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章 她开价两百万
作者:落日青湖
字数:12.0K
会议室里的那个年轻女人抬起头的时候,我忽然有种很不合时宜的感觉。
她不像是来参加校企合作考察的。
更像是把南川大学创业孵化基地这间普通会议室,临时变成了她熟悉的商务场。
桌上是矿泉水、投影遥控器、打印资料和南川大学统一采购的会议茶杯。
这些东西都很校园。
很朴素。
很像老师临时开会的时候会出现的配置。
可她坐在那里,硬是让这张会议桌显得贵了起来。
她看起来年龄和我差不多。
但那种气场完全不是这个年龄的样子。
气质优雅,眼神锐利。
浅色西装外套的线条很利落,衣料挺括,袖口露出一截很细的手腕。
她的长发束在脑后,不算特别正式,却没有一丝凌乱,像是连“随意”这件事都经过训练。
她很漂亮。
不是星韵那种漂亮得让人怀疑生命物种的美。
星韵站在人群里,会让人觉得她不像这个星球生产出来的生命体。
而林安琪的漂亮更现实。
更锋利。
更像是从资本、资源、礼仪和商业判断里一点点养出来的精致与骄傲。
眉眼清亮,妆很淡,唇色自然。她抬眼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审视感。
大概意思是——
我愿意听你说。
但你最好真的有东西可说。
我心里下意识冒出一句吐槽。
我原本以为今天来的是资本方。
现在看来,资本方还自带颜值暴击。
林安琪的视线先落在我身上。
然后很自然地扫过我旁边的星韵。
那一瞬间,她眼神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会议室里其他人未必能察觉。
但我看见了。
这也正常。
任何第一次见到星韵的人,只要不是眼睛或者审美系统出现重大故障,都会停那么一下。
区别在于,有些人停完以后会失态。
有些人停完以后,会立刻把失态收回去。
林安琪显然是后者。
她只停了极短一瞬,便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林安琪。”
她声音很好听,清亮但不软,带着一点天生习惯掌控会议节奏的从容。
“以太核心集团战略合作部。”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温度偏凉,握手的力度刚好,不热情,也不敷衍。
“凌安,南川大学,星盾项目负责人。”
林安琪轻轻点头,然后看向星韵。
“这位是?”
我早就知道她会问。
但真正被问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微微一紧。
星韵没有正式身份。
没有合同主体。
不能出现在项目文档里。
更不能让她和星盾核心技术产生可追溯关联。
可她又确实站在我身边。
她是我的同伴。
这件事不能写进合同,但也不能被我当成不存在。
我说:“星韵。她是项目协助人,不进入任何正式合同主体,也不参与对外权利义务确认。”
这句话是昨晚我反复想过的版本。
既不说她是普通同学,也不说她是核心开发。
给她留位置。
但不给她留下文件痕迹。
林安琪眸光微动。
“项目协助人?”
“对。”
“技术协助?”
我点头:“架构和逻辑验证方面,她会帮我做一些内部判断。”
林安琪看了星韵一眼。
星韵安静地站在我旁边,神情清冷,没有主动解释。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色衬衫和简单长裤,发丝落在肩侧,整个人干净得像早晨刚下过一场很冷的雨。
这套衣服其实很普通。
但普通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是普通地球布料临时获得了不该有的高级感。
林安琪没有继续追问星韵身份。
她只是轻轻一笑。
“看来你已经知道,有些人不能随便写进合同。”
我心里一跳。
这人好敏锐。
我面上尽量稳住。
“昨晚刚学会。”
林安琪看了一眼我的眼睛。
“熬夜学的?”
我沉默了一秒。
“非常深刻。”
她唇角微微扬了一点。
不是热情的笑。
像是觉得我这个回答还算有趣。
陈砚舟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把话题接回正轨。
“安琪,凌安之前递交的是星盾第一阶段的异常行为识别模块。”
林安琪重新坐下,打开资料。
“第一版完成度很高。”
她的手指翻过一页。
“但我今天想看的,不是第一版。”
我把电脑接上投影。
投影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会议室里的空调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塑料和咖啡味。
我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
不紧张是假的。
昨晚我在房间里和星韵把星盾V1跑通的时候,面对的是自己电脑屏幕。
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是以太核心集团的人。
他们不是室友。
不是陈砚舟。
更不是会给我留面子的普通老师。
他们会挑刺。
会质疑。
会判断这个东西值不值得资源。
甚至会判断我这个人值不值得合作。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演示主页。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星盾V1:可信行为安全引擎
下面是四个模块。
智能防火墙。
漏洞扫描。
异常行为识别。
反欺诈检测。
林安琪抬眼看着屏幕。
“完整版?”
“对。”
“完整版是什么意思?”
我站在投影旁边,看着她。
“第一版异常行为识别,只是星盾的一只眼睛。”
“它能看见异常。”
“但星盾完整版,不只是看见。”
我点开架构图。
“它要判断问题从哪里来,会往哪里走,该怎么拦,该怎么修,怎么形成证据链,又怎么让非技术负责人看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安琪没有立刻评价。
她手里的笔轻轻敲了一下纸面。
“凌安。”
“我见过很多大学生项目。”
“他们最大的问题不是想得不够大。”
“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卖什么。”
这句话有点刺。
但她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经验。
我点头。
“那我尽量证明,我不是其中之一。”
林安琪微微挑眉。
“很好。”
她把笔放下。
“那就别只说。”
“跑给我看。”
旁边一名以太核心技术员把电脑推了出来。
那人三十岁左右,戴着细框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看我的眼神很职业。
不是看不起。
但也绝对没把我当成什么行业天才。
这很正常。
从他的角度看,我只是一个南川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
顶多是做了个有点意思的校园项目。
技术员开口:“我们带了测试数据。”
林安琪接过话。
“准备好的演示样本没有意义。”
“我们这里有四类脱敏数据。”
“网站访问日志,授权漏洞测试环境,账号行为日志,以及一组电商交易和活动注册样本。”
她看向我。
“可以跑吗?”
我心里发紧。
昨晚我们跑过自己的模拟样本。
但以太核心自带数据,意义完全不一样。
这相当于开卷复习以后,老师突然换了一套题。
我没急着回答。
星韵坐在我旁边,把一杯水轻轻推到我手边。
动作很小。
但我看见了。
她没有说“可以”。
也没有替我做决定。
只是把水推过来。
像是在告诉我,先稳住。
我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手心里那点紧绷稍微松了一点。
“可以。”
技术员问:“导入适配需要多久?”
星韵平静开口:“三十秒。”
会议室里有一瞬间安静。
技术员看向她。
“你说多久?”
“三十秒。”
我立刻接上:“她的意思是,字段适配和初步映射很快。星盾有自适配结构,但前提是你们的数据格式没有明显错误。”
星韵补充:“如果数据结构混乱,需要四十秒。”
技术员:“……”
林安琪唇角动了一下。
她看向我。
“你们这位项目协助人,说话一直这么直接?”
我沉默了一秒。
“她已经收敛很多了。”
星韵点头。
“是。”
这次,连陈砚舟都忍不住低头咳了一下。
导入开始。
技术员把四类数据接进本地授权环境。
我能感觉到他一开始还是带着试探的。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动作很快,显然是那种常年做安全测试的人。
而星韵只是安静看着屏幕。
她没有碰电脑。
不需要碰。
昨晚星盾的底层适配逻辑已经被她和我一起收进了系统里。
我负责让它符合地球规则。
她负责让它真的成立。
三十七秒后,字段映射完成。
技术员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
很轻微。
但我看见了。
林安琪也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一点,像是准备认真看下去。
第一模块。
智能防火墙。
输入的是一份网站访问日志。
屏幕上,星盾开始跑行为分析。
一开始只是普通请求流。
登录页访问。
首页加载。
接口调用。
图片资源请求。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几秒后,星盾把其中一组访问标成浅橙色。
风险类型:隐蔽式路径探测。
下面是解释链。
访问频次不高。
单个IP不显着异常。
但多个来源在时间窗口内访问路径高度相似。
请求顺序符合后台目录探测特征。
行为指纹一致。
建议:灰名单观察,限制敏感后台路径响应,暂不立即封禁。
技术员推了推眼镜。
“它不是按单一IP拦?”
我点头。
“如果只按IP,分布式探测很容易躲过去。”
“如果直接全封,又容易误伤真实用户。”
我点开解释报告。
“星盾不是脾气暴躁的保安。”
“它不能看谁不顺眼就把谁按地上。”
“它要知道什么时候提醒,什么时候观察,什么时候限制,什么时候建议拦截。”
星韵看着屏幕,补充一句:“并且不需要缴纳社保。”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我转头看她。
“这句别写进宣传页。”
林安琪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
但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也因为这一句稍微松了些。
不过技术员没有笑太久。
因为下一秒,星盾又标出了另一组风险。
风险类型:伪装正常用户的后台访问尝试。
解释链列得很清楚。
访问路径隐藏在常规资源加载之间。
请求间隔模拟人工操作。
但目标路径集中在管理端历史暴露目录。
行为轨迹与正常用户浏览路径偏差大。
老板版报告只写了三句话:
有访问者正在试探系统后台入口。
目前不建议直接封锁全部来源。
建议开启灰名单观察,并限制后台敏感路径响应。
技术版报告则列出了详细路径、时间戳、建议策略和误判风险。
技术员看着报告,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它还能拆双层报告?”
我说:“安全系统不能只服务技术部门。”
“很多时候,真正拍板的是老板。”
“老板不一定懂攻击路径,但他需要知道风险程度和处理建议。”
林安琪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比刚才认真了些。
第二模块。
漏洞扫描。
这次接入的是以太核心准备的授权漏洞测试环境。
我在运行之前特意点开授权页面。
“星盾漏洞扫描必须限定授权范围。”
“所有扫描都有行为日志。”
“不会对外部系统做未授权访问,也不会输出攻击脚本。”
合规助理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句话显然让她有点意外。
很多学生展示技术,第一反应是炫强。
但商业世界里,强不是唯一价值。
可控、合规、可解释,才是能卖出去的前提。
扫描开始。
星盾很快识别出几项风险。
过期组件。
默认后台路径暴露。
弱口令策略风险。
接口返回信息过多。
临时调试文件未清理。
这些都不算罕见。
技术员的表情仍然平静。
直到星盾把几个风险点串成了一条路径。
组合风险:中低等级配置错误叠加后,可形成高等级入侵路径。
风险说明:
单个过期组件风险为中。
默认后台路径风险为低。
接口信息泄露风险为低。
弱口令策略风险为中。
但当它们同时存在,并满足特定访问顺序时,将显着提高账号接管与后台进入概率。
建议修复优先级:
第一,关闭调试文件。
第二,限制后台访问路径。
第三,升级组件。
第四,调整弱口令策略。
第五,减少接口信息暴露。
技术员终于坐直。
“它能识别组合风险?”
