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堪折直须折】(1-9)作者:倾恨长歌 标签:#剧情 #适合女生 #1v1 第1章 圣诞快乐 今年平安夜凑巧下了雪,又逢周五,街上人影重重。谢安康将车钥匙向一侧扭动,发动车辆,将掐灭的烟头丢在地上。
作为叶家的司机,他自认算得上尽职尽责。
老爷夫人首先不用他送,谢安康只负责接送两位少爷小姐。
叶家的这两位是对外貌迥异的异卵双胞胎,哥哥叫叶恩,妹妹叫叶慕,都刚上小学四年级。
引人注目的黑色轿车驶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平滑地停在小学门口。
叶恩举着要把自己都压垮的双人伞,黑色的伞面下,站着两个穿着私立小学制服的孩子。
谢安康赶紧迎过去给二人撑伞。叶恩见到他来,略微颔了颔首。叶慕也怯怯地抬起眸,用童稚的声音说:“谢叔好。”
等到二人都上车后,谢安康正要启动车辆,坐在后排的叶恩忽然开口:“先去商业街一趟吧。木木想去挑给朋友的圣诞节礼物。”木木是叶慕的小名。
身为兄长,叶恩却显示出了与这个年龄不符的成熟。面对小主人的要求,谢安康只是略略犹疑了一下便调转方向。
繁华的商业街中央张灯结彩,圣诞树顶的水晶球里飘落着人造雪花。谢安康停好车复又撑起伞,挡住纷纷扬扬下坠的雪花。
橱窗玻璃上贴着圣诞老人微笑的脸,并驾齐驱的麋鹿模型在机械滑轨上旋转。
叶慕显然被吸引了过去,视线黏在玻璃窗上不肯移动分毫。
叶恩了然地看了妹妹一眼,放手让她进去。
“你不去吗?”谢安康问他。
叶恩摇摇头。
街道的一侧,陆陆续续地聚集了几个人影。叶恩原本正在摆弄着面前的掌上电脑,忽然听见一道女孩子的声音。
“你好,圣诞快乐,要买花吗?”
捧着玫瑰花的女孩穿着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灰色棉衣,零碎的短发贴在脸侧,鼻尖冻得通红,瘦削的脸上一双眼睛大得惊人。
见叶恩没有反应,她又问了一句:“您要吗?只要三块钱一朵。”
叶恩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花,并算不上新鲜,离家里花艺师每日精心布置的花束更是差距甚远。
只有尚未融化的雪粒附着在深红色的花瓣上,一点一滴洇湿了丝绒般的花瓣。
相比出售花,更值得出售的也许是她自己。
女孩和他差不多大,抿着嘴唇,她一路走过来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不光是因为她简朴到破旧的衣着,而是因为她虽仍是个孩子,却已经隐约得见成年后的美貌。
那双眼睛更是透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蛊惑光泽,眨眼间有一颗小痣时隐时现。
被她这样注视着,总会莫名地感觉到干渴之意。
雪花簌簌落在她的发间,周遭欢声笑语,女孩孤身一人站着,垂下的羽睫承不住一片雪花。
他刚要开口,女孩身后就站了个成年男人。
“你这些我全要了。”对方以一种全然陌生的语调开口。“真可怜。你吃饭没有,小姑娘?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叶恩明显看到对方往自己这里靠了一步,像是要躲开对方的动作。正在此时,商店内也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哥哥!”
女孩明显也听到了这道声音。
她瞳孔震颤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
叶恩也被这一声呼唤拉回了神智,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并不是个人类,而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妖怪,只有妖怪才会有这样的眼睛。
于是他挣脱束缚,听从家人的呼唤,后退几步转身走进了商店里。
许樱看了对方离开的身影一会儿,最终低下了头。
旁边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得这么少?”他试探性地问:“你家大人在哪里?”
“在家里。”她扬起一个貌似无邪的笑容:“三元一朵玫瑰花。您要几朵?”
与繁华的商业街不同,老旧的棚屋区早就不剩下几盏灯。模糊的玻璃窗内,信号不好的电视机抖动着吱呀作响,灯泡穿过玻璃露出微弱的光。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雪地里,积雪累积在鞋面和裤腿处,浸透了织物,传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许樱不由得下意识呵了口气暖暖同样僵硬的手心,紧接着闭上眼睛,推开黝黑发油的木门。
坐在电视机前的男人转头看向她:“卖了多少钱回来?”
许樱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卷起的零钞和硬币递到父亲面前。男人打了个酒嗝,斜眼瞥向她:“就这么一点儿?”
他一把将钱夺了过去数起来,越数眉头皱得越深。许樱站得笔直,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过来。”男人说。
许樱的母亲回家时已经听见屋内的动静,站在门口略停了一会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她熟视无睹地绕过地上交缠如死尸般的两具身体,面无表情地走进厨房。
进食。性交。人活着就要干这两样事情,无论贫苦或者富贵,除非死亡,否则无法摆脱食欲和性欲的纠缠。
叶恩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落在温暖的手心里便会稍纵即逝。
叶慕连晚饭也没吃几口,顾不上母亲的阻拦便跑回房间给朋友写贺卡了。
父亲走到他身边:“在看什么?”
这位儒雅温和的企业家,哪怕是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也会关心孩子们的所思所想。
叶恩是不用大人多操心的孩子,他将宽厚的手背放在儿子的头顶:“听谢叔说你和木木去买礼物了。”
“嗯。”叶恩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父亲:“爸爸,为什么有人会在冬天卖花?”
叶兴成没想到儿子会问这样的问题,但仍旧想了一下后解答:“因为有人需要。天气再冷,也总有人能欣赏鲜花的美丽不是吗?”
“你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爸爸,那……如果花卖不出去会怎样?”
“花是有时效性的东西,卖不出去就只能丢掉了。”叶兴成说:“做生意就是这样,有赔有赚。小恩,你是看到了什么吗?”
雪花仍旧在下坠。
为了迎接这场大雪,别墅外特意布置了足以映照雪景的灿烂灯光,使得整个世界都如童话般美妙。
叶恩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随后摇了摇头说:
“没有。”
大雪只下了一夜。
雪后的清晨,清洁工正在铲除地上的积雪,恢复道路的通行。
对于棚屋区这样狭窄的小路,反正也不会有什么车辆在这里通行,也无碍于市政工程的颜面,只要草草了事就可以。
他打了个哈欠,用铁锹将积雪铲到道路的两侧,发出刮击地面的“刺啦”声。
洁白的雪与混杂着尘灰的脏雪堆在一起,黑与白之中,忽然露出一抹鲜红。
滴答。滴答。点点猩红落在纯白的雪面上,血迹一路向前,通往那扇黝黑发亮的木门。
清洁工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推开了门。
一把菜刀插在男人敞开的胸口上,血液已经凝固。男人仿佛震惊般瞪大着眼睛,他的妻子倒在一旁,脸色呈现令人恐惧的鲜红色。
这两人都已经死了。 第2章 新来的转学生 “唉,你听说咱们班今天要来转学生不?”凌妄从课桌后面翻过来坐上去,两只脚不安分地晃来晃去。
他瞥了一眼叶恩手里的书:“你又在看什么啊?”
“阿加莎。”叶恩合上书:“什么转学生?”
“就是陈小川在校长办公室见到的那个啊。不是说很漂亮吗?”凌妄从桌子上跳下来,随手拿起叶恩桌子上的橡皮在空中抛来抛去:“你不好奇吗?”
