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的礼仪(1V2)】(1-6)作者:不会吃鱼的猫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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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场须知
虽然已经是申城的初秋,雨水还是带着一股只属于夏季的粘稠闷热。
祝嘉宁下班后,先赶去两公里外的幼儿园接了儿子。
现在她在一家出版社做教辅编辑,整天对着密密麻麻的字符和排版,眼睛总是带着点轻微的干涩,像是快要流泪的样子,她熟练地在车里摸索出一瓶常备的复合维生素,干咽下去。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去爸爸学校?”
元元坐在后座,怀里抱着个汪汪队的小书包,手正抓着一只断了腿的变形金刚玩得起劲。
“因为爸爸今天有很重要的演讲,我们要去给他加油,就像你去领奖一样是不是也希望爸爸妈妈在呀。”
嘉宁一边打着转向灯,一边温和地回答。车是一辆开了五年的白色大众,后视镜上挂着元元在手工课上捏的黏土挂坠。
这是祝嘉宁现在的生活。
停好车,嘉宁牵着元元往校史馆走。
远远地,看见丈夫陈知远站在廊檐下,旁边还有一排苍翠的香樟树下。
他穿着最得体的一套深蓝色西装,正在和几位两鬓斑白的老教授交谈。
“知远。”
嘉宁走过去,把一束包装素雅的百合递给他,笑容温婉。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暖宝宝,隔着衬衫,准确无误地递到了嘉宁手里。
然后自然地接过花,另一只手把元元抱了起来,笑着对身边的教授介绍,“这是我爱人,祝嘉宁,在出版社工作。”
几位老教授夸赞了几句郎才女貌,嘉宁一直维持着得体的笑意,甚至还主动帮陈知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带。
这种照顾人的熟练,是这几年在琐碎生活里磨出来的本能。
就在这时,校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几辆黑色轿车划破雨幕,稳稳停住,校领导纷纷转身迎了上去。车门推开,一个男人没让人接应,自己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走了下来。
他穿了一件裁剪极好的黑色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打领带。
金丝眼镜掩去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整个人透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沉稳与疏离。
那一瞬间,祝嘉宁觉得耳边的雨声突然消失了。
“那就是梁序。”旁边教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
“听说是最年轻的杰出校友,这次知远课题的专项资金,大半都要看他的意向。”
“梁先生,这位就是我们学校最年轻的副教授,陈知远。”
徐校长的声音打断了嘉宁的瞬间失神。
梁序向这边移动,走到了陈知远面前。他比陈知远略高一些,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带出一丝极浅、却极酸的笑意。
“陈教授,久仰。”
梁序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整齐。
嘉宁不可避免地盯着那只手看。
她记得这双手曾因为为了省钱自己动手搬出租房家具而留下过粗糙的厚茧,曾为了她在寒冬的街头剥开一颗颗滚烫的板栗。
更记得这双手曾握着笔,和她在祝家那个宽敞明亮的书房里,并肩写下过对未来的规划。
那时候祝家还在老城区住着带露台的复式,父亲偶尔推门进来,会笑着给他们送一盘切好的水果。
“梁先生客气了,您的捐赠对我们课题组意义重大。”陈知远礼貌地回握。
梁序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视线微偏,落在了紧紧贴着陈知远站立的祝嘉宁身上。
祝嘉宁好像比他记忆里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齐肩的位置,发尾内扣,露出一截白皙而克制的颈项。
她穿着一件浅杏色风衣,里面是米白色针织裙,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梁先生,这是我太太。”陈知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温和而自然。
“祝嘉宁。”
他念她的名字,语调平直,像是在介绍一位第一次见面的合作方,
“幸会。”
他说得太从容了,从容到连祝嘉宁自己都几乎要怀疑,他们是否真的认识。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
“梁先生。”
嘉宁伸出手,指尖冰凉。
两人的手短暂相触。
嘉宁的指节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黏住了,迟疑了极短的一拍。
那零点五秒的体温交换,顺着指尖一路灼烧到心脏。
等她意识到不妥时,梁序已经先一步收回了。
嘉宁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往陈知远身后缩了半寸,手抓紧了丈夫的衣角,手指在风衣袖口里慢慢蜷紧,直到指尖发白。
站在一旁的陈知远,用指腹替元元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蹭上的雨水。
“爸爸。”
元元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他被陈知远抱在怀里,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梁序。
“这个叔叔是谁呀?”