“对。”
我说:“单个小洞不一定致命。”
“但几个小洞连起来,可能就是一条路。”
“星盾不是只告诉你门锁松了。”
“它会告诉你——门锁松、窗户没关、监控坏了,这三件事连起来意味着什么。”
星韵安静补充:“并且告诉你先修门锁,还是先关窗。”
我点头。
“对。”
技术员没说话了。
第三模块。
异常行为识别。
这是星盾最早成型的核心模块。
输入的是账号行为日志。
星盾开始分析账号登录、权限变化、文件访问、后台操作和日志清理行为。
这部分我很熟。
因为当初做这个模块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就是林宇那件事。
有些恶意不是没有痕迹。
只是普通人看不到。
或者看到了,也不知道怎么把那些碎片拼成证据。
屏幕上很快出现几组分类。
正常加班操作。
异常登录。
疑似被盗账号。
内部越权下载。
慢性风险路径。
伪装成正常流程的恶意操作。
技术员点开其中一个案例。
表面上看,这个账号只是晚上登录了后台,下载了几份文件。
单看登录时间,不算异常。
单看下载文件,也不算特别异常。
可星盾给出的风险链里写得很清楚。
该账号过去三个月无夜间访问记录。
本次登录设备指纹与常用设备不一致。
权限申请发生在下载前二十分钟。
下载文件类型与该账号岗位权限不匹配。
下载后出现日志清理行为。
清理行为使用的是低级管理员权限绕行。
结论:
疑似内部账号被盗或被授权人协助外部导出敏感资料。
建议:
冻结风险操作。
保留证据链。
通知管理员复核。
不要立即删除日志。
技术员B看了半天,低声说:“这个和第一版比,已经不是一个层级。”
陈砚舟站在旁边,眼神也变了。
他知道星盾很强。
但他之前看到的,更多是异常行为识别的雏形。
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个完整产品的骨架。
林安琪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节奏很慢。
但我能感觉到,她已经开始认真估值了。
第四模块。
反欺诈检测。
这是商业味最重的一部分。
输入的是脱敏交易和活动注册样本。
星盾先跑了一遍基础筛选。
批量注册。
虚假交易。
刷单行为。
账号团伙行为。
内部协同舞弊风险。
促销高峰正常流量。
前几项都很正常。
真正让技术员安静下来的,是最后一个。
星盾把一部分看起来很像刷单的高频订单,标成了“正常促销流量”。
理由是:
活动开始前预热来源真实。
用户访问路径存在正常浏览过程。
支付行为分布不集中。
收货地址重复率低。
退款率未异常。
设备指纹无明显批量化特征。
与此同时,另一组看起来金额不高的交易,却被标成“疑似团伙刷单”。
理由是:
账号注册间隔高度一致。
多个账号访问路径相似。
支付前停留时间异常短。
浏览商品类别高度重叠。
收货信息虽不重复,但地理分布过于规律。
活动券使用路径一致。
林安琪终于开口:“它不会只看表面指标。”
我点头。
“只看表面指标,会把正常用户当坏人。”
“也会让真正的坏人学会伪装。”
合规助理问:“它会不会过度采集?”
我立刻点开权限页。
“默认不会。”
屏幕上出现几行设置。
仅授权数据模式。
敏感字段脱敏。
高精度模式需单独授权。
默认不采集个人隐私字段。
输出风险概率和复核建议,不做犯罪判定。
我说:“星盾不替人定罪。”
“它只告诉你,哪里需要复核,为什么需要复核。”
“最终判断由人负责。”
林安琪看着权限页。
她的眼神终于彻底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这个学生有点意思”。
而是像一个商人终于看见了一块还没被别人圈住的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风吹过投影幕,幕布很轻地晃了一下。
我站在屏幕旁边,忽然开始心里发毛。
因为他们不说话。
技术员不说话。
合规助理不说话。
陈砚舟也不说话。
人在等待夸奖的时候,如果迟迟没人开口,就很容易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演示了一场大型翻车现场。
我忍不住开口:“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
林安琪看着综合报告,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资料合上。
然后抬眼看我。
“这东西,不能让别人先看见。”
我愣住。
“啊?”
林安琪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她的眼神很亮,但语气仍然克制。
“凌安,别装傻。”
“你这个产品,至少领先现在市面上大多数面向企业与组织的安全和风控系统。”
“更重要的是,它不是单点工具。”
“它是入口。”
她竖起手指,一项项点下去。
“安全入口。”
“风控入口。”
“反欺诈入口。”
“可信行为数据入口。”
技术员A低声说:“如果包装得好,确实有市场。”
技术员B补充:“低门槛可解释报告很强。很多企业不是没有安全需求,是没有理解成本和实施能力。”
合规助理也说:“授权范围和责任边界设计得比我预想中成熟。”
我听着这些话,脑子有点发热。
这不是室友吹我。
也不是老师鼓励学生。
这是以太核心的人,在认真判断星盾的商业价值。
林安琪看向我。
“你还没有公司主体,对吧?”
“星域科技正在准备注册。”
“正在准备,就是还没有。”
“对。”
林安琪轻轻敲了下桌面。
“那就更不能拖。”
“你现在没有渠道,没有法务,没有销售,没有包装团队,也没有成熟商业主体。”
“如果这个产品被其他公司看见,他们会用最快速度把你围起来。”
我心里一紧。
“围起来?”
“投资,收购,技术入股,独家代理,项目孵化,专利包装,校企合作,甚至直接挖人。”
林安琪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件很常见的事。
“你以为市场会等你慢慢长大?”
我沉默了。
她这句话不算温柔。
但很现实。
现实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我刚才那点被夸到发热的脑子浇醒了。
林安琪忽然轻轻一笑。
有点傲。
也有点不太好接近。
“别误会。”
“我不是替你担心。”
“我是担心我今天没签下你,明天就会显得很愚蠢。”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能坐在这里了。
她不是普通项目经理。
她的判断太快。
看准价值后,几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陈砚舟微微皱眉。
“林经理,你这是……”
林安琪看向他。
“陈老师,正式集团流程可以走。”
“但项目不能等流程走完才锁。”
她看向身边的法务助理。
“准备框架协议。”
法务助理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林安琪语气很淡。
“优秀项目死得最快的方式,就是被流程磨到别人手里。”
法务助理立刻打开电脑。
我站在原地,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等等。”
林安琪看向我。
“你可以问。”
我说:“你要签什么?”
“先锁独家推广发行框架。”
她看着我。
“我给你两个方案。”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很重。
很不争气。
林安琪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完全买断。”
“以太核心一次性给你两百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两百万。
这三个字在会议室里其实不算特别响。
林安琪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份正常报价。
可对我来说,这不是报价。
这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精神暴击。
我从小到大银行卡余额最有存在感的时候,是春节后压岁钱还没被生活费消耗掉的那几天。
两百万对我来说是什么概念?
是父母可以少很多压力。
是我大学毕业前不用为钱发愁。
是我昨天还在考虑饭卡余额,今天忽然有人告诉我,你可以直接跳过一大段普通人生的焦虑。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像个没见过钱的土狗。
但问题是,我确实没见过。
林安琪继续说:“以太核心完全买断星盾后续商业收益。”
“星盾后续包装、发行、推广、销售,都归以太核心。”
“你可以作为技术顾问参与初期梳理,但后续商业收益与你无关。”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合作发行。”
“以太核心先支付一百万基础费用。”
“其中五十万今天打定金。”
“一周内完成技术确认和基础验收后,支付剩余五十万。”
“星盾后续由以太核心负责梳理、包装、推广和发行。”
“产品上市后,你拿星盾项目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分成。”
“你同时担任星盾技术顾问,配合我们一周内完成技术梳理、部署评估和市场发行准备。”
我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两个数字。
两百万。
一百万。
五十万定金。
百分之三十利润分成。
这些东西太现实了。
现实到它们像一把锤子,把我从海王星、秦伯、沙哈族、希夜族这些离谱世界里,狠狠砸回了地球。
地球真好。
地球的钱也真吓人。
林安琪看着我。
“买断,对你来说最稳。”
“合作,对你来说风险更高,但未来收益更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很轻的挑衅。
“当然,如果你对自己的东西没信心,第一种更简单。”
我抬眼看她。
“你这是激我?”
林安琪微微一笑。
“我是在帮你判断自己值多少钱。”
这句话说得很林安琪。
漂亮。
傲气。
还很会把人推到选择面前。
我没有马上回答。
说实话,第一种太诱人了。
两百万。
只要点头,我立刻就能拿到一笔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钱。
我甚至可以回家告诉我妈,您儿子创业项目卖了两百万。
她大概率会先怀疑我是不是被骗进传销。
然后再拉着我爸去银行确认钱是不是真的。
可是……
星盾不是我一个人的。
哪怕星韵不写进任何材料,哪怕她不进入合同,她也确实在这里面。
而且星盾也不只是一次性赚钱工具。
它是星域科技的第一块地基。
第一款产品如果直接卖断,我以后拿什么证明星域科技不是个空壳?
更重要的是,我脑子里已经不止星盾了。
星析。
星策。
星衡。
星链。
星流。
这些东西还只是名字,还只是草稿,还只是我和星韵在房间里讨论过的方向。
但它们已经像几扇门一样,在我面前慢慢打开。
我如果现在把第一块门牌卖掉,以后可能真的会轻松很多。
但也可能永远失去主动权。
我看向星韵。
她没有替我决定。
只是很轻地说:“完全买断意味着失去后续收益路径。”
我低声问:“你觉得第二个更好?”
星韵看着我。
“从长期收益、控制权和星域科技未来结构判断,是。”
“但第一种风险低。”
“是。”
“第二种风险高。”
“也是。”
“那你为什么还是倾向第二种?”
星韵说:“因为你刚才说过,星盾不是结束。”
我愣了一下。
她还记得。
她总是会记得这些我自己都差点被钱砸忘的话。
林安琪的目光在我和星韵之间停了一下。
她显然注意到了我在征求星韵意见。
那种眼神很有意思。
不是八卦。
而是在重新评估星韵在这个项目里的位置。
我转回头,看向林安琪。
“我选第二种。”
林安琪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但她嘴上没有立刻夸。
“理由?”
我看着她。
“买断很诱人。”
“非常诱人。”
“诱人到我刚才差点想问你能不能先打钱再说。”
会议室里有人轻笑了一下。
林安琪也挑了挑眉。
我继续说:“但星盾不是我做出来换一笔钱就结束的东西。”
“它是星域科技的第一款产品。”
“第一款产品卖掉了,后面我拿什么证明星域科技不是空壳?”
林安琪终于真正笑了一下。
“还算清醒。”
我说:“你刚才说过,别急着把自己卖便宜。”
林安琪扬眉。
“我说过吗?”
“你没原话说,但意思差不多。”
“你倒是学得快。”
“熬夜之后记忆力会变得很奇怪。”
林安琪看向法务助理。
“按第二种方案拟。”
法务助理手指飞快敲键盘。
合同名称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星盾软件独家推广发行框架协议》
我盯着那几个字,心跳又快了一点。
框架协议。
不是最终大合同。
但它意味着,以太核心真的要把星盾拿进它的商业体系里了。
林安琪开始口述重点条款。
“甲方,以太核心集团。”
“乙方暂时写凌安个人。”
“附加条款注明,星域科技注册完成后,双方签署主体变更协议。”
“以太核心获得星盾软件独家推广发行权。”
“星盾核心技术归属乙方及后续主体。”
“基础费用一百万,今日支付五十万定金。”
“一周内完成技术梳理、包装评估和基础验收,无重大问题后支付剩余五十万。”
“星盾上市后,乙方享有项目商业化净利润百分之三十的分成权。”
“凌安作为技术顾问参与一周内技术确认和后续关键版本沟通。”
“以太核心不得未经授权转售核心代码,不得绕过乙方进行二次授权。”
“正式市场发行前,双方另行签署商业化补充协议。”
她说得很快。
但逻辑很清楚。
我努力跟上。
说实话,合同条款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比海王星暗能量沉积带还难理解。
海王星再离谱,至少星韵能解释。
合同这东西,解释完我也觉得它随时能咬我一口。
陈砚舟走过来,低声说:“我帮你看一下关键条款。”
我点头。
“谢谢老师。”
陈砚舟看得很认真。
他不是律师,但至少比我懂得多。
星韵也看着屏幕。
她没有直接开口,直到法务助理把利润分成条款写完。
星韵忽然说:“第七条需要明确利润计算口径。”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法务助理停住。
林安琪看向星韵。
“怎么说?”
