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直球她来的时候天刚亮。窗帘缝里的光是灰的。她站在门口。深棕色棉袄,藏青色围巾自己织的。手里没有橘子。没有塑料袋。两只手空的。她站在门口的光里,围巾上沾了几粒霜。
「奶奶来了。」我说。
「来了。」她换鞋。弯腰的时候棉袄后背往上走了一截,腰露出来。七十八岁的腰。皮贴着骨头,没有肉。但她在弯腰时停了一瞬。手在鞋后跟上。没踩进去。她直起身。看着我。
「你妈在哪儿。」
「在厨房里面。」
她往厨房走。围巾没有解。棉袄没有脱。她走过客厅的时候茶几上放着四只空碗。昨天的。碗底干了一圈米油印子。她在茶几前面停了一下。眼睛从四只碗上走过。继续往厨房走。
厨房里有光。灶台上的灯亮着。妈在切葱。外婆坐在桌边。粥在锅里滚。白汽从锅盖边缘往上翻。
奶奶走进去的时候妈手里的刀停了。刀刃压在葱上。没切下去。
「刘婶来了。」妈说。
奶奶没有应。她走到灶台前面。站在那口锅面前。锅里粥在冒泡。米粒碎了,白浆子在泡下面翻着。她看着锅。伸手。把锅盖揭开。白汽涌上来。她的脸在白汽里。围巾上沾的那几粒霜化了。水珠在毛线上亮着。
她把手伸进棉袄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叠了两折。她放在灶台上。
「建国前天的电话。」
妈放下刀。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那张纸。打开。看了。放在灶台上。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下礼拜回来。」奶奶的声音平的。「他说他想通了。不管粥里有什么。他要回来看看。看看你们四个。他说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也喝。他在宿舍睡不着。又抽上了。戒了六年。一晚上一包。」
厨房里只有粥在滚。
妈把纸叠回去。放在台面上。「你告诉他了。」
「没有。」奶奶把手从灶台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棉袄的前襟上。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下。「但我上次回去以后。他打电话问我。妈,你觉得呢。她们是不是真的变了。我说是。他说你觉得是粥吗。我说是。他说粥里有什么。我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让你儿媳妇年轻了二十岁。让你女儿年轻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挂了。过了两天又打回来。说他要想一想。」
奶奶把手从扣子上拿开。走到外婆面前。外婆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粥。喝了半碗。她的脸。一个月前还挂在骨头上的皮现在满了。颧骨上那层松的没了。眼睛下面那道沟平了。奶奶站在她面前。看她的脸。看她的手。看她端碗的手指不再抖。
「刘婶。」奶奶说。
外婆抬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两个活了七十多年的女人。一个是喝粥喝的。一个还没喝。
「你喝了多久了。」
「四个月。」外婆说。她的声音清了。不像七十五。不像六十八。是清的。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知道。」外婆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磕了一声。「第一天就尝出来了。不是馊的那个味。一种咸。在米油下面。我没问。我不要问。问了我怕我不能继续喝。」
她看着奶奶。手指在碗沿上走了一圈。
「你也尝出来了。」
奶奶没有回答。她转过来看着我。围巾从肩膀上滑下去一截。她脖子上的皮。七十八年的皮。松的。从下巴挂到锁骨。喉骨凸着。皮在喉骨周围窝了一圈褶。像树的年轮。她的眼睛在那些褶中间。看我。
「你。」她说。就一个字。
然后她往前走。走到我面前。她矮。头顶在我下巴下面。她抬头。眼睛里的那层浑的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浅了。是亮的。她抬手。手指放在我脸上。从颧骨往下。指尖在络腮胡茬上刮了一下。收回去。
