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醒得比他早。林越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有光。不是很亮,灰白的一条,落在床脚。苏曼背对着他,肩膀露在被子外面,白得有点冷。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压在脸侧。昨晚她说不要快,后来还是哭了。哭完又让他叫她名字。叫一次,身体就收一次。他没有动。手还搭在她腰上。掌心下面是她睡着以后放松下来的软。昨晚留在她身体里的东西已经冷了一些,但她没有让他退出去。睡前最后一次,她用背贴着他,声音闷在枕头里,说就这样睡。现在还是这样。肉棒半硬着,埋在她里面。没有完全醒,也没有软下去。被她温热的小穴裹着,精液和她自己的水混在一起,从两个人贴着的地方慢慢往外渗。床单已经湿了一片。苏曼的腿微微蜷着,一只脚露在被子外面,脚趾干净,趾甲没有涂颜色。她动了一下。很轻。腰往后靠了半寸。林越的呼吸停了一拍。苏曼也醒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伸到身后,摸到他的手背,按住。她的掌心还是凉的,指尖却有点热。「几点了。」她问。声音刚醒,有一点哑。林越看了一眼床头柜。「七点四十。」苏曼没有立刻说话。窗外有人推车过去,轮子碾过巷口那块松动的砖,响了一下。楼下有女人喊孩子吃早饭,声音隔着窗户变得很远。「我今天上午没课。」她说。「知道。」「你上午有课吗?」「没有。」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那你急什么。」林越没说急。她也知道他没说。苏曼转过来。动作很慢。肉棒从她里面滑出来一点,又被她夹住。她皱了一下眉,不是疼,是里面被带了一下。转到一半,她停住,低头看两个人之间。精液从穴口往外溢,挂在他肉棒上,也沾在她腿根。她看了几秒,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却没有遮住自己。「还在。」她说。「什么。」「你的东西。」她说完,手指碰了一下穴口边缘。沾到一点白的。她看着指腹,像在确认昨晚不是梦。然后把手指收回来,没有擦,放在床单上。林越看着她。苏曼抬眼。「别这样看我。」「怎么了。」「我会又想要。」她说得很平。像说今天要下雨。可她耳后红了一小片,呼吸也变快了。林越伸手,摸到她后腰。苏曼按住他的手。「先别。」「不是你说上午没课。」「我说没课,不是说可以一上午都在床上。」她坐起来。被子从胸口滑下去。她没有穿内衣,乳头被早上的空气一碰,立起来一点。昨晚被他含过的地方颜色还深着。她低头看见,停了一秒,把被子拉到腰上,没有遮胸。「我要去买绿萝。」她说。「现在?」「等会儿。」「我陪你。」「不用。」她下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手撑住床沿。林越坐起来。苏曼没有回头,只抬手挡了一下。「别扶。」他停住。她站了两秒,才踩进拖鞋。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里面衣服不多,白衬衫挂了好几件,裙子按颜色排着。她拿了一件灰色开衫,又拿了干净内裤。转身时,她看见他还坐在床上。「看什么。」「看你走路。」苏曼的手指收紧。「很明显吗?」「有一点。」她低头看自己的腿。大腿根还沾着一点干了的白痕。她把开衫搭在臂弯里,走到床边,把那点痕迹用指腹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她看着指尖。「下午如果上课,站久了会流出来。」「今天不上课。」「明天有。」林越没说话。苏曼看着他。「你在想明天?」「在想你站在讲台上。」「里面还有你的精液。」她替他说完。说完自己停了。眼神没有躲,只是胸口起伏得更明显。「林越。」「在。」「别用这种事让我躲回去。」「我没有。」「有时候你会。」她把开衫放到床尾,坐下来。坐下那一下,她眉心轻轻皱了一下。「你太敢了。你看见什么,就伸手。你看见我想要,就觉得我不会怕。」林越看着她。「你怕?」苏曼沉默了几秒。「怕。但不是怕你。」她低头看床单。那一片湿痕摊在两个人之间,昨晚的一切都在那里。「我怕我真的变成现在这样。怕我明天站在讲台上,看到你的座位,就想到自己昨晚怎么叫你的名字。怕我以后再也回不到以前那个苏老师。」「你昨天让我叫苏曼。」「对。」她看着他。「所以我不是要回去。我只是要知道,我还可以自己走。」林越点头。「那我等你。」苏曼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笑,最后没有笑出来。