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合流
会议室里站着两个人。 靠窗的那一侧,一个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的青年男性正抱着双臂靠在墙上,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型方正,眉毛很浓,下颌留着一层浅浅的胡茬,眼神警觉而锐利。 但让秦青呆住的不是他,而是站在会议桌另一端的那位少女。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最多十六七岁。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的口袋里,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深色牛仔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唇色是很自然的淡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泽,像两颗被打磨过的月光石。她的长发没有扎起来,乌黑得像一匹绸缎,顺着肩膀和后背垂到腰际,发尾修剪得整整齐齐。 看上去,就是个安静的女高中生。 客观地说,她的脸确实漂亮到了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程度,光看颜值的话甚至能跟妈妈一较高下。 但她的身材就差远了,目测胸围顶多只有B罩杯,个子也不算高挑,目测一米六出头,整个人纤细得像一株还没完全展开的柳条。和妈妈那对36E的傲人豪乳以及一米七八的魔鬼身材比起来,她简直就还是个没发育完全的小女孩。 一想到妈妈那具饱满淫熟、让人看一眼就把持不住的完美身体,想到她平日里穿着保守却依旧撑得扣子快要崩开的巨乳,想到她今天早上在车里被我撒娇央求后无奈含住我肉棒时那委屈又迷离的眼神,我的内心顿时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下半身都有隐隐抬头的趋势。 秦青显然没注意到我此刻的心理活动,她只是脸色煞白地望着那个少女,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颤抖的字眼:“副军长,您怎么来了?” 副军长?这三个字让我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个少女身上。看来她就是沈心语了。 我原本以为一个能在军队政变中搅动风云、心狠手辣到想割据自立的女人,怎么着也该是个三十来岁的冷艳御姐,或者至少是个二十五六的干练女军官。 结果站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个高中生年纪的小丫头,这反差大得让我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 沈心语把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出来,随意地拢了拢肩上的长发,然后侧过头,那双泛着银灰色光泽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向秦青,语气轻飘飘的: “小秦带了贵客进来,我怎么能不迎接一番呢?” 我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了勾。 那个站在窗边靠墙的男子此刻才终于注意到跟在秦青身后的我,他的目光先是在秦青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到我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秦青,你带个小孩回来干什么?”他的语气相当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训斥的味道。他迈步朝我走过来,大概是打算把我提溜到一边盘问清楚。 我没等他走近,直接将真龙血的灵压释放了出去。 赤金色的威压如实质般朝那男子碾压过去,空气在那一瞬间微微扭曲,会议室吊顶上那盏应急灯的灯光穿过被灵压笼罩的空间时,光束都变得弯折模糊。 那男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脚步骤停,踉踉跄跄倒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用手撑着墙壁才勉强站稳,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看着我的眼神里布满了毫不掩饰的惊骇。 沈心语依旧站在原地,连头发丝都没动一根。她的羽绒服下摆被灵压带起的气流轻轻拂动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只是那双月光石般的眼眸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审视。 她重新打量了我一遍,这一次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接头式目光,而是真正在估量一个对手的眼神。 “怎么称呼?”她开口,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比刚才对待秦青时多了几分重视,“来找我,是有什么诉求?” 我把灵压收回体内,双手插进裤兜,用孩童清脆的嗓音回答:“叫我星就可以。至于诉求的话,我帮你们杀掉政委,你们掌权之后,帮我找几个人。” 沈心语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眨了眨,她显然没料到我的条件会这么简单,微微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 “就这事?杀政委可是要冒生命危险的,你就为了找几个人?未免太儿戏了。” “那就再加点灵药吧。”我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如果你觉得条件太简单的话,多给我点灵药就行。” 沈心语沉默了片刻,她把手重新插回羽绒服口袋里,垂着眼帘在思考什么,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我,问出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如果只是单纯找人的话,你直接去找城防军不就行了?现在整个松城的户籍资料都在政委手里,你只要跟他们说你是进化者,愿意帮他们守城,找几个人这种小事他们不会不答应。有必要冒着风险跟我造反吗?” 我摊开双手,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我这外来人员也见不到政委啊。你们城防军那个哨卡什么德性你也清楚,连城门都不让进,还指望能见到最高长官?再说,这不先遇到你们了吗?先来后到,既然秦青把我带到了你这儿,我又刚好想找人,那就跟你们合作呗。” 沈心语看着我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嘴唇。但她转念一想,我不就是个小孩子吗,说话做事随心所欲,不按常理出牌反而才正常。 既然我愿意加入,对她来说就是一份从天而降的超级战力,她自然十分欢迎。 “好。”她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处变不惊的从容,“老实说,就算是你这样的战力,凭一己之力想撼动松城五万驻军也不可能。但如果有我们的人在内部接应,配合精准的情报,直接杀掉政委这个首脑,对我来说就相当有把握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衡量我是否值得她把更多细节说出来,然后继续说道: “政委的位置我可以提供。本来我们是打算等城外驻军表态再决定计划的,但现在你加入进来,有你和我两个超级战力,我们有不小把握直接动手。只要政委一死,城外驻军除了站到我们这边来别无选择,还能避免一场大规模的内战和生灵涂炭。” “不用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我抬起一只手打断她,语气平淡而直接。 “我决定了的事不会更改。杀掉政委,你们帮我找人,再多给我点灵药,大家各取所需。最好今晚就动手,我懒得等。” 我嘴上轻描淡写,心里却在盘算着时间。这一趟出来已经耽误了不少工夫,妈妈肯定在到处找我。虽然她以为我在找修车店,但如果拖到明天还不回去,以她的性格怕是要翻遍整个松城。 必须在明天之前把这边的事情搞定,然后带着结果回去,这样才好跟她交代。 沈心语大概以为我今晚动手的迫切是出于某种深思熟虑的军事考量,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好,那么我现在就去召集人手。赵阳,你先陪着星少,把具体情况跟他介绍一下。”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白色的羽绒服下摆在她转身时轻轻旋起一个弧度,然后无声地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方。 会议室里只剩我和那个还靠在墙边擦汗的青年男子。他应该就是沈心语刚才提到的赵阳。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惊骇还没完全消退,喉结紧张地滚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我开门见山地问他,顺手拉开会议桌旁的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另外,沈心语的进化能力是什么?详细点说。” 赵阳犹豫了一下,但想到现在我是他们的盟友,而且刚才那股灵压已经让他明白自己的战斗力在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他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叫赵阳。副军长的能力叫心符。”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简单说,她能用灵力直接勾勒符文,然后在虚空中布置阵法。不同阵型有不同的效果,有的可以困敌,有的可以防御,但杀伤力无一例外都很大。两天前城中动物园里出现了一头一阶中期的变异鳄鱼,就是她靠着阵法独自杀死的。那头鳄鱼的鳞甲连火箭弹都打不穿,但副军长布了三重杀阵,硬是把它的内脏全部震碎了。” 一阶中期,这应该是现阶段的最高修为了。沈心语能独自斩杀一阶中期变异兽,布阵后的战斗力确实相当可观,估计跟我差不多。 但她布阵需要时间,在突袭政委这种近距离快速斩首的行动中,政委身边的卫兵不会给她从容布阵的机会。这也是她需要我的原因。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单挑的话她不可能在我面前完成布阵。 真龙血的速度和爆发力摆在那里,她连第一道符文画出来的机会都不会有。 换句话说,单挑的话她不是我对手。 这个清晰的判断让我的心底油然生出一股优越感,自从灵气复苏后,我貌似就没见过同阶比我强的人类。 妈妈的战力够强了吧,但在我面前一样会被真龙威压压制;沈心语的阵法够厉害了吧,但只要不给她时间,她照样会被我杀死。 收起这股自满的念头,我抬头对赵阳说:“继续说,政委的护卫配置和指挥部的地形,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第二十八章 激战