「粥里那个咸。是什么。」
「粥里是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说出名字。」
厨房里没人动。粥还在滚。锅盖揭了,白汽直往上冲,碰到天花板,散了。
「粥里是你的精液。」
她没眨眼。手还停在半空。放下去。放在自己腿侧。手指在棉裤上按了一下。
「你和你妈。」她说。说的不是问句。
「是。我和我妈。」
「还和你姐做过。」
「是。还有我姐。」
她偏了一下头。从我的肩膀旁边看过去。妈站在灶台边。手在围裙上攥着。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穿着白T恤。头发没扎。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外婆坐在桌边。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奶奶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转回来。看着我。
「还有你外婆。」
「她喝粥。没有别的。」
「你确定是这个。」
「我确定是这个。」
奶奶闭上眼。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喉咙里停了很久。然后从鼻子里出来。她睁开眼。
「建国说粥里有东西。他说他觉得不对。他说他想回来喝。他问我。妈,你觉得呢。」她把手从棉裤上拿起来。放在自己小腹上。隔着棉袄。按了一下。「我想了一个月。」
她转身。走到灶台前面。那口锅还在滚。白浆子在泡下面翻。她伸手。从碗柜里拿了一只碗。第五只碗。碗柜最上面那层。她垫脚够了。拿下来。放在灶台上。和那四只空碗并排。灶台上五只碗排成一行。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稠的。白浆子在勺子里颤。她把勺子悬在碗上。停了。手在发抖。七十八年的手。毛巾厂二十年的茧。勺子在她手里晃。粥从勺子边缘淌下来一滴。落在灶台上。
她没倒进去。她把勺子放回锅里。转身。看着我。
「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她看着我。眼睛是干的。围巾从另一边肩膀也滑下去了。堆在脖子上。她的脖子。喉骨。年轮一样的褶。她的脸在灶台上方的黄灯下面。灰黄的、松的。但颧骨还在。下巴还在。底子是好的。
「我上个月回去以后。」她说。声音低了。「每天洗完脸。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看这张脸。不是看它老。是看它还能不能回来。你外婆六十八的时候什么样子我知道。她比我大。她比我老。她现在坐在那里。那张脸。六十五。五十八。我不知道。但她不是七十五。」
她抬手。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放在灶台上。然后解棉袄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扣子从扣眼里退出来。她的手指在抖。但没停。棉袄脱了。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里面是一件灰毛衣。手织的。袖口磨得发亮。肘部薄了。她把手放在毛衣下摆上。停住了。
「我不是求你。我不是你妈。那天晚上她在你房间里说了什么。那碗粥。上个月那碗。我喝了。是咸的。在米油下面。我不知道是什么。猜了一个月。」
她把手从毛衣上放下来。放在灶台上。手背朝上。她翻过来。手心朝上。手指根上的茧。拇指下面那块瘪的肉。青筋在皮下面。平的。她把手翻回去。
「我七十八。你爸五十四。他是我生的。他走的时候说我年轻了不认识自己了。是说我。你妈。」
她停了一下。灶台上的灯在粥的蒸汽里晃了一下。
「但你爸是我生的。他的身体从我肚子里出来。我比你妈多吃二十六年饭。我比他多吃二十四年饭。他都能看出来自己老婆变年轻。你觉得我看不出来你妈的脸。你姐的脸。你外婆的脸。我看了一个下午一个月。我不用问粥里有什么。问你。问你妈。都一样。」
