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竹马交了男朋友(bg,弯掰直,1v2)】(11-18) 作者:杨树 第11章 恨? 恨?
恨这个字就太重了吧。
花相之挑着眉,把这字往脑子里转一圈,落回舌尖,莫名带点涩然。
平心而论,安岁这事干的确实过了,江年年这样好脾气的人难得生气也无可厚非……但恨?
到这个程度?不会吧。
又不是两个小学生吵架扯头花,为了一块橡皮绝交我恨你我也恨你啥的。
江年年难得也会说这么幼稚的话啊。
可要说他气懵了口不择言……那语气又实在不像。
算了,管他呢。
被当面绿的是他,他有理由生气,而后借机勒索和江年年更多的相处,还能看那蠢狗嫉妒到咬杯子的表情,这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同时而又高高凌驾于人的快感,想想就爽得很!
花相之哼着歌,心情颇好的搂着江年年回屋睡觉,绿茶的低头贴近江年年耳边:“我也觉得,安岁这人颇为可恨。特别不知好歹,你看你对她多好,还总是闹这闹那的,太作。”
江年年把头撇开:“相之你不要说岁岁的坏话。”
他把花相之拨远一点:“我不爱听。”
花相之:“?顺着你说还说错了是吧。这么难伺候呢。”
算了,长得好看,惯着。
他志得意满的搂着江年年往屋里去,临走前瞥眼最后瞧了眼安岁房门下漏出的一线光亮。
小狗,死心了吧。
都说了,别放在心上。不然受伤的是你。
他收回了视线。
这晚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说是睡在一块,两个大男人各占床铺一边,花相之说两句骚话送个飞吻,江年年揉揉眉头无奈叹口气,然后晚安,各扯被子呼呼大睡。
花相之秉承他一贯的高贵品格,坚持了他柏拉图的传统,以实际行动粉碎了安岁某狗的污蔑。
他相当得意,为自己波澜不惊的心态而深感佩服。
你看江年年这么个活色生香大美男躺旁边他都能不为所动,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正式升华成了高级的新兴人类。
新兴人类花相之第二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脖子上抓出几道抓痕。
对着镜子一看,嗯,够红,密集,银乱。
再配上衬衫这么不经意的解开俩扣子。锁骨上若隐若现的抓痕,操,够骚。
江年年就看见自己高大的男友在镜子前搔首弄姿笑得二傻子似的。
“相之干嘛呢?”
花相之冲他抛个媚眼,指着自己轮廓完美的俊美侧脸:“来宝贝儿过来,亲我这儿一口。”
他补充:“最好能留个唇印。”
江年年:“神经。我又没口红。”
花相之:“那你嘬我一口,嘬出印子来。”
江年年不干。这也没办法,花相之自己扯扯领子大咧咧的上桌吃饭去了。
粥喝了好几口,安岁的门始终没开。
花相之拍了筷子:“这小狗怎么回事,还闹情绪呢。阿年你去说说她,太不像话了,这都几点了还不上班。怎么为这个家做贡献。要我公司的我非得开除。”
江年年没有去敲门,淡淡的吃着咸菜,眉眼低垂:“不用管。她是成年人,爱吃不吃,饿了自己想办法。”
正说着安岁的门开了。
安岁头发成鸡窝状,睡眼惺忪,双眼下挂着两个黑眼袋,游魂一样的飘出来,看都不看这俩人,径直往洗漱间去,关门,流水声传来。
花相之发现自己的牙尖在隐隐发痒。
安岁一出现就开始痒。发痒,还发烫。
就和碰见什么东西烫了似的。
流水声断断续续的传来,是安岁在洗漱刷牙,间或着把水咕噜噜吐出去的动静。还怪可爱的。真会装。
花相之把衣领又超绝不经意的往下拉拉,很有耐心的等着安岁出来吃饭时看到抓痕。那张哭丧着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小狗脸可太让他有成就感了。
对待情敌就要像冬日暴雪般无情。
你不是当我面亲我男朋友吗?你让你看看什么叫来自成人世界的暴击。
对不起啦小狗崽,哥哥我呀,可是狡猾的大人了呢。
就这么等了几分钟,在花相之终于有点不耐烦的舌尖顶着腮帮时,安岁终于出来了。
然而洗漱完毕的安岁依旧不看这俩人任意一个,直奔鞋柜,拿了包和钥匙,换上鞋就要走。
“啧。”
花相之啧了声,几步过去,在安岁打开门的一瞬间,猛地往前一跨,咚一声,一条长腿就把门堵上了。
安岁看着横在自己跟前的西装大长腿,用手去推:“干嘛,我迟到了。”
花相之垂眸散漫看她,阴阳怪气的:“饭也不吃就走?安岁妹妹,你那什么破班都不让吃饭的。趁早辞职得了。”
“不关你的事,我出去买了吃就好。”
“做了现成的你出去吃?对得起阿年早上起来辛苦做的饭吗?回去吃饭。”
花相之倚着门框抱臂懒懒的模样很欠。奈何他一米九的大高个,堵在门前真的像堵墙,让一米五几的安岁寸步难行。
好安岁不与孔雀争长短。只能闷气转身坐回饭桌上。江年年已盛了一碗粥放在安岁跟前,旁边还有咸菜鸡蛋。
安岁没看江年年,躲避他的视线,坐下来闷吞吞的剥鸡蛋壳,就着咸菜小口吃。
花相之回来在安岁旁边猛地坐下,椅子嘎吱发出不小的声音,他咳了声,微微仰了下头。
阳光从窗外撒过来,给他打上一层金边。
男人皮肤冷白,坐姿慵懒随性,长腿占了半张桌下空间,几乎搭到了安岁的脚,把安岁整个人挤到了一边。
完美的下颌角,锁骨,角度。配上暧昧的红色抓痕。谁看了不说一句真他妈的绝世骚货。
安岁没抬头,喝了口粥。
花相之又咳了一声,音量加大,甚至带了点暗示性沙哑的尾音。
安岁夹了筷子咸菜。
花相之踹了安岁小腿一下。
安岁猛力踹回去。
踹得挺重。安岁早看他这腿不爽了,可算逮到机会泄愤。
花相之疼得嘶了一声,半张脸都扭曲了一瞬。几乎即刻就要跳起来掐这狗脖子。
但他忍住了。多么难能可贵。
在这个美好的清晨。花相之终于学会为了得到自己想得到,可以暂时牺牲一下报复冲动的美好品德。
他成长了。
花相之按耐住自己暴躁的本性,强迫自己冷静。
他是来展示战果的,不是来跟一条土狗比蛮力的。格局要大。
他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沿,整个人往安岁那边倾了倾,下巴微抬,衬衫领口大敞,那几道红艳艳的抓痕简直像聚光灯打在上面似的,明晃晃地横在他漂亮的脖颈与锁骨之间。
安岁的咸菜被他快挤下桌了,终于抬头看他,而后理所应当的,看见了那几道抓痕。
他知道安岁看见了。因为安岁的视线一瞬间变得阴刺刺的,随后整个人像在按耐着什么似的在微微发抖。
安岁深吸一口气,看过来,眼圈红了,瞪着他,好像他是她的杀父仇人,喘了几喘,终究是按耐不住,咬牙切齿蹦出三个字。
“不要脸。”
多老派又多没杀伤力的三个字。
被她嗓子里压不住哭腔颤抖的骂出来。
花相之瞳孔微微收缩。
一股无法抑制的战栗油然而生,满足感自脊椎底部一路流窜上了他的大脑,导致他差点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不得不死死咬住下唇才憋住。
啊。爽了。
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反应。那种嫌恶的、看不惯的、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比什么都让他心情舒畅。
你看不惯我。对。我和你喜欢的男人睡了,虽然并没有睡,但你这么以为了。你恨我恨的要死,但你能拿我怎么办?
那是我的正牌男友,你是什么,你充其量是一个妹妹,住在这儿的合租人,和我男朋友同居了十多年他就是你的了?
没有这么好的事。我想要的东西就是我的,管你是十年,二十年,我想抢就抢了,而且我抢的你说不出话来。
谁让你不先表白,谁让你懦弱,谁让江年年是gay呢。
你又要哭了?昨天骂我骂的那么爽呢,又说我虚张声势,又说我纸糊的胆小怕事。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伟大的人呢请问?嘴上说的那么厉害,结果一到真事上不也只是个懦夫吗?
结果你还不是一样。现在对着我你除了瞪瞪眼又能做什么?
你还不是一样弱小。
你当着我的面亲了我的东西。给你这点警告和惩罚已经是最轻了。我对你这么友好了,你怎么就不知道知足呢安岁。
你就受着吧。
哭吧,哭出声来才最好。
才让我知道我赢你赢得这么彻底。
这种凌驾于失败者之上,绝对胜利者地位的感觉,真是爽透了。
“怎么,嫉妒?”满意的花相之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长腿在桌下晃荡,语气轻飘飘的,“哎怎么说呢,你要习惯呀岁岁小朋友。情侣之间这种事是很平常的。为这个你骂我不要脸,那只能说你这人很幼稚。”
安岁饭也不吃了,怒视他:“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这么轻易的做出这种事,年年跟了你是他糊涂。”
“他糊涂?”花相之怒极反笑,双手撑在餐桌上眯眼盯回去,整个人如山岳般复上来,盖下一片阴影,把安岁压在里面。
“我有钱有颜长得帅,跟我怎么就糊涂了?告诉你,他很聪明。聪明人都知道明智的选择。倒是你,老大不小了非得扒着别人的男朋友干什么?小三狗,让我再说一遍吗?你的年年是gay。他不喜欢女的,不喜欢你。这话要说的在明白呢……”
花相之目光黑沉沉的。
“你下次再敢骂我。在我面前亲我男朋友。我就扒了你这小狗的皮。把你挂在网上游街示众。让大家看看你这只小三狗。”
“你不好奇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他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脖子上那几道痕迹,“阿年他呀,别看平时文文静静的——”
“相之。”
江年年适时的插进话来,打断了花相之逐渐逼近的势头。
花相之顿了顿。
安岁此时的脸已经全然白了。
他看了几秒那张脸,慢慢的退回去,重新坐下,没再说别的,散漫的掏出烟叼着:“知道怕了?那就别惹我。”
安岁一言不发低着头,发抖。
江年年给安岁盛了一碗新粥。 第12章 狗老实了 安岁那之后果然老实了。
每天绕着他走,客厅碰见了就低头快步溜过去,吃饭各吃各的错开时间,目光也不再往这边瞟。
以前那双大而圆的眼睛瞪过来时还带点电,现在那双眼跟装了雷达似的,他一出现就自动回避。
花相之本应满意。
威胁排除,领地稳固。本金牌孔雀花大少重新恢复了对这片栖息地的绝对统治权。阿年依旧是阿年,臭狗缩回了自己的笼子。
可就一个星期。
也就一个星期。
花相之的日子突然变得很无聊。
没有哪只蠢狗因为撞见他拿了阿年水杯喝水就鼓着脸瞪他。
没有哪只蠢狗看见他赖在沙发上占了三个人的位置时还敢踹他的腿让他挪开。
安岁安安静静地上班、回来、关门,像个影子,一只被教训过的流浪狗,夹着尾巴做人了。
认怂了。不过如此。
说的跟真爱似的,结果还不是这样?吓唬一下就缩了。
花相之嗤了一声,不再逗狗,把这事儿翻篇了。
这天江年年替花相之去外市跑一个紧急项目,早上五点就走了。
花相之昨晚开完一个线上会就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但精神还行,还计划着这两天泡夜店玩两把。
结果今早起床起不来,赖了一会,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五。
操。
花相之花总裁一个人待着发烧是什么体验呢?他躺在自己那间空旷到能打滚的公寓里,对着天花板的水晶灯发呆,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给江年年发了条语音消息,语气相当任性:我发烧了。快回来。
江年年回得很快:吃了退烧药了吗?多喝水。我在高铁上,项目走不开,最快20号晚上回。
那就是五天后了。本来就是花相之自己的活,他安排人家去的,他对这时间门儿清,但这不代表他乐意听。
花相之不爽。
花相之很不爽。
花相之觉得自己个快死的一米九人鱼线腹肌大帅哥不值得男朋友中途折返吗。
但他不想表现得太粘人,这不符合他矜贵狂拽的人设。
于是他优雅地打了一个:哦。
原地卧趴,试图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
然后江年年说了一句让他血压比体温升得还快的话。
“相之,你在公寓等着,我让岁岁去照顾你。岁岁很会照顾人的。”
花相之差点把手机摔了。
让那蠢狗照顾他?那只如今被他吓得不敢直视他超过零点五秒的安岁?