叶恩伸手示意他把橡皮还给自己:“敢给我丢没了你就死定了。”
“喂!说正事儿呢!”凌妄一把抓住橡皮握在手心里,“你说她能有多漂亮?能比咱们高中所有女生都漂亮吗?我不信。”
凌妄不信也是正常的。
这所私立高中内对学生有着严格的成绩要求和家世限制,几乎完全成了精英专属的学校,数不尽的漂亮女孩更是一抓一大把。
要说起来,喜欢凌妄的漂亮女生没有一百个也有几十个,和沉默低调的叶恩不同,凌妄首先就人如其名,长得很张狂。
眉眼一飞一甩,连外校女生都会在午休时扒着栏杆来看。
幸好是少爷出身,否则早不知道被星探挖哪儿去了,连学都不用上。
但是凌妄本人呢?
说着什么“庸脂俗粉”什么“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心气高嘴巴毒,不知气坏了多少漂亮女孩,差点被泼了一身奶茶。
也就一块儿长大的叶慕能跟在他后头喊声哥。
说来叶慕长大后也变了性子,小时候还是很听她哥话的,等到了青春期之后忽然不肯喊叶恩哥了,还成天锁着房门,对和叶恩一块长大的凌妄更是一见面就脸红要躲,少女心事不言而喻。
凌妄和叶恩倒撇了撇嘴:“那可是你妹!我哪能对你妹下手哇!”
叶恩不可置否。
两人还没就此事争论出个是是非非,上课铃就响了。凌妄撇了撇嘴,翻身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叶恩也拿出了教科书。
“我们班这学期来了一位新同学。”班主任走上讲台,咳嗽了一下说。台下出现了小小的骚动声,凌妄也转过头,对着叶恩挑了挑眉毛。
“安静。”班主任用书敲了几下讲台,接着对门口的方向说:“你进来吧。”
教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穿着制服裙的女生缓步迈入,站在讲台上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大家好,我叫许怜。”
凌妄的笔掉到了地上。
女孩脸上挂着温柔谦逊的微笑,垂顺的黑发束在脑后,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学校不允许化妆,虽然有的女生仍旧会偷偷抹素颜霜和变色唇膏,但眼前的女孩显然未施粉黛。
正因如此,更能令人觉察到她惊人的美丽。
“很荣幸能够成为大家的同学。”许怜的声音柔柔细细的:“希望今后的两年,也能和大家一起努力。”
“你就坐在那里吧。”班主任指了一个空位,恰好在凌妄的前面:“你不近视吧?”
“不近视的,老师。”她摇摇头,两侧的碎发随之摆动。
许怜穿过走道站在桌子前面,俯下身把书包挂好,紧接着拉开座椅坐下。
坐在后方,就能看见她绒毛般的碎发下遮掩的脖颈,像一只小小的天鹅。
下课后果然有男生来问她:你学过芭蕾吗?
许怜还在整理自己的课桌,将白紫色格纹的笔袋放在桌上。
闻声她抬头笑了一下,身旁密密匝匝地围着一圈人七嘴八舌地同她搭话,许怜均是一一答过去:没有学过。
又有人问她是从哪里转来的,许怜报了所高中的名字,说是因为家人工作变动,所以搬了过来。
随即又有人问她喜欢什么,要不要加入社团云云,忽然有个不长眼的问她:
“那,你有男朋友吗?”
许怜顿了一下。
她此时是侧着身坐,从叶恩的角度来看,刚好能看清她线条灵巧的侧颜。
眼尾的那颗小痣随着一颦一笑而微微颤动,她低下头,似是害羞一般开口。
“没有,没有。”
叶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被凌妄一把截住。
他后面还跟着叶慕,揣着一个煎饼果子在啃,加了里脊,看见凌妄时小小叫了一声,差点被噎着,立刻往她哥身后躲。
“嘿木木。”凌妄朝她打了个招呼:“我把你哥借走会儿啊。”
叶恩还没来得及多说,就被凌妄扯到了一边去。
他只好回头和叶慕说:“吃完饭早点回宿舍午休……”话还没说完凌妄就插了一句:“得了得了,老妈子似的,木木都多大了你还这样。”
等到他把人扯到食堂二楼,叶恩就把他一把推开:“你搞什么你?我饭还没吃呢。”
“唉哥请你哥请你。”凌妄忙不迭说:“吃什么?走走走一边排队一边说。”
两人站在队尾,凌妄随即就过来咬耳朵:“怎么样,你觉得咱们班那个新来的?”说话间有相熟的同学经过打招呼,凌妄立刻比了个手势飞过去,引得不少人的视线望过来。
对于发小招蜂惹蝶的行为,叶恩早就习以为常。他抬头看着菜单,面色平静地继续开口:“不怎么觉得。”
“她不漂亮?”凌妄还在跟人发射电波。
“漂亮。”叶恩选定了要吃牛排饭,把扭得像条水草的发小揪过来:“刷卡,你说你请客的。”
“唉,你怎么选个这么贵的?!”
凌妄“啧”一声掏出饭卡,又对窗口阿姨说:“我也要这个,一起刷。”他捣捣正在拿餐具的叶恩:“你看,哥卡都给你刷了,帮我个忙呗。”
叶恩抽出四支筷子:“你喜欢她。”
“不算吧……”凌妄摇摇头,端着餐盘跟叶恩走到空位上,颇为少爷脾气地抽出湿巾擦了好几下桌面才坐下。
“人皆有爱美之心嘛。我这么帅,她那么漂亮,你不觉得我们很登对吗?”
“登对。”叶恩头也不抬地将黑椒汁拌匀米饭。
“对嘛!”凌妄一拍大腿:“所以兄弟我俩天作之合,势必拿下她……”
“不要。”叶恩把牛排咽下去:“这种事情你自己去。”
“你饭都吃了!”凌妄见势就要抓着发小逼他妥协,“好兄弟两肋插刀这事儿你必须帮我……”
叶恩忽然用筷子指了指一个方向。
许怜端着餐盘从人群里走过。
同样的校服,却将她和别人拉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黑发如云似雾般拂过,她将餐盘放至回收处,转身将视线落至人群中。
他是指给凌妄看的。但是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在看自己。 第3章 势在必得 转学过来不到三天,许怜的名字就已传遍了全校。
美女的统治力不言而喻,每到下课时,教室的前后门总被堵得水泄不通。后面实在没办法,教导主任出马警告才把一群看热闹的高中生轰走。
许怜倒是出人意料的好脾气。
哪怕将她如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似的围观,那张无暇的脸上也从未出现过半分裂痕,最多不过是轻声细语地说一句“麻烦让一下”,接着便耐心地等待人群散开。
这样漂亮又品行谦让的美少女,更加激起了好事者的尝试心理。叶恩从后排收作业一路收到她位置上时,正巧看到许怜将一个粉色的信封拆开。
他无意过问同学的隐私,正要去收下一个人的作业,却听见许怜开口道:“你认识三班的安明梧同学吗?”
叶恩回头看了许怜一眼:“认识。怎么了?”