她把手放在那只空碗上。手指在碗沿上走了一圈。和外婆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不要你告诉我。我自己说。粥里是精液。是你的精液。你妈喝了四个月。你姐喝了四个月。你外婆喝了四个月。你爸打电话说粥里有东西。他自己不知道是什么。他问我。我没说。因为我说了。他就回来了。他回来。你妈不能继续年轻。」
她把碗往我这边推了一寸。
「现在我说完了。你来告诉我。我能不能喝。」
厨房里。粥还在滚。咕嘟。咕嘟。泡鼓起来。破了。很久。又一个。
我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在碗沿上。七十八年。毛巾厂二十年。把我爸从肚子里生出来。抱着他坐月子。给他洗尿布。送他上学。他结婚那天她穿了一件新做的红棉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并拢。
「能回来就行。」
她把手从碗沿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胸口。隔着毛衣。按了一下。放下来。
「给我舀一碗。」
我把勺子从锅里拿出来。舀了一勺粥。稠的。米粒已经碎成了粉。白浆子在勺子里安安静静地。我把勺子悬在她的碗上。手一斜。粥落下去。嗒。第一股粥砸在碗底。
她把碗端起来。两只手。七十八年的手在碗两边。碗底烫着她的掌心。她低头。嘴唇贴在碗边上。吸了一口。咽下去了。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喉骨上那圈年轮一样的褶跟着喉结上去。下来。她闭上眼。碗还在手里。嘴唇还贴在碗沿上。
她睁眼。眼睛里那层浑的全散了。是第一次。四个月的第一口。从她眼睛里那层浑的散掉开始。她的眼白在黄灯下面。是清的。
她放下碗。碗底磕在灶台上。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来。手背。翻过去。手心。青筋还在。茧还在。拇指下面那块肉还是瘪的。但她的手指伸开了。五根手指自己伸开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从指尖看到指根。
「烫。」她说。就一个字。然后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隔着毛衣按了一下。「里面。从喉咙到胃。烫了一下。不是粥的烫。是。」她停了。没说下去。自己闭嘴了。
姐从门口走进来。走到奶奶旁边。站着。低头看她。奶奶抬头看姐。姐的脸。二十四岁。四个月前她不是这样的。
「奶奶来了。」姐说。
奶奶没有应。她把放在小腹上的手抬起来。放在姐的脸上。手背上的青筋贴着姐的颧骨。七十八年的皮贴着二十四岁的皮。她看了很久。把手收回去。
「你也是。喝了四个月。」
「是。我在喝。」姐说。
「每一天早上。」
「每天早上一碗。」
奶奶把手放回碗上。碗里还有半碗粥。她端起来。不吸了。大口喝。一口气。三口喝完。碗底空了。她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的茧刮过嘴唇。然后她把手翻过来看手背。湿的那一道在她手背上。亮的。
她把那只手放在灶台上。看着五只碗排成一排。一只空的。四只干的。粥的蒸汽在五只碗上飘过去。
「五碗粥。」她说。
谁都没有动一下。
外婆站起来。走到奶奶旁边。没有拐杖。她站在那里。比奶奶高半指。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并排。两个七十五岁以上的女人。一个是喝了四个月的。一个是刚喝第一口的。外婆把手放在奶奶肩膀上。按了一下。手指在灰毛衣上陷下去。松了。
「明天。」外婆说。
「明天。」奶奶说。
她转身。拿起椅子上的棉袄。穿上了。一颗扣子。两颗扣子。三颗扣子。围巾。她低头系围巾的时候妈的刀又开始切葱。笃。笃。笃。节奏慢了半拍。
奶奶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建国说下礼拜回来。你爸。」她说。对着门框说的。走出去。走过客厅。拉开门。门在她背后关上。脚步声踩在砖路上。和上次一样轻。但快了。比来的时候快了。
厨房里。锅里粥已经扑了。米汤从锅沿淌下来。白的一溜。淌到灶台上。淌到五只碗中间。泡还在鼓。鼓起来。破了。
姐拿起勺子搅锅。搅了三下。放下。看着灶台上那张叠了两折的纸。
「下礼拜回来。」