沈心语推开会议室那扇磨砂玻璃门时,身后跟着整整十六个人,明显比一般进化者强得多。 这是沈心语的核心班底,是她能在松城与五万驻军周旋至今的真正资本。 沈心语站在两队人中间,白色羽绒服的下摆还沾着从外面带进来的一点灰尘。 她抬起那双泛着银灰色光泽的眼眸看向我,语气简洁利落:“突袭这种事,人贵在精而不在多。这十六个人是我手下最能打的,配合默契,不会拖后腿。再多反而容易暴露行踪,让政委那边提前警觉。” 我靠在椅背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这种小事不用跟我解释,带我去就行。” 沈心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朝那十六个人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同时转身,鱼贯而出。 远远跟在后面的妈妈此刻正蹲在一栋六层居民楼的天台边缘,深色风衣的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神识牢牢锁定着远处那团赤金色的真龙血灵波,眉头却越皱越紧。 星晨的灵波周围忽然多出了十几团完全陌生的灵力波动,每一团都是一阶初期,质量还都不低。这些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星晨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跟这么多进化者混到一起? 她下意识想靠近一些,脚尖已经点在天台边缘准备跃出,但她的神识在星晨所在位置的外围触碰到了几个极细微的、不仔细分辨根本注意不到的灵力节点。 那些节点以特定的间距分布在街道两侧的建筑外墙上,彼此之间用极细的灵力丝线相连,形成了一张无形的感知网。 是侦查符文,而且布设的手法相当高明,至少是一阶中期级别的神识强度才能布置出来的。 妈妈的神识在探测方面确实比我强,双圣体赋予她的感知力比同阶进化者敏锐得多,毕竟我就没发现。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更能判断出布设符文的人警惕性极高,一旦有人触碰符文网,布设者立刻就能感知到来者的位置和灵力强度。 妈妈咬了咬下唇,从天台边缘退后了半步。星晨的气息依旧稳定而强盛,没有任何遭遇危险的迹象。那十几团陌生灵波围绕在他身边,也没有任何攻击或对立的波动传出来。至少现在看来,他们没有恶意。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身沿着天台的另一侧边缘跃下,准备从符文网的侧面绕路过去。 沈心语在一栋看起来已经废弃的商业大厦门前停下脚步。这栋楼不高,只有十层,临街的外墙上挂着几幅残破的广告牌,玻璃转门被铁链锁死,门口堆着几袋没人清理的建筑垃圾。她转过身看着我,抬手指了指大楼地基的方向: “根据内鬼给的情报,政委就藏在这栋楼的地下室里。周卫东很谨慎,他在城里有好几个藏身处,每天晚上都会随机更换。今晚他恰好在这里,这个消息是十五分钟前刚传出来的,时效性很可靠。我会派十个人去封锁大楼周围所有可能的逃生出口,包括地下停车场的通风井、后门的消防通道、以及地下室的排水管道。剩下的人随我和你一起正面突入地下室。另外,周卫东身边有一批对他忠心耿耿的进化者护卫,数量不多但实力不俗。只要他们能拖住护卫队伍片刻,给我布阵的时间,我就有把握将对方一网打尽。” 我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还需要你布阵?老子一个人就能碾死姓周的和他的护卫,一阶中期妖树我都杀过,区区几个一阶初期的护卫算什么东西? 不过这话我懒得说出口,待会儿直接做给她看就行了。到时候她在旁边布阵布得手忙脚乱,我这边已经把政委的脑袋拧下来了,正好让她长长见识。 “说完了就动手。”我只回了这么一句。 沈心语抬手做了个手势。十名进化者无声地从队伍中分散出去,分成五个两人小组,迅速消失在周围的夜色里。剩下六人留在原地,加上沈心语和我,一共八个人。 她朝大楼侧面的消防通道走去,左手在空中连续虚点三下,三道极细的银灰色灵力丝线从她指尖射出,无声地没入了消防门上方的门禁面板。 门禁面板内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线路烧焦的轻响,红色指示灯跳了一下就灭了,消防门缓缓弹开一道缝。 进入大楼后,走廊里一片漆黑,所有的应急灯和消防指示灯都被人为关闭了,只有沈心语指尖凝聚的一团银灰色光球提供着有限的照明。 光影在墙壁上摇曳,将我们八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走廊尽头有一个保安值班台,两名穿着城防军制服的士兵正坐在那里低声聊天,桌上摆着两杯冒热气的搪瓷茶杯和一台正在播放广播的便携收音机。 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直到我的脚步骤然加速的瞬间,其中一人才下意识抬头,嘴刚张开准备出声喝问。 我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右拳轰在左侧士兵的胸口,那个士兵整个人从椅子上被轰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墙体凹进去一个蛛网状裂纹扩散的浅坑,他摔在地上时头盔在水泥地面咕噜噜滚出好远。 右侧士兵反应也不慢,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拔腰间的配枪,但我左手的龙鳞爪已经提前按在了他的手腕上,五指一收,他的腕骨发出几根筷子同时折断般清脆的碎裂声响,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手枪从脱力的手指间滑落。 紧接着我一记膝顶撞在他小腹上,他的惨叫戛然而止。 沈心语从我身后走上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哨兵,又抬眼看了看我,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干净利落。” 地下室的入口在楼梯间的最后一层防火门后面,防火门是钢制的,很厚,门缝边缘隐约透出几丝光亮和模糊的人声。沈心语将手按在防火门上,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轻声说: “门后是楼梯间,往下走两层是地下室走廊,走廊尽头有一道加固门,政委就在加固门后面的密室里。走廊里有不少灵力波动,至少有十名以上的进化者,普通人卫兵的数量不清楚,但从灵力的密度来看应该不会少于两打。” “开门就是了。”我说。 沈心语朝身后剩下的几个人做了个手势。赵阳率先上前,双手按在防火门的铰链上,发动了他的能力。 他的能力是金属操控,虽然等级不高,但对付铰链和门锁这种小范围内的金属构件非常有效。 四颗铰链螺栓同时自行旋出,整扇防火门被无声地从门框上卸了下来,赵阳低吼一声,双手托住门板将它缓缓放到墙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门后的楼梯间里灯光明亮,两个扛着冲锋枪的士兵正倚着楼梯扶手抽烟。铁门凭空消失的瞬间,他们同时愣住了,嘴里的烟头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我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双手按住他们的后脑勺,将他们当作两颗保龄球一样朝楼梯间的另一面墙壁狠狠撞了上去。 紧接着我回头催促道:“别磨蹭。” 包括沈心语在内的其余七人迅速跟上,踩着楼梯朝地下室冲去。 地下室走廊是一条笔直的、宽不到三米的狭长通道,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应急灯,将整条走廊照得通亮。走廊尽头果然有一道沉重的加固门,门板是加厚的装甲钢,上面甚至还焊着几层交叉的钢筋防护网。 走廊中段,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守在沙袋掩体后面,掩体上架着一挺班用机枪,枪口黑洞洞地对准楼梯口。他们显然已经听到了楼梯间的动静,正在紧急就位。 我喊了一声:“掩护我!” 然后不等沈心语回应,前脚在楼梯最后一阶台阶上一跺,赤金色的血气从脚踝处炸开一小圈气浪,整个人已如一枚弹射的炮弹般沿着走廊正面冲了过去。 机枪几乎在我跃出的同一瞬间开火,密集的弹雨像一道金属洪流朝我迎面泼来,曳光弹在空气中拖出炽亮的橘红色弹道,跳弹打在墙壁和地板上溅起一连串火星。我 左臂前伸挡在面部前方,臂上覆盖的龙鳞将正面射来的子弹全部弹开,赤金色的鳞片表面溅起密集的火花。 机枪手看到我迎着弹雨冲过来的画面,眼中闪过极度的惊骇。 