星韵平静道:“当前表述只写星盾项目商业化利润分成,但没有明确扣除项、成本归集范围和核算周期。”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昨晚不是还在问甩锅是什么意思吗?
怎么现在已经开始挑利润计算口径了?
林安琪眼神明显更亮了一点。
“你懂合同?”
星韵说:“不懂。”
会议室更安静了。
星韵继续:“但该条款存在解释空间。”
林安琪看着她,过了一秒,忽然笑了。
这次笑意比刚才更明显。
“你这位项目协助人,很适合坐在谈判桌旁边。”
我说:“她比较擅长发现漏洞。”
星韵补充:“包括合同漏洞。”
法务助理:“……”
林安琪倒没有生气,反而直接说:“加一句。”
法务助理立刻准备记录。
林安琪道:“利润分成以星盾项目商业化净利润为基础,具体核算方式在正式商业化补充协议中明确,但不得低于本协议确认的百分之三十分成权。”
她看向我。
“这样可以?”
我看向陈砚舟。
陈砚舟点头。
“至少框架层面保住了分成权。后续正式协议还要细看。”
我点头。
“可以。”
合同继续修改。
林安琪又补了几条保护以太核心的条款,比如星盾不得在框架期内授权给竞争公司,不得把同版本产品同时交给第三方推广,不得恶意拖延技术确认。
这部分我能理解。
人家付钱,总不能让我转身把东西卖给别人。
但我也坚持加了一条:
以太核心不得擅自拆分、反向工程或绕过乙方进行核心模块二次开发授权。
林安琪看了我一眼。
“你很谨慎。”
我说:“谨慎一点,符合我这个普通大学生的求生欲。”
林安琪淡淡道:“放心,以太核心不缺你这点代码。”
我看着她。
“但你刚才还说这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
林安琪顿了一下。
她轻轻扬起下巴。
“我说的是商业价值。”
我点头。
“懂了。”
林安琪眼神微眯。
“你懂什么?”
“懂你很急,但你不想表现得很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陈砚舟差点咳出来。
技术员低头看电脑。
法务助理假装修改格式。
星韵认真看向林安琪,似乎真的在分析她的情绪反应。
林安琪看着我。
她没有生气。
至少表面上没有。
只是笑得更优雅了一点。
“凌安。”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好听。
但有点危险。
“你胆子挺大。”
我立刻认怂。
“主要是刚才听见五十万定金,人有点飘。”
林安琪轻哼一声。
“飘可以。”
“别飘到别人公司去。”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已经把星盾当成以太核心先锁下来的项目了。
合同最终版打印出来的时候,我看着那几页纸,忽然有点恍惚。
黑字白纸。
条款。
签字栏。
印章预留位置。
这些东西和我昨晚在房间里写代码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昨晚星盾还是屏幕里的模块。
现在,它变成了合同。
变成了付款安排。
变成了利润分成。
变成了一个普通大学生人生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合作。
陈砚舟把关键条款又帮我快速过了一遍。
“框架协议,不是最终协议。”
“星域科技注册后要做主体变更。”
“后续正式商业化补充协议一定要再看。”
我点头。
“明白。”
其实我不完全明白。
但至少明白一件事。
不能乱签。
不能全信。
也不能错过。
林安琪把笔递给我。
她的指尖很细,指甲修剪得干净,动作利落得像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场面。
“签吧。”
她看着我。
“从这一步开始,你就不只是学生项目负责人了。”
我接过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瞬间,手心还是有点汗。
我写下自己的名字。
凌安。
这两个字以前出现在作业本上。
出现在考试卷上。
出现在南川大学点名册上。
现在,它出现在《星盾软件独家推广发行框架协议》上。
我签完字,抬头看了一眼星韵。
她安静坐在我旁边。
没有名字。
没有署名。
没有合同位置。
但她看着我,眼神平静。
我知道她在。
这就够了。
林安琪也签了字。
法务助理收起一份协议,另一份交给我。
随后,项目助理拿起手机,开始走内部付款流程。
我原本以为这会很慢。
结果十几分钟后,我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
我点开。
收入:500000.0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
整个人安静了。
不是夸张。
是真安静。
脑子里像有人按下暂停键。
五十万。
我数了两遍零。
又数了一遍。
最后还是不放心,打开银行App看余额。
是真的。
不是诈骗短信。
不是梦。
不是苏小语恶作剧。
也不是星韵投影出来逗我玩的。
我银行卡里,真的多了五十万。
星韵看着我的表情。
“你的瞳孔放大,心率升高。”
我声音有点发飘。
“星韵。”
“嗯?”
“这是五十万。”
“我能识别。”
“你识别不了地球男大学生第一次看到五十万到账的精神冲击。”
星韵认真看着我。
“需要扶你吗?”
我沉默了一秒。
“需要尊重。”
星韵点头。
“已尊重。”
林安琪看着我这副样子,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嘲讽。
反而像是觉得我这种反应很真实。
她看着我,说:“凌安,别急着高兴。”
我立刻清醒了一点。
“还有什么坑?”
林安琪挑眉。
“你倒是反应快。”
“刚拿到五十万的人,对坑会格外敏感。”
她把协议合上。
“星盾软件需要先送回以太核心。”
我心里一紧。
林安琪像是看出了我的反应。
“不是拿走你的全部东西。”
“交付的是可审计、可部署、可发行的地球化版本。”
“我们要做三件事。”
“一,技术梳理。”
“二,产品包装。”
“三,部署评估和市场发行准备。”
我点头。
“可以。”
星韵看向我。
我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星盾不能把全部核心都裸交出去。
尤其是那些明显来自星韵高文明认知的底层结构,不能让人无边界拆解。
我看向林安琪。
“交付版本只包含合同限定范围内的发行评估版本。”
“核心架构部分不做未经授权的拆解。”
“以太核心可以验证功能、部署和安全边界,但不能绕过我做二次授权。”
林安琪看了我几秒。
“你确实很谨慎。”
“今天刚学会自己值点钱。”
“值钱之后,求生欲会上升。”
林安琪轻笑。
“放心。”
“以太核心有自己的底线。”
我心说,希望这底线比顾承泽高一点。
当然,这话我没说出来。
我还没飘到五十万能让我当场得罪甲方爸爸的程度。
技术员开始协助打包交付版本。
星盾V1被加密封装。
授权环境、测试日志、功能说明、演示报告、合规边界说明都被整理进交付包。
林安琪看着技术员操作,又对我说:“这一周,你要随时配合。”
“电话、远程会议、必要时现场沟通。”
“星盾如果技术确认无重大问题,剩余五十万一周内支付。”
“如果发现重大问题?”
“那就看问题是产品问题,还是包装问题。”
林安琪看我一眼。
“但以我刚才看到的东西,我希望不是前者。”
我说:“你这么说,我压力很大。”
“压力有助于保持效率。”
“你和星韵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星韵看向林安琪。
林安琪也看了星韵一眼。
两个漂亮得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孩对视了一秒。
一个清冷得不像地球人。
一个优雅得像现实规则本身养出来的锋利刀刃。
我站在中间,忽然有种微妙的不祥预感。
以后如果她们俩同时讨论某件事,我可能会被逻辑和商业话术左右夹击。
林安琪收回视线。
“星域科技尽快注册。”
她看向我。
“下一份正式协议,我不想再和一个个人项目签。”
“我也不想。”
这是实话。
五十万到账之前,星域科技还是一个名字。
是一个规划。
是我在电脑文档里敲出来的未来。
五十万到账之后,它忽然变成了必须落地的现实。
林安琪站起身。
她动作很利落,助理立刻开始收拾资料。
临走前,她又回头看我。
“还有。”
“你刚才说,星域科技后续不止星盾。”
我心里一动。
她记住了。
林安琪看着我,微微一笑。
“下次见面,我要看你说的其他产品。”
“如果质量不低于星盾,以太核心可以给你更深的合作通道。”
我问:“这算邀请?”
林安琪眼里带着一点傲娇的笑意。
“这算考核。”
说完,她转身离开。
白色西装外套的衣角在会议室门口轻轻一晃,很快消失在走廊光线里。
陈砚舟站在我旁边,半晌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拍了拍我的肩。
“凌安。”
“嗯?”
“从今天开始,你真的要把星域科技做出来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协议。
协议纸张还有打印机留下的一点温热。
手机里躺着刚刚到账的五十万。
电脑屏幕上,星盾V1的界面还亮着。
窗外的南川大学很普通。
学生骑车从楼下经过,有人拎着早餐,有人赶早课,有人站在树荫下背单词。
这个世界看起来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我看向星韵。
星韵也看着我。
她平静地说:“你拥有启动资本了。”
我说:“你说得像我刚刚解锁新手礼包。”
星韵认真想了想。
“从结果看,是。”
我笑了一下。
可笑完之后,心里却慢慢沉下来一块很实的东西。
不是压力。
或者说,不只是压力。
还有一种很奇怪的踏实感。
昨晚我和星韵连夜敲出来的,不只是一个软件。
它像一块从普通生活里撬开的门牌。
门牌后面写着四个字——
星域科技。
27章 星域科技
作者:落日青湖
字数:12.6K
以太核心的人离开之后,会议室忽然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刚才这里还坐着林安琪、技术员、法务助理、项目助理。
投影幕上还亮着星盾V1的界面。
桌上摊着合同副本、打印资料、矿泉水,还有几只没来得及盖上的签字笔。
空气里残留着一点打印纸的热味、空调冷风的塑料味,以及咖啡杯里最后一点苦香。
可现在,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星韵和陈砚舟。
我低头看着手机。
银行短信还在屏幕上。
收入:500000.00元。
五十万。
说不兴奋,那肯定是假话。
一个普通南川大学生,银行卡里忽然多出五十万,心跳没点变化,那不是成熟,那是心脏可能需要检查。
但要说完全没想到,也不至于。
不是因为合同签了,也不是因为流程走了。
而是因为星韵在我身边。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恋爱脑发言。
但事实就是这样。
星盾能做到这个程度,靠的不是我一个人熬夜爆肝,也不是我突然觉醒了什么商业奇才之魂。
是星韵。
是她背后那套远远超过地球现有理解的高文明认知。
是她能把复杂到我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系统逻辑,拆成地球人能理解、能使用、能合规落地的软件结构。
而我负责把它翻译成地球规则能接受的样子。
星盾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星析、星策、星衡、星链、星流。
只要我们不乱来,只要不把外星核心技术裸奔出去,只要一步一步把这些东西包装成地球能解释的产品。
五十万不会是终点。
甚至不会是最大的一笔钱。
它更像一声提示音。
提醒我:凌安,你真的能靠自己和星韵,把一个名字变成一家公司。
我看着那条短信,嘴角还是没忍住扬了一下。
陈砚舟站在旁边,看了我一眼。
“挺高兴?”