他们是情敌。敌对关系。冷战都不够格,是冰战。让敌人照顾自己是什么逆天操作?万一那土狗趁他烧糊涂了往他水里下毒怎么办?
花相之:不用。我死在家里就行。
江年年:别闹。你一个人烧着不安全。岁岁真的很细心的,我跟她说一声。
花相之:江年年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年年:嗯?
花相之:故意让我被你那只疯狗谋杀。好一出借刀杀人。
江年年:……相之你烧到说胡话了。我给岁岁打电话了,她周末放假,一会儿直接过去。
花相之想骂人。
但他烧得头晕眼花,连骂人的力气都流失。
过了会儿,他那高级公寓门口对讲屏接连不断的呼叫铃声把他从大床上捞起来。
花相之裹着毯子,慢悠悠踱到门口,怀着蛮不乐意的心思,语气勉强的同意安保刷开了楼下电梯门禁。
过了不一会儿,门铃响了。
安岁站在门前,戴着口罩,裹着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鼻尖冻得发红,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她那衣服版型不好,软塌塌,显矮显胖,弄的她整个人像个雪白的球。
而花相之此刻也好不到哪去,一米九的高个裹在一条珊瑚红的绒毯里,因为发烧整个人都佝偻下来,出气多进气少,俨然从金光闪闪的孔雀退化成了一只蔫巴巴的病鸡。
两个人对视。
安岁倒很平静,目光不再像之前刻意回避,“年年说你发烧了。”
她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先量体温。你尿尿了吗?”
一上来这是什么问题,他怀疑这狗居心不良。要对他下半身谋财害命。
安岁解释:“尿不出尿就是脱水,得去医院。”
花相之不去医院。
他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温度计塞到他手里。
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安岁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口罩上露出的俩圆圆大眼睛里没有敌意和讽刺,只有打量他脸色的认真。
“脸很红。一会儿先吃点东西垫垫。皮蛋瘦肉粥和猪肉包子,你吃哪个?”
花相之含着温度计,含糊不清地嘟囔:“你不怕我了?”
安岁眨了下眼,没听懂他的答话跟当下她的问题什么关系:“我怕你什么?传染给我?我戴口罩了。”
“你之前不躲我呢么。”花相之不信她这么快掀篇,装没事呢,这厚脸皮狗。
安岁没客气:“谁躲你了。懒得理你而已。你跟江年年爱干什么干什么,我那天跟他说清楚不管他了,那你随便呗。跟你有什么好说的。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花相之噎住了。
人这话说的没错,刨出去江年年,他俩之间的确也不是有什么话好说的关系。
他俩什么关系啊?
你喜欢的男人是我男朋友。
搁现在短剧里能打二百多集,包含嫉妒、陷害、报复、打脸、逆袭,互抽耳光等八百多项规定动作。
虽然那是夸张了点,但也就是说他俩这关系不至于有多熟。
要是他俩性别相同或许还有几句共同语言,但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首先性别上的差别就已经把他和安岁分出了两派阵营了,更别提这其他的方方面面,取向啊,贫富啊,观念啊。
最后加上情敌一大关。
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那你来管我干嘛?
花相之真心发出疑问。
人那天跟江年年放狠话,绝交了。
后来这场绝交的结果就是饭照吃,房照住,江年年的男朋友当没看见,然后你俩还跟以前一样好,他一句话你就又能来为情敌洗碗作羹汤呗?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
花相之啧啧,他是不敢想。
合着跟江年年绝交是放屁,跟他花相之真绝交才是实际。
你看这棒棒糖打狗就是一去不回。
别人家的狗就是挺没良心。
安岁没管他这些弯弯绕绕,把温度计从花相之嘴里拔出来低头看:“不到40度,先在家吃饭,吃了饭再吃药。”
安岁递给他皮蛋瘦肉粥,因为她自己想吃包子。粥是早餐店十几块一碗的那种,买包子的路上顺便买的。
花相之嫌弃地看了一眼,但他烧得胃里翻涌,不得不硬着头皮舀了一勺,好在没什么怪味,凑合吃。
安岁啃着流汁大肉包子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埋头香香吃完,把药片放在温水边上。
“退烧药。吃一粒就好。”
花相之拿了药板对着光眯眼看说明,确定不是毒药,这才犹疑着就水服下。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
不得不说安岁此狗,听命令还是一绝。
让花相之回屋躺着,小被子一盖,拿个干净水盆盛了温乎水,白毛巾往里面浸湿,拧干后给他贴额头上,确实体感上舒服了不少。
花相之躺在那儿,承认他确实是被照顾的还挺舒心,迄今为止。
本来他心中怀疑的种子未灭,不该如此掉以轻心,但是退烧药的药效太猛,额头上温凉的毛巾温度刚好让他眼皮子打架,他没抵抗,就睡着了。
这一觉还挺舒心。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讥笑啊,吵闹啊,人们的欢呼声,都远去了。
只有安安静静的,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风吹动花园的青草地,花香簌簌扑了一鼻子,妈妈在楼上睡觉,小时候养的小土狗把脑袋窝在他手心。
蹭啊蹭的,怪痒痒。
花相之这一觉睡到中午,等他醒了,头上湿毛巾不知何时已经撤下去了,身上清爽不少,似乎烧也退了。就是浑身肌肉酸痛,没劲儿动弹。
安岁就坐他跟前,搬个小凳子,靠着他那床头柜,玩手机。没发现他醒了,看的津津有味,手机屏幕对着他。
屏幕上的文字映入眼帘。
“……“老公好帅。”她在赛道边轻声说了一句。顾迟砚听见了,摘下头盔转过来,深邃的眼睛里涌动着暗潮。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进了赛道旁的休息室。门被粗暴地反锁……”
花相之的眼睛缓慢地、眯起来了。
“……说,刚才说什么?”他把她抵在储物柜上,声音沙哑危险。
她红着脸别过头,他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
“叫老公帅?嗯?那要不要亲自试试老公有多帅?”
哇哦。
花相之内心经历了一个精彩的变化过程。
震惊,困惑,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诞。最后归结于毫不留情的嘲笑。
安岁。安岁妹妹。
你在照顾病人的间隙看这种东西?你光明正大坐我旁边看这种东西?
花相之慢慢往回缩,头靠回床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剩一个词在反复弹跳:性压抑。
这小狗。
看着老实巴交灰扑扑的一只,内心这么反差的吗?
之前在夜店嘴上凶巴巴的挺义正言辞,回来堵着阿年骂他见色起意,结果自己背地里看这种男的把女的拖进休息室的……啧啧啧。
花相之偏过头,又瞄了安岁一眼。
安岁浑然不觉,手指往上划了一下,继续看,聚精会神的,瞳孔还映衬着手机屏幕蓝光,微微放大。
花相之嘴角充斥着微妙恶意的翘了一点。
“你看什么好东西,也给我看看。”
安岁正看到关键的地方,看的急头白脸,突然劈头一个慵懒欠揍的男低音不怀好意的浇过来。
她手忙脚乱的把手机关屏,若无其事的回头看人,“你烧退了?”
试图巧妙而不失尴尬的把话题引开。
“少装,我都看见了。”奈何对面没吃她这套。
花相之坐起,居高临下倚在床头,没边界的伸手拍她这小狗脑袋,“怎么安岁妹妹,这么缺男人,饥渴到照顾病人时候都看这聊以自慰呗。”
“还赛车手呢,品味挺狂。你好这口?你不是喜欢阿年那小家碧玉型的吗?怎么,心死转性了?”
他嘲笑安岁看小说的品味,说知道赛车场上多吵吗,还一句老公好帅就听见了,这男的耳朵是雷达啊,专门往他媳妇那儿钻。
安岁脸红耳赤,甩开他的贱手,“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你在我旁边看这玩意儿,你这叫照顾好病人了?你光分心想休息室那点事呢吧。别小气,分享。后续什么,也给我看看。”
他把手机抢过去了。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劲爆的,结果后续就是两个小时后,一笔带过。
“就这,这就完了?”