没有人说话。窗外桂花树的秃枝在风里摇了一下。一月的风从门缝下面钻进脚背。凉的。
外婆端起自己的碗。把剩下的粥喝了。站起来。走出去。脚步声往一楼房间去了。拐杖还在墙边。她又没拿。
妈把切好的葱拢到案板角上。刀放在旁边。转头看我。她的眼睛在黄灯下面。四十岁的眼睛。那层光里的东西没变。四个月前第一口粥时她问「味道不对」。现在她不问了。她把围裙解了。放在灶台上。走出去。上楼梯。脚步在木楼梯上。一节一节。门关了。没锁。
姐还站在灶台边。白T恤。赤脚。头发散着。她低头看那五只碗。手指在碗沿上走了一圈。抬头看我。
「五碗。他养得起吗。」
我看着那张叠了两折的纸。在灶台上。纸边上沾了一滴粥。白的一块。干了。
「我养得起你们。」
她笑了一下。嘴角只动了一边。转身上楼。赤脚踩在木楼梯上。没有声音。
灶台上的灯还亮着。锅里粥还在滚。泡鼓起来的速度慢了。锅底的焦味往上翻。我把火关了。蓝的火舌熄了。米汤在锅沿上凝了一层皮。
五只碗在灶台上排着。一只碗底还有半口粥。奶奶剩下的。碗沿上留了一道她的嘴唇印。干的。在她的手背上也有一道。那滴手心上的湿也干了。
窗外的天全白了。巷口那辆破公交在远处突突响。柴油味从门缝里挤进来。还有三天。或者四天。或者五天。说下礼拜。下礼拜从哪天开始算。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打开。爸的字。钢笔。蓝色墨水。纸是单位信笺。抬头印着「顾建国」。他写了两行。第二行的墨在第一行还没干的时候就叠了。洇了一块蓝的。
我把纸叠回去。两折。放进口袋里。
客厅的茶几上。昨天的四只碗还在。碗底的米油干了。裂成碎块。碗沿上几道印子。分不清谁的嘴唇。我把碗收了。五只叠在一起。端进厨房。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水冲到第一只碗上。米油的碎块浮起来。转了一圈。沉了。
下礼拜。爸。他说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也喝。他说想通了。
我关了水。碗还在水池里。没洗完。
第三十九章·晚上奶奶回城东了。五只碗洗了。灶台擦过。粥锅泡在水池里。
晚上。妈的房门关着。姐的房门也关了。走廊里没有光。一楼外婆的房间在楼梯拐角旁边。门缝底下漏了一线黄的。她的灯还亮着。
我站在她门口。手在门板上。没敲。门的木头是凉的。冬天一楼比二楼冷。暖气管子在她房间这头是最后一截,热水走到这里只剩一点温。门缝里那线光在我拖鞋上画了一道黄的。我的脚趾在光里。那道光晃了一下。她走到门后了。门从里面拉开了。
外婆站在门框里。灰蓝色棉布褂子。第一颗扣子没系。锁骨露了一截。锁骨上面那层皮,四个月前是贴在骨头上的。现在多了薄薄一层。刚好裹着那根横骨。她抬头看我。脸上斑淡了。颧骨下面那道从鼻翼往嘴角走的褶浅了。她退了一步。让我进去。关上门。门舌扣上。
她的房间小。单人床靠着墙。被褥叠得整齐。床头柜上一盏台灯。黄的光。灯罩是布的。收音机在旁边。关着。窗外的桂花树枝在风里摇。影子在窗帘上晃。
她走到床边。背对着我。褂子从肩膀上往下滑。落在脚边。
里面是白的秋衣。旧的。领口的边磨毛了。她抓住下摆。往上拉。扯起来。拉到胸口。拉到肩膀。拉到头顶。手臂举到最高的时候皮在骨头上多晃了半拍。七十五年了。皮肤和下面那层软组织的连接松了。秋衣从头顶脱出来。掉在床上。
她的后背。脊椎正中一道浅沟。肩胛骨的轮廓在皮下面。骨头的边缘不尖。肉回来了。裹着骨头。皮肤比以前浅了。灰的那层在掉。新长的皮是褐的。七十五年了,褐里面有一层润。
裤子。深灰棉布。松紧带的裤腰。她往下推。推到胯骨。推到大腿。裤子从她腿上滑下去。堆在脚踝。她弯腰拉掉。弯腰的时候屁股对着我。两瓣往下坠。重心在臀下缘。臀沟被重力拉成浅的长槽。大腿后侧的褶一道道往腿根方向收。靠近腿根的位置褶成放射状。最里面的褶在最暗的地方。
她直起身。转过来。对着我。
奶。往下垂的。有重量的。从锁骨下面两指的位置开始往下走。斜的。从胸骨垂到肋骨下半段。乳晕大了两圈。边缘被时间洇开了。灰里面透浅棕。奶头比乳晕硬。皮收得紧。两颗。深褐色。在黄灯下翘着。
肚子。皮松了。皮肤和下面那层组织的连接松了。肚脐是椭圆的。洞被重力拉长。从肚脐往下有一道竖褶。走到逼毛上方。纵向的。重力拉的。皮一直被往下拽。七十五年了。褶里面颜色比外面深。汗在这种了七十五年。褶边缘的皮厚。摸上去软。洗了七十五年的软。