梁序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孩子身上。眉眼轮廓尚未完全长开,却已经能看出几分清晰的线条。
“这是梁叔叔。”
陈知远低声纠正,语气里带着一点纵容的笑意,
“元元该叫人的。”
元元点点头,又看向梁序,十分大方地露出一个笑。
“梁叔叔好。”
梁序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叫元元的小男孩。那双眼睛,长得太像嘉宁了,连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曲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元元’。”梁序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尖像是卷过了一层苦涩的药末。
“嗯!”元元点头,“妈妈说,是‘圆圆满满’的元。”
圆圆满满。
梁序捏着伞柄的手指节泛白,他们之间支离破碎,她却给了这个孩子“圆满”。
“初次见面。”
梁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藏在体面下的微颤。
他竟然微微弯下腰,平视着元元。
摘下了眼镜,那双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祝嘉宁熟悉的、曾经只属于她的温柔。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剥好的巧克力,放在了元元的手心里。
“陈太太,孩子教育得很好。”
“谢谢梁先生。”
嘉宁的手心全是冷汗。
“陈教授,”
梁序直起身,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陈知远时,眼神已恢复了那种商务的礼貌,
“你的课题我很有兴趣。不过,我习惯在投资前,先了解一下合作者的生活状态。如果不介意,什么时间能去贵府讨一顿便饭吗?”
陈知远愣住了,随即露出受宠若惊的喜色。
他习惯性地先征求妻子的意见:“当然欢迎!就是不知道嘉宁哪天方便,还有家里简陋,怕怠慢了梁先生。”
“不碍事。”
梁序转过头,目光在嘉宁苍白的脸上停驻了半秒,他看着她那双躲闪的、不安的眼,语气平静得让人发疯:
“我这人,最怀念的就是家常味。”
嘉宁抱着元元,只顿时觉得怀里的孩子变得沉重无比。
雨似乎还在下。大礼堂钟楼的晚钟在此时敲响,低沉而悠长。 第2章 围炉
下午,空气里残留着一层尚未散尽的湿意,街道反射着灰白的天光雾蒙蒙的。
出版社的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弥漫着纸张与油墨混合出的陈旧气味。
祝嘉宁校对完最后一份清样,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陈知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嘉宁,梁先生打过电话了。”
陈知远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透着一种难得的轻快,
“人家一点架子都没有,非说要尝尝我的手艺。我已经接了元元在回家的路上了,你下班直接回来就行。”
嘉宁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那句好被紧紧压抑在喉间。
梁序准时出现在祝嘉宁家门口。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没穿大衣,整个人少了几分在商场上的凌厉,手里拎着一支口感温润的红酒,和一套最新款的乐高模型。
“梁先生,快请进。”
开门的是陈知远。他身上套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围裙,袖口整齐地挽到肘间,手里还带着一缕未散的葱姜香气。
“打扰了。”梁序微微颔首,礼貌中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他走进这间约莫一百三四十平米的屋子,典型的高校教职工家属院,地段安静,楼层不高。
屋内没有梁序家里那种冷冰冰的极简设计,而是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整面墙的胡桃木书架上塞满了法学与哲学典籍,阳台上垂挂着生机勃勃的绿萝。
这种拥挤而真实的人间烟火,让习惯了空旷别墅的梁序感到一种莫名的、生理性的窒息。
“嘉宁,梁先生到了。”
陈知远朝里屋喊了一声,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梁序笑了笑,
“家里小,梁先生别介意。您先坐,还有两个菜就好。”
祝嘉宁正从阳台收衣服回来,怀里抱着几件元元的小衬衫,她穿着一身居家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后颈。
她看到梁序,眼神里闪过一瞬的局促,但很快被那一抹客气的疏离遮盖,
“梁先生,请喝茶。”
她递过一杯水,不是他经常会用到的名贵茶叶,甚至杯子也是超市里常见的玻璃杯。
“谢谢。”
梁序接过,指尖轻触杯身,是温热的。
他坐在陈旧却干净的沙发上,目光无法克制地投向那个狭窄的厨房。
那是透明的推拉门,陈知远正熟练地将洗好的虾仁倒入油锅,油星炸开,发出短促的声响。
“嘉宁,帮我拿一下新的生抽。在高处那个柜子里,你小心别垫脚。”
陈知远的声音在锅铲碰撞声中传出来,温和平常。
嘉宁走过去,试图伸手去够那个瓶子,指尖差了一点点。
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给身后让出一个位置。
这一瞬间,她自己先怔住了。时间仿佛出现了诡异的重叠。
在那个很久以前的、只有几平米的旧厨房里,她够不到高处时,总是这样习惯性地侧身,等着另一个人从身后复上来替她取。
本来在客厅梁序坐着在那一刻本能地动了一下,但在他站稳之前,陈知远已经先一步放下了锅铲。
他自然而然地绕到嘉宁背后,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背,长臂一勾,轻而易举地拿下了瓶子。
拿完瓶子,陈知远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顺手理了理嘉宁鬓角的碎发,语气宠溺:
“去陪梁先生聊天吧,这里油烟大。”
梁序握着水杯的手,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元元抱着一个小汽车跑过来,大方地塞进梁序手里:“叔叔,玩!”