不等他反应,我已经撞进了沙袋掩体。沙袋被真龙血气的冲击力撞得当场爆裂,黄沙像喷泉般向四周炸开,整个掩体被撕裂成两半。 机枪被我从三脚架上直接扯下来,连带着弹链一起甩向走廊侧壁,砸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机枪手还没掏出配枪,我的右拳已砸在他的胸口,他整个人滚翻出去撞在墙壁上,顺着墙壁滑落时头盔歪斜遮住了眼睛。旁边的副射手举着冲锋枪朝我连射了一梭子,子弹打在龙鳞上全部弹飞,有一颗流弹反弹回去正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捂住伤口跪倒。 剩下八九名士兵怒吼着朝我合围过来。最前面的三个同时拔出军刺,左右两人从两侧夹击,中间那个正面突刺,配合相当默契。我侧身避开正面的刺击,左手抓住左侧那个握军刺的手腕向外一拧,军刺刺入了右侧士兵的腰间,他在惨叫中软倒下去,血从军刺的血槽里汩汩涌出。 左脚一脚踢在正面士兵的膝盖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惨叫着单膝跪地被我反手一掌拍在后脑上,头盔与墙壁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后他整个人面朝下栽倒在走廊地板上。 剩下的人还想继续冲锋,赵阳和其他几个进化者已经从身后冲了上来,双方在走廊中段混战在一起,金属碎屑、风刃、火球、冰锥在狭长的通道里上下翻飞。 战斗在不到三分钟内便宣告终结,地面的沙袋残骸与军刺、配枪、碎裂的头盔混在一起,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到处是弹孔、焦痕和冰锥划出的细密裂纹。 沈心语将右手从最后一名倒下的士兵胸口上收回,修长的手指上沾着几滴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缓缓擦干净,然后抬起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加固门:“政委就在里面。走。” 我走在最前面,赵阳捂着左肩的伤口紧随其后,第三个是那名手臂烧伤的进化者,沈心语殿后,一行四人跨过满地的弹壳和尸体,走向那扇加厚的装甲钢门。 我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钢门,门轴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门后的密室是一个由旧仓库改建的临时指挥部,大约两百平方米,天花板很低,悬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而冷硬。靠墙的一侧摆满了通讯设备、监控屏幕和几排档案柜,另一侧则是一张长条会议桌,桌上摊开着松城城防图、福地兵力分布图以及几张手写的战术部署草稿。 长条桌后面站着七个人。七个全部穿着城防军制服的进化者,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每个人的灵力波动都很扎实,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修为已接近一阶初期顶峰。 七个人站成一个半弧形护盾阵型,将身后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挡得严严实实。 那男人就是周卫东,松城城防军政委,五十二岁,中等身材,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已经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脸型瘦削,颧骨微高,嘴唇薄而紧抿,眉头有一道常年皱眉思考留下的竖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藏蓝色中山装,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整个人从神态到站姿都散发出一股书卷气。 看到我进门,他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闯进来的天降杀神居然是个半大孩子,然后目光越过我落在沈心语身上,那张瘦削的脸上闪过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愤怒,有失望,有惋惜,甚至还有一丝意料之中的苦涩。 “沈心语,”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长期熬夜和过度操劳的疲惫,“你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没想到你会和郑啸林那种人搅在一起。” 沈心语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语气平淡: “政委,你是个好人,但你太固执了。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你还抱着旧世界的规矩不放,军队里有能力的人得不到重用,福地里采出来的灵药被你一箱箱往中央送,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灵药如果留下来,能让松城多培养出多少进化者?外面那些为了守福地拿命填的士兵,他们凭什么要把自己辛苦打下来的灵药无偿送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官僚?” 周卫东沉默了很久,他抬起手,缓缓摘下金丝边眼镜,叠好放进口袋,然后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看着沈心语,声音低沉而坚定: “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每一支地方部队都像你们这样割据自立,这个国家还用得着继续存在吗?我没有愧对松城,也没有愧对这身军装!”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沈心语身后的赵阳和其他几人,然后落在最前面浑身还沾着士兵鲜血的我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决绝。 “既然你们已经杀到这里了,说再多也没用。动手吧!” 他话音刚落,身边那七名进化者同时爆发了灵压。七股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在密闭的地下室里猛烈碰撞,气浪将桌上的地图和文件全部掀飞,悬挂的应急灯剧烈摇晃,光线在墙壁上疯狂摆动。站在最前面的两名护卫同时前突,一人双手凝聚火焰长刀,另一个人全身皮肤泛起金属光泽,两人一左一右朝我夹击而来!第二十九章 松城事变
老实说,周卫东的贴身卫队比外面那些进化者要棘手一些。 我站在原地没有躲,丹田深处那颗赤金色的真龙灵核疯狂旋转,一股磅礴到令空气都为之扭曲的血气从我的四肢百骸中喷涌而出,在我的周身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赤金色气焰。 双臂之上,那片虚幻却坚不可摧的金色龙鳞纹路从指尖蔓延到肩膀,紧接着继续向胸口、后背、腰腹和双腿扩展,鳞片边缘锋锐如刀,每一片都闪烁着金属般冷冽的光泽。 一条赤色真龙虚影在我背后凝成实体,龙首高昂,龙须飘飞,龙目燃烧着与我瞳孔中一模一样的赤金色光焰。 火焰长刀劈在我的左肩龙鳞上,刀刃上的火焰在接触龙鳞的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般猛地一暗,紧接着整柄火刀从刀尖到刀柄炸成无数火星四溅的碎片。 那名护卫瞳孔收缩如针尖,还没等他后退,我的右拳已经轰在了他的胸口。拳锋上缠绕的真龙血气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冲击波,从他被击中的部位透体而过,后背的军装布料瞬间炸裂,一个清晰的拳印凸起在他脊背上。 他整个人像被重型卡车正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砸在密室最深处的档案柜上,金属柜体被他砸出一个凹陷的人形轮廓,柜门炸开,纸张和文件夹像雪片一样漫天飘散。 金属皮肤的那个护卫发出野兽般的怒吼,趁我一拳击飞他同伴的间隙,双拳齐出朝我的后脑砸下来。他的拳头在挥出时带起刺耳的风啸,拳面上的金属光泽在应急灯的映照下冷得像两柄铁锤。我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他的位置。 然后左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跺,赤金色的血气在脚踝处炸开一圈环状冲击波,我的身体借力侧旋,左腿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一记转身扫腿抽在他的小腹上。龙鳞覆盖的腿锋像热刀切入黄油,他小腹表面的金属皮肤在龙鳞面前连半秒都没撑住就被撕裂,金属碎屑飞溅。 他惨叫着单膝跪地,双手捂着小腹的位置,血从指缝间泉涌般往外淌。 剩下五名护卫同时发动攻击。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释放了龙吟! 赤金色的真龙威压从我的丹田中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冲击波以我为圆心向外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沉重的闷响,迎面射来的冰锥被撞成漫天冰屑,螺旋钢管在半空中失去力道纷纷坠地。那名隐形的进化者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被强行逼出原形,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口鼻溢血,耳膜被震伤的鲜血从耳道里淌下来。 两个近身包抄的护卫直接被龙吟的冲击波正面轰中,整个人像被重锤砸在胸口,同时仰天倒地,军刺脱手落地,指虎叮叮当当滚到墙角。 