大腿。内侧比外侧浅。膝窝深。小腿胫骨前面皮贴着骨头。脚背的皮肤薄。能看见青血管分岔。脚踝骨节凸着。骨节上的皮被撑到发亮。
她手放在小腹上。隔着松皮。按了一下。子宫的位置。肚脐上面那截皮自己跳了一下。手放下来。垂在腿边。站在我面前。
逼毛。灰白的。稀的。阴阜上还是黑的。质地细软。倒了伏在皮上。阴唇瘦。外侧皮干。内侧肉粉。阴唇颜色比周边皮肤深了一度。逼口开了一线。里面那圈肉是粉的。逼口的皮是灰的。薄。松。静静地开在那里。门没锁。没人推过。
她抬手。把手放在我胸口。隔着衣服。手指从锁骨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小腹。手指在裤裆前面停了一拍。在拉链上碰了一下。没拉。收回去。抬眼看我。
「四个月。」声音低的。清了。「你在粥里放了四个月。我喝了四个月。我知道。第一天就尝出来了。一种咸。在米油下面。我没问。」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手指陷进松皮里。
「早上刘婶来了。她问了。她说出来了。精液。你的精液。我看了她。她问了。我没问过。我喝了四个月。没有问。」
黄灯在她眼白上画了一小块光。
「现在不用问了。」
她躺下去。单人床。床垫往下陷了一点。仰面。头靠在枕头上。腿分开了。自己分开的。大腿内侧的皮肤被拉开。那些褶从放射状变成了平行的。逼口开了。里面那圈粉的肉在黄灯下是湿的。从逼口到腿根潮潮的。身体自己散的热让那里一直没干过。
她手指在逼口旁边停了一拍。抬眼看我。
我脱了衣服。裤子。内裤。鸡巴全硬了。二十五岁的鸡巴。从她说「第一天就尝出来了」就硬了。龟头从包皮里顶出来。冠沟下那圈棱涨到最粗。马眼上一滴前液。在黄灯下亮着。龟头在空气里凉了一拍。她房间的空气比走廊暖。暖气管子最后一截的余热还在。龟头的表皮在凉和暖之间多跳了一下。
膝盖上了床。床垫陷下去。她的身体往我这边滑了半寸。龟头在她大腿内侧上面。隔着几寸空气。她大腿内侧的皮肤感觉到了龟头的温度。腿根自己往里收了半寸。停了。
手撑在她肩膀两侧。龟头往下。碰到她阴毛。灰白的阴毛软。细。蹭在龟头上。再往下。碰到逼口。逼口的皮没有绷紧。没有白圈。皮自己让开了。松了。龟头顶进去。
她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嘴里进去。凉了牙齿。到喉咙。到肺。在肺里停了。龟头在里面。逼肉的里面。老年人的逼肉让。每进一寸,那一寸的逼肉往两边让开。让的时候蹭。逼肉松了以后皱成了宽的褶。龟头从那些褶上蹭过去。糙的。糙里面带滑。逼水的滑。松了以后逼水里混了体温,比年轻逼的逼水更稠。四个月粥泡出来的。里面比外面空气热了一截。龟头刚进去的时候冠沟被逼口的皮拢了一下。轻的。没有力。放在那里罢了。
顶到一半。龟头顶面上有一小片厚一点的肉。蹭过去的时候那片厚肉自己张了一下。含了。放了。龟头背面碰到的逼肉更松。重力把逼肉往下拉。后面的肉垂着。龟头背面飘过去。顶到最里面。撞到一面软的。宫颈口在龟头顶端上碰了一下。碰了以后宫颈口往后退了半寸。让出了一个空间。
外婆的逼在退。整条逼从深处往外退了一圈。龟头在让出来的那圈空间里自己胀了一下。前液从马眼渗出来。在宫颈口上滴了一滴。
她没叫。吸的那口气终于呼出来了。从鼻子里。慢的。全部呼完用了好几秒。
手放在我后腰上。放在那里。没有推。手指在腰窝上停了。指腹的温度。七十五年的皮在腰窝上。她的膝盖从两边抬起来。夹在我腰侧。大腿内侧的皮肤蹭在胯骨上。暖的。七十五年的暖。
我开始操她。慢的。龟头退出来的时候冠沟从逼口的皮上滑过去。那圈松皮在冠沟上挂了一瞬。又进去。这一次逼肉让得更快。已经知道怎么让了。逼肉在龟头还没到的时候已经开始往两边松。松出来一条给龟头的路。热的路。逼水从深处渗出来。稠的。从宫颈那边一丁点一丁点地被挤出来。龟头顶到最深的时候宫颈口含了一下龟头顶端。含一下。放开了。退出来的时候逼水被带出来。从逼口往外淌。稠的一线从逼口下面走。走到后穴。走到床单。
逼肉在龟头上开始颤了。颤。抖一下。停。抖两下。停很久。再抖一下。连着抖了三下。每次抖都不一样。有的在龟头左边。有的在龟头顶面上。有的在冠状沟的位置。没有规律。七十五年的肌肉不记得怎么均匀发力了。想抖的时候就抖一下。
她把手从后腰拿上来放在小腹上。隔着松皮。按。子宫在小腹上自己跳。逼肉的颤传到子宫。子宫的跳传到肚皮的松皮。松皮在她手心里跟着跳。跳了一下。停。再跳。她的手指在肚皮上跟着那个节奏弯了一下。