许怜伸出手将信封递向他的方向,手腕翻转,露出白皙肌肤上淡青色的血管。
她声音低低,却像羽毛般拂过心梢:“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还给他吗?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安明梧也算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才子,虽然长得不如凌妄那般招蜂引蝶,却擅长写些风花雪月的情诗,又在杂志上发过几篇散文小说,有吃他这一套的,竟然抄录下来崇拜得要命。
不过让才子亲笔写情书的,许怜恐怕是第一人。
叶恩看了她一眼,并没接过信。
“我不太方便。”他朝身后趴着睡觉的凌妄瞥一眼:“你给他吧,他和安明梧熟。”
“……好的,谢谢你叶恩。”许怜略顿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叶恩将练习册夹好放到课代表桌上,翻到许怜那一页时,她手写的姓名映入眼帘。
相当乖顺温婉的字体。他有凭字识人的习惯,却并未看出任何令他不安的地方。
……但是,难道自己同她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吗?
等到下午,凌妄果然一脸神神秘秘地扭头凑过来:“你猜猜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三班那个安明梧你还记得吧!”凌妄兴奋地扒住他的肩膀:“哎呦呦真是不要脸……他给许怜写情书你知道不?”
“不知道。”
“哎呀你消息太不灵通了!”凌妄猛击他的肩膀:“我跟你说,许怜让我直接把情书甩他脸上……你都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表情!”
“……疼死了。”叶恩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我又不在现场,怎么知道他什么表情?”
凌妄越说越来劲,反正许怜不在,他干脆一个鹞子翻身坐到了叶恩桌子上。“他还笑呢,笑得比哭还难看!”
叶恩想了一下安明梧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呀!他就说着什么‘谢谢你给我’然后就抱头鼠窜啦!”凌妄挑了挑眉毛,然后趴下来,四处张望了一眼后小声说:“哎你说,她为什么特意让我送回去啊?该不会是……”说着就往许怜的方向看了一眼。
“喜欢你?”叶恩接上来。
“哎呦兄弟你可太懂了!”凌妄激动得恨不得抱着叶恩的脑袋亲两口:“我就说吧,没有人能抵得住本少爷的魅力!”
叶恩低下头继续背单词:“下节课英语听写,你背了没有?”
“哎呦哎呦!”凌妄惨叫一声赶紧滑下去。
放学的时候英语听写本才发下来。
凌妄翻看本子看了一眼就丢在一边,他初中出去交换过一段时间,这点单词扫一眼就会。
叶恩已经在收拾书包,将椅子推回课桌里,单手把书包拎在肩上:“走吧?”
许怜还在记黑板上的作业,仍旧是乖顺的字迹。叶恩走过她身边时下意识瞥了一眼,紧接着便迅速收回。
“走了。”凌妄搭过他的肩膀,自然也看见许怜还没走,立刻提高了几分音调:“今天不是要去打球嘛!走吧走吧!去操场!”一边说着一边还往许怜的方向瞟,孔雀开屏的意味不言而喻。
怎么忽然想起来打球了?叶恩瞟了他一眼也没打算拆穿,跟着往外走。
正好是周五,操场上已经汇了几个放学早的,一见到凌妄和叶恩就挥手打招呼:“哟,来了!”说着就把球抛了过来。
凌妄一把接住篮球,余光却扫个不停。
叶恩心下了然,微微偏了偏头,示意许怜正背着书包从旁边经过。
她过于显眼,以至于刚刚抛球过来的几个男生眼神都没能离开她身上。
叶恩也把书包放到一边,脱下校服外套盖在上面。
他和凌妄都是击剑社的成员,平常穿校服看不太出来,脱下便能发现紧绷结实的肌肉结构。
叶恩刚一转头,就发现凌妄跑许怜那儿了。
他一手将脱下来的校服搭在肩上,一手插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歪着脑袋对许怜笑了笑。
凌妄虽然作风张扬,长相却是偏女相的漂亮。
不怪他对自己颇为自信,要知道高一时安明梧写了个剧本文艺汇报时演出,竟然找他来反串女主角。
凌妄就是因为这事儿才和安明梧熟起来的。
本来安明梧找他时,凌妄一开始听要他做主角还很满意,再一听是女主角,差点把安明梧一拳打到墙里扣都扣不出来。
结果不知道安明梧和他又说了什么,结果硬是给凌妄劝服了,果然演出大获成功,台下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发在网站上的演出视频更是被刷了几千条弹幕,从此凌妄对安明梧的称呼就变成了“那个还有点水平的小四眼”……
现在这张漂亮的脸就在许怜面前晃来晃去。凌妄弯下腰,对着睁着一双鹿眸的许怜说:“许怜,你能帮我去买瓶水吗?”
她站定却纹丝未动,柳叶般的眉微蹙:“抱歉,我得回……”
凌妄立马说:“帮我买一下嘛。下午我去帮你给那家伙还情书的时候可是废了好大一番力气呢……”他说着脸上神情竟然浮现出了几分委屈之色。
“凌哥看上了?”有好事的男生凑过来问叶恩,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遗憾地摇摇头:“那估计就没哥几个什么事儿了。”凌妄家世好模样好,要追女生简直就是到手擒来。
叶恩却向那边看了一眼,许怜站得笔直。
他从未质疑过自己朋友的魅力。
哪怕性格不着调了些,在多数女生眼里也都是锦上添花的少爷脾气。
正因如此,许怜越是表现得对凌妄不感兴趣,叶恩心里那根微妙的弦便被拨得越响。
他走到凌妄身边:“怎么了?等你来打球呢。”
就在叶恩走过来的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许怜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变化。
刚刚虽然站得远,却看得清她浑身绷得紧紧,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此刻她眼下那枚泪痣却再次变得勾人。
许怜压低声音说:“你们要喝什么水?”
“我喝可乐,要冰的!”凌妄说完之后才发现兄弟也在旁边,当然没有落下对方的意思:“你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谢谢。”叶恩说。
许怜点点头刚要转身离开,叶恩却忽然开口:“你要不把书包交给我们吧?背来背去的也重。”
他明显发现对方的身形猛地一僵,接着便转过身来露出一个微笑。
她皮肤很白很透,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瓷偶被赋予了神采,竟然展现出非人的美艳。
这一幕连凌妄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叶恩在背后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赶紧把许怜递过来的书包接住。
凌妄赶紧上前几步,站在叶恩身前接过书包。
等到许怜走后,凌妄过了几秒才回过来神,不由得对叶恩说:“兄弟有忙你是真帮啊!还是你反应快。”
他怀里抱着书包,上面的蝴蝶挂坠还在晃动,像真要飞起来一般。
“明天中午请我吃饭。”叶恩头也不抬地说,“走了,回去打球,就差你一个了。”
等打到半场,许怜的身影才出现在球场另一端。
只是她显得有些摇摇晃晃,仔细一看竟然抱着好几瓶饮料。
叶恩刚一转头便叫凌妄立刻抓了空子,一个运球冲过去投篮,笑得呲牙咧嘴转头比了个手势:“三分!”
“好!!”旁边队友立刻叫好。
叶恩抹抹汗甩到地上,溅出点点水痕,他长出了一口气,没打算理会凌妄的嘲讽,对他挑眉勾勾手:“继续,来。”
“哟,看哥今天不把你打服!”凌妄上了性子打得愈发起劲,又是卯足了力气耍帅,一时间竟然几人都拦不住他,更别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
球场上一时间尽是篮球敲击地面的声音和脚步重重的摩擦声,只见凌妄一路带球过人冲到最前方,紧接着跳起扣篮。
“砰——!”
