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191-195)作者:Black Desert
2026/07/11 发布于 pixiv
字数:29741 第191章 小爹 “两人?” 天衍宗宗主闻得此言,双眉猛地一轩,面露错愕之容。 “确然无误。天命之子实有两人,方才天道降下的赐福,已将此等玄机明示于我。” 鞠景面容平和,心下却是暗暗思忖。弱水早有言在先,这太荒世界真正的天命之子,实唯东苍临一人而已。他鞠景不过是个异数,是被天魔大劫卷入的一具凡胎,煌煌天道,怎会当真将这救世的重任托付于他?此局实为“李代桃僵”,只因这修仙界向来重名望、看功绩,他鞠景阻挡天魔、拯救大瀛海的盛名早已传遍中土神州,占尽了这天下大义。若非如此,那等浩大无匹的造化奇光,焉有他半分干系? “此话当真?莫怕是因他乃你那宠妾之子,你心中偏袒,欲要强行替他遮掩罢!” 孔素娥端坐于主宾玉座之上,秀眉紧蹙。她透过皎月纱,紫宸凤眸中的冷光直刺场中的东苍临,继而转首望向鞠景。孔素娥神色端肃,挟着大乘期天仙的无上威严,欲要看穿这宝贝徒儿的心底盘算。 台下群雄闻言,登时哗然。这数万名三宫七宗的豪杰,本是心怀疑忌,此刻却宛似醍醐灌顶,议论之辞纷至沓来。 “原来如此!鞠少宫主这心肠,当真宽厚得过分了!” “他本就是个仁善之人,诸位莫忘了昔日在合欢宗,少宫主是如何舍生忘死救下那许多同道的。他这般君子风度,实乃我正道之幸!” “少宫主虽受凤栖宫庇护,阅历未深,然这等坦荡胸襟,确有圣子之姿!” “当真令人感佩,北海龙君那等威压四海的人物,怎就寻得了这般良配?少宫主真不愧是天命所归的大丈夫!” 赞颂之辞如潮水般涌来,群雄被孔素娥的一番言辞引动,皆自作聪明地生出诸多猜想,将鞠景捧上了道德的云端。 东苍临立于人群中央的空地之上,周遭众人皆避之不及。他面容先是失色,继而满面红赤。初时,他心下惊骇,只觉自己这等微末道行,平白分润了造化,实是折损了天命之子的威望。待听得周遭群雄的言语,他方才恍然大悟。 他心下唯有苦笑。他暗忖,鞠景终究是在护他。定是鞠景也疑心他在暗中施了手段,截留了赐福,却不愿当众揭穿,反倒顺水推舟,将这天命之子的名头分他一半,以全他这便宜儿子的颜面。 “鞠景,休要在此假意惺惺!若是查出暗中做手脚的奸人,你便当众揭露!我东苍临行事光明磊落,未曾接获什么天赐的启示,更不稀罕你这等居高临下的关怀!” 东苍临身姿挺拔,犹如一柄宁折不弯的古拙长剑,大喝出声。他字字铿锵,决意澄清己身。不是他做下的苟且之事,他断然不认。他亦无需鞠景顾及他的脸面,他所求的,唯有鞠景动用雷霆手段,查清那幕后真凶。 然他这般决绝刚烈之态,落入群雄眼中,反倒愈发坐实了孔素娥的推断:鞠景定是不愿追究,方才这般委曲求全,全是为了顾念那宠妾慕绘仙的情分。 “那慕绘仙当真妖媚入骨,竟能将鞠圣子迷得这般神魂颠倒!若换作老朽,知晓是谁暗中窃夺了我的赐福,便是亲生骨肉也决不轻饶,何况是个不孝的便宜儿子!” “鞠圣子已然这般委曲求全、极力偏袒了,这东苍临竟还如此不识好歹,当真令人齿冷!” “诸位,有无这等可能?此事确与东苍临无干,那赐福偏移,实是旁人设下的阴毒诡计!” “哼,那天道赐福为何不偏不倚,单单落入他东苍临怀中?若非仗着他有个圣子干爹,他凭什么独占这等天大好处?” “你这竖子,怎敢对鞠圣子这般没大没小?他好歹也是你的便宜长辈!” 周遭的讥讽与谩骂直入东苍临耳际,他却如老僧入定般充耳不闻。他自幼修持剑道,心志坚毅,又岂会被这等流言蜚语动摇了根本? 只是听得那“便宜爹”三字,东苍临抬首望向高台。望着鞠景那生得少壮、年岁与自己相仿的面容,他心底顿生几分羞惭。他暗自思量,上次冒死重返天衍宗为鞠景送信,实则已在心底认下了这个恩重如山的小爹。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须得保全剑修的骨气,只得故作冷漠,装作对周遭言语置若罔闻,双目死死盯住鞠景,作出一副咬牙切齿之态。 他心底实有无尽愧疚。虽非他本意,但他确然分薄了鞠景的天道赐福。他断不肯再厚颜无耻地去分享那拯救太荒世界的无上荣誉。 “休要胡言乱语!我怎会刻意包庇于他?”鞠景面色一肃,朗声言道,“东苍临,你实是多虑了。我方才所言,皆是得蒙上天启示,你休要胡思乱想!” 鞠景心下清明,他绝不欲占东苍临的便宜。他深知自己才是那鸠占鹊巢之人,夺了东苍临的真天命。况且东苍临曾舍生忘死为他示警,他鞠景吃了肉,总得给这便宜儿子留口汤喝。 只可惜,他这番言辞落在台下那群饱经世故的人精眼中,直同欲盖弥彰。众人愈发笃定,鞠景这般作为,实乃爱屋及乌,极力维护那宠妾之子。 “为何单你有那等启示,我却毫无所觉?”东苍临毫不退让,厉声反诘,“我东苍临一身傲骨,行事清白,对便是对,错便是错!若有那暗中弄权的阴险小人,便当揪出示众,岂能这般不清不楚地糊弄过去!” 他决意推拒那天命之子的名号。他欠鞠景的恩情已然深重如山,怎能再觍颜去分润那本该独属于鞠景的盖世奇功? “说得不错!定要彻查清楚!鞠圣子心怀仁善,断不能教那等奸贼这般利用了去。幕后之人选中东苍临,定是料定圣子投鼠忌器,不肯深究。此计当真恶毒至极!” “确然恶毒!利用了鞠少宫主的善念,布下此等连环杀局,眼下看来,那奸人险些便得逞了。” “照这般看,我倒是信了这东苍临的清白。就凭他这等二愣子的做派,哪有那般深沉的智谋,能想出这等夺天造化的计策?哈哈哈!” “正是此理。这等莽夫懂得什么?你且看他那小爹,对他何等宽容厚待!” 人群之中,舆论陡然倒转。群雄皆觉东苍临这等不识好歹、只认死理之人,断无那等算计天机的城府。 “你当真想得太多了。”鞠景微微一笑,衣袖轻拂,显得从容不迫,“我的气量,尚不至这般狭隘。上天既言你是天命之子,你便是。你往日里那般憎恶于我,我总不至蠢到去刻意栽培一个仇敌罢?我所接获的启示,便是这般明明白白!” 鞠景一口咬定天命之子有二,绝不改口。他暗暗瞥了孔素娥一眼,心道今日这般难以收场,皆因师尊那三言两语的引导,将群雄的思绪带偏了去。 “孤明了景儿的心思。你这是在顾全大局,不欲耗损天机镜的本源,亦不愿天下同道疑心天衍宗暗中做手脚,极力维护天衍宗的千载声名。”孔素娥缓缓站起身来,宛似护雏之母,决然牵起鞠景的手掌。她直面台下数万修士,言辞冷厉,“然这等宵小之辈,已然欺辱到了这等境地,孤断不能坐视不理!” 她这番话挟着天仙大能的无上威压,犹如十万大山当头压下。全场修士皆觉胸口发闷,纷纷垂首,无人敢直视她那绝世无双的容颜。 鞠景虽是宽厚仁善,却不代表孔素娥会善罢甘休。东苍临方才口出不逊,孔素娥早已雷霆震怒,直接下达最后通牒,强迫其师尊妙华仙子做妾以作谢罪。 “原来圣子还有这等深谋远虑,实是我等凡夫俗子见识浅薄了!” “鞠少宫主当真事事以正道大局为重,未曾借着威势强压天衍宗,实乃仁义之师。” “依老朽看,诸多缘由皆有。少宫主一面是顾念云虹仙子的情分,一面也是体恤正道宗门的难处。” “无论如何,鞠圣子宽仁大度,然明王殿下雷厉风行,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错!必当请出天机镜,将那隐于暗处的宵小之徒揪出!如此方能给明王殿下、给正道同道一个明白交代,亦能还鞠圣子一个公道。我天衍宗,绝不容许这等贪功抢功的腌臜事留存于世!” 天衍宗韩宗主大步迈出,义正辞严。他观那东苍临与妙华仙子,二人面上皆无惧怕天机镜之色,心下便有了计较。且他身为一宗之主,亦迫切想揪出那暗中动手脚的蛀虫,以雪今日之耻。 “莫要白白耗费了天机镜的本源。我确然得了天命之子有两人的明示。” 鞠景急言阻拦,目光飞快地扫过孔素娥。孔素娥亦深知东苍临的底细。若真由得韩宗主请出天机镜彻查,一旦天机显化,查出他鞠景根本不是什么天命之子,那才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这孩子!” 孔素娥面露愠色,轻叱一声。她这一怒,反倒惹得台下群雄心生艳羡,暗道鞠景当真好福气,竟能引得这般绝代佳人嗔怒。 “既是天道赐福,给了便给了。正道凭空多了一份助力,岂非天大的好事?” 鞠景心知肚明,那天机镜神妙莫测,若真个运转起来,定会牵扯出无数隐秘,届时他自身难保。然他这番极力阻挠的言辞,落在群雄眼中,却成了明目张胆的偏袒。 台下众修士心底皆不由得生出一个荒诞念头:若是自家也能做鞠景的儿子,那该多好!众人暗自思量自家生母的容颜,是否能及得上那云虹仙子慕绘仙的万一。绝大多数人皆是摇头长叹,对东苍临生出无尽的羡艳。有这等好生母,平白分润了天道赐福,鞠景非但未动杀机,反倒百般回护。 “随他给谁皆可,然他方才对你那般出言无状,毫无尊长之礼——”孔素娥依旧不依不饶。 “师尊,一码归一码。他虽口无遮拦,然也付出了代价,其师尊妙华仙子已然应允了那桩事。眼下既然上天明示有两位天命之子,那便是两位。此乃徒儿的决断,还望师尊成全。” 鞠景双掌微一用力,握紧了孔素娥的手,暗暗示意她莫要再生事端。孔素娥见徒儿这般坚决,只得默然不语。整座卜算台登时鸦雀无声,数万人皆屏息凝神,静待这位明王殿下的旨意。 “依本宗之见,还是请出天机镜为妥。该澄清之事,我天衍宗定当查个水落石出,正好给明王殿下与鞠圣子一个圆满交代。” 韩宗主小心翼翼地出言试探。此刻场中气氛压抑至极,一股无形重压笼罩在众人心头,偌大的法会现场,唯闻他那略显干涩的话音。 “景儿既言不必,那便免了罢!正好替你们天衍宗省下一回天机镜的本源!” 孔素娥冷哼一声,言辞间透着几分无奈,却又挟着不可违逆的霸道与强势。