祝嘉宁心跳漏了一拍,正要伸手阻拦,却见梁序竟然真的接过了那个塑料玩具。
他弯下腰,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目光停在孩子脸上,复杂而迟疑。
元元笑起来的样子,与祝嘉宁几乎一模一样。
某个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念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
如果当年没有那场事故,如果时间没有断裂,
他没有再往再往下想。
席间,四菜一汤,家常而丰盛。
陈知远给嘉宁夹了一块鱼腹肉,细心地用筷子拨掉了上面的一根软刺。
“这道清蒸鱼我没放辣椒,嘉宁胃娇气,这点梁先生可能不知道,她这人受不了一点重口。”
陈知远笑着解释,像是在分享某种不足挂齿的小习惯。
梁序看着那块鱼肉,喉间涌上一股苦涩。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记得当年他曾为了让她开心,满大街寻找不辣却够味的餐馆。
可是现在,这些关怀的权利,已经属于另一个男人了。而且,这个男人做得比他更自然,更从容。
“梁叔叔,吃这个!”元元天真烂漫地往梁序碗里放了一个剥好的虾仁。
“元元,要有礼貌。”嘉宁轻声责备,眼里却全是温柔。
“没关系。”梁序看着那只虾仁,心底深处某块荒芜已久的地方,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饭后,陈知远去阳台给同门回电话。
元元在客厅摆弄乐高,蹲在客厅地毯上,小手笨拙地拼着那套乐高模型,嘴里低低哼着幼儿园学的儿歌。
突然,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梁序:“叔叔,这个轮子转不动,你帮我转转好吗?”梁序蹲下身,指尖触到那块塑料时,心底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意。
他转动轮子,看着元元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弧度,那模样太像嘉宁了,像极了他们曾经幻想过的未来。
嘉宁从厨房探出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局促:“元元,别缠着叔叔。”元元撅起嘴:“可是叔叔的手好暖哦。”不知为什么,喉间如同吞了口苦涩的药液。
男人没有立刻告辞,他拎着剩下的半瓶红酒,像个借宿的客人,散漫地走到了厨房门口。
水声哗啦,嘉宁背对着他,声音压得极低:“梁先生,酒也喝了,饭也吃了。知远现在很信任你,请你拿了东西就走。”
梁序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因为洗碗而挽起的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依旧纤细。
“嘉宁,你终于不装不认识我了?”
他轻声呢喃,“我只是来看看你。”
“我说了,我很好。”嘉宁猛地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湿漉漉的手撑在台阶边,
“别再出现在我家里。”
“误会?”
梁序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你这么怕他误会,是因为你问心无愧,还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瞒着他做事?”
他没再纠缠,转身走到了客厅。
就在他准备穿外套离开时,视线无意间扫到了电视柜旁的一张全家福。
那是元元一岁时的艺术照,旁边还放着一张元元的防疫接种卡。下一秒,梁序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定格了…… 第3章 卑劣的证词
沉默无声的男人静静坐在后排,车内开着极低的冷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将外面初秋的燥热隔绝得干干净净。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皮轻微颤动,似乎鼻腔里还残留着祝嘉宁家里那种酱油葱花交织的烟火气,对,还有那个碍眼的陈知远系着围裙、神色妥帖地替面前女人剥蒜的样子。
那温馨的画面和鲠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又咽不下的鱼刺一样真令人讨厌。
“梁总,回酒店还是?”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飞快撇了他一眼,语气放得很轻。
跟了三年,他很少见到梁序这样失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快要碎掉的死寂。
“回公司。”嗓音哑得厉害,这个向来以冷静自持着称的男人,此刻指尖却在西装裤缝上无意识地抠着;目光落向窗外飞逝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在车窗上拉出破碎的光影,像是他和祝嘉宁之间那条再也无法对齐的时间线。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在祝家看到的那张防疫接种卡。
它就被随手放在电视柜旁,混在一堆生活缴费单里。
可那上面的年份和月份,他看得很清楚,他看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他当时连成年人的体面都要维持不住。
他不能在那里多停留一秒,如果,再多一秒,他怕自己会当场崩溃做出什么难堪的事。
那个时间点,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横亘在他和祝嘉宁断裂的七年之间。
太近了,离得太近了,近到让人用任何巧合作为理由来安慰自己。
他记得那一年,记得那个月,记得那一周,这座城市总是雨下得特别多,空气里总带着股洗不净的潮气。那是他人生最黑暗也最疯狂的一周。
为了谈下一笔足以让他翻身的生意,他陪着供货商在郊区的厂房厂里硬生生守了整整七天。
白天盯生产线,晚上陪酒、陪笑、陪熬夜,陪那些醉醺醺的男人打牌到天亮。
大脑不记得喝了多少洋酒,只留下胃部像被火烧一样的灼痛,记得吐在洗手间洁白瓷砖上的那些鲜红的痕迹。
甚至记得自己最后失去意识前,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份合同,想的是:
嘉宁,我可以娶你了。
可是等他第二天清晨从酒精和血气中挣扎着醒来,回到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窝,这里突然变得空荡得可怕。
女孩的衣服、常用的润唇膏、还有放在床头的那本翻烂了的诗集,全都不见了。
自己相爱的女朋友走得干干净净,就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手机因为没有及时充电,关机了一整夜。等他颤抖着手插上电线,屏幕亮起,弹出来的只有一条冰冷的短信:
“梁序,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在那之前,祝嘉宁从未提过她怀孕,一次也没有。
梁序在黑暗中伸出手指,缓慢地摩挲着铂金西装袖扣 Buccellati的织雕定制款,采用着最顶级的雕刻工艺,表面被纯手工拉出了如高级绸缎般细密、奢华的纹理,边缘在冷气里泛着冰凉、锋利且价格不菲的光芒。
他将袖扣翻转过来,借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破碎霓虹,指腹神经质地死死抵住袖扣背面那行极隐蔽、极精细的花体手工刻字—“L & Z”。
他将袖扣翻转过来,借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破碎霓虹,指腹神经质地死死抵住袖扣背面那行极隐蔽、极精细的花体手工刻字—“L & Z”。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曾嫌弃过他戴这种东西,说硌手。
他那时候怎么说的?