沈心语蹲在密室的角落里,修长的双手以惊人的速度在虚空中勾勒着银灰色的符文,每画完一道符文就会化作一缕细密的光丝没入地面。 在她的身周,一个直径数米的繁复阵图正在逐渐成型,最外层是六道同心圆环嵌套的防御光环,中圈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节点,内圈则是一个六芒星状的攻击阵眼,最外围一道巨大的光环已开始缓缓旋转。 她画阵的速度很快,但我的速度更快。就在她第六道符文刚刚落地的瞬间,我的右脚已经踹碎了第四名护卫的胸骨,紧接着旋身左肘撞在第五个护卫的太阳穴上。 两个护卫同时倒飞出去,一个撞碎了会议桌,一个直接砸穿了通讯设备的显示屏,电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开,蓝色的电弧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才熄灭。 沈心语抬起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看着我的背影,月光石般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她的阵型才刚刚布置完成,我已经干掉了四个人。 “剩下的给你。”我退后一步,双手抱胸靠在墙上。节省点灵力吧,沈心语阵法已经成型,得让她有点事做。 而且,万一她掉过头来对付我,我也能多点灵力应对。 沈心语站起身,右手向前轻轻一挥。 杀阵瞬间激活! 六道同心防御光环同时炸开成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箭,朝剩下的三名护卫和政委周卫东攒射而去。 光箭的速度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只能看到无数道银灰色的细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残余的进化者拼命施展各种防御手段,但那些防御在沈心语的杀阵面前形同虚设。 三名护卫的身体在空中被光箭反复穿过,发出几声沉闷的穿透声后同时摔落在地,再也不动了。 沈心语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沾了几滴血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从密室角落走了出来。 她的白色运动鞋踩在地上的血泊边缘,绕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走向政委周卫东。 还顺手拉起了倒在地上的一张椅子,拖到周卫东面前,然后在那张瘦削的中年男人面前坐了下来。 周卫东靠在墙壁最深处,金丝眼镜早就被刚才的气浪震落在地,镜片碎了一片。 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自己面前那七具忠心护卫的尸体,然后又看向沈心语,苍老的声音在满目疮痍的密室里回荡:“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他。沈心语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神情淡漠地看着他。 周卫东咳了两声,嘴角溢出血沫。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继续往下说: “如果你们叛乱成功,松城这一南方枢纽会立马瘫痪。松城的城防体系维系着整个南方的物资调配和兵力调度,我们的通讯设备是周边十几个城市中唯一还能正常运转的,我们的驻军是方圆千里内唯一成建制的正规部队。如果松城倒下,国家将彻底失去对南方大部分区域的掌控,本来已经岌岌可危的局势会立马崩盘,这个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沈心语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周卫东的情绪在这份沉默中反倒愈发激动起来,他的手开始发抖,声音也拔高了半拍: “国家秩序一旦彻底崩溃,后果是什么你们想过吗?各地军阀会相继效仿松城的模式割据自立,今天松城政变,明天就会有十个城市跟着政变。从此之后天下再无统一可言,有的只是无休无止的战争和杀戮。那些普通人呢,那些没有觉醒、没有灵力的老百姓,他们怎么办?在他们的家园变成军头的战场之后,谁去保护他们?你们这些年轻人,你们用暴力夺来的一切,最终只会被更强大的暴力夺走,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右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而且,你们是第一个叛乱的。国家现在虽然军力捉襟见肘,核武器也全部失效了,但中央手中还有几支精锐部队没有垮。你真以为他们会放任松城独立?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沈心语,你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懂。等到中央大军压境的时候,你以为靠着五万驻军能扛得住吗?松城会被打成废墟,会死无数人,而这些人的血,全部会算在你沈心语的账上。到那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满不在乎地翘着二郎腿吗?” 沈心语听完这段话,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那笑容出现在她那张安安静静的脸上时显得格外违和,像是在一本沉重的史书里忽然翻开了一张白纸。她站起身,椅子在她身后轻轻晃动了两下,然后她用一种与讨论晚饭没什么两样的语气开口。 “周政委,你分析得都对,说得也很有道理。”她将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可是......” “那又何妨?” 周卫东骇然,这个老人脸上那副顽固的表情终于被这句话彻底击碎了。 他大概此刻才彻底明白,眼前这个少女和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不是在和他争辩什么道理,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分析得都对,但我就是要这样做,你又能怎样? 他没能再说出下一句话,沈心语右手一挥,一道银灰色的剑气从她指尖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细线。剑气划过周卫东的脖颈,那道细线在他脖子上裂成一道极细的血痕。 我双手插兜站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杀掉周卫东是一回事,善后是另一回事。 外面那些兵力,城里留守的还有驻守福地的,要怎么让他们乖乖服从郑啸林和沈心语的领导,绝对是个大难题。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政治问题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那是沈心语自己该头疼的活,我只管拿到我应得的东西就行。 我们走出大楼正门时,夜空中传来了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巨大轰鸣声。 两架武装直升机正从南边急速飞来,机腹下的探照灯光柱在前方街道上疯狂扫动。 大楼正前方,四条街道的尽头同时涌出了成片的军车灯光,军用卡车和装甲运兵车排成纵列从不同方向隆隆驶来,将整栋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粗略扫过去,包围大楼的兵力至少有上千人,轻重机枪、火箭筒甚至还有迫击炮都已经架好。 我感到了一股实实在在的威胁。以我现在的真龙鳞甲防御力,普通枪械完全伤不到我。 但如果面对的是炮弹和导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在没有核武器的战场上,可以靠着真龙血赋予的危险感知提前躲避,避开爆炸中心范围来保住自己。 但真要是被大口径炮弹正面击中,或者在爆炸核心圈里硬扛,以我现在一阶初期的修为,被炸得尸骨无存也是眨眼之间的事。 不过武装直升机的飞行高度和悬停位置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要感觉到危险有瞬间爆发的预兆,我的速度足够在导弹离架之前就冲出它的锁定范围。 周卫东大概自己也没想到,他所调集的这批重兵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他所藏身的地下室却会被突破得如此之快。 如果他早料到这一点,也许就不该躲在这栋孤零零的商业大楼的地下室里,而是应该呆在城防军营盘的最深处,躲在几千士兵的重重包围之中。 可话说回来,军营里对他不满的进化者也不少,郑啸林安插的眼线和沈心语收买的内应随时可能在他身边动手,他大概也是担心在军营里被刺杀才会选择躲在这种秘密地点。 如果不是我加入沈心语的阵营,这座地下室也许确实是安全的。 可惜没有如果。 沈心语松开手,将周卫东的尸体提到身前,高举过头。 夜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周卫东的头发和衣摆在风中轻轻摆动,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临死前那一瞬的骇然与不甘之中。 第一声步枪落地的声音从最前排传来,紧接着像连锁反应一样,整条街上的士兵开始陆续放下武器。 直升机的航向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缓缓掉头离去,显然飞行员已经通过无线电确认了情况。 我站在大楼正门的台阶上,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看着这上千名士兵在我面前放下武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里都是同一种东西。 恐惧。 前世的时候,我也被人怕过。但那不一样。