她这般做派,分明是昭示天下:皆因鞠景出言相求,她这做师尊的别无他法,唯有顺从,当真是将这徒儿宠到了骨子里。 “可是——” 韩宗主欲言又止。他心下狂呼:我等还欲自证清白,揪出宗门内的蛀虫啊!然慑于孔素娥那排山倒海般的无形威压,这后半句话终究是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休言可是!景儿的心意,便是孤的法旨!他乃我凤栖宫未来的执掌者,是天下共尊的正道圣子,更是挽救太荒世界于既倒的大英雄。他所言何如,便当何如!” 孔素娥面罩寒霜,言辞决然。她对这般和稀泥的结果显然极度不满,然为了维护鞠景的无上威严,她愿以一己之力,镇压天下所有的异议。 “是,是,是。我等自然不敢违逆圣子的决断,明王殿下大可宽心!” 韩宗主连声应诺,心下却是憋屈到了极处。他本已下定决心,力排众议动用天机镜,孰料这番筹谋竟被鞠景三言两语便搅和了。他倒也生不出仇恨鞠景的念头,毕竟依孔素娥所言,鞠景此举乃是顾全正道大局。他更不敢对孔素娥有半点不敬。这位姑奶奶行事全凭喜恶,方才还要严惩不贷,转眼间便又不许彻查了。 韩宗主只觉今日这老脸已然丢尽。转念一想,若是那天机镜当真挖出些天衍宗内部的腌臜事,只怕宗门颜面更是扫地。念及于此,他长叹一声,便也顺坡下驴,不再多言。 “我断不苟同!天命之子,是便是,非便非,岂能这般模棱两可?若我当真是天命所归,获此天道赐福便是理所应当,何须受这等无端非议?若我不是,这等虚妄名头,我东苍临亦不屑要!” 便在这尘埃将落之际,东苍临身形拔地而起,跃上那白玉高台。他面向鞠景,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他目光炯炯,定定望着鞠景。他深知自己欠鞠景的恩情已是极重,这天命之子的尊号,他决意推拒,这本该是属于鞠景拯救世界的无上荣光。 “放肆!明王殿下与鞠圣子已然定下论调,承认知晓你那天命之子的身份,你这竖子怎的这般不知感恩!” 韩宗主只觉头皮发麻,犹如两头受堵。本已要揭过的一桩公案,这东苍临怎的又跳出来横生枝节? 两道人影闪过,妙华仙子与边惠萍亦跃上高台,一左一右立于东苍临身畔。韩宗主见状,眼角不由得一阵狂跳。 “天命之子的身份,唯有煌煌天道方能印证!我亦无需你鞠景的假意施恩。你若以为凭此等手段便能教我屈服,要我去恭贺你与那女子百年好合,当真是痴人说梦!” 东苍临直直盯视鞠景。他心下惴惴,既怕鞠景当真动怒,误以为他心怀深仇大恨;又怕鞠景洞察秋毫,看穿他这番作态,执意要将这尊号强塞于他。 “不识抬举的孽障!景儿对你的容忍,已至极限。” 孔素娥面色陡寒,玉手一抬,便欲挥出折扇。鞠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师尊的手腕,随之踏前一步,逼近东苍临。 “其一,我所接获的启示,明明白白便是两位天命之子。此中绝无半分怜悯施舍之意,我亦不屑于去独占这等虚名。” 鞠景微微一笑,神态自若,“其二,纵然是我受了蒙蔽,将这天命之子的身份误赐于你,那又何妨?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能奈我何?放眼天下,能教我心生烦忧的,也唯有你那生母不肯穿戴华美衣衫罢了。” 他轻笑出声,言辞间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他如今被尊为太荒第一天骄,这等狂言一出,台下数万修士顿时哄堂大笑。在众人眼中,此刻的东苍临,便宛似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徒惹人发噱。 “休要再提那个女人!” 东苍临双拳紧握,默然良久。他心下已然明了鞠景的深意。鞠景早已看穿他这番作伪,知晓他推脱不得,便打定主意要行那双赢之举,强行将这气运分他一半。 然这般境地,于他而言已是足矣。他甘愿做那衬托鞠景的跳梁小丑,或许唯有这般,方能为鞠景引来更多的话题,将其圣子之名推向更高的巅峰。这般自卑到了极处的东苍临,所能想到的回报鞠景之法,便唯有这自毁声名的一途。 “哪个女人?” 鞠景却是不依不饶,摇头晃脑,作出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东苍临双目圆睁,满面红赤。在场众人皆看得分明,鞠景这是在刻意激怒于他。只因东苍临自慕绘仙被迫和离之后,便已当众宣告,再不认这个贪慕虚荣的生母。 “鞠圣子,还望高抬贵手,莫要再这般欺辱晚辈了。既然误会已然冰释,我等便不再搅扰圣子的清修。” 妙华仙子踏前一步,拱手施礼,欲要将自家这“蠢笨”徒弟带离高台。东苍临今日这般冲动行事,十足一个不知变通的憨直之徒。然也正是这等性情,反倒将他暗中动手脚的嫌疑洗脱得干干净净。众人只当他是不知天高地厚,不明了鞠景的宽仁大度,皆在暗自惋惜他错过了一个何等仗义的小爹。 “且慢。妙华仙子欲走,自无不可。然仙子可曾思量妥当,何时嫁入我凤栖宫?” 孔素娥语声冰冷,出言截断了妙华的退路。她言辞间满是挑衅之意,竟要强行逼迫一位地仙级大乘修士做妾,也不知此举究竟是在扫谁的颜面。 韩宗主、李明义与妙华仙子三人,面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妙华仙子目光在鞠景与孔素娥之间流转,心下惊疑不定,暗忖这对师徒莫非当真要假戏真做? 韩宗主满心无奈,身为一宗之主,竟无力护持门下长老周全。那李明义则是眼见昔日仇人即将攀上凤栖宫这等高枝,心下嫉恨交加,却又无可奈何。 “妙极!这不仅是小爹,日后怕是还要成了师公!这等行径,若就这般轻轻揭过,日后修仙界可有得说道了。” “懂了,老朽彻底懂了。这兜兜转转,原是一家人啊!” “啧啧,这又是一个靠吃软饭平步青云的主儿!” 法会现场的气氛,竟在这一阵阵的窃窃私语中,变得颇为欢快起来。 “又是这等强买强卖的腌臜行径!师尊,弟子宁可一死,也断不愿您受此等奇耻大辱!鞠景,你要杀要剐,冲我一人来便是,休要伤及我身畔的女修!” 东苍临深知此刻绝不能退缩半步,否则他那刚烈的剑修人设便要彻底崩塌。他怒发冲冠,双目死死瞪视鞠景。 他心底实怕这般作态会吓到鞠景,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孔素娥。孔素娥那大乘天仙的威压宛似渊海,压得东苍临气息凝滞。他强撑着不屈的身姿,死死抗拒着那股重压。 “你这竖子,怎地就是这般不开窍?”鞠景长叹一声,缓步上前,“今日我这做小爹的,便要教你一个道理。你方才所言极是,天命之子乃是天道所选,我深信时日流转,必见分晓。” “你既自诩天命之子,今日我夺了你的师尊,占了你的生母。你若有半分骨气,便当坚守道心,勤修苦练,待你踏足天仙大乘之境,再凭手中长剑将她们夺回去!而不是似眼下这般,宛似一条败犬般在此狂吠,徒惹天下人耻笑!” 话音未落,鞠景真气一转,太阿古剑豁然出鞘。但见一道青芒横空掠过,剑气森寒,端的是凌厉无匹。长剑直贯东苍临肩胛骨,一股巨力涌至,登时将他重重钉在白玉石板之上。 “妙华仙子,你可思量妥当了?” 鞠景手腕一抖,太阿剑顺势抽回,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脆剑鸣。他出手极有分寸,已然避开了所有要害。 “本座……答应便是。” 妙华仙子目光凄楚,望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个徒弟。她昔日那股宁折不弯的精气神,在此刻已然消散得无影无踪。她身形委顿,满心屈辱,只得任由鞠景师徒摆布,静待这未知的命运。 太阿剑冷透骨寒,造化弄人假作真。 宁折不弯终是幻,低眉屈膝委红尘。 看官你道,这妙华仙子堂堂地仙级的大乘剑修,往日里是何等高高在上、宁折不弯的人物?今日为保爱徒性命,竟将那千百年修来的剑修傲骨尽数折了,当众允下这等屈辱亲事。东苍临受此穿骨一剑,倒在血泊之中,心底究竟是怨是恩?那凤栖宫明王殿下与鞠圣子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将在这中土神州掀起何等风浪? 正是:强权阵前碎剑骨,恩怨局中乱禅心。 不知妙华仙子此番应下婚约,这天衍宗上下又当如何自处,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92章 弟妹 册封大典的风波方歇,天衍宗内依旧人声鼎沸,各路修士议论纷纷。妙华仙子却无心理会外间的喧嚣,只带着重伤的东苍临径直离去,背影显得分外萧索。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修罗场。世人皆可站在正道大义的制高点,去苛求强者行事端正,却鲜有人敢真正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当面指责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 东苍临往日里固守剑修的宁折不弯,心中未必不明白这层道理。或许他早就看得通透,只是在那万众瞩目之下,故意端着一股愣头青的执拗,以此来成全自己的道心,亦或是借此掩盖些什么。 今日过后,太荒正道之中,必然会传扬出一个只知闭关苦修、不问世事的东苍临。 然则此时此刻,这名声赫赫的天衍宗新晋首席,正盘膝坐在静室的床榻上,疼得直咬牙关。太阿古剑何等霸道,那是上古传下来的杀伐重器,剑锋所指,无坚不摧。