她伸手,把他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小腹上。那里还暖着。昨晚他顶出来的那道线已经不明显,只剩一点深处的酸软,让她按着的时候指尖会停。「这里还在记得你。」她说,「但我今天要自己出门。自己买一盆绿萝。自己搬回来。」「我送你到楼下。」「可以。」「不上去?」「不上去。」她说,「你回学校。查寝那边别再让室友替你编。」林越看着她。「苏曼。」她抬眼。「再叫一次。」「苏曼。」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了一下。「好了。」她站起来。「再叫我就不让你走了。」她去卫生间洗澡。水声响起来。林越坐在床边,看着书架第三格。那张照片还在那里。朝上。照片里的男人脸被绿萝叶子挡了一半。那盆绿萝叶子黄了大半,泥土干得裂开。苏曼洗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她穿了白衬衫和灰色开衫,裙子到膝盖。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比上课时还严。她走到书架前,看了一眼照片,又看绿萝。林越站在她身后。「照片呢。」「先放着。」「绿萝呢。」「换。」她端起那盆绿萝。盆底漏出一点干土,落在书架上。她用手指抹掉,指腹沾了灰。「走吧。」下楼的时候,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苏曼走在前面半步。到了二楼,她忽然停下。林越也停住。她没有回头,只把手往后伸。林越握住。她的手凉,洗过澡以后更凉。握了两秒,她就松开了。一楼有人开门出来。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看见他们,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下。苏曼把绿萝往怀里抱紧。「早。」她说。老太太点点头。「苏老师这么早出门啊。」「买盆花。」「这盆不行了?」「不行了。」老太太看了绿萝一眼。「早该换了。」苏曼嗯了一声,没有解释。走出单元门以后,光一下落下来。她站在楼道口,眯了一下眼。怀里的旧绿萝叶子被风吹得晃了晃。「你回去吧。」她说。林越看着她。「买完发消息。」「我不是小孩。」「发消息。」苏曼看了他几秒。「知道了。」她抱着那盆快枯的绿萝往巷口走。走了几步,脚步还有点慢。不是受伤,是昨晚被操得太久,身体还没完全回来。她没有回头。林越站在楼下,直到她拐出巷口。回宿舍的时候,陈宇坐在床边吃包子。门一开,他抬头看了一眼。包子咬到一半,停住。「回来得挺早。」「嗯。」「昨晚厕所挺远。」林越把外套脱下来,挂到椅背上。陈宇把包子咽下去,拿起豆浆喝了一口。「老周昨晚又来了一趟。」林越看他。「几点。」「十一点四十。」陈宇说,「我说你肚子疼,去校医院了。」「他信了?」「他信不信不重要。他没进去掀你被子。」林越从桌上拿起钱包。「买可乐。」「先别急。」陈宇指了指他的外套。「那件别穿了。」林越低头。外套袖口上有一点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苏曼家的洗衣液,混着昨晚床上的气味。靠近了才闻得出来。陈宇没靠近。他只是看了一眼。「你自己闻不出来。」他说。林越把外套拿起来,塞进衣柜最下面。陈宇继续吃包子。「我不问你是谁。」「你知道。」陈宇停了停。「知道一半。」「哪一半。」「行政楼三楼那一半。」陈宇看着他,「另一半我不想知道。知道多了容易做噩梦。」林越没接话。陈宇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纸袋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下午回家?」「嗯。」「你爸不是回来了?」「回来了。」「那你还回?」林越看着他。陈宇摆了摆手。「当我没问。」他从桌底下拎出两瓶可乐,一瓶扔给林越。林越接住。「不是我欠你?」「先记账。」陈宇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你这几天别再给老周机会。他最近心情不好。昨天学生处开会,说夜不归宿要查。」「知道。」「还有。」陈宇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别回家也这样。」林越拉环的手停了一下。陈宇低头看手机。「我随口说的。」林越喝了一口可乐。冰的。喉咙被冲了一下。可嘴里还有苏曼早上那点水汽,洗不掉。下午回家的时候,天阴了。公交车开得慢。窗玻璃上有一层灰,外面的楼房被擦成一块一块模糊的影子。林越坐在后排,手放在膝盖上。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苏曼发来一张照片。