伴随着篮框震动的巨响,同时响起的还有塑料瓶砸在地上的声音。凌妄还沉浸在自己的完美扣篮中,和队友击掌应和,完全没发现什么异常。
叶恩却闻声望去,许怜怀里的饮料摔在地上滚落一地,向着四面八方逃逸。
他下意识走过去,弯腰捡起离自己较近的几瓶饮料,反正也是买给他们的——
他抬头时看见许怜的脸。瓷偶般的脸上,垂落 下柔弱无辜的一双眸色。与他视线相对的一刻,她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第4章 游戏时间 他立刻收回手后退一步。
许怜仍旧微笑着看向她。站在凌妄那边的角度,她面上的表情是无法被发现的。许怜开口的声音也带有一种显而易见的意味:
“我有买你爱喝的吗?”
古希腊神话神话中对于塞壬的描述是用歌声引诱水手的妖魔,她们身形美艳却生性残忍,最喜以人的血肉为食。
眼前的少女虽然有着不逊色于塞壬的美貌,但说到底只是个高中女生,即使如此,叶恩也是迟疑了一下后便开口:“我杯子里有水,谢谢你。”
许怜还想说什么,凌妄终于结束了他的小型庆功会,注意到了这边不知在说什么的二人。
他虽然性格一向大大咧咧,此刻却忽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什么。
他一把揽上叶恩的肩膀,对着许怜挑了挑眉:“我们几个待会儿晚上去必胜客,你也一起呗?”
叶恩转头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又抽什么疯”,但随即就被凌妄紧了紧肩膀。
“不了。”许怜微微笑着说,接着将水塞到凌妄手里。“我晚上还有补习,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就走过去拿了自己的书包,身形轻盈得像一只鹤,细腰长腿地从众人身边掠过。有个男生咕咚咽了声口水,被凌妄敲了一板栗。
穿过如潮水般的人群,搭乘公交,车辆在红灯前停下。
许怜的视线下意识地移向窗外,外面有许多人挽着手,可能是情侣、家人或者是朋友,过着平庸无趣的生活。
这些人会在与她对视上的一瞬间展露出惊异的神情,也许他们将一辈子都记得她这张脸。
手机开始嗡嗡地震动。许怜低头扫了一眼,姑姑。
她回到住处,将书包取下,脱下鞋放进鞋柜里。女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回来了?”
“回来了,姑姑。”许怜低声说。
“今天比平时要晚啊。你去做什么了?”
听见这话,许怜穿拖鞋的动作慢了一点,但很快便答上:“凌家的儿子喊我去和他们一起吃饭。我没答应。”
女人说:“原来是这样。那你的芭蕾课改到明天上吧,今天太晚了。”
“好的,姑姑。”
许怜按亮台灯,从书包里取出作业,拉开椅背坐在写字台前。时间平静地流逝而过,她落下最后一笔。
然后,她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既然已经说了要去吃必胜客,就算许怜不来,凌妄也不想扫这个兴。他转头看向叶恩:“你妹回家没有?”
“木木最近在减肥不肯吃晚饭。”叶恩说:“要喊你自己喊。”
凌妄发消息果然比亲哥发消息有用。
叶慕原本都要回家了,半路又折返过来去了必胜客。
她是叶恩的妹妹,和叶恩从来一块玩儿的这几个也都把她当成妹妹,先把菜单往她手里递:“木木你点!”
叶慕被塞了菜单,坐在她哥旁边,她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凌妄,紧接着伸手指了指菜单上的水果沙拉:“这个吧。”
旁边的男生立刻说:“这哪吃得饱!你再点点儿,点个那个什么芝士焗饭……你不可爱吃了吗吗!”他说着就要去给叶慕翻菜单,“我们还点披萨呢,你多吃点儿……”
叶恩挡住了他的手,“你别管她。她自己有主意。”
“你还说呢!”那男生叫唤了一声:“你是最爱管木木的。”
“人家自己妹妹管一下怎么了?”凌妄出声打断:“你别瞎掺和,我们点我们的,木木你要吃再点。”
叶慕低低应了一声,随即快速低下头去。
等菜的间隙,几人又开始聊天。话题从学业又飘到游戏上。“那西蒙斯就是舔狗呗,一个劲儿地舔艾达!”
凌妄撕下一块披萨:“你就说喜欢艾达的哪个不是舔狗吧。”
几人讨论的是6月份刚发行的《生化危机6》,一个暑假过去,早就玩得滚瓜烂熟,说起打法来也是头头是道。
除了游戏内容本身以外,几个半大小子也开始替男主角操心起终身大事来。
“还不如艾什莉呢。人家可是美国总统的女儿,我要是里昂我就认了!”
“你萝莉控吧你个变态!”
叶恩低头小声问叶慕:“烤鸡翅你吃不吃?我给你夹一块。”
“那凌妄你说,你要是里昂,艾达王和艾什莉你选哪一个?”
凌妄正应了叶恩的眼神,把烤盘里的鸡翅夹进叶慕盘子里。
闻声他头也不抬地说:“那肯定是艾达王啊。腰细腿长还神秘性感,这才是真正的女人好不好。”
一时间议论纷纷,骂他色鬼者不绝于众。
凌妄权当没听见,刀叉当啷一声落进瓷盘里。
他喝了口果汁扫过去狐朋狗友,耸耸肩膀:“拜托,哥这种强大的男人当然要搞最难搞的女人!再说了,难道你们几个就是正人君子了?”
叶慕握着餐叉低着头不说话,一口鸡翅也没吃。
头顶的灯光落在白瓷盘里,晃得人眼晕,她的头也晕晕的。
凌妄现在就坐在她旁边,可是她的心却不跳了。
或许她还是不该吃晚饭。
“我觉得,”叶恩把剔好壳的烤虾放到叶慕盘子里,头也不抬地说:“如果她最后不能改邪归正的话,里昂也不会和她在一起的吧。”
上了高中之后叶恩就和家里面提出不需要谢叔开车接送,让他们自己回家了。
当然,如果有需要的话,一个电话谢叔就来了。
叶恩带着叶慕走出去,看一眼天色渐暗,又感觉妹妹的心情不是很好,便不打算去地铁站了。
凌妄几人已经走了。
他低头问叶慕:“你今天的作业写完没有?”说这话时他习惯性地挽着叶慕的胳膊,双生子从小到大都是一起上下学,他怕妹妹走散,所以时常这样挽着她。
“写完了。”叶慕心不在焉地说,视线盯着远处的街道。谢叔还要一会儿才能来,车流有些拥挤,估计得等上不少时间。
信号灯由红转绿,公交汽车再次发动。叶慕忽然攥紧了兄长的手臂。
黑发的少女靠在车窗上,美似鬼魅的侧脸一闪而过。 第5章 我的朋友喜欢你 新学期开始,除了惹得满城风雨的转学生之外,另一个要紧事是社团招新。
对于普通高中的学生而言,根本不会耗费这么多时间在社团活动上,高考才是要紧事。
但对于他们学校却是个例外,这里没什么人指望高考一飞冲天,更何况就算真的参加高考,本地优渥的教育资源也能让他们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竞争中轻而易举地走上康庄大道。
正因如此,招新会才被这群精力过于充沛的高中生们弄得如火如荼。
叶恩一转头,就能看到隔壁班的安明梧招蜂引蝶地站在桌前,一口一个“学妹”哄人家参与他新拉起来的戏剧社。
凌妄抱着手臂“嘁”了一声,对于这个老是被和他放在一起比较谁更帅的家伙,他向来是不屑一顾,并且认为对方只会一些花拳绣腿,根本不配与他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你知道他为什么自己出来建戏剧社不?”