“老师,你这问题问得很没有悬念。”
我把手机放下。
“五十万到账,我要是一点不高兴,那就显得我特别虚伪。”
陈砚舟笑了一下。
“高兴是好事。”
他说完,又看了看桌上的合同。
“不过高兴完了,该干活还是得干活。”
我点头。
“我知道。”
这一次我是真的知道。
不是那种被老师教育之后被迫点头。
而是我心里已经开始飞快转了起来。
星盾进入以太核心的包装和发行流程。
星域科技要注册。
室友团可以拉起来做测试。
后续产品矩阵要尽快整理出原型。
独立空间也必须考虑。
还有星韵的设备、粉晶、虚空间投影器……
我以前的人生计划,最多排到期末考试前一周。
现在我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排商业版图了。
这感觉很离谱。
但也有点爽。
星韵站在旁边,看着我。
“你现在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
“什么?”
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轻声说:“这不是我突然暴富。”
“这是星域科技第一次证明,它真的能赚钱。”
星韵安静了一秒。
然后点头。
“这个说法更接近事实。”
我看向她:“你现在是不是想说,这只是低复杂度商业模型的初步验证?”
星韵看着我。
“我本来想说。”
“那你别说。”
“好。”
陈砚舟听着我们俩对话,摇头笑了一下。
“你们两个……”
他顿了顿,没继续评价。
大概是觉得评价起来很费劲。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向他。
“老师。”
“怎么?”
陈砚舟正在整理文件。
我说:“我给您转十万。”
他的动作顿住。
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十万。”
我认真重复了一遍。
“这次如果不是您,我根本见不到以太核心的人。”
“这钱您必须收。”
陈砚舟眉头一下皱起来。
“凌安,你别胡闹。”
“创业孵化基地本来就是帮学生项目做孵化和资源对接的。”
“我帮你,是因为星盾确实有价值。”
“不是为了收你钱。”
我没有退。
“我知道。”
“但创业孵化基地那么多项目,您完全可以按流程把材料递上去,然后等结果。”
“您没有。”
“您看了第一版星盾以后,主动用自己的人脉帮我联系以太核心,还替我争取了今天这个展示机会。”
我看着他。
“老师,这不是流程。”
“这是人情。”
陈砚舟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很快远去。
我继续说:“我今天拿到第一笔钱。”
“如果我连帮过我的人都装作没看见,那我以后公司做得再大,也就是个白眼狼。”
“这十万不是买关系。”
“也不是让您以后替我开后门。”
“就是感谢。”
陈砚舟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小子,刚有点钱,就想拿钱砸老师?”
我说:“老师,这话不准确。”
“我是拿钱砸恩情。”
陈砚舟差点被我气笑。
星韵站在旁边,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他的意思应该是,不能让帮过他的人吃亏。”
我立刻点头。
“对,星韵翻译得很地球。”
星韵看了我一眼。
“我在进步。”
陈砚舟看着我们俩,终于还是笑了出来。
但他笑完之后,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
“我收。”
我心里一松。
陈砚舟抬手打断我:“但你听清楚。”
“第一,这是你对我帮你推荐项目、对接资源的感谢,不是以后让我替你办事的钱。”
“第二,以后星域科技该走流程走流程,该签合同签合同,别想着用人情替代规则。”
“第三,等你以后真做起来了,记得回头帮帮创业孵化基地里那些还没被看见的学生项目。”
我认真点头。
“我记住。”
陈砚舟又说:“还有。”
我愣了一下。
“还有?”
“创业以后,别飘。”
“老师,这十万收得还附赠人生课?”
“嫌贵?”
“不贵。”
我笑了笑。
“值。”
我给陈砚舟转了十万。
转账备注写的是:项目推荐与资源对接感谢。
陈砚舟看了一眼,收下后,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可他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他看我,是看一个聪明、嘴贫、有点不安分的学生。
现在,他第一次像是在看一个即将真正走上创业路的人。
那种眼神让我心里发沉。
不是难受。
是忽然意识到,从签下协议的那一刻开始,有些东西真的变了。
离开创业孵化基地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楼前的玻璃门上。
南川大学的校园还是很普通。
有人抱着书赶课,有人在树荫下吃早饭,还有两个男生站在路边争论游戏版本更新到底是加强还是削弱。
我走在路上,手机里躺着四十万。
准确地说,五十万减去刚转出去的十万。
这个数字仍然很大。
但这次我没再盯着它发呆。
因为我已经开始想,接下来怎么把它变成更多东西。
公司。
设备。
人员。
住处。
后续产品。
星域科技的第一块砖已经落下去了。
剩下的,就是继续往上搭。
我低头算了一下。
“星韵。”
“嗯。”
“剩下四十万,我准备给你二十万。”
星韵看向我。
“给我?”
“对。”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星盾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
“没有你,它连第一行底层架构都站不住。”
“这钱有你一半。”
星韵安静地看了我几秒。
然后说:“我没有地球银行卡。”
我:“……”
豪情壮志被现实制度当场打断。
这很地球。
我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星韵认真思考。
这一次她没有说什么“地球货币缺乏使用场景”之类听起来像论文摘要的话。
她只是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真没有?”
“嗯。”
她看了看我。
“我现在需要的东西,大部分不是直接买一件商品就能解决。”
这句话比之前自然多了。
也更像她现在会说的话。
我怔了一下。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安全活下去、慢慢寻找族人痕迹、整理设备、研究粉晶和虚空间投影器的地方。
我想了想,认真起来。
“以后星域科技赚的钱,有一半都是你的。”
星韵看着我。
我继续说:“你想花的时候,直接跟我说。”
“你需要什么,我来买。”
“你要做研究,需要材料、设备、地方,也从这里出。”
“反正你不用银行卡,也不影响这件事。”
星韵看着我。
风从校园路边吹过来,树叶发出细碎的声音。
她的发丝被风轻轻拂起,侧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我记住了。”
很简单的四个字。
比“已记录”更轻。
但不知道为什么,落在我心里反而更重。
我笑了一下。
“那你记清楚。”
“以后星域科技赚的钱,一半都是你的。”
星韵点头。
“记清楚了。”
回到云澜小区的时候,我打开室友群。
先给周明远、李浩然、林宇每人转了五千。
转完之后,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李浩然:?
李浩然:我靠?
李浩然:凌安你号被盗了?
周明远:先别收,确认是不是诈骗。
林宇:你确定没发错?
我打字。
凌安:没发错。
凌安:星盾这事,你们都帮过忙。
凌安:红包,收。
李浩然几乎秒收。
李浩然:义父!
周明远: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三秒后。
周明远已收款。
李浩然:?
李浩然:你的骨气呢?
周明远:我确认不是诈骗后合理收取劳动感谢。
林宇最后才收。
林宇:你这是合同预付款吧?
林宇:别乱花。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一暖。
林宇还是林宇。
他左手还没完全好,第一反应不是“再来点”,而是怕我乱来。
凌安:没乱花。
凌安:还有个事。
凌安:后续星盾和其他产品都需要长期测试。
凌安:你们如果愿意,作为星域科技早期协助测试人员。
凌安:每个月五千。
李浩然:老板!
周明远:先说工作内容。
林宇:具体怎么配合?
我靠在椅背上,开始认真打字。
凌安:日常测试、bug记录、用户体验反馈、模拟普通企业使用场景。
凌安: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李浩然:什么?
凌安:以普通人视角挑刺。
李浩然:这个我最强。
周明远:你是普通人里的极端样本。
凌安:所以才需要你。
李浩然:我感受到了企业对多样化人才的尊重。
林宇:等公司主体成立后,最好补一份兼职或劳务协议。
周明远:对,钱可以先收,规则要补。
我看着这两句话,忽然觉得这几个家伙真的挺靠谱。
平时一个比一个不正经。
真到要做事的时候,反而没掉链子。
星韵站在我旁边,看着群聊。
“你这是在组建早期测试团队?”
我说:“差不多。”
“他们可靠吗?”
“李浩然不一定。”
“那为什么也选他?”
“因为正常用户不一定正常。”
星韵想了一下。
“有道理。”
我把这句话发进群里。
李浩然:?
李浩然:星韵是不是在骂我?
周明远:她这次可能真没有。
林宇:但效果差不多。
李浩然:这个团队还没成立,我已经感受到职场霸凌了。
我笑得差点把手机摔桌上。
笑完之后,我打开了公司注册页面。
陈砚舟刚才已经把一份创业孵化基地整理的流程资料发给我。
林安琪那边也让法务助理发来了一份“主体变更注意事项”。
两个文档加在一起,像两座山。
公司名称。
法定代表人。
注册资本。
经营范围。
银行账户。
合同主体变更。
补充协议。
财务规范。
知识产权归属。
这些东西看着确实头大。
但这一次,我没觉得烦。
反而有点兴奋。
因为这些条目不再像作业。
更像一张地图。
它们告诉我,星域科技要从一个名字变成真正的公司,需要走哪些路。
我以前讨厌流程。
觉得麻烦。
但今天我忽然明白,流程有时候也是一种门。
以前我站在门外,觉得它难进。
现在我手里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有了星盾,有了以太核心的协议,还有星韵。
我可以开始推门。
“星韵。”
“嗯?”
“我现在感觉自己从学生时代跳进了成人世界。”
星韵看着页面,语气比以前柔和不少:“那就一点点来。”
我有点意外地看她。
“你不评价资源、责任和风险的组织化了?”
星韵顿了顿。
“我刚才想说。”
“但你可能不想听。”
“你看,你已经很懂我了。”
星韵轻轻点头。
“我在学。”
我盯着公司名称输入框。
手指放在键盘上,忽然有点紧张。
星域科技。
这四个字,昨天还只是我和星韵讨论未来产品矩阵时写在文档里的名字。
像一个设想。
像一个计划。
像一张画得很大的饼。
现在,它要被填进真实的工商注册页面里。
我敲下:
星域科技。
系统转了几秒。
提示:
名称可用。
我看着那几个字,忽然安静下来。
星域科技。
可用。
就像某扇门终于从雾里露出了一条缝。
星韵看着屏幕,说:“它会变成你自己的支撑点。”
我转头看她。
她没有再说“现实资源结构”。
而是换成了更地球、更简单的话。
我反而更容易听懂。
从星韵出现在我家那天开始,我一直在被事情推着走。
被一百米推着走。
被沙哈族推着走。
被姜小满的误会推着走。
被林宇受伤推着走。
被顾承泽和秦伯推着走。
甚至被以太核心的机会推着走。
可星域科技不一样。
它不是别人丢到我面前的麻烦。
是我自己准备搭起来的东西。
一个支撑点。
一个让我不再只靠星韵的高等文明科技和运气活下去的东西。
我看着“名称可用”四个字,慢慢呼出一口气。
“那就开始吧。”
下午,我带星韵去了南川市中心商场。
这次不是找材料。
不是躲追踪。
不是修复设备。
就是买东西。
很普通的地球行为。
但对我来说,比去海王星还紧张一点。
因为我第一次要用自己赚来的钱,给身边的人买礼物。
商场里人不少。
中央空调吹得很足,空气里混着香水、咖啡、炸鸡、甜品和新衣服布料的味道。
自动扶梯缓缓往上走,玻璃护栏映着一排排品牌灯牌。
以前我来这种地方,最大的消费勇气是买一杯打折奶茶。
今天我手里有钱。
但我的消费心理还停留在打折奶茶阶段。
这就导致我看衣服吊牌的时候,表情非常像一个刚混进高端副本的低级号。
不过我这次第一个想买的,不是给我妈,也不是给我爸。
是给星韵。
她现在的衣服很少,就只有之前买的两三套。
她对“好看”这个概念的实用性持保留态度。
但我不可能真的把她当一个只需要藏好身份和维护设备的外星逃亡者。
她也是女孩子。
很漂亮的那种。
漂亮到如果只穿基础款,都是对地球审美资源的一种浪费。
我带她进了一家女装店。
星韵站在门口,看着一排排裙子。
“你要给我买这个?”