“要不你想怎么,正规网站写的。”
安岁把手机抢过来。
“你这不行,给你看这好看的。”他贱兮兮的点开手机一个视频,刚三秒里面女生高昂的嚎叫差点没把安岁耳膜震碎。
安岁赶紧把视频暂停。
“干嘛呢你。你看这什么。”
“后续啊,你不爱看这吗。”
安岁耳朵有点红了。有点结巴。你怎么还看这个,你不是男同来的吗。
“我是男同啊。我还是泛性恋呢。”
“泛什么。”
安岁听不懂。她老实巴交的不是上学就是上班的,恋爱没谈过,哪听得懂。
花相之给她解释完之后她一脸了然了。
“就是都要呗。是挺像你,挺贪。”
什么叫挺像他,说的跟他是什么万物起源似的。
“你这么贪心,你以后也肯定会出轨,贪心男,你很快会抛弃江年年然后和别的人在一起。可怜死了,年年。”安岁提前给江年年打抱不平,趁他病着,落井下石,开始胡说八道。
说着说着怎么又说到他男朋友了,花相之服了。这小狗真死性不改。
其心可居,这臭狗已经在贷款挑拨离间了。“年年对你多好呢,还让我照顾你呢。你呢,让年年替你出差,自己在这儿玩。”
“玩儿?你没看我病着呢。”
“你要没病你肯定在玩。”
这他倒没法反驳。
花相之反唇相讥:“那你那么不爽我还来看我,怎么,受虐狂啊?把你爽到了是吧。可惜了。今天我没骂你,看来你的计划是落空了。”
什么东西。
安岁眯着眼,这男人真没良心。
她来看他,虽然是年年拜托的,虽然她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想法,可她到底不计前嫌,又给买早餐又给买药,湿毛巾伺候着。
她也心软,一开门看他披了个珊瑚红,蔫吧得不像他,也不嚣张跋扈,眼神着落寞,动了点恻隐之心。
俗话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但花相之的心大概是一出生就给扔了,替换了个骚嘴直通大肠安那儿了。
安岁不搭理他,给他甩脸色,中午该吃饭了也没给他买,自己点了个鸡公煲在客厅吃的正香,香味开着门飘进来,勾起花相之蠢蠢欲动的胃。
发烧退了,有点食欲了,他想吃饭。可安岁明显着不伺候,他也不愁,有钱万事通,打电话叫人送了一桌子菜,叫安岁拿进来喂给他吃。
安岁不理他,他作势要给江年年打电话。“让他看看,你就这么伺候我的,我动不了,饿着我。阿年还说你善良呢,让他看看你这真面目。”
其实江年年没说过,这不妨碍花相之捏着安岁的死穴对付她。
安岁把菜端进来甩在他床头柜上。
“张嘴,吃不死你。”
“别弄我床单上,你赔不起。” 第13章 你吃过雪吗? 安岁其实不怎么喜欢下雪。
又冷又凉,不讲道理,扑面而来,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干净,脚一踩十分容易就破坏了那一瞬间的神圣,而后就会越来越脏。
脏到泥水伴着鞋印车轮蔓延开来,把原本的白也衬得污秽不堪。
江年年就特喜欢雪。
小时候屁大一个肉团子,被爸妈精心呵护,小棉靴小羽绒服小棉帽棉手套,给裹得严严实实,小企鹅似的,傻呵呵的捧着个雪做的团子来给安岁妹妹看。
被冻得蹲在门口流鼻涕的安岁一巴掌拍碎,白团子碎在雪里,他那颗剔透的七窍玲珑心也好似碎了一般,受伤的哇哇大哭起来。
安岁就往他嘴里塞雪。
通红发紫的手抓着雪往他嘴里塞,塞到他哭不出来。哭不出来大人就听不见。听不见她就能尽情释放一些恶劣的天性。
她那时看不惯江年年,又白又圆,比她大两岁,她吃不饱穿不暖,过冬就一件破毛衣和她妈不要的夹绒外套,鞋里没袜子,一踩进雪堆里就是透心凉,手上冻疮出了血又凝固,才不会吃饱了撑的去摸雪。
江团子还非得拉着她堆雪人,安岁就让他温暖的口腔感受雪的破坏性。
挺狡猾的给自己找借口,骗这团子不告状,美曰其名原味刨冰。
江年年说刨冰有股土味。
安岁却又奇妙的在意江年年。
虽然喜欢看他哭,但在他被其他小孩推搡倒在雪里大哭时,安岁就会疯狗一样冲过去对他们扔雪球扔砖头,单鞋一脚深一脚浅踩在雪里,扑过去狠命的用牙咬。
管你大啊小的,通通都要咬死。
最后袄也烂了,身上也湿了,冻疮又出了血,一瘸一拐走过来,蹲回门口,继续看江年年堆雪人。
看他开心的把雪人、雪鸭子排排放在台阶上,自己指着个雪人说是他,又给安岁手里放一个雪人说这是安岁妹妹。
妹妹雪人就又被塞他嘴里了,记吃不记打的。
那时候安岁还只是不怎么喜欢雪。只是不怎么喜欢雪。
江年年的眼泪把冰冷的雪变得如此温热,从他的口里冰凉的雪水一路流向温暖的肚子,在他暖呼呼的肚子里和他的血肉混在一起,雪天就好像不会那么冷。
就好像,但只是就好像而已。
冬天的冷是吞不尽的。
安岁在周日早晨醒来看见外面雪白满天,簌簌往下掉雪片子,心里啧了声,找出双棉靴,裹着羽绒服出门。
一路踏雪,站到了高级公寓楼下鞋底已然湿凉。
这次不用找保安打电话开门了,花相之昨天给了安岁门禁卡,一进电梯门,暖烘烘的热气就熏的安岁眼睛发干。
电梯外的大门也刷开密码,安岁一脚迈进绒地毯里。
刚换上昨天的备用棉拖,耳朵就被客厅里花相之震耳欲聋的打游戏声吵到。
花相之两条长腿盘在真皮沙发上,额前略长的黑发让他用皮筋绑了两个揪揪捋上去,卷翘着,露出深邃好看的眉眼。
他手里抓着游戏手柄,打的正起劲儿,墙上的游戏画面晃得安岁眼花缭乱。
安岁把小米粥放在茶几上,观察他这悠哉的气色,“你好了?”
“半活没死。”
花相之虽精神不错,一说话,嗓子还是暴露沙哑。
游戏gameover,他气得把游戏手柄一扔,怪安岁打扰他让他分心,嫌弃的把小米粥拨远了,又拿筷子抢安岁的蟹黄包。
几秒被夹走三个蟹黄包的安岁:……
算了不跟这病号计较。安岁抓紧时间吃了几口剩下的蟹黄包,把粥喝了,给花孔雀量体温。
很好,烧退了。
安岁欣慰之余,语气难得温和,嘱咐他不能刚好一点就开始乱玩儿,今天再休息一天能好快点。
让他赶紧回屋睡觉。
最好是一觉到天亮,能让她早点收工回家。
花相之说你哄小孩呢,什么语气,搞笑呢。我快发霉了知道不?
嚷着无聊,在沙发上打滚。
那模样,差几岁快三十的人了,很不像样。
说他三天没出去玩了,三天!
什么概念,你知道他手机里狐朋狗友的短信都爆了吗?
纷纷问他死哪了,是不是被他那私生子弟弟谋杀了。
再不出去玩儿明天就得上社会新闻。
安岁说上,让媒体看看你家公司出了这么个玩意儿当总裁,让股票也跟着你起落。
花相之说你别乐,你家江年年也在我公司上班,股票回落决定着薪资水平。
“我家的,又成我家的了?”安岁冷眼旁观,说他要这么大方就把年年还回来,她是巴不得自己养呢。
花相之一听不好又陷入安岁这狗的阴谋里了,转移话题,耍赖装腔,你看外面天气多好,两年没下雪了,昨晚痛快下了一场,这不出去打打雪仗多浪费。
他憋着几天没出门,旺盛的欠劲儿没地发泄,非闹着下去玩雪。
安岁当然不同意。
一是他病刚好,天寒地冻再冻回去怎么办,江年年那边她交代不了。
二是她讨厌雪,更讨厌玩雪。
冷冰冰的冻手冻脚有什么好玩儿,有病吧。
确实有病的花相之祭出大杀器,威胁要告状,贱兮兮的编瞎话威胁,说本要给他亲爱的阿年堆一个爱的雪人儿,象征他俩纯挚的爱情,结果被安岁一脚踢碎了。
他伤心他难过,他夜不能寐,他这病又让安岁给折腾坏了,是好不了咯。
“阿年疼我,那可就会讨厌死你了,安岁。”花相之耸肩,一副你看着办我也无所谓的欠扁样儿。
安岁骂骂咧咧又去门口穿靴子了。
主要是花相之的威胁,真像她能干出来的事儿,她不知道江年年能不能分辨,反正花相之要真捣鼓什么爱的雪人儿,她不一定能控制住不踹上去。
“我跟你说,你自己非要去的,再冻发烧了,跟我一点儿关系没有。”
花相之拍胸肌打包票让她放心,他这人靠谱,只要安岁愿意顺着他,万事好商量。
等阿年回来了他愿意贡献出安岁的好话一箩筐,写张感谢信,上书标题写《好人安岁,不计前嫌,名垂千古》。
安岁怀疑他在咒自己,并且有证据。
安岁蹲楼门口,看花相之堆那雪人越看越眼熟,不得不说花相之有点那艺术细胞,堆雪人拍的跟真人雕塑似的。
就是这雪人低眉耷拉眼,一副受气包模样,眉眼看着又莫名熟悉,花相之还给贴心的检了好多小树枝子给雪人当马尾。
安岁随他动作左右歪着脑袋,自己的马尾辫轻晃,语气很质疑了:“你这做的是年年?”
花相之没说话,又给马尾雪人捏了两个小狗耳朵。
决定性的证据还得是在雪人肚子上拿树枝划拉出“安岁”两个字。
说这只叫安岁的雪人不幸暗恋的人被抢了,再找的男朋友也出轨了,家里养的猫也跑了,因为乱咬人又被公司开除了,只能这样当了只流浪狗,到处找主人收养,好可怜呐。
他声情并茂,流几滴鳄鱼的眼泪。
安岁不打算踹雪人了,要踹他。追的花相之撒欢儿满雪地乱跑。
这男人腿长,一步顶安岁三步,又欠儿登哈士奇似的,安岁撵不上他还回头开嘲讽,让安岁小短腿下辈子投胎投成阿富汗猎犬,别再当柯基了,名贵品种他还能大发慈悲养养。
结果乐极生悲,回着头呢,没看前面,下一秒脚下一绊整个人跌进绿化带里。
安岁毫不留情,指着他无情嘲笑。
花相之跌的满身都是雪。安岁又借机往他身上扔了一堆脏雪球。此人恼羞成怒,爬起来双腿一甩,追的安岁满地跑。
安岁很是灵活,还很会利用障碍物闪避,他跑得快居然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最后作弊,看准安岁要急刹车拐弯的一瞬间,利用腿长优势把人绊倒。
安岁面朝下扑在雪里。花相之有学有样,哈哈大笑的叉腰嘲讽这狗。
安岁扑在雪里半天没动静,花相之的嘲讽没人回应。
他凑近低头看看这狗是不是死了,下一秒被猛的抱住腿拽翻在地上。
咚一声,天旋地转,白色纷纷扬扬落到他的睫毛和鼻尖,温热的双手握在他脖颈。
隔着薄薄一层皮,他的脉搏跳动在安岁的指腹之上。
安岁坐在他腰间,眸子往下垂看着他。
湿漉的睫毛,蔓延着雪融后的水。手搁在他脖子上,虚虚掐住。
她的眼中,略浅色的眼珠底下,沉沉映着往上望着的他的脸。
沉底的是淤泥,淤泥下面还能有更深的漩涡,把人吸进去,旋转着,颠三倒四,不断往下,再往下,脚站不到底。
那个神情,那个颜色。不知怎么的,令他静住了。
头晕目眩的,有些,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好像…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安岁垂下来的声音算不上生气,连一丝怒意都无,甚至嗓音都算柔和。只是平铺直叙,缓缓讲出一个她观察到的结果。
但是在被雪逐渐占满的视线里,那个漠然的脸。
好似他和这片铺天盖地的雪花里的任一片没有什么不同。
声音也好似远远的,落下来,冷冰,又凉凉化水而去,不余半点温度。
逆反心理由此激烈的翻涌上来了。
他往后略略扬起下巴,把脖颈充分更暴露往她手里,将自己的有恃无恐,齿尖诡异的战栗,全部化成了个比以往更甚、有持无恐的笑来。
咧开嘴角。
“你要掐死我。怎么跟阿年交代呢?”