他笑着揉乱她的长发,大言不惭地开玩笑:“等我有钱了,我就戴那种带钻的、带宝石的定制扣子。上面刻满你的名字,要是想你了,我就摸摸它,就像摸到你一样。”
女孩听完,先是“扑哧”一声笑出来,带着几分娇嗔地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傻瓜,谁要你刻满我的名字啊,好俗气啊!”
她说着,却又心疼地把他那双因为长期搬东西而有些粗糙的手捧起来,轻轻吹了吹袖扣的位置,声音软软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整片星光:“不过……等你真的有钱了,可别忘了我哦。要是哪天你摸着它就能想起我,那我就满足啦。”
那笑容在摇晃的白炽灯下格外明亮,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与温柔,那笑容在摇晃的白炽灯下显得有些恍惚。
现在想来,那笑意里或许早就藏着他没读懂的东西,那或许已是诀别。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像是被人从内里撕开了一道旧伤,再狠狠撒上一把盐。
梁序喉结滚动了一下,胸腔里翻涌起一阵近乎生理性的疼。
“祝嘉宁,你可真行。”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冷气里。
落地窗外,申城的灯火由盛转枯。
烟灰缸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神色有些落寞的男人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反复摩挲。
他一直记得女朋友不喜欢烟味,但今晚,他需要这点尼古丁的味道来对抗那种几乎要把他淹没的虚无感。
他开始不可抑制地进行一种自虐般的推演:如果元元是他的,为什么她不告诉他?
如果元元是陈知远的,为什么会那么准时地出现在他们分手后的几个月里?
难道在那个他在酒桌上拼命、在病床上呕血的星期里,她就已经找好了退路?
她看着他在泥潭里挣扎,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计算着新生命的到来。
那种卑劣的怀疑像是一把双刃剑,割伤了祝嘉宁,也把他自己绞得鲜血淋漓。
他恨祝嘉宁可能存在的不忠,却更恨自己在意识到这种可能后,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厌恶,而是—如果她能背叛陈知远,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能重新回到他身边?