“嗯。”
星韵看向我。
“我衣服够穿。”
“我知道。”
我从衣架上取下一条浅蓝色的裙子。
布料很轻,摸起来像薄薄的水,裙摆垂下来,颜色干净得像夏天清晨的天空。
“但这条你穿会很好看。”
星韵安静了两秒。
“好看很重要?”
“有时候很重要。”
导购在旁边笑得比刚才还热情。
“先生眼光很好,这条特别衬气质。”
我把裙子递给星韵。
“试试?”
星韵看着试衣间,像是在评估一个小型密闭空间的安全性。
“现在?”
“对。”
“你想看?”
我被她问得有点直愣。
“想。”
星韵点头。
“那我试。”
她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我站在外面,忽然有点紧张。
这紧张不是消费紧张。
是那种明明知道她很好看,却还是会期待她走出来那一刻的紧张。
几分钟后,试衣间门打开。
星韵走了出来。
浅蓝色的裙子落在她身上,裙摆到小腿附近,腰线很轻,布料随着她走动微微晃了一下。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冷白得近乎透明。
那条裙子把她身上那种清冷和年轻感衬得更明显。
不像成熟御姐。
不像高高在上的魔女。
更像某种刚从星光里走出来,却试着融入地球夏天的少女。
我一时忘了说话。
星韵低头看了看自己。
“会不会奇怪?”
我回过神。
“不奇怪。”
“很好看。”
她看着我。
“你刚才停顿了。”
“因为太好看。”
导购在旁边立刻接话:“真的特别好看。”
星韵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神情还是清清冷冷的,可眼底好像多了一点很浅的好奇。
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见自己在地球衣服里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就这条。”
最后我给星韵买了三条裙子。
一条浅蓝色,一条米白色,还有一条颜色很淡的樱粉色。
星韵本来觉得三条有点多。
我说:“这不叫多,这叫换着穿。”
她想了想。
“地球人确实会这样。”
“对。”
“那我学一下。”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我手里又多了几个购物袋。
星韵看着那些袋子。
“你刚才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对。”
“但这些是你想买。”
“也对。”
她看着我。
“那算谁的需求?”
我想了想。
“算我想看你穿好看裙子的需求。”
星韵安静了几秒。
“这个需求……可以接受。”
我差点被她这句一本正经的回答击沉。
买完裙子,我带她去商场负一层买奶茶。
奶茶店门口排队的人很多,甜香和冰块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旁边还有刚出炉蛋挞的奶油味。
我点了一杯葡萄奶冻。
星韵看着菜单研究半天,最后选了草莓酸奶。
我问她:“为什么选这个?”
星韵说:“它看起来比较好喝。”
我欣慰地点头。
“你这句非常地球。”
取到饮品后,我喝了一口葡萄奶冻。
冰凉的葡萄果肉和奶冻滑进嘴里,甜味很足,带着一点点酸,口感舒服得让我瞬间理解为什么人类能为了排队奶茶浪费二十分钟生命。
星韵也喝了一口草莓酸奶。
她停顿了两秒。
“酸酸甜甜的。”
“喜欢吗?”
“嗯。”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
这次喝得比刚才快一点。
很好。
这就是喜欢。
之后我才开始给我妈王婉清挑衣服。
她平时总说自己不缺东西。
衣柜里什么都有。
护肤品用完了也说还能凑合。
衣服旧一点也说在家穿没事。
可她给我买东西的时候,从来没问过我缺不缺。
小时候我看上一个书包,她嘴上说“你那个还能用”,第二天还是买回来了。
上大学以后,我说电脑卡,她骂我不会保养,转头就问我爸要不要趁活动给我换台新的。
我站在女装店里,看着一件颜色温柔的外套,忽然心里有点发酸。
星韵在旁边看着我。
“你想给她买好一点的。”
这句话很简单。
没有分析。
没有术语。
但刚好说中了。
我点头。
“嗯。”
“她会开心吗?”
“会。”
我拿起那件外套。
“她嘴上一定说浪费钱,但会偷偷高兴。”
星韵轻声说:“那就买。”
我笑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懂了。”
“我在学。”
我给我妈买了衣服、护肤品,又买了一条颜色很柔和的披肩。
导购笑得很热情,一口一个“您母亲一定喜欢”。
我本来想表现得成熟一点。
结果刷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价格。
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人类虽然银行卡里有四十万,但对吊牌价格的恐惧并不会立刻消失。
这是长期节俭经验留给我的肌肉记忆。
给我爸凌逸北挑礼物就更难。
我爸不像我妈。
我妈嘴上说不要,实际上收到礼物会偷偷高兴。
我爸是真的会皱眉问:“你买这个干什么?浪费钱。”
而且他的问题通常没有情绪铺垫。
直接命中消费罪恶感。
我在手表柜台前纠结了半天。
太贵,怕他问。
太便宜,又觉得这次心意不够。
星韵看我快把柜台玻璃盯穿了,开口问:“你觉得哪一块他会经常戴?”
我愣了一下。
我看向柜台里一块不张扬的机械表。
表盘很干净,颜色沉稳,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
看起来很像我爸。
不夸张。
但耐用。
我指了指那块。
“这个。”
刷完卡,我又给他买了两件衬衫和一件外套。
提着购物袋走出店门时,我忽然觉得手里很沉。
不是东西沉。
是这几袋东西好像把过去很多年里那些没说出口的感谢,全都装了进去。
走到手机店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玻璃柜台里摆着最新款水果手机。
屏幕很亮,机身边框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这一次,我先看向星韵。
“要不也给你买一台?”
星韵看了一眼展示机。
“不需要。”
旁边店员的微笑还挂在脸上。
星韵平静道:“它对我来说不太方便。”
我等了两秒。
她居然没有继续说“处理能力低、输入效率低、交互原始”。
进步巨大。
我松了一口气。
“哪里不方便?”
“我平时就在你身边。”
星韵看着我。
“而且很多事不能通过这种设备说。”
这倒是真的。
我不能在微信上问她:“沙哈族有没有发现地球?”
她也不能在聊天框里回:“暂时没有,高等文明扫描结果正常无异常。”
那太刺激了。
我点头。
“也对。”
店员虽然听不懂,但笑容至少没有僵住。
我把话题切开,开始给苏小语选手机。
那个小丫头虽然八卦、嘴欠、还总喜欢用十三岁的脑子点评我混乱的人生。
但真遇到事,她永远是站在我这边的。
“最新款,拿一台。”
店员眼睛重新亮起来。
“颜色有要求吗?”
我想了想苏小语。银色吧。”
店员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我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姜小满。
我想起她那句“恭喜”。
想起那通电话最后的沉默。
想起这几天她不主动找我,也不回头看我的样子。
我确实欠她解释。
可我现在又不能解释。
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走到她面前,把礼物递出去。
说什么?
“姜小满,这个给你,虽然我家里住着一个外星女孩,而且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真相,但我还是挺在意你的?”
她大概率会先把手机砸我脸上,再问我是不是脑子坏了。
我低声对店员说:“再拿一台同款。”
星韵看向我。
“给姜小满?”
我点头。
星韵问:“你不直接给她?”
我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给。”
“她现在可能不想见我。”
星韵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分析姜小满的伴侣竞争倾向。
她只是说:“那就让苏小语帮忙吧。”
我看了她一眼。
“你越来越懂人类了。”
星韵说:“她很会把话送到别人心里。”
我愣了一下。
这句也很地球。
而且还挺准。
我竟然无法反驳。
买完两台手机,我看着姜小满那台的盒子,心里有点发虚。
这不是用钱哄人。
也不是想把误会一笔勾销。
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只能先用这种很笨的方式告诉她——
我还记得你。
我还在意。
我只是暂时找不到一个不伤人的解释方式。
走出手机店后,我提着购物袋走在商场走廊里。
手机店的灯光还在身后,前面是扶梯和餐饮区的香味。
可星韵刚才那句“不需要手机”,忽然让我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星韵几乎天天跟着我。
她住在云澜小区。
短时间可以糊弄。
时间一长呢?
我爸妈迟早会问。
她到底住多久?
她家在哪里?
她父母呢?
她身份证呢?
她为什么天天跟着我?
我爸妈不是傻子。
我停下脚步。
“星韵。”
“嗯?”
“我们可能得租房了。”
星韵看向我。
“原因?”
“你长期住我家,不现实。”
“我爸妈早晚会起疑。”
“而且你也需要自己的空间。”
星韵安静想了想。
“新的生活节点?”
“对。”
“你觉得租个大平层怎么样?”
我说:“离学校近的,面积大,三室以上,安保好一点,生活也方便。”
星韵看着我。
“如果有独栋结构,会更合适。”
我愣了一下。
“独栋?”
“别墅?”
星韵点头。
“嗯。”
“为什么?”
星韵这次没有用一长串复杂词。
她说得很慢,也很清楚。
“独栋更安静。”
“邻居少。”
“进出更好控制。”
“如果以后要放我的设备,也不容易被别人发现。”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还有,如果需要用到飞行器也能有地方安全展开。”
这句话一出,我立刻明白了。
她是在考虑安全和隐藏。
我看着她。
“行。”
“你需要独栋,我们就找独栋。”
星韵似乎有一点意外。
“你不先看价格?”
“看。”
我说:“但你的需求优先级更高。”
她看着我。
我继续说:“反正一半钱是你的。”
“你要用来租别墅、做防护、放设备,都合理。”
星韵安静了几秒。
“你刚才说的话,现在真的开始算数了。”
我笑了一下。
“当然算数。”
“那我记住。”
“这次可以记录。”
星韵轻轻点头。
回到云澜小区后,我先把给父母的礼物放好,又把给苏小语和姜小满的手机盒收进袋子里。
然后打开租房软件。
房型:别墅。
租赁方式:整租。
关键词:独栋、带院子、安静、安保好。
星韵站在我身后,看着屏幕。
我问她:“你具体要看什么?”