安岁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也勾了勾唇角,缓缓收紧双手。
他脖子上,冷白的皮肤逐渐显露出红色印痕。
“你自己很喜欢在脖子上做小动作。还很爱随意揣测我和江年年的关系。你很了解我们嘛。”
安岁这么说着,看着他逐渐因呼吸不畅蔓延上血色的脸。手上没有放松,力道越来越重。
“咕……哈……”
花相之终于伸出手攥住了安岁的手腕。
但安岁的指甲已经掐进了他的皮肉里,艳红的血珠滚落到已被捣成泥的雪水里。很快就会在黑色里分不清了。
安岁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你对我说过,我很自以为是。但是呢。你呢。”
她把脸凑近他的眼前。
“花相之,你很自以为是,你知道吗?” 第14章 妈妈 安岁很喜欢江年年的妈妈。
郝沫阿姨。
她从记事起对母亲的记忆只有辱骂嘲弄,父亲更糟,是殴打无视。
安岁的到来对她父母来说是他们深陷赌瘾时不被期待的意外。
万一是个带把儿的呢。我得有后啊。
她的生父这么说,安岁就在她妈的肚子里留下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根本懒得借钱去打胎,怀着孩子,不耽误她抽烟喝酒。
从好事邻居口中得知这事的安岁都能想象到她那个样子,大着肚子,一边叼烟吞云吐雾,尖利嫣红的指甲划过麻将,甩出去,吆喝着一口口喝着啤酒。
然后被闻讯而来的郝沫气冲冲的把酒夺过去扔了。
说朱红。
你再怀着孕喝酒,我就把你送回你老家去。
邻居对小安岁啧啧称奇,你妈她还真不怎么喝了。当然,仅限怀孕期间,生之后照喝不误。
十个月一晃而过,本该出生继承十几万赌债的儿子没了,水当当的小妮儿安岁钻出来了。
这可把她爸妈恨死了。
把孩子扔医院不管了,还欠着医药费,医生护士又打电话又报警,警察来人批评教育一番,好说歹说让俩人把孩子领回去。
领回去也不管,孩子饿了看见就喂,嫌烦懒得喂了就任由她哭到没力气。
郝沫阿姨是安岁她妈的大学同学,俩人以前是最好的朋友,自从安岁她妈和她爸那混子恋爱结婚,两个人关系渐行渐远,话不投机半句多。
但因住的近,加上不放心,郝阿姨仍三不五时的过来看看老友。
看他们把孩子饿成这样,就自己出钱给安岁买奶粉,还阻止了安岁他爸妈给安岁起的贱名。
郝沫后来到底没和安岁提那是什么名字,只说那名给女孩太难听。
安岁他妈当时叼着烟,懒洋洋的捏着两岁江年年的小孩儿脸,指甲油红得像血,说沫姐姐,贱名儿好啊。贱名儿好养活啊。
把郝沫气的够呛,说不改名儿她就再不管她,任她就这样糟蹋自己,也糟蹋孩子,她不出钱,也不会再来看一眼。
就这么着,安岁名字成了安岁,喝上了郝阿姨给的奶粉。好歹的长到了自己会走,会在爸妈打她骂她的时候往郝阿姨家跑的年纪。
“她倒是对你比对我强得多。”
有时候她妈透过那终年缭绕在嫣红指尖的烟雾,会很复杂的眼神看她这几眼。
不像平日的漠不关心,也不是厌烦和冷嘲热讽,比那复杂的多。
安岁看不懂那个眼神。
安岁喜欢郝沫阿姨。
她温柔的嗓音总是说好听的话,在她搂住安岁给她暖暖和抱抱时,会哄着她岁岁,岁岁的叫。
我们岁岁真是好乖的,好漂亮的宝宝对不对呀。
安岁说对,埋在郝阿姨怀里不起来。
没有呛鼻烟味儿,郝阿姨身上的气味甜甜的很干净,头发长长的垂在柔软白皙的颈间,也好闻。
唯一缺点就是身边总跟着个江年年喊妈妈,妈妈我也要抱妹妹。有点碍事。
安岁虽看不惯江年年,加上也嫉妒他,但知道江年年愿意把妈妈分给自己,这很不容易。
要是郝阿姨是她妈妈,安岁扪心自问做不到这么大方。
因此对他也并不讨厌。
很多时候都会忍受他抱玩偶似的抱自己,再加上得被水不拉叽的亲几口。
算了,小安岁面无表情擦擦脸,也能换郝阿姨的亲亲。
安岁很会在郝阿姨面前装乖。
她比一般小孩开智早点,大概是过于恶劣的生长环境造就的反效果,所以她那时看大两岁的白团子江年年就跟看傻子似的。
郝沫让江年年保护妹妹,江年年说好。转头自己就被小区里的大孩子推倒在水坑里了。
安岁冲上去连推带咬,呲牙把人都赶走,将他从水坑里拉起。
江年年脏兮兮的爬起来,一回头看见坏孩子们都跑了,还以为是自己光荣完成任务了。
自豪的牵着安岁说没人欺负你了。
妹妹别怕。
安岁说怕个屁。领着他回家换干净衣服。江叔叔和郝阿姨免不得问几句,江年年高兴的说我保护妹妹了。
“是吗?岁岁。”郝阿姨问她,她就会奶声奶气的当个乖宝宝,说对,年年哥哥可厉害啦。
江年年开心的手舞足蹈。安岁吃着叔叔阿姨给的点心看这傻子高兴。
江年年的父亲江泊叔叔人也温柔,是一个温润戴眼镜的俊叔叔。和郝阿姨很速配。
夫妻俩很恩爱,每天都会有亲密的早安吻。江年年也因此有学有样亲安岁妹妹。
江叔叔对脏兮兮的邻居小孩安岁也很好,也算看着安岁长大,没有嫌弃妻子偶尔带回来的小脏孩。还给安岁买蛋糕吃。
安岁的妈朱红偶尔打完麻将买酒路上顺便来接安岁回去,会故意留着和江叔叔多说几句话,当着郝阿姨的面把手放在江叔叔胳膊上似有若无的抚摸。
说江学长生意最近做的不错,沫姐姐跟着你可享福了。
哪像我。
真羡慕她,早知道当初大学时那封情书我就不帮你递给她了。
江叔叔很尴尬,就会躲开。以后朱红来接安岁就不再出屋了。
但安岁总来,加上郝沫常去看朱红。因安岁的混子爸,江泊不放心妻子单独去安家,也会跟去。两家免不了见面。
那人就越来越过分,总是要制造单独相处的时间和江叔叔说话,醉醺醺的看着郝阿姨在旁边落寞的眼神。
大概也因为小动作实在太多,日积月累有了导火索。江泊那次发了很大的火,但仍克制着脾气,警告她不要再试图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朱红。沫沫真心待你,你却这样对她,没有良心。”
朱红只是吐出烟圈,冲着他懒懒的发笑。一句不回,眼里满是嘲弄。
后来郝阿姨他们就搬家了。搬到了更远的漂亮新小区。
安岁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没人说。她每天在他们原来的地址蹲着。饿了就去翻垃圾桶,偷家里的吃的,邻居也给点火腿肠。
安岁她爸打安岁的时候,安岁她妈就在旁边笑,说你还等着呢,等什么啊,人家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老公,夫妻恩爱,轮得到你?
笑的时候她咬牙切齿,一边笑一边轻轻掐住安岁青紫的脸。指尖划过脸颊,手拍了又拍。
安岁听出她格外浓厚的恨意。
安岁不管,挨打就挨打,好了又一溜烟跑去蹲着等。
她爸打得越来越狠,还不上的赌债让他变得脾气格外暴躁,安岁那时候被踢到动不了的时候觉得自己就会这么死在这满身污泥的墙角。
这里不是家。郝阿姨那里才是。
可郝阿姨走了。朱红说安岁就要跟他们烂在这儿。谁让她是她的女儿。
污泥里能长出莲花吗?你真能岁岁年年的平安长大吗?
你在做梦,安岁,你不切实际,小孩心性,你多可笑。
实际就是世界上分有好人坏人,有幸运的人和不幸的人。
幸运的江年年能有郝沫那样的妈,你就只能选我。
而不幸就像传染病。人心恶意就是媒介,能蔓延到每个人身上。
所以幸运的人抖落他们这些不幸,就像抖落虱子。要干脆利落的,快快的。
债还不上,安岁的爸妈收拾行李跑了,没带安岁。
安岁回来就是空荡荡一片,追债的在外面踹门,要把小孩子卖了拿去还债。
有邻居好事去告诉郝阿姨,说你看看吧,安家那孩子快让他们给卖了。
郝阿姨和江叔叔赶过来,给了要债的一笔钱,把安岁抱回了家。
郝阿姨那晚给安岁洗澡的时候看见那些大大小小的青紫,眼泪落在她的伤口上。
“岁岁,岁岁……”
郝阿姨把脸靠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反复喊着,末了呢喃着带出另一个名字。
她说的太轻。安岁只听见那一个字。
“红……”
安岁开始有了家。
也有了暖暖的羽绒服,小靴子,小袜子。还有比亲生父母还像爸妈的叔叔阿姨。
可郝阿姨不让安岁叫她妈妈。
安岁喊过一次,郝阿姨温柔的纠正了。
“岁岁,你妈妈也许会回来,听你叫别人妈妈,她会伤心。”
朱红会回来吗?会伤心吗?安岁不知道,大概率不会。
会伤心的是郝阿姨。
她会想起自己在外漂流不知如何的老友。想替她把唯一的孩子留下。
即使这个老友是个烂赌酗酒抛弃孩子的烂人,她也没办法忘记她以前的模样。
安岁不会让郝阿姨伤心。
尽管那么想叫妈妈,把她当做自己真正的母亲般爱戴,安岁也没再叫妈妈了。
称呼无所谓,这都无所谓的。
妈妈也好,郝阿姨也好,只要她还在就好。
安岁记着那笔钱,那笔江家还给了追债人的钱。记得郝沫每一句话。记得她慈爱的看着江年年的眼神。
安岁会守在她身边,替她保护江年年,帮他们做家务,长大帮他们挣钱,千倍百倍的把钱给他们。
江年年长大了会结婚,不能一直留在家里,有了媳妇会搬出去,逢年过节才回来一回。
她不结婚。
她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孝顺他们,给他们做家务,把钱给他们花,不当女儿,当个邻居家的小孩,当个一辈子报恩的傻子,无论郝阿姨是四十岁七十岁八十岁都能一直守着她。
她这种天真的想法。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这种以为一切苦尽甘来的想法。以为这种好日子会一直持续的想法……
没人跟她说过要当心。
她总是护着大她两岁的江年年,守着他上学放学,拉着他走,小心翼翼避开车流和水坑。跟他说年年,当心。
可没人跟她说过要当心。
当心啊。当心前路崎岖,崎岖的山过去走上一段平坦的路后又是更加嶙峋的高山。没有,没有一帆风顺。没有平静。没有安宁。
你只是一直在山里。
这里风雪交加,路上一层裹着一层被粘污的雪,你手里越是紧攥那点暖,你越是珍惜,你越是想留住。
雪下的时候就会越冷。
冷到你跪在地上,跪倒在那个牌位之前的资格都没有,你被驱逐在人群之外,在脏污的雪里,最后远远在大人们争吵、忙碌、交错的臂膀间,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
最后一次偷偷叫那个人你想叫的。
“妈妈……”
那声音太小了。小到自己都听不见。
那双能拉着江年年走路,替他推开欺负人的坏孩子的手,经过几年巅峰期就再也赶不上男孩的腕力。
个子追不上,营养不良,肌肉也不发达,抽条后手腕变细,胸脯越发隆起,跑起来的时候格外沉重。
她后来打架输了,她后来不再做家务了,她后来看着江年年带回来一个男人。
是我力气太小了吗?