虽说鞠景出剑时留了余地,未曾伤及他的根本,但那股苍茫古拙的剑意却早已侵入经脉,犹如千万根细针在四肢间游走,直逼神魂。 静室内药香清苦。妙华仙子一袭素洁道袍,正沉着脸替他包扎伤口。师徒二人相对无言,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室内回荡。东苍临暗暗思忖,正欲开口与师尊商议那“天命之子”的赐福究竟是何人暗中作梗,忽听得门外衣袂微响。 来人全无掩饰行迹的打算,步伐从容。 东苍临心头一震,抬眼望去,只见静室的门扉无风自开,鞠景的身影正慢条斯理地踱步而入。跟在他身侧的,正是慕绘仙与孔素娥。 “嘘——我们是避开外人耳目,悄悄来的。” 鞠景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只见他反手往腰间的储物袋一抹,掌心中已多了一个羊脂玉瓶。 “方才在台上逢场作戏,下手重了些。吃点安魂丹罢。” 鞠景信步上前,将玉瓶递向东苍临,面上显出些许讪然之色。这场戏演得确实逼真,连他自己都险些信了那套嚣张跋扈的说辞。 东苍临伸手接过玉瓶,却并未立时拔开瓶塞,只是苦笑着摇头:“我受些皮肉之苦倒在其次。只是我大惑不解,方才韩宗主欲动用镇宗仙宝天机镜彻查真相,鞠少宫主为何要出言阻拦?这般不明不白的身份,岂非要白白分薄了你的威名!” 他骨子里傲气天成,最是不愿平白占人便宜,更遑论是去冒领这等惊世骇俗的“天命之子”名头。 鞠景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拉过一把交椅坐下,缓声道:“你这般苦修,进境终究慢了些。借着这天道赐福的名义,给你提一提修炼的速度,倒也是桩美事。你方才在台上那般硬顶,虽全了剑修的骨气,却也太过刚直,反易折损。顺其自然有何不好?” 他心中雪亮,自己这“天命之子”的头衔本就是师尊孔素娥和萧帘容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扯虎皮做大旗弄出来的虚名。如今真正的天道赐福落在了东苍临头上,他又怎好意思去深究。 东苍临面色肃然,朗声道:“我东苍临的名声算得什么?鞠少宫主你抗击天魔,挽救太荒生灵于水火,这是何等的大义!如今却平白被人质疑分薄了机缘,我听在耳中,当真气闷。相比之下,外人如何非议于我,不过是清风拂山,微不足道。” 顿了顿,他又道:“更何况,这赐福本就不该落在我的头上。不知是哪个宵小之徒在暗中做了手脚,竟敢以此来质疑你的身份。便该查个水落石出才是!”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东苍临恩怨分明,鞠景不仅有救世之功,更曾于蛇窟之中救他性命,赠他法宝。这份恩情重如泰山,他岂能眼睁睁看着恩人受屈。 鞠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愤慨:“世间之人的名声,皆有其重,莫要妄自菲薄。我既算是你的长辈,岂能眼看着你为了维护我而去自污清白?此事既已尘埃落定,便休要再提。” 他暗自寻思,这天道降下奇光,本就无迹可寻。那群天衍宗的长老们胡乱猜疑,即便真搬出天机镜,照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团迷雾,根本查无此人,因为这本就是天道运转的机理。 “夫人她性子烈,已经按图索骥去清理了一批人。只是屠龙会那帮蛇鼠之辈惯会隐匿,也不知是否还有漏网之鱼。”鞠景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妙华仙子身上,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妙华仙子三个月后便要嫁入我凤栖宫,你这做徒弟的,不如也一并跟来凤栖宫稳妥些。” 他看着东苍临:“如今凤栖宫的门规已然放宽,纯血人族亦可入内修行。你若过去,也好有个照应,免得在这天衍宗内受人暗算。” 鞠景这番提议,实是出于护犊之心。将这好大儿留在天衍宗这等暗流涌动之地,他实难放心。虽说已有了引蛇出洞的计策,但他仍盼着东苍临能少受些波折。 此言一出,一直默立在旁的妙华仙子登时变了脸色。 “你还真打算娶我?” 妙华仙子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玄精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她那绝美的面庞上罩着一层寒霜,双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鞠景抬眼瞥了她一下,神色自若:“我此番前来天衍宗,便听说你因秘境名额之事被罚镇守方土山。苍临他们孤立无援,连个领路人都没有。我弄出这场风波,不过是想做个局,替你们师徒扫清宗门内的绊脚石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漫不经心:“至于嫁与不嫁,全凭你自家意愿。凤栖宫的底蕴与前程,明眼人皆知远胜天衍宗,你若肯来,自然大有裨益。你若宁死不从,那也随你。日后寻个由头,只说你脾气火爆、性子凶悍讨人嫌,这门亲事作罢便是。” 鞠景对这位大乘期剑尊并无半分男女之情。虽说妙华仙子这等清冷绝俗、杀伐果断的女剑仙,极易激起男子的征服欲,但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个固执己见的老道姑罢了。 妙华仙子听得他这般轻描淡写地贬损自己,胸中怒火更是按捺不住,冷笑道:“我脾气火爆讨人嫌?你怎不说你自己行事乖张、无耻至极!” 她本就对鞠景心存偏见,连日来更是被这凤栖宫的一家子拿捏得死死的,处处受制,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堂堂大乘期剑尊。 鞠景不怒反笑,大喇喇地向后一靠:“我这般行事,自有人喜欢。” 他话音未落,孔素娥依旧端立原地,未发一言,而慕绘仙已然盈盈上前,顺势依偎进了鞠景的怀中。慕绘仙云鬓高挽,着一身亮红色的绫罗裙裳,宛若一朵盛放的牡丹,那股子温婉中透出的熟艳风情,直教人移不开眼。 妙华仙子见状,气得面色铁青,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娘亲!” 东苍临见着母亲这般依人小鸟的姿态,心中猛地一酸,脱口唤了一声。 眼前的母亲,熟悉却又透着几分陌生。或许是有了鞠景这等通天背景的倚仗,又得了海量修仙资源的滋养,慕绘仙的修为竟已突破至合体期。她眉眼间的凄苦与昔日执掌东家事务的严苛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春水般的温柔。而这份温柔,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鞠景身上。 回想起母亲往昔在东家受尽委屈的模样,再看看自己如今这般狼狈的境地,东苍临羞愧交加,不由得低下了头。 慕绘仙从鞠景怀中微微直起身子,目光慈爱地望着气度沉稳了许多的儿子,柔声道:“临儿,快叫小爹。虽说现下名分未定,但娘亲过些时日,便要做公子的妾室了。这礼数,断不可废。” 在修真界中,生父若还在世,母亲改嫁后的夫君,按规矩便当尊称一声“小爹”。 东苍临纵然是在数万修士的指责下面不改色,此刻也被逼得面红耳赤。他固然已经接受了鞠景成为母亲倚靠的事实,也亲眼见证了鞠景的担当,但要让他对着一个年纪比自己还轻的男子喊出那个称呼,他那身为剑修的脸皮,当真还未练到这般刀枪不入的境界。 “怎么?唤公子一声爹,莫非还委屈了你?” 慕绘仙向来是个水利万物而不争的性子。在凤栖宫中,她安分守己,极力讨好鞠景,与其余女眷和睦相处。在鞠景面前,她甚至连“妾”都不敢自居,只谦卑地自称为“奴”。 但在面对自己的儿子时,她却拿出了母性威严。可怜天下父母心,鞠景在她心中固然是排在首位,那是她后半生的天,但她亦深爱着自己的儿子。她渴望东苍临能跟上鞠景的步伐,更期盼鞠景对她的宠爱,能爱屋及乌地延绵到儿子身上。 而开口唤爹,无疑是确立这层羁绊最直接的法子。 鞠景见东苍临涨红了脸,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心中微感不忍。他本是个随性之人,被人叫爹固然威风,但他也不愿强按牛头喝水,伤了这好大儿的自尊。 “你若心中别扭,不愿叫便罢了,不必勉强……” 鞠景正欲打圆场,话未说完,却见东苍临双目一闭,猛地吸了一口真气,随即双眼陡然睁开,目光直视鞠景。 “我……鞠少——小爹!” 这一声唤得生硬,宛若喉咙里卡着一块顽石。 但话一出口,东苍临便觉心中那道高高筑起的壁垒轰然倒塌。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躬身,声音已顺畅了许多:“多谢小爹挂念!若无小爹暗中筹谋相助,师尊只怕要在方土山受苦五十年,断不会这般轻易被释放回宗。这份恩德,苍临铭记于心。” 第二声“小爹”唤出,他的面色已然恢复了常态。既已冲破了那道心理的门槛,剩下的便只有坦荡的感激。 反倒是坐在交椅上的鞠景,被这两声中气十足的“小爹”震得头皮发麻。他身子一歪,险些瘫进慕绘仙的怀里。慕绘仙见状,面露喜色,双臂一紧,将他牢牢抱住,鞠景分明能察觉到她双臂间传来的喜悦力道。 “咳……你该多谢你娘亲才是。