“你知道?”叶恩还在整理桌面上击剑社的传单。
“我当然知道了,他还想挖我墙角呢。说是文学社那群人欣赏不来他写的剧本,说他整天净写八点档剧情……我说我才不做八点档男主!”
“这样啊。”叶恩把一张传单递给路过的新生,介绍说:“欢迎加入我们击剑社,体育课可以不用跑操。”
男生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问了半天要不要买装备,对基础是否有要求之类的问题,高高兴兴加了QQ群回去了。
待对方走后,凌妄才开口:“你猜等他到时候发现跑操改成引体向上一百个,会不会哭爹喊娘地说要退社?”
“有两种可能,”叶恩喝了口水:“一是他当场开溜,二是他跟你当年一样——”他瞥了一眼凌妄:“挂在上面鬼哭狼嚎死都不肯下来说我还能再做一个让我喘口气。”
“我最后做完了好不好!”凌妄争辩说。
“安明梧过来了。”叶恩指了指凌妄身后的方向。
凌妄立刻咳嗽一声捋了把头发转身面向对方:“什么事?”他在这时候总是格外注意自己的形象,危机意识嘛。
安明梧身后还跟着他们班的陈小川。
他俩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原本是初中同学,所以高中也老在一块儿。
陈小川虽然成绩好,人却有点畏畏缩缩的,因此朋友并不是很多,全靠安明梧带着他玩,安明梧在什么社,他就去什么社。
“妄哥,你去食堂吃过了吗?”安明梧朝他们俩打了个招呼:“晚上要不要一块儿?”
虽然被当作假想敌,安明梧却从没表达过半点敌意,反而一口一个“妄哥”。
这一点凌妄显然很是受用,勉勉强强也认了对方是自己人。
他看了叶恩一眼:“走?”
安明梧脸上还挂着笑容,叶恩瞥了他一眼:“走啊。”
有时候和校园风云人物太熟有一点不好就是这样。
刚走进食堂,人群就把视线挤到了几人身上。
凌妄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待遇,叶恩也算是司空见惯,只有陈小川紧张地躲在了安明梧身后,反而被凌妄说:“你走路看路,看他干嘛!”
“哦、哦哦……”陈小川有些支支吾吾地答道。
四人刚一坐下来,凌妄就被安明梧的视线盯得发毛。他一口面条还没咽下去,一抬头就发现安明梧正深情款款地望着他。
凌妄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把面条全喷他脸上。“你小子干嘛?!”
安明梧赶紧挥手解释:“不是不是……那个……我想求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说!”凌妄一拍桌子。
叶恩扎起一颗西兰花放进嘴里,摸出手机给叶慕发了一条消息:“记得吃晚饭。”
“就是……这次不是要文艺汇演了吗?我又写了一个剧本,我想请你……”
“……你先跟我说男的女的?”
“……女的。女主角!”
“滚!”
安明梧眼疾手快,立刻摁住凌妄差点浇到自己脑门上的红烧牛肉面。
他看起来文文弱弱,手劲还不小,至少够他一边拦着凌妄一边求饶了:“妄哥你听我说你听我说!这次是双女主的戏份,另一个女主角我想请……”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许怜同学。”
凌妄一下手劲松了不少:“什么?”
“我说,”安明梧赶紧把他的手拿下来:“我想请许怜同学和你一起演对手戏。”
叶恩又看了一眼手机,叶慕又不回他消息。他把手机装回口袋里,叹了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请许怜?”
“额……”安明梧看了陈小川一眼,对方正夹着一筷子粉丝不上不下呆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哦哦,我有朋友在国际象棋社,他说许怜对他们社团很感兴趣,说不定能借此……”
听到这话,叶恩也挑了挑眉。
“国际象棋?她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凌妄半信半疑地看了安明梧一眼,但还是坐下了:“先说好啊,你不把她请来我可是不会演的。”
“我知道了妄哥。”安明梧松了一口气:“晚上我把剧本发你看看啊。”
课间结束招新会也差不多完了,还得把桌椅搬回去。
凌妄拎着两张椅子在前面跑得飞快,叶恩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搬桌子,搞不懂他跑那么快是想干什么。
他刚爬上一级楼梯,女学生的裙角就掠过他的手臂。
许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上课铃已经打响,一向是好学生的许怜却没有半分要挪动的意思。她微笑着看向叶恩,手指轻轻摁在桌面上。
“你很讨厌我吗,叶恩?”
叶恩很少听到她用这种语气和别人说话。她的嗓音总是柔而细,像丝绸一样撩过人的耳畔。但这一声却有丝丝的冷意,像金属刨出来的铁花。
“没有。”他很平静地说:“我的朋友喜欢你,我和你保持距离是应当的。”
许怜又下了一级台阶。
这个年纪的女孩,即使漂亮也是天真的漂亮,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
许怜当然大部分时候也给人这种感觉,但现在她的指尖爬过桌面,浑圆的指甲轻轻敲击出脆响,一声声叩上心头。
她的手指点在叶恩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上下起伏的样子像是在弹钢琴——他意识到她的手比叶慕要更适合弹钢琴。
那种酥麻的感觉一下子成为了电击般的刺痛感,叶恩猛地收回手,连带半放在楼梯上的桌子都失去了平衡,七翻八仰地沿着台阶狠狠砸向地面,最终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叶恩没有立刻走下去把课桌扶起来。他盯着许怜的眼睛,皱了一下眉,然后把嘴唇贴了上去。
女孩柔润的嘴唇,青春期神圣的初吻,他好朋友喜欢的人,害得他妹妹难过的人,几乎令人眩晕的馨香一瞬间将他紧紧包裹住,许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勾住他的脖子就要加深这个吻——
她被骤然推开撞在栏杆上。叶恩用手背抹了抹嘴唇,转身走下楼梯重新搬起课桌,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经过。 第6章 是不是她干的 凌妄刚一拿到戏服就差点盖在安明梧头上:“你给我整的这是什么东西!”他抓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紫色丝缎旗袍,手劲大得都要把布料扯破了:“上回让我穿公主裙就算了,这次你居然敢让我穿这种东西!”
叶恩也没忍住笑:“这不是和你挺配的吗。”
安明梧一边“哎呦哎呦”一边解释:“这次是民国戏,这可是我特意给你选的……”他话音未落就被凌妄一把用旗袍捂住了脑袋:“那你就自己穿!”
几人在剧场内笑打成一片,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人影。
等到静下来后,叶恩才下意识往目光来源的地方看了一眼——许怜正站在不远处,背着书包静静看着他们。
叶恩立马不再笑了。他拍拍凌妄的肩膀:“许怜来了。”
一想到要在许怜面前女装,凌妄就羞恼得不行。他把旗袍往安明梧怀里一塞就去接许怜,快步走到她面前:“你来啦?怎么也不吱一声。”
许怜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把书包放到舞台一侧,和其他几人的书包恰到好处地保持了一个微妙的距离。
她接着走到台前,舞台上的射灯由上至下地打落在她的身上。
在舞台射灯的作用下,她上眼睑的睫毛投下了一阵令人心悸的阴影。
睁开双眼时,那片阴影也随之消失,许怜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已经看过剧本了。是要现在就开始排练吗?”
一说这个凌妄就来火。他扭头用威胁式的笑容看向安明梧:“安大才子,我们排练是不用戏服的,对不?”