梁序深深陷在真皮转椅里,面前的那个水晶烟灰缸早已不堪重负,半截半截的烟蒂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座由枯萎和焦灼构筑的小型坟冢。
点燃起今夜的第十七根烟,火星在黑暗中规律地明灭,像是一颗微弱而急促的垂死心脏。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烟头精准地按进灰烬里,而是缓缓地、近乎自虐地,将那截通红的火星直接抵向了自己的食指指腹。
“嘶——”
那是皮肉被高温瞬间灼伤的轻响。
剧烈的刺痛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闪电般击中大脑,让他原本因为嫉妒而浑浊的意识在那一刻竟诡异地清明起来。
他没有缩手,反而加重了力度,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散发出的一丝焦糊味。烟头熄灭了,在他的指腹上留下了一个丑陋、红肿且迅速隆起的水泡。
梁序借着落地窗外透进的一点残光,歪着头,盯着那个透明而透着血色的水泡,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哑而讽刺的轻笑。
但他停不下来。
窗外,夕阳尚未升起,可自己已经听到了那声沉闷的、悠长的、无法回应的轰鸣。 第4章 裂痕
祝嘉宁校对完最后一批教辅样书,指尖已经沾染了很难洗掉的油墨颜色。
主编临时加塞的选题像一座小山,压得她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搓了发酸的眼角,桌角还放着早上从家里带来的保温杯,里面是陈知远昨晚给她熬的红枣枸杞茶,她刚端起抿了一口,带着凉意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只剩一丝淡淡的甜气。
手机在桌面上剧烈地震动起来。
【梁序:我在你单位楼下。关于陈知远的课题,有些数据我想当面跟你确认。】
嘉宁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清冷的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知道梁序在玩什么把戏,他不再是那个会被她一两句软话就哄好的穷学生。
他精准地拿捏住了陈知远,而现在的她绝不敢拿丈夫的前途去做赌注。
五分钟后,嘉宁推开了出版社沉重的玻璃大门。
夕阳斜斜地挂在错落的街角,金橘色的余晖洒在老旧的梧桐树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
有风吹过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风衣领口。
梁序的车就停在光影交界处,那辆纯黑色的轿车像一头蛰伏的兽。
他降下车窗,没穿西装,只是一件质地极好的黑色衬衫。
梁序不抽烟,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即便此刻他眉宇间写满了躁郁,指尖也只是枯燥地敲击着方向盘。
“上车。”
他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惫懒。
嘉宁绕到副驾驶坐定,她没有关车门,甚至连包都没放下,一派随时准备逃离的姿态,克制着发问“梁先生,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行。知远晚上还要带元元去琴行,我得早点回去。”
“知远,元元。”
梁序细细品味着这两个词,他突然发出一声极轻、却阴鸷的笑意,
“祝嘉宁,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里,都要带着这两个名字来提醒我你的‘身份’吗?还是说,你只有念着他们,才有勇气坐在我身边?”
“这是事实。”嘉宁冷淡地看向前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不如我们聊聊另一个‘事实’。”
梁序突然欺身压近,一只手猛地撑在嘉宁的座椅靠背上。
车内狭窄的空间瞬间被他身上冷冽的气息侵占。
那种气息粘稠地喷在她的颈间,带着一种让人战栗的侵略性。
“元元的生日是十一月。祝嘉宁,你当我是数学没学好,还是觉得我太好骗?”
嘉宁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她最害怕、最隐秘的伤口,终究还是被这个疯子盯上了。
“你想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想说,你当年分手分得那么急、那么绝,甚至连一分钟的解释都不听,是不是因为那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陈知远的种,怕瞒不住了?”
梁序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恶意:
“你那时候看着我像条狗一样在外面为了那几万块钱拼命,看着我为了能尽快买个稍微大点的房子到处求人喝酒喝到胃出血,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你一边花着我卖命赚来的钱,一边在那个姓陈的怀里找慰藉,对吗?”
“梁序!”
嘉宁忍无可忍,扬起手试图扇过去,却在半空中被他狠狠攥住。
那只手修长有力,点缀着铂金袖扣,冰凉锋利的边缘硌在她油墨未干的手腕,带来尖锐的刺痛。
“被我说中了?”
梁序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只是那笑意里满是酸涩,
“祝嘉宁,你口口声声说我变了,说我只顾着赚钱不在乎你。可你呢?你背着我跟别的男人连孩子都怀上了,你有什么资格在那儿装清高?”
嘉宁看着眼前的男人。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明亮夺目,可另一半却沉在黑暗里。
他根本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只会相信他脑补出来的、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的真相。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嘉宁不再挣扎,眼神里透出一种彻骨的悲凉,
“你觉得我是因为有了别人,才在你最难的时候离开你?”
“不然呢?解释一下那个孩子的时间线!”梁序死死盯着她,那目光几乎要将她单薄的风衣灼穿。
嘉宁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把棉花。
七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医院走廊尽头惨白的灯光,医生落在诊断书上那句冷冰冰的判定,还有堂姐临终前死死攥住她手腕的力道…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疼得真切。