她时常在我耳边念叨你的好,为你说了不少好话。”鞠景干咳一声,强行稳住心神。他到底没有修炼出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厚脸皮,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个金丹后期剑修的叩拜。 他从慕绘仙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理了理衣袍,道:“说起来,你们母子二人也有许久未曾好好说说话了。我便不在此碍眼,给你们留些时候叙旧。我们去隔壁候着。” 说罢,鞠景犹如逃难一般,快步向静室外走去。 孔素娥唇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浅笑,身形一转,飘然跟上。妙华仙子见这几人行事如此随意,心中五味杂陈,冷哼一声,化作一道清光,也退去了隔壁静室,将这方天地留给了他们母子。 “娘亲!” 待众人的气息远去,东苍临又唤了一声,随即垂下头去。他肚子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往日的误会早已冰释,如今各自的处境也明朗,只是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母亲,他仍觉恍若隔世。 慕绘仙缓步走到桌前坐下,目光却仍流连在门外的长廊上,半晌才收回视线。她见儿子默然不语,只当他还在为方才改口之事心存芥蒂。 “临儿,你可是还在怪娘亲逼你改口?” 东苍临摇了摇头,身姿挺拔如松,正色道:“孩儿并非不识好歹。我知道娘亲这般安排,是为我长远计,想让我在修真界多一重天大的靠山。平心而论,叫他一声爹,孩儿心中并无不甘。他救我性命,赠我天阶法宝,今日又为了护我,当众将天命之子的造化分与我。这等恩义,便是我那亲生父亲,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提及东屈鹏,东苍临的眼中闪过鄙夷。他那生父,遇事只会推诿退缩,甚至不惜将结发妻子推出去挡灾,实是修真界的一大笑柄。 慕绘仙听闻此言,欣慰地颔首:“你能想明白这一层,娘亲便放心了。我平日里在公子面前夸赞你,公子也确实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你若认他做父,有了这层伦常情分在,只要你不去触碰他的底线,他日后必定会多方拂照于你。” 母子二人互诉衷肠,将局势剖析得清清楚楚。 东苍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孩儿承蒙小爹厚恩,铭感五内。是以孩儿先前在天枢城,哪怕冒着被屠龙会刺杀的风险,也要赶回宗门,托师尊将警讯送达,只为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他话音未落,却见慕绘仙的面色骤然一沉,原本温婉的眉眼间竟透出几分严厉。 东苍临心中一凛,立时住了口。 慕绘仙端坐在木椅上,拿出了教训晚辈的威势:“临儿,你给我记牢了。今后在私底下,你只能唤公子为小爹!在外人面前,为了防备屠龙会那等暗箭,你如何掩饰、如何与他划清界限都无妨,但在私底下,他就是你的父亲!你必须拿出对待亲生父亲的恭敬与孝道来对待他!” 她虽不理外事,但这半年来常伴鞠景左右,早已将他的性子摸了个通透。鞠景此人,恩怨分明,你若以赤诚待他,他必以国士报之。你若全身心地敬他爱他,他自会给予你同等的回应。 东苍临见母亲动了真怒,不敢违拗,恭顺地点头道:“孩儿谨记教诲。只是方才……我看小爹的神情,似乎对他这般年纪便平白多出我这么大个儿子,颇觉尴尬,不太能坦然受之。” 他眼角余光瞥向隔壁,心中暗自思量。鞠景的骨龄比他还要小上一些,面对自己这等修为的后辈行大礼,换做是谁都会觉得别扭。 慕绘仙闻言,掩唇轻笑了一声:“他那性子便是这般,外圆内方,有时执拗起来,倒叫人捉摸不透。多唤几次,待他听得顺耳了,自然也就习惯了。只要他习惯了,这情分便算是在他心里扎下根了。” 东苍临却敛了笑容,面露苦涩,缓缓道:“娘亲,孩儿其实……并不奢求小爹能记住我。他于我的恩情已如渊海,孩儿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哪怕娘亲如今委身于他,在孩儿看来,这恩情依旧重得压人。”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娘亲莫要告诉师尊,其实孩儿私心里,倒真盼着师尊能嫁入凤栖宫。若是师尊也做了小爹的妾室,孩儿这心里,或许能好受些。至少……至少觉得这恩情算是有所偿还。” 没有傲骨的庸人,面对强者的施舍,只会摇尾乞怜,贪得无厌。但东苍临不同,他是志在攀登天仙大道的剑修,道心坚毅。鞠景随手赐下的造化,落在他手中却重逾千钧。他深知这些资源与庇护,皆是母亲用曲意承欢换来的,这份认知犹如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慕绘仙听罢,秀眉微蹙,轻斥道:“迂腐!娘亲方才苦口婆心地劝你叫公子小爹,为的是什么?你若真将他视作长辈、视作父亲,长辈赐予晚辈机缘,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你又有何不能心安理得接受的?” 她这才恍然,方才在大殿之上,儿子那般梗着脖子拒不领受赐福,并非全是演戏,而是他骨子里那份剑修的倔强在作祟。 “可他毕竟不是我的生——” “住口!” 慕绘仙猛地一拍桌案,打断了东苍临的话。她胸口微微起伏,隐隐生出怒意,双手紧握成拳,若非顾及儿子身上有伤,真恨不得寻根竹条来好好抽他一顿,打醒这块冥顽不灵的朽木。 “我告诉你,他就是你爹!不仅是你爹,更是你未来的弟弟妹妹们的亲爹!难道事到如今,你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抛妻弃子、叛出正道的废物吗?” 慕绘仙声色俱厉,说话间,她的神识已在储物袋中翻找起来,大有要取件法器教训儿子的架势。 东苍临见母亲动了真火,连忙服软:“娘亲息怒!孩儿知错了。我那个亲爹……东屈鹏那厮,懦弱无能,自私虚伪,自然是连小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这番话说得毫无波澜,纯是就事论事。对于东屈鹏,他心中唯有痛恨,绝无半点父子之情。 为了平息母亲的怒火,东苍临眼珠一转,顺着她话中的深意问道:“娘亲方才提及弟弟妹妹……莫非娘亲已有身孕了?” 他这脑筋转得快,既是既成事实,他也不再去纠结那虚无缥缈的骨气,转而将心思放在了这凤栖宫的家事上。 慕绘仙听闻此言,神色顿时缓和下来。她垂下眼帘,白皙的手掌轻轻覆在平坦的腹部上,目光中流露出几分遗憾:“眼下还不曾有。公子觉得他如今境界尚浅,正当潜心修持大道,不宜过早留下血脉羁绊。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待娘亲修至大乘之境,便专心在凤栖宫中为他开枝散叶,建立一方修仙世家。到时候,便由你来帮着娘亲,一同照看公子与其他几位夫人所出的子嗣。” 东苍临静静地望着母亲。慕绘仙此刻的神情,慈祥中透着不可动摇的坚定。回想起方才鞠景遇窘时,母亲毫不犹豫将他护在怀中的举动,东苍临这做儿子的,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酸涩的醋意。那般温柔的维护,当真是不加丝毫掩饰。 “娘亲……当真是喜欢小爹的。”东苍临轻声叹道。 “那是自然。”慕绘仙毫不避讳,唇角扬起明媚笑意,“你该暗自庆幸你的骨龄比公子大些,若非如此,这世上只怕便没有东苍临此人了。说不定,你便是公子与我亲生的骨肉了。” 慕绘仙说着,掩唇娇笑起来。 东苍临听得满脸黑线,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变成鞠景亲儿子的荒诞画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其实……真要做小爹的亲儿子,也未尝不可。小爹行事光明磊落,敢作敢当,可比我那个所谓的生父有种得多了。”东苍临苦笑一声,坦然说道。他对东屈鹏已是心死,言语间再无半点敬意。 慕绘仙见儿子这般贬低生父,非但不恼,反而笑逐颜开。儿子能有这般评判,足见他看清了局势。 “你能这般想,才是正道。娘亲先前还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你犯了糊涂,顾念什么血脉亲情,跑去接济你那生父。”慕绘仙收敛了笑容,正色警告道,“你当知晓,东屈鹏如今已然堕入魔道。魔修之流,绝情绝性,行事狠辣。你日后若是再遇见他,万不可心存半点侥幸,当断则断。” 她深知魔道的凶险,唯恐儿子在那生父手中吃了暗亏。 东苍临目光一凝,冷然摇头:“娘亲多虑了。我身上所用之物,皆是小爹所赐。我东苍临便是再落魄,也绝不会拿着小爹的恩赐,去接济他的仇人。这点脸面和底线,我还是有的。” 他这语气显然是将这番话死死刻在了道心之中。 “好!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待到他日,你修为大成,便替你小爹斩妖除魔,扫清这世间的污浊。”