所以你找到了,比我更加强大,更能够保护你的对象?那之前我对你做的那些,对你而言,还是保护吗。
是不是你的累赘。
是不是我一厢情愿。
是不是我厚着脸皮执着的不愿放手,所以给我的报应。
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留不住。
就像现在这样,即使掐住这可憎男人的咽喉命脉,也知道自己的手终会抵不过男人被掰开。
她的力气已经不像小时候了。
此时此刻。
在这再次铺天盖地,讨人厌的雪里。
安岁居高临下的瞧着倒在雪里的花相之。
男人相貌桀骜俊美,高大的身躯被她压在身下,微长的黑发松散在泥水里,锐利而深邃的眉眼,眸子极黑的紧缩,急促喘息的望着她,冷白的皮肤,脸色因窒息而白得也像雪。
指尖粘有他一丝猩红的血线。
如此,安岁紧攥的手一点点的松开了。
“你起来吧。”
“不冷么?” 第15章 他没出息的 花相之自认为是个柏拉图。
并且他有证据这么认为。
初中时男孩们聚在一起看那些小画册,小片片,津津有味,评头论足。他也跟着津津有味,评头论足。
但是他其实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会那么兴奋。眼睛瞪着,呼吸急促,裤裆鼓成一团,嘴里这个看着好爽啊之类的。
有什么好爽的。看着恶心死了。
他不太明白。但谁让他是会玩的坏学生,有什么蔫坏的事跟着说爽就对了。
周围的人开始偷着早恋找女朋友。
说有女朋友多好多好。
花相之长那样,很受欢迎,女孩们表白的很多。
花相之缺爱嘛,就交了女朋友。
但是对那些每天都要缠在一起黏糊糊的模样,也不理解。
女朋友们都很漂亮,说话也好听,花相之很愿意带着她们玩儿,也不拒绝她们的亲亲抱抱,但是再亲密一点就是……等等,你靠这么近干嘛?
你不热吗。
你不冷吗。
亲亲?
好,亲亲。
舌头伸出来?
有点恶心啊。
不了吧。
脱衣服?
脱我的吗,脱呗。
你也要脱?
不好吧。
你女孩儿嘛,我可不想被你爸打。
摸摸你?好,摸摸。什么,不是摸头,摸脸也不对?摸那儿?摸那儿很不好吧。别了。
不了吧。不要吧。不行吧。
不舌吻。不摸身体。不黏糊。
你想坐我腿上,坐啊,谁不让你坐了?你是我女朋友啊,你干什么不行。
但是你为什么不好好坐,你蹭什么。
你为什么生气。什么叫我该怎样?我对你不好吗?我们不是在一起很开心吗?
坏兄弟们看他这样屡次三番,不知道琢磨出了什么,也亏的他们这些富家子弟思想都比较超前,又帮他找了男朋友。
对此花相之的反应是来者不拒。男孩儿也没事啊,说明我有魅力,喜欢我嘛。但要好看的。
然而漂亮的男孩儿们也依旧是如此。
爱慕、靠近、生气、争吵、分手。
分手。分手。分手。
他兄弟们搂着各自的男女朋友嘲笑他,你是不是不行啊。
花相之懒散耸肩,也笑笑。
“嫉妒我桃花多就直说,搞这些就很难看了。”
他发育正常,健康着呢,体检记录年年都有,没必要扯谎。这些人嫉妒他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只是,他只是不理解而已。
不明白你们为了这个事心旷神怡,兴奋到热血上头,连为数不多的理智都能拱手让人。
那算什么?身体相触的一瞬间,除了彼此取暖的温馨外还需要什么呢?
他不是不知道。他又不是白痴,生物课没好好听也被荷尔蒙旺盛的坏小子们天天科普到耳朵起茧。
懂懂懂,我都懂,你们那是激情嘛,吸引,情不自禁,揉成一团,两块破抹布一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还爽的不行。你们爽的要死了好吧?
但有什么爽的。
说真的。有什么爽的。
就像他八岁那年在三楼看到他妈和陌生男人交缠时,那种大汗淋漓,尖嚎到要把天花板都掀翻的模样。皱着眉头,看着很痛苦啊。
那模样又不好看。
片子,漫画,黄书。人为的东西。演出来,画出来,写出来,为了让观众看的爽,赚钱嘛,不爽也说爽。
那你就真信了啊?花相之反正是不信。
某片剧情里什么一吊下去人妻死乞白咧非追着要。那玩意儿真有那么神奇外国人还嗑药干嘛。信这个多少是有点蠢笨了。
因此,他其实是对自己的柏拉图式爱情观颇为引以为傲的。
可见愚蠢的男人占大多数。他花相之则是为数不多的一位清醒的智者。
而此时此刻,这位智者,智慧如他。被一只类似于土狗的生物掐住脖子,压在了雪地上。
本来闹着玩儿嘛,这臭狗急了,真玩不起。
掐的真用力啊,脖子火辣辣的,都有点喘不上气了,是不是破了?这臭狗指甲太尖了,一会儿把这狗爪子都剪了去。
再用力又怎么,只要他稍微一掰。
只要他掰开就可以了。
可是花相之不知怎么。看着那双俯视自己的双眼,就好像被什么鬼上身了,被拉进了一个又黑又热的黑洞里。
那双眼睛。看他就像看……
一种奇异的灼热感觉从牙尖渗入火辣辣的喉咙中,又一路灌下去落入腹部。
垃圾?他就是垃圾啊。那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承认啊。
可。不是。不是看垃圾。比那个,还要,还更……
憎恶、悲愤、浓稠的快要满出来。
好像他是什么无比可憎之物。罪大恶极的东西。可恨的,可恨到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的——
干嘛啊。
花相之觉得很痒。那种痒在肚子里泛滥生根,四处翻搅,就像有什么在他胃里打滚。咕噜咕噜,让血液,神经,皮肉也一并沸腾着泛起痒来。
哪有这么看人的?
是因为氧气不足么。明明在雪地里,怎么眼珠子里好像也热起来了。
她这种,专注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的看法。
他妈的,你要这样看我。
我眼里不就,不就。
也只能看见……
他不由自主的急促的喘息,灼热的吐息从口鼻中哈的喷洒出来。腹中那种越发炙热的痒意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发泄出去。
……反而愈演愈烈。
你打的什么主意?明明好像那么恨我了。有那双充满浓重恨意的眼睛。
你的表情干嘛又这样。
轻蔑的看着他,那他还习惯。
可这又算什么。
她垂着眼,睫毛浓重的盖下来,留下小扇子般的阴影。眼珠里那么黑。被白雪也映不出一丝光彩。
明明在掐着别人的脖子,干着这种丧尽天良的坏事。
——怎么能这么可爱。
嗯?
不对。不对?花相之的喘息越发急促。大口喘息。舌尖控制不住的舔着唇瓣。
我要把她掀下去。我要把她掀翻。
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狗。
给他半夜找垫子,在酒吧里还让他哭,还可怜他。
被他打了骂了之后还踢不走。
他生病了还来送药。
呲着牙一次次的凑过来,还一个劲儿露出那张可爱的小脸来。
干嘛。干嘛。干嘛。
怜悯我?
你可怜我?
你心疼我?
本来是情敌的你?
哈。
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啊。
你怎么敢。
我比你有钱,比你好看,腿还比你长。
区区一只小狗。
区区一只勉强才算得上可爱的小土狗。
你……
哦。啊……对了。
啊我知道了你啊你可算让我抓到把柄了是不是哈我懂了我懂了你可怜我你心疼我你爱我你爱上我了但你怎么这么不可爱爱我就要直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你暗戳戳搞这些小动作引起我注意真是他妈的欠。
欠打欠干欠操我要把你的小脸捏起你那张可爱的小脸把你的小嘴用手指头捅进去扇你的小骚屁股让你还敢坐我身上啊操好热怎么会这么热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鬼这是——
安岁坐在花相之身上,慢慢的松了手。
“你起来吧。”
“不冷么?”
她刚想撤回手,身下呼吸炙热的男人却猛然两手攥住她的腰往下猛得箍去!
“嗯——?!”
这事发生的很突然,突然到安岁都猝不及防就忽然被抓住腰按着往下。
“哈啊……”
安岁半个身子被拽倒伏在男人胸前,感受到了身下男人灼热喘息喷洒在耳边。
耳尖发痒酥麻,她慌忙硬撑着想爬起来。
“干嘛——放开……”
奈何这男人双臂铁箍般交缠住她的腰,她根本动弹不得,腰背被大手死死往下按住了,逼得她不得不整个人贴在男人胸膛上。
还有……
安岁挣扎期间猛然僵住了。
她小腹上好像有什么硬的……顶……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敌袭!
安岁瞳孔颤抖。不由得手往后撑想保持平衡起来,却被男人更死死的抱在怀里。
“花相之!!”
安岁气急得红了脸。胡乱双手用力的扇他。
几巴掌下去,根本没有留手。男人俊美白皙的脸上刹那间被扇出红印。配上他此刻迷离的脸色,居然有种诡异的妖艳。
火辣辣的痛感沿着脸颊扩散,他舌尖顶了顶腮肉,尝到了一点腥甜味。
操,好他妈爽。他想。
他好像有点理解……
正当安岁再扇了他一巴掌后,他忽然攥住了她的这只小手。
安岁以为他要打回来,正要防备时,下一秒就看见他张嘴伸出猩红舌尖,舔上了她的手心。
手心里一片湿腻。
“噫……!”
