞在她阴道尽头那团嫩肉上,撞得她的小腹一阵一阵地抽搐。她的笑声很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尾音上扬,被她自己咬碎了咽回去一半,另一半漏在空气里,融进了水汽和白雾中。

她的身体在他的撞击下不住地摇晃,坐在池沿边无处可退,只能用手臂撑住身后的地面,上半身微微后仰。这个姿势让她的乳房完全挺起来,乳尖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随着撞击的节奏一颤一颤的。

沈舟低头,看着自己在她身体里进出的地方——紫红色的肉柱沾满了她体内涌出的透明黏液,在烛火下泛着淫靡的水光。她的穴口被撑成了一个圆洞,嫩红色的软肉随着他的抽送微微翻出来又缩回去,像一朵在呼吸的花。

他的小腹绷紧了。

李寒霜感觉到了。她感觉到了他阳具在她体内的变化,那种微微的搏动和膨胀。她能感觉到他已经到了极限,但他还在忍,还在一下一下地往她身体里送。

她抬起手,抚上他的脸。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地滑过去,指尖在他颊边轻轻摩挲。

“射进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不许弄在外头。”

沈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那不是温柔缠绵的吻。他的舌头撬开她的唇齿,粗暴地缠住她的舌尖,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李寒霜被他吻得几乎窒息,鼻腔里发出急促的嗯嗯声,双手揪住他肩头的皮肉,指甲陷进去,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印。

他一边吻着她,腰上加快了速度。最后的几下又狠又急,每一下都撞得她整个人往上弹——然后他绷紧了,贴在她身上,整个人僵住了。

一股浓稠的热流喷涌而出,浇在她阴道深处。那温度烫得李寒霜的小腹一阵痉挛,她含着他的唇,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他的精液一股一股地射出来,又浓又多,灌满了她的阴道,多余的顺着他的阳具和穴口的缝隙淌出来,沿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滴在汉白玉的池沿上,留下几道白浊的痕迹。

他伏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他额角滴下来,落在她锁骨窝里,和她身上的水珠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李寒霜抱着他,手掌在他湿漉漉的后背上慢慢地抚过。她的呼吸也很急,胸口起起伏伏的,但他的身体压在她身上,那种重量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过了一会儿,沈舟从她身上撑起来,退出了她的身体。一股白浊的液体随着他退出的动作从她穴口涌出来,顺着池沿淌下去,滴进池水里,在温热的池水中缓缓散开,像一朵白色的花在夜色中绽放。

他没有说话。他弯腰,从池水里捞起自己那条湿透的裤子,拧了一把水,套上了。

然后他走到假山石壁边,拿起那柄乌鞘长刀,握在手里。

李寒霜靠在池沿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腿间还残留着他留在她体内的温度和触感。

“沈舟。”

他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他背对着她的身影——宽肩窄腰,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后,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独。他握着刀的手还是那么稳,像是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明晚,你再来一趟。”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但他的脚步也没有再往前走。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他身上的水汽吹干了一半。

“好。”

一个字。

然后他迈步,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李寒霜靠在池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她低下头,看见自己小腹上淌下来的一道白浊的液体,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在眼前看了看。

水汽氤氲,夜风微凉。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丫丫不正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