慕绘仙满意地点头。 东苍临闻言,却是一时语塞。 “这……” 斩杀东屈鹏?那毕竟是给予他血肉之躯的生父。不予接济、断绝往来是一回事,可若要亲手拔剑弑父,这等违逆人伦之举,终究让他这修习正道剑诀的传人感到一阵悚然。 慕绘仙见他面露难色,也不愿将他逼得太紧,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此事真到了那一步,确也难以抉择。娘亲不逼你。你只需记住,待你将来问鼎大道之时,莫忘了回过头来,照拂你在凤栖宫的弟弟妹妹们。公子今日这般不遗余力地赐你天大机缘,看中的便是你这坚韧的潜力和无量的未来。” 她目光殷切地注视着儿子,语重心长地劝导:“你且想,你未来要用尽一生去护持他的子嗣、你的弟妹。有了这层因果在,你如今再接受他的恩惠,心中可还有过不去的坎?” 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瞬间劈开了东苍临心中的迷雾。 是啊,恩情重如山,那便用一生去扛。小爹今日投资于我,来日我便化作他凤栖宫最锋利的剑。若不能护他周全,便誓死护卫他的血脉。这般利益与情义的交换,方是修真界的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整个人宛若脱胎换骨般放松下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娘亲所言极是。孩儿明白了。小爹既以国士待我,我必以性命相报!” 话音刚落,只听得隔壁静室中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瓷器碎裂声,紧接着便是妙华仙子压抑着怒火的清冷嗓音,以及鞠景那漫不经心的调笑声。 显然,隔壁那场关于“嫁与不嫁”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帷幕。 正是: 傲骨折尽为报恩,甘作门前护院臣。 隔墙剑尊生羞恼,红尘罗网困仙身。 且说那隔壁静室之中,鞠景又施了何等手段,竟惹得堂堂大乘期剑尊摔杯砸盏?妙华仙子这等宁折不弯的九天仙子,面对那不容拒绝的强权与漫不经心的调笑,究竟肯不肯低下那高贵的头颅,穿上凤栖宫的嫁衣?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93章 恼羞 循着那略带火药味的语声行去,东苍临与慕绘仙举步踏入内庭,迎面便撞见剑拔弩张的两人。 一方是端坐如山的鞠景,一袭青衫磊落;另一方则是挺立如剑的妙华仙子,素洁道袍于真气激荡下猎猎作响,绝美面庞笼罩着一层万载玄冰般的寒霜。旁侧的主位上,孔素娥正悠然品茗,唇畔含笑,静观这场唇枪舌剑。 “公子,因何动怒?可是与妙华仙子生了甚么误会?” 温婉语声打破僵局。慕绘仙步履轻盈,行至鞠景身侧。她云鬓高挽,额间桃花钿在天光下熠熠生辉。丰腴惹火的身段不带半分烟火气,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妇人的端庄。慕绘仙顺势握住鞠景手掌,姿态柔顺,全无半分合体期大能的架子,倒似个持家有道的贤淑内助。 “哼,你且问她!” 鞠景冷哼一声,顺势牵引,将慕绘仙揽入怀中。温香软玉满怀,那股独属于她的甜润体香幽幽沁入鼻息。这丰润柔滑的娇躯入怀,鞠景胸中那股无名火才稍稍平息些许。 “本座无话可说。” 妙华仙子双臂环抱于胸前,素颜更显清冷。她堂堂大乘期剑仙,素来宁折不弯,此刻见这黄口小儿竟当众揽着自己徒儿的生母卿卿我我,胸中郁气更甚。 东苍临立于庭院中央,进退维谷。他素知师尊脾气刚烈,此刻见她面沉如水,剑气隐而不发,显然已怒极。他目光在母亲与师尊之间游移,终是缄口不言。 孔素娥放下手中茶盏,紫宸凤眸透过月纱扫过众人,轻笑出声,将方才的争执娓娓道来。 此事说来话长,实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人能闹到这般田地,终究是大道理念的冰炭不容。 “起先,景儿念及妙华仙子在天衍宗处境堪忧,提议她索性脱离宗门,加入我凤栖宫。妙华仙子执意不肯,言辞间多有顾念天衍宗千年基业与边家香火情分之意。”孔素娥语调慵懒,拨弄着茶盖,“其后,景儿言及欲将那李明义斩草除根,妙华仙子便出言阻拦,这般一来二去,便成了你们眼下所见之局。” 寥寥数语,落入慕绘仙与东苍临耳中,却觉云遮雾绕,难以窥见全貌。 闻听孔素娥这番轻描淡写,妙华仙子秀眉倒竖,沉声道:“何谓本座阻拦他诛杀李明义?宫主此言,倒叫人以为本座在有意偏袒那等卑鄙小人,平白让徒儿生了嫌隙。” “难道并非如此?”鞠景目光如电,直刺妙华仙子,“你身为师尊,护不住门下弟子,任由那李明义在宗门大殿上百般刁难。如今我欲为爱妾之子讨个公道,你却横加阻拦,究竟是何居心?” 言罢,他手掌微收,将慕绘仙那纤细柳腰揽得更紧。若无这等绝色佳人日夜承欢、倾心侍奉,他鞠景何必费这般心神去管东苍临的死活。慕绘仙性子温吞,从不似萧帘容那般对子嗣前程诸多筹谋,但鞠景绝非薄情寡义之徒。美人恩重,他自当投桃报李,方不负她那番死心塌地的追随。 “本座所虑,乃是宗门大局!”妙华仙子厉声反驳,周身剑气铮然作响,“李明义与大长老行事固然可恶,本座恨不能一剑将之诛灭。但杀一人易,平息后患难。天衍宗千年传承,李家与东家盘根错节,岂是杀之便可了事的?” 她自问平日行事已算得上雷厉风行,未曾想这鞠景行事竟比她还要肆无忌惮。真不知是这小子天生狂悖,还是受了那北海魔尊殷芸绮的沾染,满脑子皆是这等非黑即白的杀伐手段。 “人家都已欺到头上,你这做长辈的还要忍气吞声。就凭这等软弱做派,也配称作绝情剑仙?” 鞠景怒极反笑,猛地偏过头,在慕绘仙那俏丽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直将满腔邪火皆发泄在这温存之中。慕绘仙不闪不避,面含柔笑,反倒伸出双手环住他宽阔背部,玉手轻柔拍抚,似在安抚一头暴怒的雄狮。 “竖子休得张狂!你当诛杀内门长老是儿戏么?”妙华仙子强压怒火,胸膛起伏不定,“本座若要取李明义项上人头,易如反掌。可杀了他之后呢?天衍宗权力倾轧必生大变。况且本座已有筹谋,即便没有你这凤栖宫少宫主插手,亦不会误了苍临与惠萍的秘境试炼!” 妙华仙子所言非虚。她眼界高远,看的是整个天衍宗的兴衰。李家青黄不接,若李明义与大长老骤然暴毙,族中再无地仙级大乘修士坐镇,势必引发各方势力瓜分李家资源的狂潮。凤栖宫由几大妖族鼎立,权力更迭自有其规矩;而人族修士繁衍重灵根传承,修仙家族势力根深蒂固。这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乱局,绝非妙华仙子所乐见。 “照你这般说辞,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鞠景行事奉行本心,但求问心无愧。他绝非滥杀无辜之辈,那林寒对戴玉婵死缠烂打,他也不过施以薄惩。但李明义与大长老的诸般做派,已触及他底线,杀心既起,便如离弦之箭。此刻见妙华仙子百般阻挠,只觉荒谬绝伦。 “你之援手,本座自是承情。但你这般以杀立威的行径,本座万难苟同。”妙华仙子语气稍缓,却依旧斩钉截铁,“此举不仅会令你背上嗜杀之名,更会使天衍宗陷入动荡,毁了苍临与惠萍清修之地。” 平心而论,妙华仙子确有几分无奈。老宗主飞升在即,本欲传位于她,故而在宗门大殿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仅罚她镇守方土山。若无鞠景这等通天背景强行干预,她想全身而退,绝非易事。 “这世间莫非只有天衍宗能修得大道?早言明让你假借下嫁之名脱身,我亦不会辱你清白。你大可带着苍临与惠萍转投凤栖宫,我保他们修炼资源远胜此地十倍!” 天衍宗乱与不乱,鞠景毫不关心。他只求护住自己羽翼之下的人,若这宗门成了羁绊,舍了便是。 “你倒是异想天开。惠萍若离了天衍宗,边家势力如何扩展?再者,你与苍临之间牵扯,若摆在明面上,势必引来屠龙会那帮亡命之徒。你若拂照于他,屠龙会定生疑心;你若不顾,他又难免受人欺凌。” 妙华仙子条分缕析,字字句句皆点在要害。她绝不容许徒弟沦为别人权谋博弈的棋子。 “苍临,你自己作何打算?是愿留在这乌烟瘴气的天衍宗,还是随我去凤栖宫?那大长老与李明义的性命,你是欲留欲杀,皆凭你一言决断!” 鞠景转头望向东苍临。他此刻温香满怀,慕绘仙的青丝擦过下颌,一阵异样的刺激涌上心头。将别人生母揽在怀中发号施令,这等违逆常理之事,反倒激起他骨子里的狂傲。 慕绘仙心思剔透,察觉到鞠景气场变化,非但不退,反倒向他怀内依偎得更紧。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满含柔情,红唇若有似无地擦过鞠景耳畔。在亲儿面前与情郎亲昵,她已抛却世俗礼法,心中唯有这眼前的主宰。 东苍临浑身剧震,立在原地,目光凝滞。那是何等巨大的诱惑?只要他此刻微微颔首,那些往日里高不可攀、作威作福的仇敌,便会在此人谈笑间灰飞烟灭。只要踏入凤栖宫,凭着母亲受宠的程度,他便能平步青云,直指天仙大道。 生杀予夺,大权在握,这等快意,足以令任何修行者陷入癫狂。 然而,当他视线触及母亲那娇媚依人的姿态,触及鞠景的神情时,一股如冰雪般的清明骤然贯穿全身经脉。 “小爹,我绝不愿劳动明王殿下尊驾!” 此言一出,慕绘仙娇躯微颤,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双手却依旧死死攥着鞠景衣襟。 