安岁是真害怕了。谁见过和情敌打仗打到这阵势啊。
花相之比她想象的更有病。
她抽手,抽不动,手腕上被这狗男人攥得越来越紧。
花相之盯着安岁的手。
就是这手扇的他。这么小的手。
怎么这么白?皮肤这么嫩。
哈。弄红了肯定很好看。
他痴迷的舔舐着她的手心,就好像突然发现了种新奇的佳肴般仔细品尝这滋味,脸上还挂着她扇出的红巴掌印。
安岁嫌弃死了,往后竭尽全力躲不开:“松手!啧我说松手…啊!”
“你再不松手……我就跟年年说了。”
安岁急中生智,搬出江年年来威胁他。你看吧,要让年年知道你干出这种事,你怎么办。
话音刚落,她的指根就被疯孔雀惩罚性得咬了一口。
“嘶!”
她疼的冷嘶,立刻反手抓住他的脸,按住他的头不让他乱动。
“松嘴!臭孔雀你什么毛病?”
花相之被她抓着脸,攥她手的动作停了。
安岁掌心下诡异的滑腻感却没有停止,他的舌尖慢条斯理的划过掌根,露出一点的尖利的齿尖则一下下的刮蹭啃咬着她的指腹。
“别啃了……”
安岁被他舔得头皮发麻,指腹又痒得发烫,赶紧又松了手。
她再次试图爬起来,谁知道花相之这次变本加厉,双腿伸长一勾,硬把她勾回原地。
“啊!”
安岁屁股刚离开他一点就又跌回去,结实的摔往前。他两只胳膊一擒,又故技重施,把她又狠狠的按回怀里。
安岁愤怒的挣扎着,发出嚎叫,小嘴叭叭的,骂得很脏。
没什么用。花相之现在反而被她激烈的挣扎蹭得很爽。
她柔软的小肚子一磨一磨的,磨得他那玩意儿快炸了。
激烈的快感一路从脊椎骨窜到天灵感。
哈啊。操。这什么。什么啊。
过去二十七年,从来没这么爽过。
这到底是……
安岁正趴他身上骂得欢呢,双手愤怒的挥动。
霎那间。
花相之大力将她搂得死紧。
紧到她感觉她全身的骨头血肉乃至于灵魂都差点被他揉吧碎了,按死在他的身体里。
她喘不上,头晕目眩,脸埋在他胸口抬不起来,只有他胸口激烈的余韵起伏,男人的轻轻喘息流入她耳中。
安岁僵硬在他身上。
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她小肚子的薄毛衣前面似乎湿了……
安岁在发抖,安岁浑身都在发抖。
“你……”
她不敢起来了,她怕面对现实。
“你是不是尿我身上了……”
她崩溃。试图自欺欺人。
“你是尿了吧。你快说你这是尿了。”
她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抓住花相之的衣领,崩溃恳求道。语气已是气弱悬丝。
“……”
花相之逐渐从那巨大的空茫中缓过来,耳朵渐渐从电信号般回音里后知后觉的接收了消息。
听到了安岁的话。
他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想笑。
“……你有觉得比较好吗?好吧那我尿了。我尿裤子了行了吧。快起来。”
他终是压下唇角,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声音疲惫,像被掏空。
花相之刚经历生平从未有过的这遭经验,然而对象居然是只土狗,他感受并不比安岁好多少。
他羞耻烦躁的掀翻身上的人。
安岁连滚带爬。
两个人罕见的陷入沉默。
“咳……那什么,我去买根烟。”
花相之打破沉默。
“你要不先回我家换件衣服吧。”
语气居然罕见的变得有点柔和了。
这是干什么。像被什么上了身。
安岁巴不得赶紧走,惊恐的快步跑开了。
留下花相之一个人,望着她哆哆嗦嗦消失在楼道的背影。低下头,额前微长的头发狼狈的垂下,遮住他的眼。
他怅然若失。
重新攥了攥自己方才失控的掌心。 第16章 我道歉 安岁捏着自己的毛衣下角,在水龙头前浸湿,用肥皂使劲儿打了打,揪着那块大力搓揉了有半分钟,成功让本只有大拇指盖大小的湿痕蔓延到了整件毛衣。
安岁盯着自己胸前湿漉漉沉重吸满水的毛衣布料,握住拧了下。水哗啦拧出来往下泼。得,这回裤子和鞋也湿了。
安岁胸口憋屈的恼火更甚。
正打算在客厅拿了包就赶紧回去,大门门锁被打开。
花相之换了一身崭新衣服裤子,他脱了外套,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遮住了脖子上的掐痕。
他扭脸刻意不看安岁,右胳膊一伸,拿出两个印着大牌logo的包装袋递给安岁。
“喏。给你的。”
安岁没接,一双黝黑的小狗眼珠无声而谴责的看着他。
花相之等了半晌,回过脸抬眼皮望了眼安岁。
男人眼尾泛红,先前在雪地里被扇过的地方已经开始浮肿,冷白的肌肤上留下清晰的巴掌印,即使新衣光彩照人,看上去依旧很狼狈。
见她没接,花相之咬了咬牙,又硬着头皮把东西往前戳一戳到她手:“拿着呗。你衣服湿着,再感冒了,阿年找我麻烦。”
安岁依旧没接,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瞧他。
花相之被看得无比别扭。
“说话啊。”
“要不要,给个准话。”
安岁不搭理他。花相之很尴尬。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扔,他掏出根烟,来回烦躁的踱步,把没点着的烟咬在嘴里。
“那个。你衣服我赔你。”
“别不理人。”
他嘟嘟囔囔的。说话的声音很低,先前那种拖着长腔的欠揍调子不见了。
“……”
安岁有些意外的眯起眼。
这是怎么回事。这孔雀好像还真挺愧疚上了。
苦肉计吗?之前把她整哭他也没这样啊。虽然这回的确也比那严重多了。
不过安岁才没那么好心打算原谅他。
她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他。作为受害者,还要绘声绘色把这事告状给江年年听。
你看你的男朋友,你还说我勾引他呢,其实是他又色又坏又肾虚。
你跟他不会有好日子的,他以后没钱了江年年你都得和他一起上街讨饭去。
到时候我可不会管你。
看年年不得为了日后幸福和他分手。
也算因祸得福吧。安岁打定主意。
花相之还在嘟囔:“反正你那衣服也丑,看着也……”
他顿了顿。
“不是,操,我不是想说这个。那什么……”
花相之吐出没点燃的烟,忽然猛力抓了抓脑袋上乱蓬蓬的黑发,深深吸了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对安岁转过脸来。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酝酿几下,喉咙里含含糊糊:“我。我没那经验,我不知道……我没控制住,也控制不住。也不是,操。”
他爆了句粗口,瞥开眼,避开安岁直勾勾的视线。窗外阳光散漫的洒进来,照在他的浮起红印侧脸上。他咬了下腮肉,声音低下去。
“我昏头了。我跟你道歉。你别怕我。”
“……”
安岁这下真是缓缓睁大了眼。
“你要是想咬回来随你。”花相之此刻的神色很怪,像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整个人僵硬局促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垂着眼,手指攥着裤缝紧了紧,“打我也行。我有错在先。”
“你是在跟我认错么?”安岁开口问。
“是道歉。”花相之回答。
“真心的?”
“嗯……真心的。我跟你说对不起。”
他稍站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并在身侧,又不习惯的缩了肩膀。
一米九几的大高个站在勉强到他胸口的安岁面前,垂头丧气像只斗败的大公鸡,不敢看她。
语气褪去了所有属于花孔雀的嚣张跋扈。留下一个陌生局促的,闯了祸而不知所措的花相之展露在安岁面前。
“对不起。这事我做错了。”
安岁盯着他红肿的脸,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
这是一个敌人。安岁想。
他抢了江年年。以天经地义,光明正大的姿态强行插进了安岁和江年年密不可分的世界里。
他态度蛮横嚣张,人说话又欠扁。举手投足都是一副臭大款样,看不起人,自己又没多了不起,是个草包。
他还威胁她。说话很难听。刚才还对她做出很没有道德羞耻的事。
她不该因为他真心的道歉而原谅他。
安岁看向茶几上的袋子,走过去,扒拉开,里面是件面料柔软的杏色针织衫。
另一个袋子里是条深咖色高腰阔腿裤。
加了一条带logo的小腰带。
样式都很漂亮。
不得不说这孔雀买衣服眼光挺好的。
安岁拿着这两个袋子回卫生间,对镜子比当着,犹豫了下,慢慢换上了。
不是原谅他,只是没有衣服穿,衣服确实湿了。
新衣服料子贴身舒适。
穿在身上很暖和。
安岁对镜子多看了几眼,把自己原本的衣服放到袋子里,走出去了。
花相之倚在走廊的墙上。
看见安岁穿着他挑的新衣服走出来,温柔的杏色衬得她那张小脸更加白皙,阔腿裤笔挺的修饰了腿型,腰带把她纤细的腰肢线条勾勒出来,他眼神晃了晃。
“还行。挺合身的。”他移开视线,干巴巴地评价。
“多少钱?”安岁问。
“没几个钱。说了是赔给你的。”花相之拿出手机,还要给她转账,“你那毛衣多少钱。”
安岁摇摇头:“这个就够了。不要你钱。”
她拎起装旧衣服的袋子想离开,花相之高大的身躯却堵在面前,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垂下来盯着她。
“你……是不是要跟阿年说?”他语气迟疑。
被看穿心思,安岁面不改色。
“说什么?”
“就刚才……雪地里的事。”花相之的声音又有点发涩,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阿年要是知道我……他会生气的。”
安岁安静的望着他。
“你怕他知道?”
“废话。那是我男朋友。”花相之眼神闪躲。
“嗯。所以你才想起来自己这样对不起年年么。”安岁道。
花相之被噎了一下,舌尖顶了顶腮肉:“那不是……我和你又没怎么。”
“我都道歉了。”
“可我没接受。”安岁严肃指出,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只是收了你赔的衣服。”
花相之这下没话可找补了。
其实不是怕江年年生气。他知道。他从来没怕过江年年。
只是。他只是不想让安岁跟江年年说。这让他有一种憋屈的苦闷感。
江年年知道他是柏拉图。他就没隐瞒过,甚至颇为自豪的炫耀过。
江年年要是知道自诩为高人一等的男朋友没对他有过反应却对他的小狗妹妹……
啧。安岁怎么就能什么话都跟江年年讲呢。这是他和安岁俩人的隐私才对。
她怎么就那么不记教训,不长记性。
江年年是他的男朋友。
安岁不该和江年年那么亲近了。
江年年要是知道后生气冷战吵架都麻烦死了。
他柏拉图的高贵形象破灭,江年年也许不会再和他交往,甚至还可能辞职。
分手之后他还能再见安岁吗。
不能了吧。
吵架分手的前情侣关系最差了。会变成仇人,安岁肯定是和江年年同仇敌忾,穿一条裤子。他算什么东西,跟人家从小长起来的关系比。
他们不会再见他了。
安岁绕过他,去客厅拿了自己的包,提着袋子,手搭在大门的门把手上。
“安岁。”
花相之在背后叫她。
安岁没回头,按下把手。
“别跟阿年说。”
背后的男人低声说,嗓音很是喑哑。语气里那股子平日里的跋扈彻底塌下去。语调哑的有点怪了,甚至委屈巴巴的。
“求你了。”他小声补了一句。
安岁没回他,要走了。刚迈出几步,还没来得及顺手关门,只听背后传来沉重的物体倒地的巨响。
安岁回过头,看见花相之倒在地上,眉头紧蹙,闭着眼,脸红得不正常。 第17章 容易让我误会 “针打完了,其他药按剂量定时服用,需要留一个人照顾观察。”
家庭医生收拾好东西,嘱咐安岁几句,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赶紧拎包匆匆下班。
安岁把医生送到门口。
“他这个是离不了人么?”