如果她现在告诉他那些带着血色的真相,梁序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太了解面前的男人了,他那种天性里的自负和骨子里的偏执,根本承载不起这种如山海般沉重的真相。
而她,也早就不想要他的任何补偿了。
“既然你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来问我。”
嘉宁垂下眼睫,隐去快要溢出的泪水,用力抽回了被他攥得生疼的手。
她不再看他,背过身去,推开车门的手指指节发白。
“你说的对,我这种人,确实不值得梁先生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她拉开门走下去。高跟鞋踩在柏油马路上,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一声声,在这寂静的黄昏里显得尤为决绝。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依次亮起。
梁序独自坐在死寂的车厢里。
他原本以为戳穿这个“秘密”会让他感到复仇的快感,可现在,胸腔里除了排山倒海的酸涩和愤怒,竟然还有一种快要窒息的绝望。
他宁愿她骂他,宁愿她哭着否认。
可她只是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堆已经熄灭了很久、连余温都没有的灰烬。
“祝嘉宁……”
他靠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潮湿的出租屋,从那个时候他就想,等有了钱,他要给她买全世界最好的。
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怎么会,连恨都恨不到底。 第5章 温存
隔天,梁序正式通知陈知远的实验组:赞助协议已经过审,可以签约了。
签约仪式选在了梁氏资本总部顶楼的一间小会议室。灰蓝色冷淡装修,落地窗外是申城终年忙碌的金融中心。
站在这种高度,俯瞰下去,众生皆如蝼蚁。
梁序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头,正低头翻阅那份厚达五十页的协议书,神色平稳,像是在审视一份寻常的财报。
陈知远带着两个助教准时赶到。他今天穿了一件烫得笔挺的白衬衫,虽然外套依然是那件平价的深蓝西装,但整个人透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清气。
“梁总,这份协议的条款,校方法务和我的导师都看过了。您在技术转让和后续研发上的让利,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陈知远落座,语气从容,带着一种合作者之间应有的礼尚往来。
对于他来说,梁先生是一个慷慨且有眼光的伯乐,给了他真正拥有学术话语权的机会。
“陈教授客气了,我看重的是这项技术未来的市场占有率。”
梁序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清冷而专业,“不过,为了保证项目在社会化推广上的专业度,我让法务加了一个小要求。”他伸出手指,在第42页的附加条款上轻轻点了点。
“项目的所有公关稿件、科普宣传以及后续的成书出版,梁氏资本希望能指定由申城出版社对接。而且,考虑到沟通效率,我方希望能由祝编辑担任该项业务的唯一联系人。”
这一条加得极其体面。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无非是梁总在卖陈教授一个“夫唱妇随”的人情,甚至还有助于陈知远后续在学术圈的名声积累。
他眼里没有丝毫怀疑,只有一种单纯的、甚至带点骄傲的笑意:
“梁总想得周到。嘉宁在文字方面比我严谨,有她帮我把关,我确实更放心。”
签约仪式后的当晚,申城的雨声细密地落在窗外。
祝嘉宁安顿好元元回到卧室时,陈知远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在看文献,只是静静地看着指尖转动的那支钢笔。
“还不睡?”嘉宁走过去,轻声问。
陈知远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后的疲惫:
“在想下午的协议。梁总给的条款太好了…”
嘉宁心头一跳,嘉宁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种大老板,看的是长远利益吧。”
陈知远接过水,顺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没放手。
他看着嘉宁,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一样寻常:
“也许吧。不过挺有意思的,梁总今天在休息室,跟我聊了好一会儿你的事。算上这次 这个星期他已经是第三次问起你了。”
陈知远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掌心里,声音有些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梁总提到你的时候,很礼貌。”他顿了顿,又像是觉得自己多心似的笑了一下,
“可能是我想多了。最近事情顺得有点不真实。”
他没有等祝嘉宁回答,只是站起身,从背后慢慢拥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像往常一样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唤着她的名字,仿佛要在这种熟悉的温存里把那一丝异样感压下去:
“嘉宁,嘉宁……大概是我太在乎现在的生活了。总觉得这种好运来得太快,快得让我害怕弄丢了你。”
他抱得比平时久了一些,声音清冷而温润:
“你会一直在这里的,对吗?”
祝嘉宁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主动吻上了他的下颌。
这是一个带着讨好和补偿意味的动作,陈知远眼神暗了暗,顺势将她压入被褥深处。
结婚多年,他们对彼此的身体非常熟悉,陈知远知道哪里的力道能让她战栗,嘉宁也知道如何配合能让他尽兴。
但今晚,当陈知远不急不缓地分离开她的双腿时,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太湿了。
明明前戏还没怎么开始,自己爱人身下却呈现出一种近乎泥泞的潮湿。
陈知远的手指在那处试探性地拨弄了两下,感受着那种反常的、带着惊惶意味的吮吸感。
祝嘉宁的身体绷得极紧,这种紧绷不是因为情动,倒更像是为了掩饰某种内心的溃败而强行支撑的防线。
“嘉宁,放轻松。”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迟疑,
“你今天……好像有点着急。”
他俯下身,想要捕捉她的眼睛,嘉宁却偏过头,将脸埋在枕头里。
陈知远看着她颤抖的睫毛,那上面还挂着不知是汗还是强忍的泪。
他从未见过嘉宁如此迫切地想要完成这场情事。
他最终还是沉入了那片潮湿里。