鞠景眉头紧锁,若东苍临敢说出什么“维护宗门法度”的迂腐之言,他定会将其视作烂泥,再不看一眼。 “小爹在卜算台上曾言,天命之子若受了委屈,自当凭手中长剑讨还血债。”东苍临腰背挺直,周身隐有剑鸣铮铮,“小爹赐予我的造化已是天恩。这李明义之流,乃是我与师尊命中劫数,断不敢再劳烦小爹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越发锐利:“温室之花不堪风雨。小爹威震太荒,败魔道、御天魔,哪一桩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赫赫威名?小爹既将‘天命之子’的重担交托于我,我便当斩破一切荆棘。若事事仰仗他人,岂非辜负了这四个字的分量!” “小爹”二字,他喊得越发顺口,全无半点滞涩。他已彻底明悟,李明义等人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高山,而是磨砺他剑锋的绝佳顽石。 东苍临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母亲与鞠景。他心中明镜高悬,鞠景今日之恩赐,皆系于母亲一身。眼下郎情妾意固然和美,可修仙界岁月漫长,若有朝一日母亲恩宠不再,他东苍临又当如何在凤栖宫立足?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唯有手中这柄剑,唯有自身傲视群雄的修为,才是永恒不灭的真理。 庭院内陷入死寂。 鞠景默然半晌,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便是天命之子的气象!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回首自身,虽说吃软饭也吃得惊天动地,但终究少了这份宁折不弯的纯粹。修仙界浩瀚无垠,若将这雏鹰庇护于羽翼之下,他又如何能搏击长空? “我深知小爹舐犊情深,爱屋及乌。但我东苍临,绝非任人摆布的雏鸟,更非我那堕入魔道的懦弱生父。”东苍临见鞠景神色变幻,知其意动,当即朗声补充,“我会用手中之剑,劈开一条通天大道!” 他言辞恳切。得罪师尊,他不愿;得罪鞠景,他亦不愿。唯有以大道之理说服,方为上策。 “用剑么……”鞠景微微颔首,长叹一声,“往日承诺依然作数。你若有朝一日需借我之剑,凤栖宫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既是师徒二人皆有此等骨气,他便成人之美。东苍临这番言辞,确已将他彻底打动。 “多谢小爹成全。待苍临修得大道,定当亲自登门拜谢!”东苍临郑重长揖到地。 一场随时可能引爆的雷霆之怒,便在这寥寥数语间化解于无形。东苍临暗自运功,蒸干额头细汗,方才那一番对答,实不亚于在刀尖上起舞。 “既如此,那李明义与大长老欲对我不利,究竟定在何时?本座也好早做防备。”妙华仙子见徒弟应对得体,大长剑修威风,面色终于缓和下来,浮现一抹赞许。 “你方才不是严词拒绝我插手么?现下又要这情报作甚?”鞠景冷嗤一声,满脸不虞。 慕绘仙见状,急忙凑近,对着鞠景侧颈轻轻吹气,玉手抚背,温柔地替他顺气。 “本座只是不愿将事态扩大,却并非迂腐不化、引颈就戮之辈。”妙华仙子神色坦荡,“知己知彼,方能应对自如。” 两人行事准则高下立判。鞠景信奉雷霆扫穴,斩草除根;妙华则讲求步步为营,徐图后计。 “我如何得知?”鞠景没好气地答道,“本欲借机引蛇出洞,顺手料理了他们以绝后患。现下你们既不要这立威的筹码,那谋划自然作废。我总不能按着他们的头让他们来送死。” 东苍临闻言,心底暗自发寒。李明义与大长老当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却不自知。这位小爹看似风流不羁,实则杀伐果断,手段之狠辣,只怕不逊于那位传说中的魔尊殷芸绮。 “本想着你们不领情便罢了,但我若真迎娶你师尊,难保那帮小人不会狗急跳墙,暗下毒手。”鞠景翻了个白眼,顺手在慕绘仙那柔软纤腰上捏了一把,慵懒道,“也罢,落得清闲。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谁稀罕嫁你!”妙华仙子见慕绘仙那般千依百顺的媚态,心头火起,实难想象若换作自己落入这魔王怀中,将是何等屈辱光景。 “莫要自作多情。论容貌,你不及月娥仙子;论修为,你不及我夫人;论体贴,你更是远逊我家绘仙。”鞠景言辞如刀,句句诛心,“我不过是瞧在绘仙颜面上,才出手将你从方土山捞出来。待你领着苍临入了秘境,我自会寻个由头退了这门亲事,谁愿受你这等臭脾气!” “你——” 妙华仙子气结,指着鞠景说不出半个字。背后玄精古剑感应主人心境,发出一阵激越的嗡鸣。鞠景这番话,当真是字字直戳她剑修的傲骨。 “公子,既然事情皆已议定,我等便回罢。” 慕绘仙见势不妙,当即出面斡旋。她恋恋不舍地松开环抱鞠景的手臂,竟当着亲儿的面,仰头在鞠景脸颊上印下一吻,举止大胆。 “正是此理。多谢小爹安排,令苍临得以与母亲重聚。”东苍临亦顺坡下驴,恭敬道,“母亲且随小爹安心回宫,务必好生侍奉,若能早日为苍临添几个弟弟妹妹,更是天大喜事。” “弟弟妹妹……” 鞠景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慕绘仙那平坦的小腹上。慕绘仙顿觉羞不可抑,一张熟艳脸庞瞬间飞起红霞,艳若桃李。那般娇羞无限的模样,直惹得鞠景心头火热。 “行了,回罢。外头还有人候着孤呢。” 一直作壁上观的孔素娥拂袖起身,玉手轻挥。 霎时间,虚空泛起涟漪,三人身形如梦幻泡影般消散于庭院之中,徒留东苍临与面色铁青的妙华仙子。 “欺人太甚!” 妙华仙子终是按捺不住,一掌将身旁青石案几拍得粉碎,碎石四溅。她此刻恨不能立刻飞回方土山,斩杀百十头高阶妖兽以泄心头之恨。 “师尊息怒。”东苍临苦笑连连,上前劝慰,“小爹他生性散漫,方才不过是无心之言,师尊切莫往心里去。” “无心之言?无心之言方是肺腑之言!本座在他眼中,当真就这般不堪?”妙华仙子怒极反笑,银牙暗咬,“你倒好,一口一个‘小爹’,叫得这般亲热!” “母亲之命,弟子不敢违逆。况且,小爹确有经天纬地之才。”东苍临目光清明,坦然直视师尊,“往日弟子只觉母亲受辱,如今观之,小爹情深义重,倒像是母亲高攀了。师尊,您若真能放下成见,小爹他未尝不是良配……” “滚!” 一声怒喝响彻山峰,惊起林间飞鸟无数。妙华仙子羞愤交加,剑气冲霄而起。 正是: 剑骨铮铮难斩情,云遮雾绕斗心明。 温香软玉平生火,一怒冲霄落叶惊! 看官你道,这妙华仙子堂堂大乘期剑仙,平日里何等清冷绝俗,今日却被这黄口小儿与自己那“大逆不道”的徒儿联手气得三尸神暴跳,连那柄玄精古剑都压不住满腔羞愤。她这一怒离去,究竟是真要与凤栖宫划清界限,还是真个应了那荒唐的妾室婚约?那躲在暗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李明义与大长老,又会惹出甚么丧命的祸端? 当真是:红尘罗网深深结,且看剑锋斩哪般。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94章 少妇 鞠景被孔素娥携裹着回返凤栖宫,待得落座,心头那股与妙华仙子交锋的余兴仍未散去。他暗暗思忖,那妙华仙子固然是名震天下的剑修大能,性子却如生铁般耿直刚烈,行事端方,与自己这等不拘小节之人实有天壤之别。鞠景生性圆滑,行事风格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向孔素娥与殷芸绮这两位行事霸道的大能靠拢。他本就无意做那等循规蹈矩的道学先生,与妙华仙子大道理念相左,日后少不得还要有这等言辞交锋。 正自盘算间,忽听得门外传来两下沉稳的叩门动静。鞠景登时回过神来,转头望向端坐于上首的孔素娥。只见这位名震太荒的正道魁首面色宁定,鞠景心道:“原来真有访客。先前我还当她是为免事态失控,胡乱寻了个借口带我脱身。” 孔素娥已然察觉门外来人气息,当即开口言道:“万里长老,且进来罢。” 木门应声而开,凤栖宫外事长老万里堂迈步直入,身后尚跟随着一名女子。万里堂行至堂中,恭恭敬敬地行下大礼:“属下参见宫主,见过少宫主。” 那跟在万里堂身后的女子亦敛衣下拜,口中称颂:“小女子拜见明王殿下,拜见圣子殿下。” 鞠景抬眼望去,只见这女子双十年华,生得容貌极美,实有倾国倾城之姿。她身着一件金霞对襟的华贵礼裙,仙衣飘逸,满头乌发半挽,垂首敛目之间,透着一股哀愁之态。这等端庄温婉的少妇风情,令人见之生怜。鞠景不禁多打量了两眼,暗自品评:“此女容色虽及不上师尊那般天下无双,亦逊于萧姐姐的清冷高贵,但这等书香门第般的温软韵味,身材匀称,却也别具一番风情。” 孔素娥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心中亦赞其容色出众,当世少有。她面无表情,开口问道:“万里长老,这位是何人?” 万里堂双手抱拳,恭声答道:“回禀宫主,此乃属下表妹李晨曦。她身具我鲲鹏一族血脉,属下意欲引荐她拜入凤栖宫门下,恳请宫主恩准。” 孔素娥隔着皎月纱,紫宸凤眸将李晨曦上下打量一番。李晨曦立在原地,状若受惊的麋鹿,更显楚楚可怜。孔素娥冷言道:“孤执掌凤栖宫多年,倒不曾听闻万里长老有这般一位表妹。不过‘李晨曦’这三个字,孤倒似在何处听过。”