“最好不要。”医生说,“虽然打了针,不知道病情会不会反复。别让他再受冷还有受到惊吓了。”
他受什么惊吓了。安岁想。
受到惊吓的该是她吧。
花相之突然倒在地上,额头那么烫,烧的迷迷糊糊,大个子又沉得跟条死鱼一样,安岁根本拖不动。
要打电话叫救护车还被他拦住了,说不去医院。
很坚持的一个劲儿说不去医院。
安岁无奈按他给的号码给私人医生打电话,没想到他们这种有钱人居然还真的有私人医生。
来了之后一起把人拖上床,打了一针,这才睡下消停点。
安岁回到花相之床边,看这病倒的蔫蔫孔雀。
几缕微卷的黑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男人濡湿的额头上。他双眼紧闭,胸口起伏,吐出的呼吸都冒着热气。
安岁盯了会儿,伸出手,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温度没有像刚才那样高得吓人了。
“让你非得下去玩雪。我早说了吧。真活该啊……”
趁他睡觉,安岁把他额前挡眼的碎发拨开了。轻轻弹他脑瓜蹦。
挺解气。
弹了几下,安岁打算收手。好歹是个病人,再真弹傻了。
“嗯……”
手还没来得及离开,本该昏睡的花相之忽然溢出几声黏糊的鼻音。
那颗总是不可一世的脑袋在枕头上偏了偏,为追逐那点转瞬即逝的凉意,他的脸颊侧追过来,乖顺的贴在了安岁手心里。
“嗯?”挺会碰瓷,这孔雀。
安岁两指微掐,捏捏他的脸蛋子,轻声:“跟我装睡呢?”
花相之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深黑的瞳仁被水汽蒙着,有些失焦。
他定定看了一会儿安岁,视线慢慢聚焦到她脸上,又往下落到她被自己脸颊压住的那只手上。
他垂下眼,蹭了下,没能起来。
“水……”他张张嘴,嗓子干哑得厉害。
因生了病,大少爷的娇气病也发作了,语气又软塌塌又委屈。
安岁瞧着他这娇气样,声音不由放轻:“想喝水啊?”
花相之躺在她手心,因发着烧又浮肿,脸颊红红的,真就乖乖点头。
安岁笑揉他的脸,语气很柔和:“……那求我。”
安岁道:“说你自己又蠢又笨。是一只没脑子的坏孔雀。说你是自己的错,硬要出去玩,才把自己弄到发烧,给别人造成麻烦。说对不起,安岁,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花相之顿时瞪大眼睛。表情又从震惊变得有些生气,像是不敢相信安岁居然在这时候勒索他。
这只臭狗……这只趁人之危的臭土狗!
亏他之前居然还觉得她可爱。呸。不喝就不喝。有什么稀罕,一口水。
他不甘的咬咬唇,哼了声把脸从她手上挪下去,背对她扭过头,只留个后脑勺给安岁,赌气不说话了。
不求吗。有求于人还不愿意说句好话。安岁才不惯他呢,慢悠悠坐在床头玩手机。
有的是时间,不急。
过了好一会儿,喉咙实在烧得发疼的花相之声音喑哑悲愤的传来:“……我要告诉阿年,说你虐待我。”
安岁低头在手机上划拉着,没抬头:“告呗。正好我也告诉他你在雪地做了什么事导致被我虐。”
花相之:“……”
他懊恼的喊:“这事你就没完了是吧!都说了我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又没……过,我怎么知道会那样!”
安岁:“没有过啊。那确实不怪你。”
花相之赶紧回过头:“对吧对吧。所以你就大方点,别那么小心眼,原谅我呗……”
安岁手指缓缓的点了点他的脖子:“可你之前和年年一起睡觉弄出这儿的红印子怎么回事呢?”
花相之僵住。
坏了。怎么忘了这一茬。
安岁重复他那天的话:“别看阿年平时文文静静的,其实……你是这么和我说的吧?”
安岁:“你是骗我的?”
花相之:……
花相之两只眼睛望向天花板。试图当个被烧坏的傻子来逃避这个问题。
安岁一把拧过他的下巴,把他脸掰过来,沉声拍拍:“说话。”
花相之想咽口唾沫,但干涸的喉咙实在是咽无可咽,他眨巴眨巴眼,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哎嘿?”
装可爱。颜值暴击。蒙混过关。
安岁面无表情的两手拧他这萌萌哒脸。不吃他这套。
“——疼!疼疼!”花相之破锣嗓子尖嚎起来,疼得眼角泛泪:“我是病人!我是病人!”
“你是死人都不行。”安岁冷酷的拧着他的腮肉。
“我骗你的我骗你的,我没跟阿年睡过!那印子是我自己抓的!”花相之惨叫。
安岁这才放手。花相之立刻揉着脸退回被窝里蒙住头,逃避这只疯犬。
“我的脸都毁了!我这么漂亮的脸!”他蒙着被哀嚎。
“你再嚎我就真接开水泼你脸上,让你体会什么是真毁容。”安岁接了杯水过来,不耐烦的掀被。
花相之顽强的抱被负隅反抗,不愿意出来。谁知道这狗是不是真要谋杀他,他脸现在都疼的要死。
“再不出来我闷死你。”安岁干脆不掀了,开始压住堵死被子的每个出气缝隙。
果然不过半分钟躲在里面的花孔雀就因为氧气不足“噗哈”的一头钻出来大口喘气,张口就骂:“你他妈真想杀了我——”
他还没骂完就被一杯水堵住了嘴。
安岁单膝跪在床上,低头把水贴在他唇边了。
花相之动作停住了。
安岁此时脸离他很近,卷翘的睫毛被头顶水晶灯光映得根根分明,尖梢都泛着光,衬得底下那双黑眸子格外清透。
“你不是要喝水么?”安岁垂眸看他,看他发愣,又把盛着温水的杯子往他唇上压,“喝。”
花相之鬼使神差的就接过来喝了。
他渴了,嗓子冒烟,口干舌燥,一口气喝完了水,才后知后觉自己怎么这么听话。
又大爷样的把杯子往安岁手里一放,“行了,拿下去吧。算你识相。”
安岁又要上手捏他。
花相之赶紧往后躲:“我是说,谢谢你!辛苦你了!”
这还差不多。安岁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质问他:“为什么骗人。”
花相之把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有些泛红的眼睛,瞳仁里映着安岁严肃的脸。
“我那是宣示主权。”他的声音被捂得有些发闷,哼哼唧唧的,“谁让你亲我男朋友,给你个教训。”
安岁想起来那天自己的所作所为,脸确实有点尴尬的发烫,咳了咳看着他:“所以你是吃醋么?”
吃醋么?倒也不是。
他没觉得自家男朋友被安岁亲了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他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他一向对伴侣没有占有欲。
他只是觉得安岁气急败坏的脸大概很好玩。
也确实很好玩。
不过这话现在他自然不敢对安岁说。
落魄的孔雀不如鸡,说的就是他这种悲惨处境。
被一只小狗掐住了命运的咽喉。
安岁却似有所感的托着下巴:“你还挺喜欢年年的呢……”
花相之闻言探探头。这又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她怎么一副很奇怪的样子?
花相之:“你才知道啊!”
他喜欢阿年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阿年可是他男朋友呢。
安岁:“我以为你只是贪图年年的美色。”
这个……
花相之心虚的蹭蹭枕头,他也不能否认吧。
安岁突然自言自语般:“但要是美色,你却一直没有动年年。年年说你们交往了有半年了。这就是说,你不是因为这个才与他交往。”
安岁:“你比较尊重年年,倒像是真心喜欢他。你是比较喜欢年年的灵魂吧。”
花相之:“……”
花相之心虚的都有点抬不起头了。
干嘛。突然说他好话。把他说的这么纯情。
安岁肯定是误会了。
花相之只是纯粹的对任何人都不想动而已。
他确实不只是喜欢江年年的脸,也喜欢同样是跟他相似的柏拉图的一面。
要说他喜欢江年年的灵魂……呃也勉强算吧?
他也不算冒领功劳吧?
花相之脑子昏昏沉沉,开始惯性的把万事往利于自己的地方想。
也许、大概、其实安岁夸他夸得对?他的确很纯情?他的确很尊重人?他确实是个很好的恋人?
他就说他这人招人喜爱。大家都喜欢他。
安岁也很欣赏他。
花相之美滋滋的。脸因为发烧和骄傲的弄得很红,他把被子拨下,侧过身来瞅安岁,特地展露自己帅气的正脸。
“对吧。”他烧傻了一样,眯起眼瞅着安岁嘿嘿直笑。落落大方的承认自己的了不起。
“我就是很高尚的人呢。”
他微长的黑发发梢在枕头上散得有些乱,额角的几缕发丝耷拉下来,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半睁着,里面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迷蒙水汽,唇边带笑,眼尾上挑泛红。
倒显得那张俊美的脸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慵懒色气。
安岁看着他很久:“你倒是不谦虚。”
花相之哼哼:“你夸我的。我承认了。”
安岁:“谁夸你了。”
安岁伸手,把他遮住眼的头发再次拨到旁边。动作很熟练。像以前做过很多次。
她的手指好凉,在碰到湿热的额头时能够缓解那种难受。
花相之瞳孔定定的望着她柔和的表情,嘴动了动。
高热不停烧灼着神经,平日本就不多的理智防线也在这种病热侵蚀中很快消融得薄如一张纸,心跳无法抑制的加快,身体的血液一口气窜上脑袋。
他还是没忍住直接说出来了。
“你是不是太怪了。我对你也不太好,你这样,容易让我误会。”
“误会什么。”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之类的……”
安岁忽然笑了。
她把指头往他额头敲了敲。
“对你好一点就是喜欢你么?你真自恋。”
安岁说:“就不能是我人好?”
花相之心想,你这坏狗人一点也不好。
对江年年确实好。
只对他一个人很坏。 第18章 他是不是柏拉图 “而且你现在看着挺可怜的。”安岁的声音很轻,带一点柔和。
“生病的人都这样。年年以前也一样,一生病就爱撒娇,耍赖,说话也幼稚。”
原来还是因为江年年。
花相之不知为何有点气馁,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燃起的愤怒。
“我是我。他是他。你可别弄混了在这儿玩替身这套。”他扭脸把安岁的手甩开,语气重新变得烦躁不好。
安岁看他突然变脸,也不伺候:“谁说你像年年了。年年比你好看多了。”
“嘿!我……”
花相之最忍不了别人说他不好看。
江年年的长相顶多算跟他势均力敌、各有千秋吧。怎么就成比他好看多了?安岁这臭狗偏心到太平洋了吧?