星韵指了指屏幕上的平面图筛选。
“有没有地下空间。”
“有没有独立房间能当研究室。”
“院子和墙体结构怎么样。”
“周围住户密不密。”
“安保会不会太松。”
她说一句,我就记一句。
这一次不是我在内心替她脑补需求。
而是她真的把条件说出来了。
我一边记,一边感慨:“你这不像租房,像选基地。”
星韵看了我一眼。
“确实有一点像。”
“你承认了?”
“嗯。”
我忍不住笑。
“租房中介听见这句话会报警。”
“那就不要让他听见。”
很好。
这个回答已经非常地球化。
列表刷出来的时候,价格确实一个比一个吓人。
每一套都贵得像在提醒我:凌安,你刚才虽然收了五十万,但你曾经是个连外卖配送费都心疼的人。
不过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关掉。
而是一套一套认真看。
到下午放学时间了,我给苏小语发了消息。
凌安:来我家一趟。
苏小语:干嘛?
凌安:有惊喜。
苏小语:星姐姐和小满姐同时在你家打起来了?
凌安: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常剧情?
苏小语:那我来了。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苏小语背着书包冲进来,校服外套还没脱,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
她身上带着一股很明显的校园味。
阳光晒过的布料味,淡淡的洗发水香,还有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甜橙糖味。
一进门,她就左右张望。
“惊喜呢?”
我坐在沙发上,故作淡定地指了指桌上的手机盒。
苏小语眼睛瞬间亮了。
“哥!”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
“这是给我的?!”
“不然呢?给楼下王阿姨家的狗?”
苏小语尖叫一声,直接抱住我。
她书包带撞到我胸口,差点把我撞得一口气没上来。
下一秒,我脸上连续挨了好几下“吧唧”。
左脸一下。
右脸一下。
额头还差点中招。
她的嘴唇软软的,带着一点甜橙糖的味道,亲完以后我脸上湿漉漉一片。
我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停停停!”
我一边躲一边按住她脑袋。
“苏小语!你这是感谢还是盖章?”
苏小语抱着手机盒,笑得眼睛都快弯成月牙。
“盖章!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哥哥!”
“你还有别的哥哥?”
“目前没有,但我要保留比较权。”
“你这孩子商业意识太强了。”
我抽了张纸巾擦脸。
纸巾擦过脸颊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她刚才亲出来的湿痕。
我一脸嫌弃。
“你这口水攻击比秦……比熊孩子还可怕。”
差点说漏嘴。
好在苏小语完全沉浸在新手机里,没有听出来。
她抱着手机盒,兴奋得原地小跳。
“哥你发财啦?”
“小赚一点。”
她眯起眼睛。
“小赚一点是多少?”
我说:“足够让你闭嘴三分钟。”
苏小语立刻摇头。
“那不够。”
很好。
她对自己的吵闹价值有清晰认知。
星韵坐在旁边,看着她笑。
她现在已经很少对苏小语做那种“情绪激活程度”分析了。
大概是因为她也发现,苏小语这种生物根本不用分析。
直接感受就行。
苏小语立刻转头。
“星姐姐,你看!最新款!”
星韵点头。
“很好看。”
苏小语愣了一下。
然后更开心了。
“哇,星姐姐你现在都会夸人了!”
星韵看向我。
我忍着笑:“她说得对。”
星韵想了想。
“那我继续练习。”
苏小语把手机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星姐姐你要不要?我让我哥也给你买!”
星韵平静道:“我不习惯用这种古老的原始设备。”
苏小语小声对我说:“哥,星姐姐真的好酷。”
我点头。
“她刚才已经在手机店努力克制了,见到你就释放出来了。”
苏小语笑得更开心了。
我拿出另一个手机盒,递给她。
苏小语眼睛更亮。
“还有我的备用机?”
“想得美。”
我把盒子往她怀里一放。
“这个给姜小满。”
苏小语瞬间露出一种很欠揍的八卦笑容。
“哦——”
“小满姐啊?”
我太阳穴一跳。
“你别用这种声音。”
苏小语抱着两个手机盒,绕着我转了一圈。
“哥,你现在知道心虚啦?”
“我没心虚。”
“你耳朵红了。”
“那是空调太热。”
“现在客厅二十四度。”
“苏小语,你收了手机,能不能保持一点基本职业道德?”
她眨眨眼。
“所以我是职业跑腿?”
我说:“你帮我给她。”
苏小语立刻伸手。
“跑腿费呢?”
“你刚收了一台手机。”
“那是亲情,不是业务。”
我深吸一口气。
果然。
苏小语不是没有商业意识。
她只是平时把商业意识都用在敲诈我身上。
星韵在旁边轻声说:“她很会谈条件。”
我说:“她是很会敲诈。”
苏小语冲星韵比了个心。
“星姐姐懂我。”
然后她把姜小满那台手机装进书包。
“放心吧,哥。”
“我会亲手交给小满姐。”
我看着她:“不许添油加醋。”
“我没有。”
“不许说奇怪的话。”
“我尽量。”
“尽量不行。”
苏小语眨眨眼。
“那你自己去送?”
我沉默。
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小满姐要是揍你,我不负责。”
“她为什么揍我?”
苏小语看着我,语重心长。
“哥,有些问题,你问出来就已经输了。”
我忽然觉得十三岁的小孩有时候比林安琪还难对付。
晚上,王婉清和凌逸北回家后,看见客厅桌上的礼物,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是警觉。
我妈看着那几个袋子。
“你买这些干什么?”
我爸也看了一眼。
尤其是那块手表。
他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凌安,你是不是乱花钱了?”
我早有准备。
“项目拿到了一点合作预付款。”
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就给你们买点东西。”
“一点是多少?”
我妈立刻问。
我咳了一声。
“够项目启动。”
这句话听起来像废话。
但很安全。
王婉清明显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她嘴上说:“我又不缺衣服,你买这个干什么?”
可手已经摸到了那件外套。
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我看见她眼睛亮了一点。
女人嘴上说不要,手指非常诚实。
我爸拿起手表,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急着戴。
先问我:“合同真没问题?”
我点头。
“陈老师帮我看过。”
“以太核心那边只是预付款,后续还有分成。”
“公司主体也在准备注册。”
我没有告诉他们具体金额。
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太突然。
我怕他们今晚睡不着。
凌逸北看着我。
“人不能因为突然赚到钱,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
这句话和陈砚舟说的很像。
我点头。
“我知道。”
王婉清又问:“那你学业怎么办?”
“学校创业孵化基地出来的项目,可以计创业实践学分。”
我把陈砚舟之前跟我说过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尽量说得像个人话。
“如果项目确实进入孵化和校企合作阶段,学校会给一定绿色通道。”
“比如实践活动、创新创业学分、部分课程请假审批,会比普通情况好走。”
王婉清皱眉:“意思是你以后课都不用上了?”
“不是。”
我立刻摇头。
“只是如果项目那边临时有事,有些课可以按创业实践申请请假或者补材料,不是旷课。”
凌逸北看着我。
“那也不能本末倒置。”
“我知道。”
我说:“学业不会丢,项目也不会乱来。”
王婉清又问:“身体呢?”
“也还在。”
我妈瞪了我一眼。
“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正经。”
我说:“不会乱来。老师和以太核心那边都有流程,后面公司注册也会按规则走。”
凌逸北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
“有机会是好事。”
“但别让机会把你拽着跑。”
我愣了一下。
我爸平时话不多。
可偶尔一句话,会比我妈唠叨半小时还准。
我低声说:“知道了。”
王婉清拆开护肤品,又看了看衣服。
嘴上还是说:“下次别买这么多。”
但她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住。
我爸最后也把手表戴上试了试。
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一点,手腕转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表带合不合适。
然后他说:“还行。”
我知道,按凌逸北式表达体系,“还行”等于非常满意。
就在我松口气的时候,王婉清忽然从袋子里拿出一条浅色围巾。
她走到星韵面前。
“星韵,这个给你。”
星韵微微一怔。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也会收到礼物。
王婉清笑着把围巾递给她。
“我觉得这个颜色适合你。”
那条围巾颜色很浅,柔软得像一段被阳光晒过的云。
星韵低头看着它。
过了两秒,才伸手接过。
“谢谢阿姨。”
这四个字比平时慢了一点。
也轻了一点。
王婉清笑着说:“别总穿得太单薄,南川这几天早晚风凉。”
星韵点头。
“我会注意。”
晚饭后,星韵拿着那条围巾站在客厅旁边,安静看了很久。
我走过去,小声问:“怎么了?”
她低声说:“她为什么也给我?”
我看着她手里的围巾。
“因为她把你当自己人了。”
星韵安静下来。
客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清冷。
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股清冷里好像多了一点很细的东西。
像雪面上落了一点灯光。
不明显。
但它确实在那里。
深夜。
父母回房休息后,我坐在电脑前继续看租房软件。
手机里,苏小语发来消息。
苏小语:哥,手机我会帮你送给小满姐。
苏小语:还有,我帮你送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欠我一次奶茶。
凌安:你刚收到一台手机。
苏小语:那是亲情,不是业务。我下午说过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凌安:最多一杯。
苏小语:成交。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房。
我翻了半小时,终于看到一套相对合适的。
位置不算市中心。
离南川大学开车十分钟。
离云澜小区也不算太远。
独门独院。
带一个小院子。
有地下储物间。
周围住户密度低。
小区安保不错。
二楼有大阳台。
房子不算豪华,但干净、安静,空间够大。
我点开平面图。
星韵站在我身后,很快进入看图模式。
“地下空间可以放设备。”
“二楼北侧这个房间,可以做研究室。”
“院子不算大,但够布置简单观察点。”
“周围住户少,比大平层好。”
我越听越沉默。
“星韵。”
“嗯?”
“你已经把房子拆成基地图纸了。”
星韵看着平面图。
“它本来就很适合做基地。”
“租房中介听见这句话会报警。”
“那就不要让他听见。”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月租很高。
押金也疼。
中介费看得我心口发凉。
可我没有关掉页面。
我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
合同。
定金。
陈砚舟那十万。
星韵的一半收益承诺。
室友测试员工资。
父母的礼物。
苏小语的手机。
姜小满那台还没送出去的手机。
星域科技注册页面。
还有站在我身后的这个女孩。
她需要安全区。
需要隐藏身份。
需要研究空间。
需要一个不会随时被我爸妈推门问“你们在干什么”的地方。
我以前的人生,不需要考虑这些。
但现在需要了。
更何况,这是她第一次明确说出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空间。
那就租。
我盯着屏幕几秒,最后点下:
预约看房。
页面跳出提示。
预约成功。
星韵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
“凌安。”
“嗯?”
“这里可以作为新的生活节点。”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能不能别把租房说得像建立秘密基地?”