前世泡妞买酒吧时甩出的那些钞票,最多换来几个马仔表面客气的阿谀奉承,他们嘴上叫我龙少,心里肯定看不起我这个靠着父母每月打钱的蛀虫。 但此刻完全不一样,这些人是真的怕我,是从心底往骨头缝里渗的那种恐惧。这种被人发自内心畏惧的快感像直冲脑门,让我从头顶舒爽到脚底板,每一个毛孔都在拼命舒张。 我这辈子才刚觉醒不到半个月,就已经能让上千全副武装的士兵低头。 那以后等我修为到了二阶、三阶,整个天下还有什么人是我没法让他跪下的?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吹散了我身上的血腥味,也把我从那股狂热的亢奋中稍微拉回了些许清醒。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冷空气,然后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在干什么? 我居然带着一个认识不到两小时的联盟,把一座新一线城市五万驻军的政委给斩首了。 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周卫东临死前其实分析得清清楚楚: 南方战略枢纽瘫痪,秩序崩塌,各路军头相继效仿,国家可能从此分崩离析。 而这一切,居然和一个十二岁孩子脱不了直接关系。我不仅是帮凶,我是亲手砸碎大门的那柄锤子。 这太荒谬了。前世的龙宇,一个被亲生父母嫌到骨子里、懒到连工作都不去找、只想躺在公寓里酗酒的废物,他的死活对这个世界毫无影响,他被车撞死连自家的朋友圈都不发一条讣告。 而今生的龙星晨,十二岁,穿越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时日,就已经杀死了一批士兵和进化者,砍断了一座城市的统治中枢,亲手按下了南方局势崩盘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命运确实是个很幽默的东西。 我并没有感到后悔,事实上,当夜风吹过我身上还未完全消退的龙鳞纹路时,我感觉到的不是悔意,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真龙血在我体内越转越快,从骨髓到皮肤都在欢呼雀跃,这种畅快是前世从未体验过的。 或许这就是灵气复苏时代最悲哀的地方。力量这种东西不是按部就班地分配,而是随机砸在每一个人的头上,不管你是心思深沉的中年军官,还是野心勃勃的女高中生,或者像我今天这样,一个心智完全不足以驾驭这份力量的十二岁的男孩。 可这份悲哀,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批判呢,我自己就是其中最典型的受害者与加害者之一。第三十章 落幕
郑啸林从大楼侧翼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几名副官和警卫,军靴踩在满地碎玻璃和弹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的脸型方正,颧骨微高,皮肤是被风吹日晒磨出来的粗糙质感。 从外型上看,他确实比周卫东更像一个带兵打仗的军人。但当他走到沈心语面前时,看人的眼神总是在不自觉地飘忽。 他站在大楼台阶上,举起一个军用扩音器,用洪亮而中气十足的嗓音宣布了松城变天的事情。 周卫东已被正法,城防军指挥权由他接管,所有部队立刻停止抵抗归建整编。他的声音在扩音器的放大下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但回荡声还没落地,远处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有一个街区的两个连队拒不投降,占据了一栋居民楼与前来接收的部队交上了火。枪声从南城传到北城,零星的战斗持续了整个后半夜。 郑啸林从台阶上走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让自己的视线与我平齐。 “你就是星吧?!” 他咧嘴笑着,露出两排被军旅生涯磨得有些发黄的牙齿,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少年出英雄,少年出英雄!一个人冲进去干掉了那么多护卫,连老周都被你给镇住了。怎么样,留下来跟我干吧?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灵药管够,培养资源优先给你!” “不用。”我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语气很淡,“把灵药给我,我就走。另外,我还要加一个条件。” 郑啸林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热情洋溢的模样。他直起身,双手叉腰,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你说!” “给我一辆结实可靠、经得住长期跋涉的军用车辆,燃油也要配够。” “小事一桩!”郑啸林大手一挥,朝身后的副官喊道,“去,让后勤从战备库里调一辆最好的越野装甲车出来,油料加满,再备几桶放后备箱!” 副官敬了个军礼转身跑步离开。 郑啸林重新转过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不舍:“车辆和灵药都好说,就是你这身本事,真不考虑留下来?你这种天赋放在哪儿都是当将军的料!” 我摇了摇头,甚至懒得再重复一遍拒绝的话,并心里冷笑一声,以老子的性格,不加入他他应该感到庆幸。否则以我的脾气,这松城军非被我闹个底朝天不可。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闯入了我的感知范围。那股清冽如雪山融水、深处还藏着一缕极淡奶香的灵力波动,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我所在的位置靠近。 妈妈来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今晚玩的确实有点大,上千人的军队火并,直升机在天上盘旋了半个晚上,枪声从城西响到城南。 “有个进化者正在靠近。”郑啸林身边的一名军官忽然紧张地报告,几名警卫本能地举起了枪。我抬手制止了他们,对郑啸林说:“那是我妈,让你的人让开,让她进来。” 郑啸林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打了个手势。 包围圈最外围的士兵们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妈妈就从那条通道的尽头快步走了过来,她还穿着那件深色风衣,长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夜风吹散垂在脸颊两侧,显然是匆匆赶路没顾上整理。 那张戴着口罩的脸上,露出的那双丹凤眼里盛满了焦虑和急切,眼底的金色光焰跳动得比平时剧烈了好几倍。 她走到我面前,先是蹲下身双手握住我的肩膀,从头到脚把我检查了一遍。肩膀上都是干掉的血渍,衣服上还沾着几片不知是谁的血迹烧成的灰烬。 她检查完之后,抬手就在我脑袋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我的后脑勺都被拍得往前点了一下。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音调压得越轻越是透着后怕。 我摊开双手,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就卷入了一点城里的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等离开这儿我再跟你解释,我没事的。” 妈妈咬着下唇瞪了我好一会儿,然后用力把我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很紧。我那满脸的血渍和灰尘全都蹭在她的风衣和高领毛衣上,她毫不在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我,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我的额头,语气里又恢复了几分冷冽:“下次不许一个人搞这么危险的事情,听到了没有?”我乖乖地说了一声知道了,心里却把这句话当成了耳旁风。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些刚才见识过我像杀神一样在地下室里连杀四名进化者的军官们,此刻看着我在妈妈面前被拍脑袋被戳额头却一声不敢吭的样子,一个个表情扭曲得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沈心语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站在不远处,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妈妈身上停留了很久。她的目光先是在妈妈那双冷艳到让人窒息的丹凤眼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滑过那张即使戴着口罩也遮不住倾国倾城的脸庞轮廓,最后落在妈妈胸前那对将西装外套和风衣同时撑得紧绷的沉甸甸的美乳上。 她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大概是在度量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女人对自己的威胁程度。 不过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对妈妈升起轻视之心,她周身散发的灵力波动虽然没有刻意释放,但双圣体的气息对同阶进化者来说简直是碾压性的。 那股冰蓝与金色交织的灵压像是藏在水面下的冰山,只露出一个尖角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刚站起来的几个军官又悄悄后退了好几步。 军需官抱着一个文件夹小跑过来,朝郑啸林敬了个礼,又朝我点了点头,翻开文件夹将里面记录着的仓库物资清单递给我看: “报告,您要的车辆已经从战备库调出来了,是一辆军用越野装甲车,防弹底盘,全地形轮胎,加满油后续航八百公里。