于是心中漆黑的怒火更是迸发,他坐起身来又挨近安岁,压低嗓音刻薄挑衅的说:“安岁妹妹。不用我再提醒你吧,阿年是我的男朋友,你就算再怀念,再夸他,他也不喜欢你。你别指望通过一些小动作离间我们的感情。我也不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上当。”
“你认清现实吧。行吗?就当你和阿年以前的感情再好,那也只是以前了。你再死缠烂打,只能显得更难看。”
刻薄冷酷的话一串串的说出口。他顿了顿,等看见安岁低头不语的模样,又猝然闭嘴了。
懊悔和恐慌的情绪令人发麻的攀爬上脊背。悔意的虱子一跳一跳在他脑子里开踢踏舞会。他头皮发麻,眼皮跳了又跳。
操。他是不是说过了。又说错话了。
……她难过了吗?她肯定难过了。上次她就因为江年年哭了。她这次是不是又要哭。
她要是真哭了……他会很……
心里会很……
花相之心慌的不停,好像要死了,凑过去找补:“那个……我其实也不讨厌……”
安岁抬起眼皮,嫌弃的伸出一根手指按他头,定住他贴过来的动作:“别过来,很热。”
花相之被定住头,漂亮的丹凤眼眨了又眨,确认了眼前这小狗没哭。
安岁神色很平和。
自从与江年年单方面口头绝交,这些天安岁想明白了一件事。
安岁以前把江年年和自己看做一个整体。他们是一个家。是对抗这个丑恶大人世界的堡垒。
年年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年年的。
谁敢来抢他们东西,通通都要被她咬死。
可江年年那天说了一句话。说你觉得这种关系健康吗?
那意思是说,岁岁。我们现在这样不对了。
这一句话足以溃败以往她所有堆积起来的名为家的堡垒。砖墙轰然倒塌。
小狗恍然回头,她一直以来保护的家早就已经没了,背后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没有需要她守着的东西。
可她还在对着空无一人的天空汪汪犬吠。
即使呜咽也唤不回主人。
是她以前想错了。想要用恋人关系继续保护这个家。
江年年已经往前走了。
留在原地的狗,只是流浪狗而已。
可看见导火索加罪魁祸首的花相之这幅怔愣的、好像很不知所措的表情。安岁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个威胁呲牙:“怎么,你以为我会伤心?”
“我没哭,你很失望吧。”安岁伪装成要咬人的凶恶模样,吓唬这贱嘴巴孔雀。
花相之想反唇相讥说没有,想说搞笑呢吧,他才不在乎她哭不哭,他见过鳄鱼的眼泪可比恶犬的眼泪多多了。他只是,只是有点……
有点担心你?有点害怕你?有点想让你生气又有点不想你真被他一两句话伤到?
他说不出来,嗓子被什么噎住。
他想不通了。
有种东西,一种无名的东西。开始赖在他身体里,生根发芽,不走了。
花相之想不清这是什么,也不想想清。
他只知道慢慢地这种东西就在心口里涨满起来,从胸腔蔓延到喉咙,堵着,又痒又闷。
他嬉笑怒骂、威胁调戏,以往种种百试百灵的花样,在这东西面前都像是纸老虎。一吹就跑了。
他认识的所有情绪里都找不到一个词能套上去。
所以他开始不知所措,乃至于罕见的惶恐。
是因为病了吗,大概是他病了的缘故吧。
他很不想看见安岁不说话的样子。
花相之又烧起来了,闷在枕头里说起胡话。
反反复复,嘟嘟囔囔,说安岁你说句话,别不理人。你别怕我。你也别太生气。也别太跟我过不去。
说你跟阿年那就是纯亲情,就是错觉,知不知道,那心理学上叫恋母情结。
可能是这么叫吧,我也忘了,反正大概是这么回事。
阿年是你妈啊,你们可不能做错事。
阿年他不认是你妈,我认啊,你管我叫爸就行,我也不吃亏。
我愿意认你当闺女。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安岁赶紧按医生留的说明书给他灌了几剂药下去。
灌完药,花相之相当老实的昏睡过去了。安岁累的够呛,草草的点了个外卖吃完,搬个小板凳继续陪护。
花相之做梦,迷迷糊糊看见安岁站在他跟前,穿着他新买的衣服,一双小狗眼亮晶晶抬起来望着他,夸他人品高尚人帅又棒来着,正美呢,但过了会儿安岁又变脸说夸错了,你不是柏拉图了,你对我有了色心。
花相之在梦里说放屁,怎么可能,他不喜欢这口小土狗,他以前的男女朋友都腰细肩宽大长腿。结果一低头看见自己那玩意儿支楞的老高。
安岁说你看,你以前和别人都不这样的。紧接着一阵劲爆的狗叫汪汪声传来。安岁化身野狗转身跑了。
他不知道,他解释不出来,他赶紧拔腿追上去,追的鞋都飞了,却怎么追也追不上那四条小短腿。
他不是柏拉图了。他是柏拉图吗?他不是了吗?
他怎么就对安岁有了性欲呢?安岁可是情敌啊?是不是搞错了。
意外摩擦会生热,那个也是这原理吧。也没什么奇怪的。他那么健康的27岁大好帅哥。
但是以前的摩擦也没有……不想了,肯定是意外。
但是话又说回来,安岁穿他挑的衣服真可爱,胸脯鼓鼓的,腰也很细,小翘屁股和短腿腿也……
打住他在想什么。他怎么又有反应了。
不是意外吗?不是意外吧。不是。不对,是。
冷静下来。想想她可恶的凶脸。安岁对他做过的坏事。这是一条臭狗。小三狗。要抢走他好不容易找到宝藏的坏狗。
可安岁的眼睛好大,好可爱,好漂亮。
不对怎么更硬了他不是柏拉图了。
花相之惊恐。
安岁玩手机玩得有点昏昏欲睡了。
明天周一还得上班,还想着要找个被子晚上在沙发那对付一宿。
结果就听见花相之呜呜的在枕头那哭醒,说我脏了,我不是柏拉图了,我被臭狗玷污了。
安岁:“……柏拉图是什么?”
花相之哭得呜呜咽咽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
是因为自己没办法做憋太久了,所以稍微蹭一蹭就出来了吗。
这么敏感。安岁看着他,默默想。
骚货。
她叹气,这骚孔雀生病好麻烦。
安岁:“你哭什么!小孩一样。这点小事也值得嚎。”
安岁去把外卖剩的粥热一热喂给他喝堵他嘴,一边喂一边哄他:“男生这种是很正常的呀。你小时候没梦遗过么?”
花相之被突如其来的食物堵住了胡乱嚎,脑子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梦境中不可自拔,嘴巴却已在机械的吞咽着嗟来之米粥。
安岁举例子:“年年青春期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的。我俩抱着睡的,还以为他尿裤子,弄我一后背。后来查清楚了,年年也好长时间不愿意和我说话,说要自己打地铺,结果没过几天就冻的又回我俩被窝了。”
花相之骤然被安岁这劲爆往事弄得差点呛到喷出来。
安岁却好似不知自己爆出了什么的猛料,继续哄小孩般安慰道:“习惯了就没什么。其实这跟尿床的区别在哪呢?正常现象。你自己不要这么把他放在心上。”
花相之:“……”
花相之:“你在挑衅我?”
安岁小狗爪拍他脑壳:“我在安慰你。”这孔雀真是好没良心。
她的确在安慰他。以一种极为挑衅的方式。
花相之被安慰到了吗。操。他不想承认,他真被安慰到了。
一想到平时总是干净温和到几乎就是洗衣液代名词的阿年居然会有和他雪地里彼情彼景如此相似的时刻,花相之的心态诡异的获得了平衡。
对嘛。如果他这样不算柏拉图的话。那阿年也就不算了。而且对象都是安岁,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俩的确有缘。
阿年不算的话。安岁怎么又会因此而对他失望批判他呢。
果然梦是相反的。
花孔雀捋捋自己的羽毛,抖擞病体,第不知多少次把自己哄好了。
安岁无从可知某人的心路历程,喂完了粥打算撤。被花相之从被窝伸出一只胳膊拉住衣服下摆:“你上哪儿去?”
“洗碗啊大少爷。”安岁不耐的挣脱。去把碗冲了冲,洗了手走回来,看见花相之气喘吁吁的要试图从床上下来。
安岁站那儿看他扑腾半天也爬不起来,还是叹了口气,上去扶了一把。
花相之无赖的顺着她的力道往下靠,一米九几的身子大半个都往安岁这边倾斜,安岁被压得歪歪扭扭,一路歪斜的送他上完了厕所。
解决了生理问题,回到了床边,花相之把自己摔回松软的被褥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安岁看他如此,叉腰抱怨:“为什么不去医院?”要他愿意去医院的话,她也不必这样辛苦。
花相之闷闷的说:“医院里的人会把我剥皮。”
将他剥皮抽筋,一管管血抽下去。硬要把他探出来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哭他叫都没有用。医院只听出钱的人的话。很久以前会夸他是他骄傲儿子的爸爸不见了。剩一个憎恶看着他被人压着一管管抽血的父亲。
十次鉴定结果都没办法推翻这种憎恶,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属于他自己血脉的贱种。
妈妈也不见了。
那时候找不到的妈妈,徘徊在了名为医院的阴影里。
花相之想,就算我说出来,人们不也只是嫌矫情吗。那又有什么可说的。
安岁却认真盯着他,非要一探究竟:“怎么会有医院剥皮。因为你是伪装成人的孔雀,所以怕被拔毛?”
花相之两只眼睛猛的看过去,恶沉沉的盯她:“是因为我爸觉得我不是他儿子,曾经在各大医院把我的血抽了个遍,给我留了心理阴影,所以我怕去医院,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语气很冲。控制不出的烦躁。说出口后就更烦躁了。
安岁愣了愣。而后难得没有回嘴。
“哦。对不起嘛。我不知道。”
小狗在这种难过事上,还是收起了獠牙。
花相之的攻击力就像打在了棉花糖上,软软呼呼黏成一团,心里的烦躁被糖丝糊住了,一向厚得像城墙的脸皮子居然被这软乎的对不起烫了一下。
啊。
花相之把发烫的头埋进枕头里。
谁让你真的道歉了。
让他沉溺于矫情的叛逆期吧。不可以吗?别想把他拉出来。
别想同情我。别想可怜我。别想理解我。别对我道歉。
你一心疼他,他这种人,这种自恋的人就会对你产生不切实际的依赖。就会忍不住和你说更多更多的事,就会忍不住不想让你走。
所以当你真走的时候。他也一定会更受不了的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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