嘉宁在颠簸中死死抓着陈知远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她听着丈夫在耳边沉重的呼吸声,隔着薄薄的墙壁,隔壁是睡熟的元元。
可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另一个男人。梁序没有出现,梁序又无处不在。
“知远……”嘉宁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抱紧了身上的人。
陈知远以为那是高潮时的战栗,他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湿意。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将整座城市浸泡在酸涩的潮汐里,无处遁形。 第6章 所谓幻梦(H)
梁序提出的出差理由可谓是无懈可击:研发基地的实地考察需要现场修订宣传手册,而作为唯一对接人的祝嘉宁,必须随行。
陈知远原本想开车送她去火车站,却被学校临时的教研会绊住了脚。
最后,停在出版社门口的,是梁序那辆沉默而冰冷的黑色商务车。
邻市的秋雨比申城来得更急,夜色甫落,山里的雾气便像一层潮湿的纱,缠缠绵绵地将整座基地裹得透不过气。
招待酒店建在半山,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雨水敲打竹叶的声音。
长廊狭窄,灯光昏黄,雨水敲在竹叶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像是某种无法停歇的低语。
应酬结束已是深夜,梁序站在电梯口,简短地交代了一句,嗓音带着酒后砂纸般的沙哑:“祝编辑,早点休息。” 嘉宁低低应了一声,几乎逃也似地回了房间。
为了抵御山里的寒气和连日来的失眠,她洗完澡后吞了两颗强效感冒药。
药效很快在血液里洇开,一种类似于醉酒的虚浮感让她的意识迅速下沉。
她没注意到,那扇陈旧的木质房门,因为锁舌受潮,在虚掩的咔哒声后,并未真正咬合。
凌晨两点,梁序扯松领带,站在走廊尽头。他本已走到自己房门前,却在转身的那一瞬,如被无形丝线狠狠拽住,再也迈不开步。
走啊……离开她……不要再去关心一个陌生人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离开,可他的身体却像被命运操控的傀儡,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弥漫着嘉宁洗完澡后特有的那种清香,像是雨后的栀子,又混着点温热药草潮气。梁序站在床边,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
嘉宁蜷缩在被子里,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又软又长。发丝黏在额角,被汗浸得湿漉漉的,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梦回时反复摩摹的轮廓。
现在,一切都变了……却又什么都没变。
男人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单膝跪上床沿,床垫微微下陷,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叹息。
嘉宁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轻促的呢喃。
酒精并没有让他失去判断,反而让所有被压抑的念头变得异常清晰。
不仅仅是酒,还有这半个月来日日夜夜的窥视、嫉妒与疯狂的占有欲。
他看着她,想起陈知远在席间自然而然地替她拨开耳后的碎发,想起他们共用一个水杯时的理所当然。
那一切都像无数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鲜血淋漓。
他俯下身,指尖先是悬在半空,然后终于落下去,极轻地、几乎不着力地,碰了碰她的耳垂。温热,柔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收回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嘉宁…”他喊得很低,低到更像是在叫醒自己。
药物让女人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但并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她感觉到那道熟悉到骨子里的温度,熟悉到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她睁开眼,朦胧中看见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带着酒意,痛楚,还有那逃不掉的某种近乎绝望的炽热。
在那迷糊的感官里,她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那个小小合租屋。
那时候的梁序还没穿上昂贵的西装,他的怀抱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少年气,总是滚烫而青涩。
她无意识地向那道温度靠近,纤细的手臂忽然勾住他的脖子。女孩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种不省人事的娇憨,像极了从前撒娇的模样:
“…梁序,是你吗?”
梁序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她是否安好,却在这一刻彻底失了分寸。
他俯身吻下去,先是额头,然后是鼻尖,再到唇。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药味和她惯用的润唇膏的甜。
他含住她的下唇,笨拙地吮吸,舌尖试探着卷住她无意识回应的那点湿热,搅出细微的津液声。
嘉宁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却没有推开,反而本能地张开唇,任他深入。
现在呼吸彻底乱了,他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将她紧紧捞进怀里。
睡裙卷到腰际掩盖住了皮肤上微微凸起的粗糙,布料湿了一片贴在私处,勾勒出让他血脉贲张的轮廓。
他隔着浅杏色的薄料按下去,指腹碾过那处突起,嘉宁颤了一下,嘴里溢出断续的呜咽。
“嘉宁…”他贴着她耳朵喘,带着近乎祈求的声音发抖,“你是不是也很想我…”
嘉宁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腰肢微微弓起,往他手心送去。
梁序的眼底涌上酸涩,内裤被轻柔褪去,男人修长的指尖探入。
指尖探入那滚烫湿滑之处,层层软肉贪婪地裹住他,像无数细小触须贪婪吮吸像要将他永远留住。
他缓缓抽动,带出一串黏稠透明液体,顺指缝淌下,滴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低头用舌尖笨拙地舔舐她胸前的凸起,牙齿轻轻刮过,又怕真弄疼她,立刻用唇含住安抚。