能有这等姿容的女子,在修仙界绝非无名之辈。 万里堂忙解释道:“宫主明鉴,晨曦乃是属下支脉远亲。她如今已有合体期修为,在东南大穷大陆上,被修士们尊为十大美人之首。宫主高高在上,寻常合体期修士自然难入法眼,偶然听闻其名,亦是有的。” 李晨曦在旁连连点头,神态恭顺。 孔素娥秀眉微蹙,言道:“大穷大陆?那地界当属南极仙翁赤莲宗的势力范围。你这表妹放着大好的基业不待,怎会突然想到要投奔我凤栖宫?莫非是在外头惹下了什么难以了断的祸事?” 万里堂面色陡然一沉,面露悲愤之色:“宫主明见万里!实不相瞒,那南极仙翁仗势欺人,欲强纳晨曦为妾。晨曦抵死不从,走投无路之下,只得来求助同样有天仙级大乘期大能坐镇的凤栖宫,盼宫主施以援手。” 李晨曦面上适时浮现出凄苦之色,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垂首不语,只以袖掩面。 孔素娥心中忽生出一阵烦闷,往日里遇上这等投效之事,她权衡利弊后多半便一口应下,今日却不知缘由,定要问个究竟。她言道:“哦?南极仙翁乃是前辈大能,做他的妾室,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与修炼资源,旁人求还求不来。你为何宁可远走他乡,也不愿应允?莫不是心中已有了意中人?” 万里堂未料到宫主有此一问,一时语塞。李晨曦却抬起头来,双眸含泪,凄然道:“明王殿下明察。南极仙翁威名赫赫,小女子若能侍奉左右,原是高攀。然则小女子听闻,那仙翁暗中修炼邪法,常以姬妾作为鼎炉,生生炼制紫草金丹。小女子心中实在畏惧,生怕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万望两位殿下垂怜!”言罢,两行清泪自白皙的面颊上滚滚而落。 孔素娥对此等阴私之事倒也不甚惊奇,修仙界弱肉强食,那些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为求长生,何等狠毒手段使不出来。她淡淡言道:“你口口声声说他用活人炼丹,可有凭证?” 李晨曦哭拜于地:“小女子修为低微,如何能拿得到那等大能的真凭实据?只不过是见他府中姬妾频频暴毙,死状诡异,这才暗中推断出来。小女子只求保全性命,别无他求。” 柔弱美人这般梨花带雨地哭诉,最易惹人怜惜。孔素娥转头看向鞠景,两人目光交汇。孔素娥心道:“万里堂毕竟是我宫中外事长老,他既开了口,孤若执意不允,未免寒了人心。且那南极仙翁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斗法手段平平,孤便是一敌二也丝毫不惧。他年岁已高,飞升在即,也无暇来寻景儿的晦气。” 计议已定,孔素娥朗声言道:“既然万里长老亲自出面作保,孤便允了。我凤栖宫底蕴深厚,还惧他区区一个南极仙翁不成。你这便入我宫中来罢。” 李晨曦大喜过望,连连叩首:“多谢明王殿下收留!多谢圣子殿下收留!小女子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孔素娥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将李晨曦托起,言道:“罢了。孤自会传讯南极仙翁,告知他你已是我凤栖宫之人,叫他休要再来纠缠。” 李晨曦站起身来,面露迟疑之色,欲言又止:“小女子……小女子还有一事禀报。” 孔素娥冷眼看去:“还有何事?” 李晨曦咬了咬牙,自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小女子先前受制于人,不敢当面违逆南极仙翁,已被迫收下了他的聘礼。如今这满袋的奇珍异宝皆在此处,小女子实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殿下定夺。”言罢,她将储物袋倾倒于地,顿时宝光四溢,数件散发着五彩华光的天阶法宝散落一地。 孔素娥见状,面色顿转森寒,冷笑言道:“好大的胆子!你既收了人家的聘礼,便是应了婚约。如今却想悔婚投奔我处,你当孤的凤栖宫是为你挡灾的客栈么?”她行事素来霸道,最恨旁人将她算计在内。 李晨曦吓得浑身发抖,再次扑通一声跪倒,颤声言道:“殿下明鉴!小女子实是受逼不过,万般无奈才暂且收下。小女子绝非那等贪图财物、言而无信之人。这聘礼原封未动,小女子愿尽数交出,绝不敢私吞分毫。求殿下大发慈悲!”她这般伏地哀求,水汪汪的眼眸中满是惧意。 孔素娥言辞愈发冷峻:“你倒真是给孤出了个大大的难题。照你这般说来,孤倒成了那强抢旁人姬妾的恶霸了。你又拿不出南极仙翁炼制人丹的铁证,孤凭什么为你出头?”若非万里堂在此,孔素娥早已拂袖将其扫地出门。 李晨曦连连叩首:“小女子但求活命,实在别无他途。求明王殿下怜惜,求圣子殿下怜惜!” 孔素娥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鞠景,言道:“徒儿,这等棘手之事,你待如何处置?可要出面救她?” 鞠景本在旁冷眼旁观,全当一桩闲事来看,冷不防被孔素娥点名,登时一怔,伸手指了指自己,问道:“师尊,此事由我来做主?”他仔细打量孔素娥面色,却见对方面沉如水,瞧不出半点端倪。 孔素娥面上忽浮现出笑意,言道:“正是。孤瞧万里长老与这位李仙子今日登门,分明是冲着你来的。这决断之权,自然交由你手。” 此言一出,万里堂与李晨曦皆是心头大震,慌忙低下头去。 鞠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阶下二人,笑言道:“冲我而来?莫非二位是旁人派来的细作不成?”他观这二人神态举止,倒不似心怀叵测之徒,但修仙界人心险恶,自当防备一二。 万里堂见心思被宫主识破,索性挺直脊梁,坦然言道:“宫主慧眼如炬,属下不敢欺瞒。属下此番前来,确是想借少宫主的威名一用。” 鞠景满头雾水,问道:“借我的名头?我区区一个金丹修士,能有何威名借与你们?” 万里堂正色言道:“少宫主此言差矣。若外界传闻,是少宫主您看中了晨曦,将她强行留在身边。那南极仙翁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来凤栖宫上门讨要。” 鞠景心念电转,暗暗思忖:“此计甚妙。我身后站着师尊与殷夫人两位大乘期绝顶高手,那南极仙翁岂敢捋虎须?我若真抢了他的小妾,他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孔素娥在旁冷冷提点道:“万里长老这算盘打得精。不单借了孤的势,还一并借了殷芸绮的威风。你们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将景儿推出去顶缸,直面那南极仙翁的怒火。”她若非念在万里堂为宫中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此刻早已痛下杀手。这二人竟敢将她的宝贝徒儿当作棋子摆布。 万里堂面露愧色,躬身言道:“属下万死不敢!实是我等势单力薄,若不扯起宫主与少宫主这面大旗,断然无法抗衡那等通天大能。晨曦命在旦夕,属下也是被逼无奈,出此下策。” 孔素娥言道:“既是借势,你们又能拿出何等酬劳?景儿总不能平白无故替你们背这夺人妻妾的恶名。”修仙界中,便是蛟龙借用真龙名号亦要付出惨痛代价,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岂能空手套白狼。 李晨曦微微抬起头来,面颊染上两团红晕,飞快地瞥了鞠景一眼,又迅速垂下头去,小声言道:“小女子……小女子愿奉少宫主为主,终身侍奉左右。小女子身具极品阴灵根,可助圣子殿下修行进阶。此外,小女子还粗通炼丹之术,愿竭尽所能,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鞠景闻言,身形微僵,心头猛地一跳。他望着阶下这位端庄柔美的少妇,暗道:“这等天降艳福,倒是叫人难以把持。”口中却道:“你既嫁我为妾,这与嫁给南极仙翁又有何异?难不成我还能比那大乘期老怪更强?” 李晨曦正色言道:“自然大不相同。圣子殿下为人宽厚仁慈,小女子若能追随殿下,余生便不必再担惊受怕。这等安稳日子,正是太荒世界无数女修梦寐以求的归宿。” 孔素娥冷哼一声,面上满是不屑:“好一张利口。孤的弟子乃是太荒第一天骄,身负大气运,背景深厚。你莫不是以为单凭这副好皮囊,便能轻易攀附于他?初来乍到便妄想做妾,也不先问问自己配是不配?” 万里堂跨前一步,朗声言道:“禀宫主,晨曦不仅精通丹药、琴棋书画,更是有着九转三花五气俱全的合体期修为,未来极有指望证道天仙。少宫主若肯纳她入房,属下万里堂在此立誓,日后定当以少宫主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言掷地有声,孔素娥闻之,亦不由得陷入沉思。万里堂修为深厚,距离飞升尚有数千年光阴。若能得他死心塌地辅佐鞠景,确是一大助力。虽有那大自在天魔弱水暗中护持,但魔头本性狡诈,终究不如这等签了死契的下属来得可靠。她心中尚有几分疑虑,正欲发问,鞠景却已抢先开口。 鞠景转头看向孔素娥,问道:“师尊,此事当真全权交由弟子处置?” 孔素娥见他神色,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冷言道:“怎么?你可是瞧中这女子了?”她望着李晨曦那端庄柔美的身段,越看越觉碍眼。 