车上已经备好了六桶备用燃油和多套维修工具。” 我对妈妈朝军需官那边努了努嘴:“他们同意送我们一辆军车。我们那辆越野车是民用的,底盘和轮胎都不够扛造,不如军车结实可靠。妈妈你跟他去仓库挑一辆吧,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处理完就去找你。” 妈妈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军需官,又看了看台阶下方那些还在忙着收编降兵装甲车队,再低头看了看浑身是血却一脸轻松的我。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儿子真是长大了。” 说完她站起身,跟着军需官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沈心语和郑啸林在一旁默不作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光我一个人今晚在地下室里展现出的杀伤力就已经够棘手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妈妈,这对母子俩要是真留在松城,他们以后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原本还想招揽我当打手,现在只想把我们母子俩这两尊瘟神平平安安地送走。 郑啸林接了个电话。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好一会儿,脸色从一开始的严肃变成了讶异,然后又从讶异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神色。 挂断电话后他大步走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献宝式的殷勤:“星少,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前世爸妈的脸,妹妹的脸,那张挂在空房间墙上的黑白遗照,月光下半边明半边暗的床垫,一瞬间全部涌上脑海。 终于,要见到前世家人了吗?第三十一章 阿姨姐姐,再见
我跟着郑啸林和沈心语穿过临时指挥部的走廊,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郑啸林一边走一边翻着副官刚递过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户籍数据库的查询结果。他清了清嗓子,用汇报战况的语气开始跟我介绍情况。 “星少,你要找的那户人家,户主叫龙建华,四十六岁,生前是个体商户,做建材生意的。灵气复苏第一天,松城城西农贸市场附近出现了一群进化鼠,龙建华当时正在市场里抢购物资,被其中一只变异鼠咬断了右腿大动脉,失血过多,没等救护车到就死了。” 郑啸林继续说:“他妻子叫楚欣秋,四十五岁,灵气复苏后第三天觉醒,能力是风系异能,一阶初期,实力在同批觉醒者里算中上。她主动申请加入了城防军,被编在后勤保障连,平时负责用风刃清理路障。我们在军中统计觉醒者名单时给她做了一次详细的能力测评,她的风刃切割力在同阶里相当出色,稳定性也好,是个好苗子。她女儿叫龙梓韫,十九岁,还在读书,目前被安置在城防军家属临时安置点,生活物资由后勤统一配给,没有受到战斗波及。” 他关掉平板电脑,补充了一句:“她们之前都在周卫东那边,不过刚才周卫东死后,她们所在的连队直接集体投降了,没有参与抵抗,人很安全。”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心语走在最前面带路,白色羽绒服的下摆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轻轻晃动。 她没有回头,只是漫不经心地开口:“楚欣秋和她女儿住的安置点在城西一所小学的体育馆里,离这儿开车十五分钟。我刚才已经派人去通知她了,让她在安置点等着。理由是对她进行立功人员家属慰问,她应该不会起疑。” 我应了一声,继续跟着他们走。但脚步却在不知不觉中越走越慢,最后落在队伍最后面。郑啸林和沈心语在前面交谈着善后的事宜,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样。 我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心跳却越来越沉闷。 我该怎么和她们相见?我总不能说“你好我是你前世那个被你冷落的花花公子儿子现在穿越到一个十二岁小孩身上特地回来看你们”。 我要以什么理由见她们呢?见到后该如何称呼呢?又要如何去看待呢? 我心乱如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体育馆的铁门被两名士兵推开时,我下意识地放慢了呼吸。 这座小学体育馆被临时改造成了家属安置点,篮球场上整齐地铺着几十张行军床,床与床之间用床单和硬纸板隔出了简易的隔断。 楚欣秋就站在其中一张行军床旁边,她穿着一件城防军后勤连的深绿色作训服,腰杆挺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她今年四十五岁了,但看起来比四十岁时的模样还要年轻不少。 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轮廓线条比前世更加紧致,下巴微微上翘。皮肤是常年室内工作养出来的冷白色,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轮廓分明,唇色是很自然的淡粉,嘴角微微向下垂,给人一种温柔中带着疲惫的印象。 眼窝微陷,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长期压抑情感后留下的淡淡的忧郁。她的长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普通的黑色橡皮筋扎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额前垂着几缕碎发。 客观地说,她的容貌和现在的妈妈夏宫璃比起来确实还是差了不少,夏宫璃那种倾国倾城的美貌是天生的,不是进化就能轻易赶上的。 但她也能排到仅次于妈妈的程度了,进化后将她的颜值和气质都提升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准。她的身材保持得很好,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子,罩杯大概在D左右,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 站在一群疲惫憔悴的家属中间,她显得格外精神干练,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进化者。 她看着沈心语、郑啸林以及身后几名军官走进体育馆时,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安。 她不认识沈心语,但认识郑啸林肩上的将星。 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腰杆挺得更直了些,右手不自觉地碰了一下左胸前的口袋,大概是在下意识确认自己的军人证件还在。 她的目光在所有来人的脸上快速扫过,最后停在了我身上。一个浑身还沾着血迹的男孩,衣服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血,双手插兜站在一群军官正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不经意间绕着他转。 母亲困惑极了,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疙瘩。 “楚欣秋同志,”郑啸林率先开口,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紧张,然后侧身让出我的位置,“这位星少有些事情想找你聊聊。” 楚欣秋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困惑又加重了几分,声音带着迟疑和小心翼翼:“星少?我不认识你呀。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强忍住内心翻涌的激动,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开始了我编好的那套说辞: “今晚进城的时候,路上为了躲警戒,翻进过一栋公寓楼。在九楼一户人家里看到了抽屉里的户口本,还有墙上挂的一张遗照。照片上的人跟我差不多大,晚上没事干,突然有点好奇这户人家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所以就想见见你们。” 周围一片死寂。 郑啸林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单音节,像是在说“就这”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旁边那几个副官面面相觑,嘴角隐隐抽搐。 沈心语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她对我的不着调太熟悉了,之前我要帮他们杀政委的理由就简单得离谱,现在做出这种事简直再正常不过。 她朝郑啸林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追问。 “就这么简单?”楚欣秋也愣住了,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困惑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 “就这么简单。”我重复了一遍,然后用脚勾过旁边一张空着的折叠椅,坐了下来。 楚欣秋愣了好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她大概觉得这孩子疯了,但沈心语和郑啸林都站在那里没说话,她也只能回答我的问题。 “你说的那张遗照,是我儿子。” 我问她:“我看那房间除了一张空床和一个相框什么都没有,有人住吗,还是给谁留的?” 她听完这句话时,整个人安静了下来。脸上那份困惑和小心翼翼的紧张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更柔软的哀伤。 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瞳仁,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斟酌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说出口却又无比熟悉的回答。 体育馆那些小孩打闹的声音、远处郑啸林和副官低声交谈的声音、应急灯电流的微弱嗡鸣声,都在这一刻被隔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房间,是给我儿子的,可他已经过世了。” “那你对你儿子,”我停顿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是怎么看的?” 楚欣秋呆住了,面前这个浑身是血、来历不明的男孩,大半夜带着一帮军官找上门来,翻了她家的户口本,看了她儿子的遗照,现在又问她这个问题。实在是荒谬。 可她沉默很久之后,居然真的开口了。 也许是这个问题在心底压了太久,这些话从来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说。 “我一直愧对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作训服的下摆边缘,指节泛白,深褐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又好像不是在看我,而是穿过我看着某个已经不在的人。 “这孩子从小就不在我们身边。我和他爸早年一直在外地做生意,把他留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每年寄的钱不算少,但就是没怎么回去看过他。后来他慢慢长大了,和我们也就越来越生分了。他大学的时候花天酒地,只知道跟家里要钱,学校也不怎么去。那段时间我嘴上说他是扶不起的阿斗,心里却一直在后悔。我很多次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按好了号码放在拨号键上,但每一次到最后一步都停下来了。有些话一开始不说,拖得久了,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说到这里时声音有些发抖。 “后来他来松城找我们,他没缠着我们,只是让帮忙买套房子。说想在松城住下。我答应了,帮他买了房,但害怕他从此缠上来,打扰我和他爸还有妹妹的生活。他每个月都跟我们要钱,我就每个月都转,心里却巴不得他拿了钱就别来找我。我嫌过他不争气,嫌过他游手好闲,嫌过他酗酒闹事。那个时候的我,说实话,真的很后悔生了他。他在我眼里就是个怎么也甩不掉的累赘。” 她的眼眶红了。 “可是,他车祸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哭了。我当时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然后眼泪自己就流下来了,怎么止都止不住。他爸问我怎么了,我说龙宇死了,然后他就站在客厅中间整个人一动不动,然后也跟着一起哭,我们两个就那么对着哭了很久。我告诉自己,他不是累赘吗,他死了我该高兴才是,我为什么要哭。可我就是止不住地哭,哭了一整夜。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我曾经在心里怎么厌恶他,他都是我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儿子,是我一直都深爱着的儿子!”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一直维持在一种很轻很克制的状态,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号啕大哭。只是她的睫毛上沾着几颗细密的水珠,眼眶红得厉害。 我不作声,脸上的表情依旧淡得像一潭死水。但我的牙齿正在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时候,一个女孩的声音从体育馆另一端传来。“妈,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 我循声望去。龙梓韫从两排行军床之间的窄道里走了出来。 她今年十九岁,个子比前世记忆里长高了不少,扎着一条松松的马尾辫,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质卫衣和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她确实很漂亮,继承了母亲脸的轮廓和父亲的眉眼,兄妹二人本来就长得有几分相似,只是她的轮廓更加柔和,眼睛是浅褐色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厚带着天然的粉嫩。 严格意义上,她现在比我眼下这具身体要大好几岁,我得喊她姐姐。 她走到楚欣秋身边,挽住母亲的手臂,打量着我们。她的目光先是在沈心语脸上停了一下,大概被那张高中生般的精致面孔吸引了注意,然后又看向穿着军装的郑啸林,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我展颜一笑,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蹭到的灰尘。我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像是被这段故事稍稍触动了一下,却又转眼就觉得无聊了的那种孩童式的漫不经心。 “反正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没想到这个故事还挺有意思的。”我朝楚欣秋随便摆了摆手,那个手势既不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也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命令,只是一个孩子随意说再见的方式,“抱歉打扰你们了。” “阿姨姐姐,再见。” 然后我转身朝体育馆大门走去,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掌心已经攥得发白。 身后楚欣秋和龙梓韫大概正困惑地看着这个来去如风的男孩消失在体育馆门口铁门外的夜色里,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听见母亲轻轻说了声“没事,就是问了几句话”,然后妹妹说了句“那个小孩好奇怪”,然后她们的声音就被夜风吹散了。 我没有再回头,怕一回头眼眶里的东西会掉下来。 军车停在体育馆外的街道上,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装甲车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沉默地停在那里,发动机已经点火,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气。 妈妈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支着车窗窗框撑着下巴。看到我从体育馆门口出来,她立刻推开车门跳下来,高跟鞋在柏油路面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看我身上那些干涸的血渍和灰尘,那双丹凤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伸出手,用力揉了揉我汗湿的头发。 “事情都处理完了?”她的声音很温柔。 “处理完了。”我点点头,嗓子有些发紧,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好几分。妈妈的手在我头发上停了片刻,然后她收回手,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朝我努了努下巴。 “上车吧。天亮前我们得出城。”第三十二章 事后的解释
妈妈双手握着方向盘,偶尔侧过头看我一眼,却始终没有开口问我任何问题。 她大概从我上车时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知道我现在不想说话,所以只是安静地开着车,把暖风调到刚好不冷的温度,让车厢里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沉默。 我们在城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天快亮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加油站前方的街角拐了出来。 沈心语还是那身白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比她还宽的大型军绿色制式储物箱,箱子看起来分量不轻,但她拎着走得四平八稳,连呼吸都没乱。 她走到军车旁边,将箱子放在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清单贴在箱盖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箱盖。 “清单上的灵药一共十七种,按品级从低到高排列。有几味药最好尽快使用,存放时间太长会导致药效流失,甚至腐败变质。”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是按你要求挑的,品质没问题。” 我推开车门跳下车,蹲在箱子前扫了一眼清单上的条目,然后抬手按在箱盖上,心念一动,整箱灵药连同那张清单一起消失在原地,被收进了我的随身空间。 