手拿开。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嘴巴张了一线。气从牙齿缝里往外漏。深的。暖的。漏了一下。停。又漏一下。
逼肉的颤变快了。从左侧抖到右侧。从逼口抖到最深处。从最深处抖到逼口。颤的间隙里逼水往外渗得更快了。稠的。黄的。在黄灯下面沿着逼口往下淌。淌到后穴。后穴的褶里积了一小洼。那洼水在颤的时候跟着颤。亮了一下。暗了。
颤的频率从慢到快。她不控制任何东西了。嘴巴张得更大了一点。气从嘴里出来。带着声音。嗡。从喉咙深处自己出来的。喉咙自己在出气的时候遇到了那层沉的肌肉。嗡。闷的。像收音机还没调到台。
龟头在她逼里的颤里面开始麻。从龟头顶端往下走。走到冠状沟。走到茎身。整根鸡巴在她颤的逼肉里被晃。逼在晃鸡巴。蹭得不止她自己在喘。我的呼吸也停了。
后腰开始酸。从尾椎往上走到腰眼。停在腰眼。睾丸往回收。精囊自己缩了。呼吸在肚子深处锁了一拍。大腿肌肉从膝盖往上收紧。到胯骨。胯骨往前送的下一个动作自己慢了一拍。逼里的颤锁住了。她在颤。我在她的颤里停了一拍。
她到了。身子在颤。
先散了。逼肉同时往三个方向松。左边往后。右边往后。深处往上。三个方向同时。颤停了。子宫从里面往下坠了一下。那一下坠让子宫自己的肌肉收缩了一下。子宫收的时候她从喉咙里出来了一声。「嗯。」长的。缓的。从嗯的开头到结尾有一段平的在中间。那个平的是她的身体飘了。她自己不在床上了。
逼水从逼口和茎身的缝隙中间往外淌。一片。整片逼水从最深处和龟头之间的缝隙一起往外走。走了一段。到了逼口。到了大腿。从大腿内侧往下淌。烫的。龟头周围的逼水换了一遍。新的比刚才热了一截。高潮的。七十五岁第一次。
她手指从小腹上滑下去。滑到逼口旁边。碰到了龟头的根部。茎根上粘着她自己的逼水。手指在逼水上面停了一拍。移开。
我到了。睾丸往上提。精囊缩紧。后腰的酸从腰眼炸开。横着往两边炸。炸到胯骨。炸到大腿外侧。龟头在她逼里胀了一圈。她感觉到了。逼肉在龟头上颤了一下回应。第一股从马眼冲出去。打在宫颈口正上方。宫颈口在精液撞上来的时候自己张开了一条缝。精液从那条缝进去。灌满了宫颈口后面那个空间。第二股顺着第一股的路走。宫颈口闭了。满了。里面满了以后宫颈口自己合了。第三股从宫颈口旁边挤过去。在宫颈口和逼肉之间的角落里窝着。窝了一下。往下走。从逼口和茎根的缝隙往外淌。
外婆没动。精液在里面。子宫。宫颈。阴道。整条管灌满了。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隔着松皮。按。女儿喝粥。女儿吞原液。女儿在床上被他操。现在精液在妈妈的子宫里。
她的手指在肚子上弯了一下。松皮的竖褶在手指下面叠了。手放开。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台灯的黄光照在被面上。被面上有一小块湿的。从逼里淌出来的逼水。在黄的棉布上深了一块。
她侧过来。对着我的方向。脸在枕头上一半。眼睛闭了。嘴巴还是开的。气从嘴唇中间出来。深的。慢的。吸了一口。那口气从喉咙往下。到肺。到小腹。到子宫里的精液在的位置。她没有说话。
窗外桂花树不晃了。风停了。一月的夜静了。收音机在床头柜上。关着。她手指在被面上。手背朝上。松皮在手背上。拇指下面那团瘪的肉。明天早上。
我穿上裤子。没穿上衣。站起来的时候床垫弹回去。她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没有睁眼。走到门口。回头。她躺在黄的台灯光里。被子盖了一半。奶在被子下面。露出来的肩膀。骨头的位置比以前平了。锁骨窝里蓄了一小块影子。
关了灯。手在灯罩上。布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暖的。
在黑暗里她翻了一下身。床板响了一声。静了。
打开门。走廊是黑的。楼上妈的房间。姐的房间。门缝里都没有光。上去。木楼梯在脚下。第八节。松的。踩上去往下沉了一丁点。
进了自己的房间。躺下。天花板上一道裂缝。从灯的边缘往墙角走。新裂的那一小截。今天下午开始裂的还是早上。不记得了。
窗外很远的巷口。风又开始吹。桂花树枝在窗玻璃上轻轻刮了一下。干枝没有叶子。刮的声音是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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