星韵认真看着那套房子的平面图。
“可它就是。”
我看着屏幕上“预约成功”四个字,突然有种很荒唐的感觉。
几天前,我的人生目标还是少挂科、少被老师点名、冰可乐自由。
今天,我签了合同,收了定金,注册公司,给家里买礼物,给朋友发工资,还开始给一个外星女孩找独栋别墅。
这一天离谱得像被谁按了十倍速。
可星韵站在我身后,安静地看着那套房子的平面图时,我忽然觉得——
也许星域科技不是我今天唯一开始搭起来的东西。
还有另一个东西。
一个我暂时不敢说出口,却正在慢慢成形的东西。
28章 不止星盾
作者:落日青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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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在客厅沙发上被手机震醒的。
震动声贴着枕头边缘传过来,一下一下,像有人拿电动牙刷在我脑壳旁边开会。
我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看手机。
而是先确认自己有没有掉下沙发。
很好。
还在。
自从星韵住进我家后,我的人类尊严里有一部分就被迫移交给了客厅沙发。
她睡我的房间,我睡沙发。
严格意义上,这不叫同居,这叫普通男大学生被外星文明临时征用居住资源。
沙发不算难睡。
就是醒来的时候,后腰会用一种很朴素的方式提醒我:你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在宿舍硬板床上连睡十二小时的少年了。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早晨的光从缝里钻进来,落在茶几边缘,把昨晚没收起来的租房资料照得一片发白。
空气里有一点客厅旧沙发、空调冷气和昨晚母亲洗好晾干的衣服混在一起的味道。
很家。
也很不真实。
因为我现在这个家里,住着一个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外星女孩。
我摸过手机。
第一条消息来自租房中介。
【凌先生,您预约的风铃山别墅区独栋看房,今天下午四点可以安排。业主长期定居国外,房子委托我们整租,您方便的话我给您留时间。】
第二条来自陈砚舟。
【星域科技注册材料别忘了补。创业孵化基地这边我帮你盯着,但材料还是你自己走流程。】
第三条来自苏小语。
【哥,手机我今天给小满姐送,记得给我精神损失费。】
第四条是林安琪。
不是她先发来的。
而是我昨晚睡前给她发了一份文档之后,系统提示她已读。
文档标题是:
星域科技后续产品规划清单。
我本来只是想先发个目录过去。
让她知道星盾不是孤品。
结果消息栏里,林安琪在二十分钟前回复了。
【空了开个会。】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从沙发上坐起来。
“我以前的人生任务栏,只有早八、作业、饭卡余额。”
“现在是注册公司、对接以太核心、租独栋别墅、准备产品矩阵、哄青梅、安置外星人。”
“这游戏到底什么时候给我新手教程?”
我房间的门被轻轻打开。
星韵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昨天刚买的浅灰色长裙,长发简单拢在肩后。阳光从她身后透进来,把她的轮廓照得很干净,像一道刚从清晨里走出来的冷光。
她看着我。
“你已经醒了。”
“被资本催醒的。”
我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
“林安琪说开个会。”
星韵扫了一眼。
“她反应很快。”
“是啊。”
我从沙发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后腰。
“我原本以为她至少会先矜持一下。”
星韵认真思考了一下。
“从昨天的判断速度看,她的矜持主要用于表情管理,不用于商业决策。”
我愣了一下。
“你这句话有点地球。”
星韵点头。
“我在学。”
我洗漱完,端着一杯温水坐到电脑前。
昨晚整理的产品规划清单还开着。
标题下面,是五个名字。
星析。
星策。
星衡。
星链。
星流。
旁边还有我给林安琪写的一行说明:
以下产品并非一夜完成,部分底层思路和原型工具来自前期课程项目、个人练习和长期积累,目前仅作为星域科技后续产品方向与原型储备。
这句话是星韵建议我加的。
原话更直接。
她说:“你不能让林安琪认为你昨晚一口气变出五套产品。”
我说:“那叫天才。”
星韵看了我一眼:“那叫异常。”
我立刻接受了她的建议。
说实话,这五个方向也确实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我高中时写过几个数据分析小工具。
还自学过流程管理和财务异常识别的课程项目。
上大学后,还断断续续写过市场趋势分析和供应链风险预警的半成品脚本。
那些东西当时都很粗糙。
像一堆散落在硬盘角落里的零件。
星韵出现之后,才把这些零件按照更高层级的结构重新梳了一遍。
再加上星盾的经验,它们才终于从“乱七八糟的个人想法”,变成了可以被看见的产品矩阵雏形。
这不是撒谎。
只是把真实情况包装得更像地球创业故事。
视频会议很快接通。
林安琪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我发现她今天不像昨天那样正式。
她穿了一件浅米色衬衫,外面搭着深色针织外套,长发松松挽起,唇色淡而自然。
比昨天少了些会议室压迫感,却多了一点坐在自己地盘上的从容。
屏幕那边除了她,还有昨天见过的两个技术评估人员,一个市场人员,一个财务助理,和一个法务。
阵容很完整。
完整到不像临时会议。
倒像她看完规划清单之后,连夜把能抓的人都抓来了。
林安琪第一句话就是:
“凌安,你这份清单,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说法拿出来。
“有些底层思路是高中就开始积累的。”
“星析最早是数据分析练习。”
“星策是我之前做校内创新赛资料时整理出来的市场模型。”
“星衡和星流有课程项目的影子。”
“星链最早只是供应链风险预警脚本。”
我停了一下。
“星盾算是第一个真正成熟到可以拿出来谈商业化的。”
林安琪看着我。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你已经准备了很久?”
我点了点头。
“算是一直在做,只是之前都比较零散,没有整理成完整产品。”
林安琪看着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难得地笑了一下。
“天才。”
她说得很轻,但语气很确定。
我愣了一下。
这种评价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五十万尾款到账还让人不太适应。
星韵站在我旁边,平静补充:“他的学习效率确实高于平均水平。”
林安琪的视线这才落到星韵身上。
很短的一眼。
但我看得出来,她在看。
不是单纯看星韵漂亮。
昨天她就见过星韵,也已经被星韵的外貌冲击过了。
今天她的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好奇。
一种商业精英面对未知变量时的好奇。
她大概也在想:凌安身边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漂亮、这么冷静,而且每次说话都像能精准掐住关键点的女孩。
林安琪忽然问:“星小姐也参与了这些产品?”
我心里微微一紧。
星韵没有立刻说话。
我接过话。
“她是协助人。”
“正式合同主体还是我和后续星域科技。”
林安琪看着我,唇角微微一扬。
“你现在保护边界的意识越来越强了。”
“昨天合同给我上了一课。”
“那一课很贵。”
“所以我学得快。”
林安琪没有继续追问星韵身份。
但她的眼神没有完全移开。
她像是暂时把这个问题放进了心里的某个文件夹里。
文件夹名字可能叫:凌安身边那个漂亮得不正常的协助人。
林安琪低头翻了一下我发过去的文档。
“我看完清单之后,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
她抬起眼。
“这趟南川大学,我来得很值。”
屏幕另一边的市场人员明显看了她一眼。
技术员也沉默了。
林安琪继续说:“星盾已经证明了你能把技术做成产品。”
“这份清单证明,你不是只有一个偶然成功的项目。”
“如果后面这些方向能继续成型,星域科技不是普通校园创业项目。”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凌安,你要尽快注册公司。”
“招人。”
“建立测试、产品、法务、财务、管理流程。”
“星盾我会推动尽快上市。”
“剩下这些产品,也要继续完善。”
我听得一愣。
她说得太快。
快到不像是在开会讨论,而是在现场给我铺路。
林安琪转头看向财务助理。
“星盾框架协议剩余尾款,今天先支付。”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尾款?”
林安琪看回我。
“对,剩余五十万。”
我愣住:“不是说一周内技术确认无重大问题后再付?”
“昨天技术组已经做过第一轮确认。”
“今天又看到了星域科技产品矩阵。”
“我现在判断,继续卡尾款没有意义。”
她语气很轻。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启动资金和团队。”
“我不想让你因为现金流太小,耽误后续产品推进。”
我看着屏幕,喉咙忽然有点干。
这不是五十万定金第一次到账时那种冲击。
那时候更多是兴奋。
而现在这笔尾款,像是现实世界又往我脚下垫了一块台阶。
我终于意识到,林安琪不是单纯觉得星盾值钱。
她是在下注。
押星域科技。
押我。
更准确地说,是押我和星韵共同撑起来的这一整套未来产品线。
林安琪看着我,淡淡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把你这个项目好好培养几年,以太核心得到的回报,可能远不止星盾本身。”
她顿了顿。
“甚至可能会影响以太核心未来几年的市值增长。”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一阵安静。
我也安静了。
说实话,我很想表现得云淡风轻一点。
比如淡淡点头,说一句“林经理眼光不错”。
但我脑子里第一反应是:
好家伙。
我昨天还是南川大学普通男大学生。
今天已经开始间接影响大型科技集团市值想象空间了?
人生起飞得太快,安全带真的有点勒。
星韵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但她看向屏幕的眼神很平静。
像是在说:这只是开始。
林安琪没有让我继续发呆。
她直接切入正题。
“现在,展示。”
“我不需要完整商业演示。”
“我需要确认三件事。”
“一,规划是不是真有技术基础。”
“二,这些产品和星盾有没有生态联动。”
“三,你有没有意识到它们释放太快会带来风险。”
我点头。
“第三点我意识到了。”
林安琪挑眉。
“谁提醒你的?”
我看了星韵一眼。
“协助人。”
星韵很轻地补了一句:“过高密度的产品释放,会增加异常关注概率。”
林安琪看着她。
“异常关注?”
星韵停顿了一下。
“包括商业竞争、资本围猎、舆论误解和不必要的技术审查。”
林安琪若有所思。
“说得很对。”
我在旁边默默松了口气。
星韵现在已经很会把危险词翻译成地球商业词汇了。
这叫进步。
也叫生存。
我共享屏幕。
第一项是星析。
星析的演示界面很简洁。
左侧是数据源接入区,右侧是趋势识别结果,底部是解释链。
我说:“星析定位是大数据识别与趋势洞察。”
“它不做玄学预测,也不说哪个产品一定会爆。”
“它只基于公开数据、企业授权数据、销售记录和用户行为变化,找出趋势、异常和解释路径。”
林安琪让市场人员上传一组脱敏数据。
数据包括用户访问趋势、产品销售记录、区域反馈、竞品公开数据和舆情关键词。
星析运行了几秒。
我故意保留了正常地球软件该有的等待过程。
太快不像软件。
像妖术。
几秒后,结果出现。
三个趋势上升点。
两个虚假热度。
一个区域市场异常。
一个被忽视的用户群体。
以及一份可解释趋势报告。
市场人员本来只是职业性地看。
看着看着,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个区域市场异常……”
他低声说,“和我们近期收到的咨询数据有重合。”
技术员凑近屏幕。
“它标的是中小企业安全需求?”
我点头。
“对。”
“星析判断,最近部分二线和三线城市的中小企业,对安全、风控、反欺诈产品的关注在上升。”
“但它们没有在社交平台上形成明显舆情。”
“痕迹更多出现在采购咨询、地方服务商搜索、行业群问答,还有一些低权重渠道里。”
林安琪看着报告,眼神微微变了。
“它和星盾能联动?”
“能。”
我说:“星盾发现安全风险。”
“星析判断市场需求。”
“一个管风险,一个管机会。”
林安琪没有立刻夸。
她低头记了一笔。
“继续。”
第二个产品是星策。
我刚点开界面,林安琪就说:“那就让它分析一下,星盾应该怎么卖。”
我手指停住。
“你这是现场考试?”
林安琪语气淡淡。
“你刚拿了尾款。”
“考试属于合理售后。”
“以太核心的售后压力这么大吗?”