新绿萝。叶子很亮,盆是白色的。放在窗台上。旁边没有那张旧照片。下面一行字。「买回来了。」林越看着那张照片。过了几秒,他回:「好看。」苏曼回得很快。「土洒了一地。刚扫完。」林越打字:「照片呢。」这次她隔了一会儿才回。「还在书架上。」又隔了几秒。「但绿萝不挡它了。」林越看着屏幕。公交车到站,车身晃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回到家的时候,门没锁。客厅里开着电视,声音不大。林建国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张单据,旁边是打开的行李箱。衬衫、裤子、充电器和药盒乱七八糟堆在一起。苏婉清蹲在沙发边,把他卷成一团的袜子一只只拆开。她今天穿的是浅色家居服,外面还是那条深蓝围裙。头发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落在脖子边。蹲下去的时候,围裙系带从腰后垂下来,布料贴着臀线。她一只手按在行李箱边缘,一只手把袜子抖平。林越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换鞋。「回来了?」苏婉清抬头。她看见他,手里的袜子停了一下。「嗯。」林建国抬头看了一眼。「今天回来这么早。」「下午没课。」「那正好。」林建国指了指茶几。「帮我看看这个充电器是不是你的。我明天出差,别拿错了。」林越换鞋,走过去。茶几上有两个黑色充电器,一个旧,一个新。他拿起旧的。「这个是爸的。」「我就说。」林建国皱眉,「你妈非说新的才是。」苏婉清把袜子放进行李箱。「你上次带走的是新的。」「我哪记得这么清楚。」林建国把旧充电器拿过来,塞进行李箱侧袋。「反正能充就行。」苏婉清没再说。她把药盒拿起来,打开,看里面的药片。降压药,胃药,创可贴。一样一样数。「胃药一天两次。饭后吃。」她说。「知道。」「降压药早上不要忘。」「知道了。」「还有这个,医生说不能空腹。」林建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你放进去就行。我又不是小孩。」苏婉清的手停在药盒上。林越看见她的指腹压着透明塑料盖。盖子被压得轻轻陷下去一点,又弹回来。她把药盒扣好,放进行李箱。「明天几点走。」林越问。「早上六点半。」林建国说,「司机来接。省城那边催得急,工地上那帮人一个比一个不省心。」电视里传来笑声。没有人笑。苏婉清站起来,膝盖因为蹲久了有点僵。她扶了一下沙发背,才直起腰。林越伸手要扶,她已经站稳了。她看了他一眼。很短。「我去做饭。」她说。厨房门推开,灯亮了。林建国低头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你妈最近总是这样。」他说。林越看过去。「哪样。」「念叨。」林建国没抬头,「药啊衣服啊证件啊,什么都要说一遍。人还没老,嘴先老了。」林越没说话。厨房里传来水声。苏婉清在洗菜。水龙头开得不大,细细一股,冲在菜叶上。林建国发完消息,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你别学我。以后找老婆,找个话少点的。」林越看着厨房门。半掩着。里面的黄光落出来,照在地板上。苏婉清的影子被切成一截,落在门缝边。「妈话不多。」他说。林建国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他会接这句。「你现在倒替她说话了。」林越没有再说。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晚饭吃得很安静。林建国说省城工地,说材料,说甲方难缠。苏婉清坐在他对面,偶尔应一声。林越坐在自己位置上,手边是一碗汤。林建国夹了一口青菜。「今天这个淡了。」苏婉清的筷子停住。「我少放了盐。」「少太多了。」林建国把菜咽下去,「算了,清淡点也好。」他说完继续吃。苏婉清低头喝汤。林越看着她的手。她握筷子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短。虎口有一道浅白的印,是常年握锅铲和菜刀磨出来的。她给林建国夹了一块鱼,挑掉刺,放进他碗里。林建国眼睛还在电视上,说了一句放着吧。那块鱼在他碗边停着。林越忽然想起早上苏曼蹲在床边,鼻尖贴着他的肉棒,说洗不掉,还有我的味道。她说喜欢。她说自己要。她说不是只要身体。他低头喝汤。汤是热的。喉咙却有点干。苏婉清站起来收碗的时候,林越也站起来。「我来。」「不用。」她说。「我来。」林建国坐在沙发上,拿遥控器调台。「让他洗。」他说,「这么大人了,在家也别光吃饭。」苏婉清看了林越一眼。「那你把碗端进来。」厨房里热气还没散。水池里堆着碗盘。苏婉清站在水池前,把袖口往上挽。