“啊对……”
见威逼利诱成功,凌妄这才满意地松开了安明梧的肩膀。
趁着讲戏的空隙,叶恩出去和陈小川买水。
两人虽是同班同学,却说不上相熟,叶恩见他紧张得都快把手指头扣烂了,默默开口:“要不要买点吃的一起带回去?不知道他们要排到几点。”
陈小川赶紧点头:“说得对说得对。叶哥你爱吃什么?”
两人总算是接上了话茬,一边聊一边走到小吃摊前。
这边离学校不远,旁边都是和他们穿着一模一样校服的学生,叶恩扫过去一眼,有几个熟面孔,都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聊天。
不过陈小川八成不认识他们,为了避免陈小川一激动把自己的大拇指头咬下来,叶恩决定还是不过去打招呼了。
旁边有几个女生在聊天,说着不自觉激动了起来,熟悉的人名便钻入他的耳朵:“四班那个许怜……”
“是啊,怎么就选了她来和凌妄演对手戏?她又不是什么……”
“要我说,还是你合适,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攀高枝了……”
红颜祸水啊。叶恩轻微皱了皱眉头,虽说如此,他也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干涉这些,故而只是听着,并不打算说什么。
几人似乎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又耳语了几句,这一段叶恩没听见。
等陈小川拎着饭过来,袋子里的汤汤水水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臂,烫得他一惊。
“叶哥,我买好了,咱们回去吧?”
安明梧是风云人物,他要排的戏,关注的人多也是正常的。加上又请了凌妄,叶恩刚一走到门口,就发现已经挤不进去了。
他摇摇头,把手里拎着的东西交给陈小川,走到人群跟前:“让一让,让一下,请不要打扰排练……”有人一见是他,立马让出一条道:“你快进去吧,出事儿了。”
叶恩神色一变,也顾不上什么赶人了,抬脚就往里走。
女孩瀑布般的黑发悬挂在舞台外侧,许怜躺在台上,就像是死了那样。
叶慕则是捂着脚踝跪坐在台下,眼眶已经红了。
见他进来,更是死死咬紧了嘴唇低下头不肯吱声。
叶恩立刻快步上前:“怎么回事?扭到脚了?走,去医院。”他说着就要把叶慕背到身上,她却攥紧了他的衣角拼命摇头。
他转头逼问凌妄:“怎么回事?”
凌妄的脸色也很难看:“木木刚刚来找你,你不在我就让她在观众席等着。安明梧说来都来了,正好有个角色还没定下来,木木可以演,结果走着走着就不小心从台上摔下来了……许怜要拉她,也磕着了……都是我不好。”
“那她怎么还躺在这里?”
“她说头晕,现在起不来,躺着缓一会儿。”
叶恩的眉深深蹙在一起。
叶慕垂着脑袋,他于是叹了一口气,“没事木木,先去医院拍个片子,来,我背你。”说着不管叶慕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脑袋,一把将她背在身上就往外走。
“哎,老叶!”凌妄着急喊他。
“木木的事我明天再和你算账。”叶恩头也没回,“饭在陈小川手里。”
陈小川刚刚拎着饭走进来,一脸愕然。
安明梧去医务室找冰袋了。
周围还是很嘈杂,许怜睁开眼,这一次她头顶的天花板变成了射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明晃晃的,就像剖腹产时在手术台上,胎儿被从子宫里取出来看到的无影灯一样。
真的有点头晕,她想。
叶慕的上拍了片子,前前后后检查了一圈,所幸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
叶恩拿着报告去取外敷的药膏,回来时还看见叶慕坐在长椅上发呆。
他坐下来,用药膏瓶盖上的尖刺扎穿锡箔纸,看了一眼叶慕:“腿。”
“……我自己来。”叶慕抿着嘴唇把药膏从她哥手里拿过来。叶恩也没跟她争,低头看着她弯下腰涂药的动作。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叶慕。
叶慕涂药的动作停了一下,指尖一块滑腻的白色药膏不住地下坠。她抿紧了嘴唇:“没有。”
在双胞胎兄长的注视下,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涂药的动作,肿痛的伤处被带有凉感的药膏镇静,传来痛觉的同时又使人忍不住欣然落泪。
叶慕注视着那处伤痕,忍不住将手指复上去用力按压。紧接着她的手被一把抓住,叶恩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是不是她干的?” 第7章 令人垂涎的梦境 叶慕被骇得一惊,立刻抽回手:“没有,我说了是我自己摔下来的……!”她的手还压在伤口上,被叶恩一带,不由得吃痛出声。
叶恩赶紧收回手,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语气也放缓了几分:“那好。好,不说了,我们回家。能走吗,我背你?”
叶慕点点头,不要他扶就自己站了起来。
因为受伤,这几天都是家里司机送叶慕上下学,于是母亲让二人正好在家里把早饭吃掉再一块儿坐车走,阿姨准备好了三明治和牛奶水果。
叶慕方一下楼,就看到叶恩已经蹲下身在门口系鞋带,母亲在旁边略带责怪地开口:“送都送了,怎么不叫老谢一块儿送你?饭也没吃两口。”
“没事的妈。”叶恩已经站好鞋带起身,回头看了叶慕一眼:“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点!记得把奶喝了!”
叶恩一路打车去了学校,一进来便重重将书包放在课桌上:“咚!”
凌妄立刻起立。
“说。”叶恩拧头看向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昨天就要跟你说的来着,这不是你走得太急我根本没来及说……”凌妄还没说完又被叶恩刀了一眼。
他垂下头去:“我的错,我的错?”
“怎么就成你的错了?”
凌妄烦躁地挠了挠头,龇牙咧嘴了半天:“我昨天晚上回家又想了半天……就是,不是演戏吗……好像是……”
“是什么?你赶紧说,别结结巴的。”叶恩催促他。
“你别打断我!”凌妄腰板刚硬了一点儿又软下去了:“就是……哎,我直说了!”
“是我没注意,把木木给挤下去了。”
叶恩少见地愣住了:“什么?”
“当时木木面对我,背对台下嘛。我站在这,木木站这,然后许怜站在这儿……”凌妄用手比划着:“我当时也看不着她离舞台边缘有多远,就朝着木木一边走一边说词,然后木木就后退后退……就摔下去了。”
“……你干的?”
凌妄垂下脑袋:“我干的。我跟你道歉,一千个一百个一万个歉。”
叶恩忽然觉得有什么堵在心口一样。他平生第一次有这样咽不下去,喉咙仿佛堵着什么东西似的感觉。
“你别跟我道歉。”叶恩说:“你自己去和木木道歉。”
整个上午,他都被这种堵塞的感觉扰得心神不宁。
当时他只是粗略瞥了一眼便急着送叶慕去医院,无暇关心其他。
此刻再回想起那一幕,他眼前却总出现许怜如瀑布般垂落的发。
素白的手臂暴露在聚光灯下,她被毫无余地地解剖。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下课铃声响彻全校。
许怜不疾不徐地收拾着桌上的文具和书本放进课桌,拉上笔袋拉链。
正当她拿着校园卡起身时,走道上站着的身影堵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了?”许怜歪着头看向叶恩,她今天在耳侧别了一枚丝带蝴蝶结的发卡,此刻正伴随她的动作而垂落。
她确实要比同龄女生更善于打扮自己一些。
“方便中午一起吃个饭吗,我请你。”叶恩生硬地说。
凌妄早就跑出去找木木了,教室里的人不多,叶恩是等了一会才来和她说这话的。
他事先也不是没见过其他男生在她这里碰了一鼻子灰的场景,这里面甚至包括凌妄。
她虽然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却总是独来独往,在女生中也没什么朋友。
许怜先是一惊,紧接着很快便露出笑容。“好啊。”她答应得很快:“我们吃什么呢?”