我的空间时间是绝对静止的,任何东西放进去时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别说药效流失,连水分子都别想蒸发一个。 “行,谢了。”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爬回副驾驶座。沈心语看着我关上车门,双手插回羽绒服口袋里,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回去,没多久白色羽绒服就融进了街角未褪的夜色里。 松城的灯火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那些还在冒着黑烟的街区、还在响着零星枪声的巷子、那座体育馆的铁门、那张挂在空房间里的黑白遗照,全部被晨雾和距离吞没了。 天边泛起第一线灰白的时候,妈妈终于开口了。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用指节在我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刻意压平的严肃:“你知道昨晚自己干了什么吗?” “知道。”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靠在椅背上,“我把松城搞变天了。” 妈妈收回手,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 “你知道就好。为什么这么做?”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克制,但我能听出底下压着的一层薄薄的火气。 我耸了耸肩,开始掰手指。“第一个原因,拦路那个哨兵让我很不爽。所以碰到沈心语那伙人之后,就顺手把他们那个政委杀了。” 妈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一下,但没有打断我。 “第二个原因嘛。”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侧过头看着她被晨光照亮的侧脸轮廓,“咱家不是发现了福地吗?妈妈觉得以目前进化者的实力,遇到重型热武器能扛得住?我在地下室跟那些护卫打的时候,武装直升机就在我头顶上盘旋。我可以靠着真龙血的警觉提前躲开,但那也只是躲,不是扛。如果军方真的要强行接管龙家的福地,我们除了拱手相让还能怎样?” 我用拇指朝车后窗的方向比了比: “但现在不一样了,松城叛乱,南方枢纽崩塌,接下来必然会有更多军头效仿松城的模式割据自立。全国南方战略崩盘,中央政府肯定会把全部精力拿去镇压松城。到时候五万驻军够他们啃多久还不好说,谁还有空管我们龙家那几座山头上的福地?” 我把手放下来,重新插回裤兜。 “甚至,如果没有昨晚的事,松城的驻军未来就可能被调来对付我们。但现在,这五万人全部倒戈变成了沈心语和郑啸林的私兵,松城本身就成了一道挡在我们龙家前面的屏障。何乐而不为?” 妈妈沉默了很久。她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的一处观景平台上熄了火,然后转过身,那双丹凤眼认认真真地看着我,眼底的金色光焰在晨光中微微跳动。 “这些理由,是真的吗?” 我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第一个是真的。” 然后摊开双手,嘴角勾了勾: “第二个是编的,什么南方崩盘龙家浑水摸鱼,那是我事后才想出来的借口,刚才在车上闲着没事编的。” 妈妈无语地看着我,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想说很多话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最后她只是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语气开口:“虽然第二个理由是编的,但你编的也确实没错。南方战略枢纽出了这么大的事,连锁反应肯定会波及全国。对龙家来说,这个局面确实歪打正着是有利的。” 她伸手在我脑袋上又敲了一下,这一次力道比刚才重了不少,敲得我额头往前点了一下。 “但是,你这家伙,以后不许再离开我身边乱跑!你知道昨晚我感应到你周围忽然多出十几个进化者灵波的时候有多紧张吗?而且你现在还不能足够理智地使用你的力量。这次你是运气好,碰到了沈心语这种能跟你利益一致的人。下次你要是脑子一热捅出更大的篓子,敌人就不是一两个护卫那么简单了!” 我揉着额头,随口敷衍道:“好好好,以后不乱跑了。” 妈妈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敷衍。她眯起那双丹凤眼,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声音不急不缓地飘过来:“你要是敢不听话,以后就别喝奶了。” 我整个人的态度在一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我从副驾驶座上直接弹了起来,整个人扑进妈妈怀里,脑袋埋在她胸前那两团柔软丰腴的乳肉之间拼命地蹭来蹭去,用我最软最糯的撒娇语气连声说道: “妈妈我听话,我绝对听话,你说什么我都听,千万别给我断奶,真的,我保证不乱跑了,保证不惹事了,保证做什么都跟你商量,求你了妈妈,奶不能断,断了我怎么活啊——” 妈妈被我蹭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撞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脸颊迅速浮起一层红晕,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想把我推开,但推了两下没推动,反而被我蹭得越来越痒。我隔着她那件灰色高领毛衣和胸罩用脸颊和鼻尖反复摩擦她的乳头,那两粒嫩粉色的乳头在布料底下几乎是瞬间就挺立了起来,顶出两个清晰的凸点。 我能感觉到她的大腿在驾驶座上微微并拢,然后悄悄摩擦。 妈妈咬着下唇,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眼底划过清晰的懊恼与羞耻,大概又在暗骂自己这具身体的敏感度。 她的呼吸乱了差不多有十几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进化者的意志力强行把那股燥热压了下去,也不再试图把我从她怀里推开了。 她伸手捏住我一边耳朵,轻轻拧了一下,笑骂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宠溺: “好了好了,妈妈跟你开玩笑的,妈妈才舍不得给乖儿子断奶。快坐回去,把安全带系好。” 我从她怀里抬起头,确认了一下她脸上的表情确实不是生气的样子,这才乖乖松开手,退回副驾驶座重新系好安全带。妈妈用手指将被我蹭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又拉了拉歪掉的领口,然后重新发动引擎。 实话实说,我自己也感到荒谬以至于不可思议。我仅仅是因为找人这么简单荒唐的理由,就参与政变然后成功了。 旧世界所谓的秩序、权力,抑或是什么别的需要敬仰的东西,在我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更可笑的事,松城事变将引发极为严重的连锁反应,甚至间接导致南方生灵涂炭。可我却不在乎,或者说对此并没有太多感触。 我上辈子也不算坏人呀,怎么会这么冷血呢? 旋即,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因为我从没在政府岗位工作过,尤其是没当过中高层官员。 很多时候,一串数字对我来说就真是一串数字,我没能对这串数字后面代表的人群负责过,自然也难以理解这串数字就将负担着多么沉重的东西。 当然,可以更干脆一点,直接说这是真龙血对我的影响,我只是被动地受到支配了而已。 尽管我清晰地知道,真龙血始终在潜移默化地塑造我的性格,可我非但不抵触,反而乐在其中。 越野装甲车低沉地轰鸣着重新驶上了公路。天边那道灰白渐渐变成了淡金,云层边缘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霞光。 窗外的田野里,那些被灵气催发疯长的野草在晨风中翻涌成一片墨绿色的海洋。 我靠在椅背上,困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一整夜的精神高度紧绷忽然松懈下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把头歪向车窗那边,没过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妈妈侧过头看着车内后视镜里我歪着头酣睡的倒影,看着那张还沾着干涸血渍却睡得毫无防备的稚嫩脸庞,沉默了很久。她将暖风的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把后座那条毯子单手够过来,用一只手帮我盖好。 “这个小坏蛋。”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溺爱,有无奈,有心疼,还有几分她自己大概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目光在晨光中变得柔软而坚定。 妈妈心里很清楚,不能再把星晨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孩去看待了。他能在松城搅动变天的巨变,因为一个哨兵的刁难就决定杀人,仅仅是好奇就卷入一场政变。 力量已经被塞进了他的手里,但他的心智还远不足以驾驭这份力量。 今天他能因为不爽就帮叛军杀政委,明天就有可能因为一时冲动得罪真正不可匹敌的敌人,到那时候就不是敲几下脑袋就能解决的事了。 必须得教会星晨谨慎理智地使用力量。 这不是为了束缚他,是为了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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