林越端着盘子进去,厨房不大,两个人站进去以后,空间一下变窄。她伸手接盘子。林越没有立刻松。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凉的。水汽贴在她手上。切过葱姜的味道还在。和苏曼不一样。苏曼的手有粉笔灰和洗衣液的味道。苏婉清的手是水、菜刀、油烟,还有这间家每天晚上都会留下的味道。苏婉清抬眼。「松手。」林越松开。盘子被她放进水池。水龙头打开。热水冲出来,白雾往上冒。她把手伸进去,冲掉盘子上的油。林越站在她旁边,没有走。「你出去吧。」她说。「我洗。」「你不会洗油盘子。」「会。」苏婉清侧过身,把位置让出一点。「那你洗这个。」她递给他一只碗。碗边有一点油。他接过来,手指又碰到她。她这次没有立刻收回。停了一下。水声盖着客厅电视,厨房里只剩那一股热水冲在瓷器上的声音。林越低头洗碗。苏婉清站在旁边,把冲好的盘子放进碗架。她的袖口挽到小臂,皮肤被热气蒸出一点红。她的手腕很细,手背上有几根浅浅的青筋。她拿盘子的时候,指尖从他手背上擦过去。不是故意。也没有立刻道歉。林越的手停了一下。苏婉清看见了。「水太烫?」「不烫。」她伸手,碰了一下水流。「这么热还不烫。」「习惯了。」苏婉清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在热水下面,皮肤没有红。水汽蒸上来,他的手背还是那种比常人更高的温度。她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你手一直这么热吗?」她问。林越抬头。苏婉清也看着他。厨房灯光从上面落下来,把她眼下那点疲惫照得很清楚。她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的手,像终于注意到一个本来每天都在身边、却从没真正看过的东西。「一直这样。」林越说。「小时候也这样?」「不知道。」「你小时候发烧很多。」她的声音低了点,「每次额头都烫。我总分不清你是真的烧,还是本来就热。」林越没说话。苏婉清拿起一只盘子,低头冲水。「有一年半夜,你烧到三十九度。你爸背你去医院。雨很大,车打不到。他背了很远。」「我记得一点。」「你那时候趴在他背上,手还抓着我的衣服。」她说,「我跟在后面跑。伞打歪了,身上全湿。」水冲在盘子上,泡沫从边缘滑下去。客厅里,林建国打了个哈欠。「婉清,毛巾呢?」苏婉清立刻抬头。「浴室柜子第二层。」「没看见。」她关了水。「我去拿。」她转身要出去。厨房窄,林越站在旁边。她从他身前过,肩膀擦到他的胸口。很轻。可她停住了。林越也没有动。她的后背离他只有半掌距离。围裙的带子就在他眼前,打成一个结。那个结勒在她腰后,把家居服压进去一点。她的发丝从耳后垂下来,落在脖子边。脖子很白,下面有一点被热气蒸出的红。林越的手指动了一下。苏婉清像是感觉到了。她没有回头。客厅里林建国又喊了一声。「找到了没?」苏婉清往前走了一步。「我来了。」她出了厨房。林越站在水池前,水龙头还在滴水。一下。一下。落在盘子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她肩膀擦过的地方还在。肉棒在裤子里硬起来。不是突然。是从她问“你手一直这么热吗”开始,从她说小时候发烧开始,从她蹲在行李箱前给林建国数药开始,一点点硬起来。现在顶着裤料,压得发胀。他把水龙头重新打开。冷水冲在手上。没有用。苏婉清回来时,手里空着。「他自己找到了。」她说。她看见林越的手泡在冷水里。「怎么开冷水了?」「热。」「刚才不是说不烫。」林越关了水。两个人隔着水池站着。客厅电视声音换成了新闻。男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像另一个世界。苏婉清低头,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她说。「哪里。」她的手在碗架上停了一下。「说不上来。」「妈。」她抬头。这个称呼落在厨房里,和水汽一起停住。苏婉清看着他。「你爸明天几点走?」「六点半。」「你送吗?」「他有司机。」「你呢。」「我明天上午没课。」她点点头。「那多睡会儿。」说完,她绕过他,去拿抹布。林越往旁边让。她伸手去够上面的柜子,围裙系带随着动作往上提了一点。衣服贴在腰上,腰线细了一瞬,又被布料盖住。林越看着。苏婉清拿到抹布,转身。她看见他的视线落在哪里。空气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说话。手里的抹布被她攥紧,水从布角滴下来,落在地砖上。一滴。又一滴。「林越。」她叫他的名字。这次没有叫小越。林越看向她。苏婉清的脸没有红。至少表面没有。只是嘴唇抿得紧了一点。「出去。」声音不重。但不是商量。林越点头。他走出厨房。