学校餐厅一共三层,最上面一层是半露天的设计,人不是很多,叶恩就请她上去吃。许怜也没有提什么异议,两人点了餐后就前后端着上去。
虽然走在一起,两人却没有说任何话。
叶恩凝视着她进食的动作——许怜吃饭时和大多女生一样比较小心,似乎是担心头发沾到食物上。
她点了一份凉拌的鸡丝米线,没放辣椒,只有黄瓜丝和胡萝卜,看起来颇为寡淡无味。
其实如果她外貌平平,也许会和其他女生差不了多远,甚至还更平庸。
但是,谁叫她偏生就这一幅好模样?
身为叶慕的兄长,叶恩自然希望她能得偿所愿,然而身为男人,他也再清楚不过凌妄的想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青春期荷尔蒙旺盛的男生,许怜目前最先紧要的是小心自己的私人物品别被不怀好意的人拿走。
她咬断过长的米线,嘴唇微张间隐约露出洁白的贝齿。
他曾经咬过这双嘴唇。
叶恩没有动筷,他快刀斩乱麻般迅速开口:“谢谢你昨天拉了木木一把。你还好吗?伤得严重吗?”
“木木?”许怜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叶慕,她是我妹妹,这是她小名。”叶恩说到一半又掐住了自己的话:“你伤得……”
他还没说完,许怜便善解人意地笑了:“我没有伤到,谢谢你的关心。”她放下筷,搭在碗边发出轻响。
“当时没起来只是一下摔得头晕,后面就好多了。”
两人对话间的语气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学生,更不像两个接过吻的人。
这个年纪的女生,哪个不是把初吻看得比天还大,要是贸然被不喜欢的人夺去了初吻,恐怕会气得要把对方千刀万剐吧?要是喜欢的人呢?
就会心甘情愿了么?叶恩眯起眼睛。
“恕我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他盯着许怜眼下的那颗小痣,确保自己没有看花眼:“你喜欢凌妄吗?”
许怜没有半分犹疑地反问他:“你希望我喜欢他吗?”
“这是你的自由。”叶恩说,“但如果你不喜欢他,我希望你可以尽早说清楚。”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他身边也有……值得他喜欢的女生。”
“是你妹妹?”许怜笑问。
她眼下的那枚小痣忽然又开始艳光四射,像潘多拉魔盒一样卷起漩涡。
她殷红色的双唇翕动着,发丝落在白皙的肌肤上,连同发间的缎带一并编织出令人垂涎的梦境。
晴空白日,万里无云,周遭的学生传来遥远而模糊的说话声。
他感觉自己的耳膜正在嗡嗡震痛。按照凌妄给他描述的情形,许怜是能看清叶慕正在一步步后退的。 第8章章 Checkmate 他回到教室里时,正巧撞见凌妄送叶慕回来。
凌妄比她高出不少,说话时还需弯着腰,表情看起来倒是难得的认真。
叶慕晕红了半张脸,别说气恼了,恐怕她是半点不会怪罪凌妄的。
叶恩一直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他确实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告诉凌妄——其实许怜根本不喜欢你?
甚至非但不喜欢你,说不定还是将你当作接近我的……恐怕话没说完凌妄就要跟他打起来了。
他太清楚自己发小的脾气了。要是逆着他的心意,恐怕会适得其反。
想来还是找个居中的说法比较好。叶恩摇了摇头,在他们过来之前走进了教室,只当是自己没有看见。
正好今天放学后有社团活动,他和凌妄一块儿去击剑社的活动场地。
换完装备出来以后,凌妄还在指导新来的社员做基础训练,转头看到叶恩抱着头盔站在一旁便站起身:“嗯?”
叶恩抬了抬下巴:“来一局,就当是给新人做示范了。”
平日里都是凌妄拉着他要来比划,叶恩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倒是少见。
凌妄心想这小子果然记仇,木木都大人有大量地原谅我了,你还要揍我一顿是吧?!
不过他也自认理亏,应了一声就带上头盔跟叶恩去场地中央。
站定,行礼,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凌妄爆发力好,出剑频频,总能把对手逼至角落退无可退。
而叶恩却是下身稳如泰山,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态度。
两人一攻一守,你来我往间滴水不漏。
周五放学本就是社团活动的时间,不光击剑社,其他社团各有各的事要做。日光倾斜下,少女指尖夹着一枚白棋,微微偏头看向对手。
陈清并没想到会被许怜逼到这一步。
全校风靡的美少女,能加入国际象棋社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毕竟大家本来都以为她会去什么文学社或礼仪队,再说了安明梧的戏剧社也在招人,这些不才更符合美少女的形象么?
许怜没有急着要催他下一步棋的意思。她喝了一口水,静静等待。
击剑和象棋本质上都是对抗类型的运动。
执剑与执棋,都是为了置对方于死地。
剑刃翻飞间,凌妄猛地探身,剑尖挑过叶恩的剑身,欲将其压制在地,却被叶恩手臂发力反挑击飞,连带着狠狠刺向躯干。
往日叶恩的剑法并不会如此尖锐。凌妄甚至也被他逼退几步,刚才险些被叶恩刺中,他粗喘了几口气,隔着面罩看向对方。
叶恩的脸也笼罩在面罩之下,他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陈清终于落下一子,黑棋在棋盘上站立。
这一步棋已是他想到的最好解法,如此一来许怜的绞杀便会归于无效。
纵然折损一棋,终究算是保全了大局。
他刚心有余悸般地出了口气,许怜朝他点点头,拿起一枚白棋。
她盯着陈清的脸,露出一个笑容。
叶恩紧紧盯着凌妄再一次探身过来的脚步,两人切磋数次,早已谙熟对方的出招习惯。
下一刻,叶恩抓准他脚步不稳的间隙,猛然探身将剑尖刺向凌妄的躯干——
凌妄是天生的进攻者。善于进攻的人,自然也更清楚进攻时的破绽会在哪里。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间里,凌妄的剑身狠狠袭向他毫无遮蔽的手臂。
哨响,凌妄胜。
叶恩摘下头盔,靠在一边的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从额上一直沿着后颈往下。
凌妄和身旁人短暂击掌了几下后,也摘下头盔走到了他面前,朝着叶恩伸出手。
“怎么样?你没放水吧?”击剑社头顶的灯带打在凌妄身上,亮堂堂地晃得人睁不开眼。
也可能是汗水流进眼里的缘故,叶恩挤了挤酸涩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没有,我输了。”
友谊赛归友谊赛,凌妄一把将坐在地上的叶恩拉了起来。
“得了,晚上我请你吃烧烤,再把安老师和小川也叫上。”反正是周五不着急回去,吃点垃圾食品也没什么。
“你什么时候喊他安老师了?”叶恩问。
“你不知道,戏剧社那群女生都这么喊他。”凌妄耸了耸肩:“你不觉得这个喊法很好玩么?”