“对有潜力的项目,我们一向严格。”
她顿了顿。
“对没潜力的项目,我们根本不开会。”
星策导入星盾产品资料、中小企业市场数据、以太核心渠道情况和公开竞品资料。
屏幕上很快出现分析结果。
第一条:不建议优先进入大型集团安全市场。
理由是竞争强、销售周期长、信任壁垒高、试错成本大。
第二条:建议优先切入中小企业、校园组织、地方机构、商户连锁。
理由是需求真实、工具不足、决策链短、合规与证据留存痛点明显。
第三条:星盾首批市场定位为可信行为安全入口。
不是“防黑客神器”。
不是“终极安全系统”。
而是“看得懂、用得起、能留证据”。
收费方式建议为订阅制加试用期。
套餐分三档。
入门安全版。
风控加强版。
反欺诈行业版。
推广方式则是以太核心背书、案例报告、客户试点、低门槛部署。
会议室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市场人员的笔停在纸面上。
技术员看着屏幕,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东西不只是技术工具。
它在教人怎么卖自己。
林安琪看完后,笑意收了一点。
不是不高兴。
是认真了。
“这个建议不像大学生拍脑袋写出来的。”
我说:“谢谢。”
她抬眼看我。
“也不像普通学生项目积累出来的。”
我立刻接上。
“所以我才不敢一次性全拿出来。”
林安琪盯着我看了两秒。
“还算清醒。”
星韵站在旁边,很轻地说:“他现在确实比前几天清醒。”
我看向她。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夸奖。”
星韵想了想。
“是进步评价。”
“那谢谢。”
林安琪看着我们俩,忽然问:“你们平时一直这样说话?”
我说:“差不多。”
林安琪靠在椅背上。
“难怪。”
“难怪什么?”
她淡淡一笑。
“难怪你还没被自己吓死。”
我:“……”
这话就很难反驳。
星衡、星链、星流我展示得更克制。
星衡定位为财务异常与内部风控。
演示数据是一组脱敏报销、采购、流水样本。
它识别出异常报销频率、采购价格偏离、供应商关联风险、小额长期异常累计风险,以及内部舞弊可能性。
一句话卖点:
让内部风险在变成损失前被看见。
林安琪评价:“中小企业财务内控会需要。”
星链定位为供应链风险预测软件。
它接入供应商交付、物流、价格和区域风险数据。
输出包括某供应商交付延迟风险上升,某原料价格波动可能影响下游,某条物流路线异常拥堵,以及潜在供应链断点预警。
一句话卖点:
提前看见供应链断点。
林安琪说:“制造业、电商、本地连锁都有场景。”
星流定位为企业流程优化与智能调度。
我用的是一个小团队项目流程样本。
它识别出审批流程卡点、任务分配不均、重复沟通浪费、自动化替代建议和跨部门协作延迟。
一句话卖点:
把混乱团队变成可管理系统。
演示结束后,会议室那边陷入了明显沉默。
我没有急着说话。
林安琪也没有。
她看着屏幕,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然后,她问我:“凌安,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我想了想。
“我太年轻?”
“是你根本没有团队。”
我沉默。
她继续说:“产品太多,不一定是优势。”
“如果没人管理,它会变成灾难。”
“星盾已经够你忙了。”
“再加上星析、星策、星衡、星链、星流,你会被自己的想法拖死。”
这话很不客气。
但很准。
准到我没法嘴贫。
我现在有技术方向,有星韵,有以太核心,有室友团帮忙测试,有陈砚舟帮我盯流程。
但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公司团队。
没有管理制度。
没有财务流程。
没有产品排期。
没有专门负责执行落地的人。
林安琪没有替我解决这个问题。
她只是指出它。
这正是她的风格。
她不是来当保姆的。
她是来判断我值不值得下注的。
我点头。
“你说得对。”
林安琪看了我一眼。
“这次你倒是没顶嘴。”
“因为这个真顶不了。”
她笑了一下。
“我现在基本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会让星域科技走得很远。”
她语气恢复成那种清晰利落的商业状态。
“星盾先走。”
“星析和星策进入第二优先级。”
“星衡、星链、星流先做内部原型和小范围测试。”
“以太核心可以给你们开一个专项合作通道。”
我精神一振。
“专项合作通道?”
“云资源、测试数据、法务支持、产品包装、市场反馈、客户试点、保密协议。”
林安琪看着我。
“还有后续产品单独签约的优先评估权。”
我没有立刻高兴。
而是问:“代价呢?”
林安琪挑眉。
“你学聪明了。”
“主要是被林经理教育得好。”
“少贫。”
她说:“代价是,以太核心拥有这些产品的优先合作权。”
“在正式拒绝我们之前,你不能拿去给竞争对手看。”
我没急着答应。
而是转头看向星韵。
星韵站在我旁边,看着屏幕。
“优先合作权可以。”
“但范围要写清楚。”
这句话已经很地球化了。
林安琪眼神微动。
我立刻接上。
“只限定当前版本和当前行业合作方向。”
“未来新产品、新行业版本、新技术模块,需要重新谈。”
林安琪看着我。
几秒后,她笑了。
“你该感谢我。”
“谢谢你没有把我买断?”
“是谢谢我提醒你值钱。”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
但我忽然觉得,视频会议里的空气像微微热了一点。
林安琪没有再继续压我。
她转头对财务助理说:“尾款今天打。”
财务助理点头。
林安琪又对法务说:“专项合作通道先拟意向备忘录,不做无限独占,按单产品、单行业版本拆分。”
法务也点头。
我看着屏幕,忽然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不是在陪大学生玩创业游戏。
他们是真的在把我往公司创始人的位置上推。
会议结束前,林安琪看着我,语气认真了些。
“凌安。”
“嗯?”
“注册公司,招人,建立制度。”
“星盾上市我来推。”
“但星域科技能不能真的长起来,靠你自己。”
我点头。
“我知道。”
林安琪的目光又轻轻扫过星韵。
“还有。”
“你身边这位协助人,很特别。”
我心里微紧。
林安琪却没有逼问,只是笑了笑。
视频断开。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我盯着电脑屏幕,过了好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
剩余五十万尾款到账。
我这次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反复数零。
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我忽然看见一条路。
一条从云澜小区客厅、南川大学创业孵化基地、以太核心集团会议室,一路延伸出去的路。
星韵站在我旁边。
“你很高兴。”
“嗯。”
我看着短信,又看向屏幕上的产品矩阵。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我突然觉得,星域科技好像真的能做出来。”
星韵安静了片刻。
“会做出来的。”
她说得很轻。
但很确定。
中午刚过,苏小语的消息跳了出来。
【哥,手机送到了。】
【现场存活。】
我手指停住。
星韵也看见了。
我点开聊天框。
凌安:她说什么?
苏小语:她先问是不是你让我送的。
我心里一紧。
凌安:然后呢?
苏小语:我说是。
苏小语:她沉默了大概五秒。
苏小语:然后说,他自己怎么不来?
我盯着这句话,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他自己怎么不来?
这句话比骂我还难受。
我宁愿姜小满直接说“滚”。
至少那样我知道她还在用力生气。
可这几个字,绕过所有吵架、误会和冷处理,直接勒住了我心里最心虚的地方。
我回:你怎么说的?
苏小语:我说我哥现在穷得只剩钱和心虚了。
我:“……”
我差点把手机捏裂。
凌安:苏小语,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苏小语:放心,小满姐没笑。
苏小语:但是她把手机收下了。
我怔住。
收下了。
这比拒绝更让我心里复杂。
过了大概两分钟,姜小满的消息弹了出来。
【手机我收了。】
【不是原谅你。】
我看着这两行字,忽然松了一口气。
不是原谅。
但收下了。
这就已经很好。
我打字。
【嗯。】
【我知道。】
姜小满那边没有再回。
聊天框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像门关着。
现在像门还关着,但门缝里透了一点光。
星韵看着我。
她没有分析什么伴侣竞争。
也没有说姜小满的情绪概率。
她只是说:“她还在生气,但没有把你关在门外。”
我抬头看她。
“你这句话……”
星韵停顿了一下。
“太直接?”
“不。”
我笑了一下。
“很人类。”
她安静点头。
“我在学。”
下午三点半,我和星韵准备出门看房。
南川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冷空气摸了一下,白天虽然还有阳光,但风比前些天凉了不少。
王婉清昨天送给星韵的那条浅色薄围巾,今天刚好派上用场。
星韵把围巾围上时,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围巾很软,颜色干净,搭在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她仍然漂亮得不像地球人。
但那条围巾让她身上多了一点很轻的人间气。
像雪落进了灯火里。
“你还挺适合这个颜色。”
星韵低头看了看围巾。
“你母亲眼光很好。”
我笑了一下。
“这句不用改,满分。”
我们走出云澜小区。
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门口香樟树的叶子被照得发亮。空气里混着外卖车尾气、路边水果摊的橘子味,还有小区保安室里飘出来的茶叶味。
我低头看手机里的定位。
就在这时,星韵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很轻。
如果是别人,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但我已经太熟悉她这种停顿了。
我心里一紧。
“怎么了?”
星韵没有回头。
“有人在观察。”
我下意识看向四周。
老人牵着小孩过马路。
外卖员正在门口打电话。
保安坐在岗亭里看短视频。
一辆黑色车停在街对面。
很普通。
普通到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
没有人下车。
没有镜头。
没有明显动作。
可它停得太安静。
像是在等待某种确认。
我低声问:“以太核心的人?”
“不是。”
“顾承泽的人?”
“不像。”
我喉咙有点发干。
“能甩掉吗?”
星韵看着街对面那辆车。
“可以。”
“会不会很明显?”
“不会。”
她甚至没有抬手。
也没有做任何普通人能察觉的动作。
她只是很安静地看了那辆车一眼。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风。
没有光。
没有电视剧里那种“精神力波动”。
但街对面的黑色车里,驾驶座上的人忽然像是接到了什么新信息,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副驾驶似乎也跟着动了一下。
几秒后,那辆车启动。
它没有朝我们这边开。
而是缓缓并入车流,往另一个路口去了。
我愣了一下。
“你做了什么?”
星韵说:“低强度思绪干涉。”
“让他们对目标车辆和目标行人产生短暂误判。”
“不会伤害他们。”
“也不会让普通人察觉。”
我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以为我们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是。”
“厉害。”
我由衷感叹。
星韵看向我。
“你不反对?”
“如果你是让他们当场失忆、撞车、或者明天醒来开始相信自己是煎饼果子,我肯定反对。”
“只是让他们跟丢。”
我顿了顿。
“这个我很支持。”
星韵点头。
“记录。”
“记录什么?”
“你对低伤害风险处理方式的接受范围。”
我:“……”
很好。
我又成了外星文明伦理样本。
网约车停在我们面前。
我拉开车门,让星韵先上车。
她坐进去的时候,围巾轻轻擦过车门边缘,带起一点很淡的冷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眼神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职业素养。
“去风铃山别墅区是吧?”
我点头。
“对。”
车子启动。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慢慢往后退的南川街景,心里那点紧绷感稍微松了一些。
星域科技刚刚从一份规划清单里长出第二根枝条。
以太核心又打来了尾款。
姜小满收下了手机。
我们要去看一套可能成为新生活据点的独栋别墅。
而那辆黑车,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已经跟丢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完全放松。
因为我很清楚。
能跟丢一次的人。
未必不会再来第二次。
贴主:红魔留名于2026_07_09 19:59:01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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