客厅里,林建国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遥控器掉在腿边,新闻还在播。行李箱开着,药盒侧袋拉链没拉。苏婉清从厨房出来,先把电视声音调小,又走过去,把药盒重新塞好,拉上拉链。林建国睡得很沉。她蹲在沙发边,动作放轻。拉链拉到一半卡了一下。她低头弄。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脸侧。林越站在饭厅边,看着她。她把拉链拉好,站起来。这一次她没有看林越。「我去洗澡。」她说。「好。」她走进卧室拿衣服。出来时怀里抱着睡衣和内衣。经过客厅,林建国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她停下来,看他。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醒,才继续往浴室走。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林越站在客厅里。这间家里到处都是水声。厨房水池,浴室花洒,苏婉清每天洗碗、洗菜、洗衣服、洗一家人的碗筷和衣领。以前这些声音像墙里的管道,存在,但没人听。现在每一下都很清楚。水从浴室门后落下来,密密地砸在瓷砖上。林越看着那扇门。门下面有一线光,雾气从缝里慢慢溢出来。林建国在沙发上睡着。行李箱在旁边。明天早上六点半,他会走。林越回了房间。关门前,他看了一眼浴室。水声还在。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客厅就有动静。林越醒的时候,外面是拉行李箱的声音。轮子压过地砖,一格一格响。林建国在玄关穿鞋,手机夹在耳边。「已经下楼了?行,我马上。」苏婉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条围巾。「省城今天降温,你带上。」「用不着。」林建国低头换鞋,「车里有空调。」「晚上工地冷。」「我说了用不着。」他说完,又对手机那头说,「等我两分钟。」苏婉清的手停在半空。围巾是深灰色的,叠得很整齐。她昨晚应该找了很久。林越站在房门口,看着那条围巾,又看她的手。林建国拉起行李箱。「走了。」苏婉清把围巾往前递了一点。「带着吧。」林建国皱了一下眉,还是接了,随手塞进行李箱外袋。没塞好,一半露在外面。「行了行了。」他推门出去。苏婉清跟到门口。「路上慢点。」「知道。」电梯门响了一声。林建国走出去,防盗门还开着。苏婉清站在门边,看着他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她没有马上关门。楼道里的冷气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还穿着昨晚那件家居服,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手垂在身侧,刚才递围巾的动作还没有完全收回去。林越走到她身后。「妈。」苏婉清的肩膀动了一下。她转过身。「吵醒你了?」「没有。」她点点头,伸手关门。门合上的那一下,屋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厨房水壶开始响。很轻的一点声,从细到密。苏婉清转头看向厨房。林越也看过去。水壶里的水还没开,只是底下开始冒气。声音一点点变大。苏婉清往厨房走。林越跟在她后面。她停在厨房门口,没有回头。「你再去睡会儿。」「不困。」「那洗漱。」「等会儿。」她站了几秒,才继续往里走。伸手关火。水声停了,屋里更静。苏婉清扶着灶台,低头看那只水壶。壶嘴还冒着白气,慢慢散开,碰到她的手背。她忽然说:「半个月。」林越看着她的背。「嗯。」「他说半个月。有时候会更久。」「知道。」她的手指在灶台边缘按了一下。「你今天中午在家吃吗?」「在。」「那我去买菜。」「我陪你。」苏婉清回头。厨房的光还没开。窗外天色淡,照在她脸上,把眼下那点疲惫照得很浅。她看着林越,像昨晚在厨房里那一眼还没结束。「不用。」她说。林越没有动。苏婉清把水壶拿起来,倒进杯子里。热水落进杯底,冒出白气。她倒了两杯。一杯放到自己面前,一杯推给他。杯子停在桌面上。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林越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她。这一次,谁都没有先动。厨房外面,整间屋子空了下来。只剩两杯热水的白气,慢慢往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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