“……随便你。”
烧烤摊离学校有些距离,生意倒是一如既往地好。反正家里面对这些男孩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像凌妄家里甚至连门禁都没有。
不过这也和几人的性格有关,叶恩自不必说地令人放心,就连这里面看起来最不着调的凌妄也从未有过出格之事。
一坐下来凌妄就不客气地拿过菜单,安明梧带着陈小川去买水了,叶恩将书包放在一旁后就没再说话。
这样一来,就算是凌妄也感觉出来发小有哪里不对劲了。
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看向叶恩,试探着开口:“那个……我今天和木木道歉了。”
叶恩看向他。
凌妄赶紧补充:“木木说她不生我的气了……!真的!我保证我绝对诚恳绝对到位我……”
“她当然不会生你的气了。”叶恩叹了口气:“她那么喜欢你。”
叶恩一说,凌妄立马就噎住了,半天才嗫嚅出一句话:“我从小就和木木一起长大,我真的只能把她当妹妹。”
“我又没逼你当我妹夫。”叶恩用起子撬开啤酒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凌妄倒了一杯:“你别伤她的心就行了。”
话虽如此,怎么能不伤她的心?凌妄毕竟是有别的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叶恩便扬颈将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金黄冰凉的泡沫涌入他的咽喉,夏日的燥热在初秋尚未完全散去,周围烧烤摊传来嘈杂的人声,凌妄辩解的声音模糊地传入他的耳廓。
他放下塑料杯:“不说这些了,吃饭吧。”
陈清不可置信地看着棋盘。许怜所执的白棋已经放下,轻轻敲落了黑棋的国王。他以为他逃出了绞杀,实际上只是踏进了更深一层的陷阱。
Checkmate. 她说。 第9章 皆因我的妒意而起 叶慕的伤并不重,差不多一周时间就恢复好了。
凌妄自知有错,这一周里在学校都是凌妄给她带饭打水,跑前跑后好不殷勤,连许怜都顾不得追了。
叶恩明显感觉出这两天他妹脸上笑容变多了,每天凌妄把叶慕送到车上才离开,叶慕也趴在车窗上和他挥挥手告别,刚一坐回来叶恩就问她:“受了伤还这么高兴?”
“我没有。”叶慕立马小声反驳,紧接着又忍不住偷笑起来:“你懂什么。”
“行,我不懂。”叶恩也跟着笑了一声摇摇头,“你开心就好。”
但是叶慕也不可能一直这样无止境地“受伤”下去。
别的不说,若是她不能尽快好起来,安明梧的戏可就要换人了。
虽然没人催她,叶慕也得下定决心和凌妄说自己已经好全,不必再由他照顾了。
凌妄听说这话只是挠了挠头说好,又说有什么一定找他。
和凌妄说完后叶慕又心情低沉了许多,靠在车窗上一言不发。叶恩一边翻着小说,一边开口劝叶慕:“这周四又要去排练了。”
叶慕这才低低“嗯”了一声。
周四她特意提前收拾好书包,一下课就往剧院赶,连同学问她什么时候去吃芋圆冰也没理会。
叶慕一进来,就看到靠在舞台边缘看书的少女。
许怜提前换上了戏服,一袭靛蓝色素布旗袍,黑发如瀑,见她进来,对她微微挑眉露出一个笑容。
“你来了。”
叶慕有时候也会不得不承认,如果她是男人,说不定也会爱上许怜。想到这里,她又鼓起勇气上前了几步:“你……”
“喝奶茶吗?”许怜从背后拿出一杯珍珠奶茶递到她面前:“待会儿要说不少词呢。”
叶恩和凌妄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许怜靠在舞台边,拿着台词本一字一句地念:“一切皆因我的妒意而起……”叶慕坐在观众席,仰头看着她。
“但妒忌本就是人之常情。”叶慕说:“莫要因此蒙蔽了你聪慧的双眼。”
安明梧这家伙真是先锋,放着一大堆经典剧本不演,非要写一群女人多角恋的故事。
当然没有这么直接,大意就是民国时女校里的女学生和女老师,许怜饰演的穷苦女学生仰慕凌妄饰演的女老师,但女老师却对叶慕饰演的体弱女学生多加关怀,于是许怜饰演的女学生爱极生恨设计令军阀奸污了叶慕饰演的女学生,引发对方忧急交加最终去世,女老师遭受打击精神失常后方知二人是姐妹关系……
叶恩看完剧本的评价是:怪不得你被文学社的人赶出去了。
安明梧这家伙却言之凿凿说着什么“青春的坟场”,什么“悲剧的真谛在于把美好的东西毁给人看”,总之是对自己的剧本满意得很。
也亏得他们学校特殊,要是换成别的学校,别说演出来了,恐怕安明梧都得被拖去做思想教育。
说到为什么要喊凌妄来演,安明梧耸了耸肩膀:“你觉得以许怜的外貌,要她爱上谁,爱得死去活来都到了杀人的地步,那对方得长成什么样子?”
凌妄立马“哼”了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
见凌妄进来,叶慕立刻站了起来。
对词被打断,许怜也转头看了过来,对着他们微微一笑。
两人都已经换好了衣服,遥遥看过去,还真如戏中人一般。
这样一看,安明梧这小子,在选角方面还是真有几分心得的。
叶恩并不参与演出,只是上次叶慕出了事后,他就过来陪着排练,索性也没有事情,在下面写他的作业。
听着台上一声声背台词的声音,总归是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高中生,凌妄还好,叶慕本就有些怕生,好几次都念得有些磕巴。
“老师。今时今日我是不会后悔的,请不要……不要……”叶慕说着说着就不由自地低下了头。
凌妄急得都快把眼珠子黏到她脸上了,可越是这样,她越难以启齿,心跳得砰砰快。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自己就做得这么差呢?
“请不要阻拦我。”许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继续。”
叶恩的视线落在她的方向。许怜没有拿剧本,她也站在台上,说出这句话后便立马恢复了平静。
伴随着灯光移动,她和叶慕交换位置,侧面对着观众席,正面却对准了凌妄。
许怜撩起一缕发丝,声音像随水流去的丝缎:“但是老师,你又何必把视线放在她一人身上呢?”
她伸手搭上凌妄的肩膀。“明明,我就在这里呀。”
她有着青春素雅的一张脸,若不是这副神情,恐怕也没人能会觉得她是多么娇娆美艳的一个女子。聚光灯下,这张脸庞纯洁无瑕,天真无辜。
这下结巴的变成凌妄了。
剧场里还开着空调,少女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却灼热发烫。
有些爱美的女孩会偷偷在手腕内侧喷香水,多为柑橘或是白花的香气,但此刻萦绕在他鼻尖的却是另一种幽香。
这股香气勾得人心火暗动,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紧盯着许怜微动的双唇:“我对待你们都是公平的。”
“……我并没有偏私于谁。”
从台下看来,这的确是极般配的一双璧人。
直到安明梧上台喊“咔”,凌妄都尚未完全回过神来。许怜刚要收回手去旁边喝水,凌妄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嗯?”许怜挑眸看向他。“还有什么事情么?”
凌妄只觉得手中少女的手腕纤柔无骨得惊人。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段戏还是不太顺,等下再和我对一遍吧,我晚上请你吃饭?”
叶恩的第一反应是去看叶慕。
叶慕脸色有些苍白,她之前也许听过一些风言风语,但今天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她嘴唇颤动了几下,不等她上前或是逃离,许怜就已经开口。
“好啊。”她的视线轻轻流向站在一旁的叶慕:“叶慕你晚上有事吗?我们一起多排几遍,排完大家一起去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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