嘉宁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双手无意识地抱住他的后颈,指甲浅浅掐进皮肉。
梁序的双手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发抖。
那根早已硬胀的东西弹出来,顶端渗出大量透明的前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铝箔小包装,手指因为紧张而滑了一下。
廉价的化学味瞬间散开,混着酒气和她的体香,让他胃里翻涌起一股自厌。
他捏住顶端,缓缓套上,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
嘉宁半梦半醒,感觉到异样的入侵,本能地夹紧双腿,却又被他轻轻分开。
他用前端在那片湿热处反复摩挲,龟头一次次滑过入口,带出更多液体,拉出细长的银丝。
终于,他抵住入口,腰身缓缓沉入。
整根没入的那一刻,嘉宁身体微微绷紧,又软下去,像在接纳一个旧日影子。
内壁温热地绞着他,每一次轻微抽动都带出细小水声,橡胶摩擦发出轻微吱吱,混着肉体相撞的闷响和她断续喘息。
梁序动作很慢,很重,每一下都像在小心确认什么。
液体顺结合处淌下,浸湿床单,也打湿他小腹毛发,凉凉黏黏的,让他想起当年那些夜晚,做完后她总会笑着让他别动,说再抱一会儿。
嘉宁在药效与情欲中意识模糊。她本能收紧,内壁痉挛着裹住他,像在留恋,像在挽留。
就在他动作渐深、呼吸越来越乱时,她忽然呢喃,声音软软的,带着依赖鼻音,像梦里撒娇:
“知远……不用那个……反正也怀不上的……没关系的……”
梁序身体瞬间僵硬。
他还深深埋在她体内,那根东西一跳一跳胀大,可胸口像被钝刀慢慢剖开,酸得发疼,眼前发黑。
一盆冰水,猛地兜头淋在梁序最炽热的欲望上。
知远。
她在这个时候叫的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怀不上。
这三个字,比任何拒绝都让他感到绝望。
梁序看着她,眼眶瞬间热得发烫。
那双平日里温婉克制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愧疚、旧情的残渣和无法抑制的渴望。
对方只是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这一次…”
他没再理会那个被推开的保护措施。他只是缓缓俯下身,极尽温柔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虔诚,吻上了她的额头。
“对不起……对不起……”他无声地呢喃着。
当那种久违的、温凉的触感重新建立连接时,梁序的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他没有疯狂,也没有冲撞,他只是想把自己所有的体温都给她,想把这七年的亏欠,都通过这种最原始、也最无言的方式,一点点补回去。
嘉宁微微皱起眉,那种被填满的酸胀感让她在梦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低吟。她伸出手,无意识地环住了男人的脖颈,像是在寻求一丝依靠。
这一刻,梁序发现自己竟然在流泪。
他看着身下的嘉宁。她还是叫着陈知远的名字,还是把他当成了那个可以依靠终身的丈夫,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愤怒了。
他只觉得酸,酸到他只能更深地去拥抱她,去亲吻她。他开始喊她的名字,每一声都藏在齿缝间,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头里。
“嘉宁……是我。”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嘶哑而克制,“看清楚,是我……”
“嘉宁,为什么最后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嘉宁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让她战栗的契合感。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在这场荒诞的梦里,流着泪喊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
但她很快又陷入了沉睡,药物彻底剥夺了她的意识。
雨还在下,冲刷着酒店外苍翠的竹林。
梁序伏在她身上,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他感觉到胸口一阵温热。他低头看去,才发现是嘉宁在梦中流下的泪,浸湿了他的胸膛。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润。
“怀不上吗?”他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卑劣的希冀。
如果真的怀不上,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永远不用担心她会和陈知远有更深的血缘纽带?
如果她真的是因为身体原因才如此,那他是不是可以用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疗资源,来重新换取她的回眸?
清晨的第一缕光穿过薄雾。
梁序站起身,在床边站了许久。
他看着嘉宁因为药物和情欲而显得异常疲惫的睡颜,心底一片空白。
他仔细地整理好凌乱的床铺,将被子重新盖好,甚至细心地带走那个被撕开却没用上的包装。
他捡起地上的衬衫,一颗颗扣好扣子,重新变回了那个西装革履、高不可攀的梁总。
他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昨晚看你房门没关,进来确认安全。你睡得很沉,没叫醒你。我在餐厅等你。”
依旧体面,依旧周全。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场潮湿的、满是酸涩的幻梦里,他已经彻底沦陷在了当年的废墟之中。
而嘉宁醒来时,身体的疲惫感异常强烈,像是做了一个耗尽力气的长梦。她看着那张字条,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并无异样的睡衣,自嘲地笑了笑。
“祝嘉宁,你真是疯了。”她想。
她以为那只是一场因为压力过大而产生的春梦,梦里那个男人有着梁序的轮廓,却带着她无法触碰的温柔。
可当她下床走向洗手间时,双腿间那一丝隐秘的、真实的酸胀感,却让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明明清醒了,却还在欺骗自己。
明明知道那不是梦,明明知道那不是梦,却仍拼命告诉自己——
只是梦……只是梦而已。
可身体记得。身体比她诚实得多。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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