鞠景却未察觉孔素娥的不悦,只当师尊又在考校自己,厚着脸皮笑道:“此事干系重大,弟子自当慎重。师尊当真许我自行做主?” 孔素娥强压怒火,言道:“孤既发了话,自然由你。你若欢喜,现在便将她领回房去,日夜采补。你如今修为即将突破元婴,正好缺个上好的鼎炉。”她这番话夹枪带棒,万里堂听在耳中,身躯微震,目光在鞠景与李晨曦之间来回游移,双拳不由自主地紧紧握起。 鞠景连连摆手,正色言道:“师尊说哪里话。我之所以愿揽下这桩麻烦,全因万里长老之故。昔日我外出游历,万里长老曾多番暗中护持。我鞠景并非忘恩负义之徒,如今长老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至于那强抢人妻的恶名,我早已背负不少,也不差这一桩。” 他双手抱拳,向万里堂郑重一礼。万里堂听得鞠景这番言语,心头一阵发热,却又夹杂着难以名状的酸楚。他转眼望向李晨曦,见表妹面上已浮现出如释重负的喜色,万里堂只觉胸口如遭重击,隐隐作痛。 孔素娥听了鞠景的表态,面色稍霁,言道:“算你这劣徒还有几分良心,不曾被美色迷了心窍。”她自是清楚鞠景这番话未尽全实,李晨曦的美貌定然也是他考量的重要缘由。但只要鞠景未曾彻底沉沦,她便稍感宽慰。 鞠景笑道:“弟子向来恩怨分明,师尊还信不过我么?” 孔素娥别过头去,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她心中却如翻江倒海般懊悔不迭:“孤当初怎地瞎了眼,竟将这等好苗子拱手让给别人。如今倒好,眼睁睁看着他往房里收这等狐媚子。” 鞠景沉吟片刻,转头对李晨曦言道:“李仙子,我近期正筹备纳妾大典,届时会将我属意的女子正式迎入门墙。这典仪尚需时日筹备。在此期间,你且留在凤栖宫中,你我多加相处。若你觉得我不堪托付,大可直言相告,你我好聚好散,绝不强求。”他心中盘算,李晨曦既是万里堂的表妹,又是合体期大能,绝不能当作寻常玩物看待,须得恩威并施,方能令其真心归附。 李晨曦闻言,面上阴霾尽扫,嫣然一笑,盈盈下拜:“一切但凭圣子殿下做主!”她心中明镜一般,自己已然成功迈出了这至关紧要的第一步。 正是: 玉骨冰肌暗藏锋,借势攀龙计重重。 笑纳温香防冷箭,凤栖深处起惊龙。 这李晨曦虽生得楚楚可怜,倾国倾城,实则暗怀鬼胎,欲借这柔弱姿态打入凤栖宫腹地;而鞠景看似贪恋美色,顺水推舟,实则胸中自有丘壑,早将计就计,稳坐钓鱼台。两人各怀心思,在这凤栖宫内演起了一出尔虞我诈的戏码。 只不知这李晨曦究竟背负着何等上古秘辛?万里堂此番引狼入室,又会在这修仙界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鞠景那筹备中的纳妾大典,届时又将引出多少大能现身斗法?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95章 放手 “你们且去收拾行装,先行回返宗门。待得坐实了圣子之名,回宫后便可筹办纳妾大典。”孔素娥端坐于主殿上首的白玉云床之上,紫宸凤眸微微低垂,目光自皎月纱后透出,冷冷扫过阶下的李晨曦。 大乘期巅峰的威压虽已收敛,殿内空气却依旧沉实如汞。李晨曦闻听此言,面颊适时飞上两团红晕,顺从地垂下头去,敛衽一礼,随着面沉如水的万里堂缓缓退出殿外。 “你也去预备着,孤要与景儿单独叙话。”孔素娥转头望向侍立一旁的慕绘仙,言辞淡漠。 慕绘仙恭顺应承。她身为鞠景房中的大丫鬟,自当为这位少宫主打点妥帖一切。当下,她悄步退下,回身将大门地掩上。 鞠景立在原地,待慕绘仙脚步声远去,方才转过身来。他行事向来通透,当下也不多言,自一旁的紫檀木架上取过一个锦缎软垫,行至孔素娥座前,径直跪坐于她的足边。他探出双手,动作轻柔地撩起那件五彩织金宫装的宽大下摆。 相处日久,鞠景早已摸透了这位师尊的脾性。孔素娥平日里喜怒无常,然则一旦生了恼意,只需悉心推拿双足,便能平息雷霆之怒。这其中道理,便同他时常抚弄殷芸绮那对龙角以安抚龙君心绪一般无二。 “没大没小。”孔素娥口中轻斥,面上却无愠色。她并未阻止鞠景的动作,只缓声言道,“孤并非对这桩事不允,只因这女子城府颇深。孤是怕你定力不足,被她拿捏了心志,反倒成了旁人棋盘上的棋子。孤在此提点你一句,莫要让下半身误了道途。” 言罢,她依言抬起双足。鞠景手法娴熟,双手轻拢,不费吹灰之力便卸去了那双精巧的绣花鞋。他褪下那洁白如雪的丝绸罗袜,将那欺霜赛雪的玉足稳稳捧在掌心。真气自丹田涌出,顺着十指缓缓透入足底涌泉诸穴。 “徒儿纵然定力不足,家中尚有夫人坐镇。有夫人出手,何愁翻出天去?”鞠景手上动作不停,答得从容不迫。那李晨曦纵有千般算计,合体期的修为在北海龙君那等绝世魔头面前,亦不过是土鸡瓦狗。 “真拿你这劣徒没法子。你当真瞧不出她对你另有所图?”孔素娥探出右手,纤长玉指抵在鞠景额前,作势欲弹。 指端真气吞吐,本欲施以薄惩,叫他长个记性。然则临到皮肉处,孔素娥心头一软,陡然卸去十之八九的力道。鞠景只觉额上微微一沉,唯留指头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 “师尊此言何意?”鞠景双掌交替,轻揉孔素娥足底,暗想师尊真乃造化钟神秀。单是这一双赤足,足趾浑圆犹如粒粒明珠,肤若凝脂,透着无暇的幽香。他全神贯注于指下力道,只作不知。 “孤是说,此女绝非善类。”孔素娥神色渐缓,受用着足底传来的温润真气,长叹一声。她身居高位三百余载,看惯了世态炎凉。“她有着万里长老这层干系,身家底细倒也无碍。孤只虑她名为躲避南极仙翁,实则贪图你这少宫主的权柄,并非真心倾慕于你。” 在她眼中,鞠景如今已被推至风口浪尖,犹如一块散发着异香的奇珍,引得四方群狼环伺。 “师尊以为,徒儿这等相貌,能有几分引人倾慕的底气?”鞠景语调古怪,双手托着那晶莹剔透的足趾,细细观赏。 “自然是太荒第二,仅次于孤。”孔素娥傲然道,随即沉吟片刻,似是明悟了什么,“你是有十足把握将其降服,是孤多虑了。难怪你先前对她那般言语!” 区区一个合体期修士,何足道哉。鞠景这等男子,手握星辰,左拥右抱,连殷芸绮、萧帘容和天魔都能降服,岂会栽在一个李晨曦手里。 “师尊未免太高看徒儿了。”鞠景苦笑连连,掌中肌肤细滑如上等丝绸。他只当孔素娥在出言讥讽,索性装起憨傻。 “孤的亲传弟子,孤岂能不知底细?是孤过分回护,总怕你遭人蒙骗,却忘了你在这男女之事上,早已是手段老辣之辈。”孔素娥端详着鞠景那面容,回想起他身畔围绕的诸多绝色。当日抗击天魔,殷芸绮与萧帘容皆是舍生忘死,更遑论那只图谋不轨的兔子。 “徒儿何来老辣手段,不过是坦诚相待罢了。”鞠景行事向来直来直去,从不屑于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师尊,徒儿便直言了。李晨曦若不贪图我的权势地位,那才是咄咄怪事。徒儿这副尊容,远不及师尊万一,她若无所求,徒儿反倒要寝食难安了。”鞠景神色宁定。他深谙世道,这少宫主的头衔便是最大的筹码。 “这等唯利是图的女子,终非良配,远不及慕绘仙她们本分。”孔素娥秀眉微蹙。 鞠景微微一笑,侃侃而谈:“好女子固然不可错失,这等暗藏祸心的坏女人,留在身边亦大有妙用。她生得容色出众,身具极品阴灵根,正可助我修行进境;更紧要的是,借此女便能将万里长老牢牢拴住。将她收入后宅,实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说到此处,他抬眼望向孔素娥,叹道:“师尊莫非真当徒儿是那等天神下凡,世间女子见了我便会死心塌地?徒儿又未曾修习过什么迷魂夺魄的法门。” 孔素娥闻言,心头登时豁然贯通。她暗暗思忖:“是了,便是慕绘仙与萧帘容那等死心塌地的女修,当初也是历经好一番波折方才归顺。孤要求这初来乍到的女子一见倾心,确是强人所难。” 鞠景暗中打量孔素娥,心道:“师尊这等倾国倾城的绝色,自然能叫天下男修神魂颠倒,俯首帖耳。我鞠景可没生着一双魅惑天下的眼眸,更无师尊那般惊世骇俗的姿容,凡事唯有徐徐图之。” 孔素娥面色稍缓,轻轻颔首,言道:“你这话倒也在理。孤先前听你言道要慢慢培养情分,心中尚有忧虑。只因在孤眼里,你素来性子淳厚,易轻信于人,生怕你反被那狐媚子算计了去。如今看来,倒是孤关心则乱,一叶障目了。” “徒儿哪里不老实了?师尊明鉴,即便有百般诱惑,徒儿至今仍守着规矩。”鞠景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按压足弓,为自己辩白。 “罢了,你这般算计倒也妥当。熙熙攘攘,皆为利往。是孤多虑了。”孔素娥俯视着殷勤侍奉的鞠景,心下生出几分安宁。这劣徒虽行事乖张,却不至吃亏。 “徒儿固然盼着姬妾皆能真心相待,若遇上那等虚情假意之辈,便如曲沐霞那般,留作双修鼎炉便是。”鞠景冷声道,“李晨曦若无真心,我便只取其身。给了名分,余下造化全凭她自己挣。” “你倒真是个心狠的。如此甚好,孤再不必忧心你吃亏。”孔素娥玉趾微缩,夹住鞠景手指。听得这番绝情之论,她非但不觉厌恶,反倒生出一种长辈见晚辈出息的欣慰。 “人情冷暖,贵在交心。她既无意,徒儿又何必自轻自贱去讨好?便是家中真心待我之人,徒儿尚且顾盼不暇。”鞠景轻柔推拿,缓缓道,“师尊待我恩重如山,徒儿自当尽心侍奉,此乃人伦大道。” “侍奉……”孔素娥唇边浮现笑意,心头方自欢喜,却又莫名生出一股无名火起,面色倏然沉了下去。 鞠景正欲换过另一只足,却见孔素娥僵坐不动,连唤两声:“师尊?师尊?” “孤在。”孔素娥如梦初醒,探出另一只美足。 “师尊方才神游天外,所思何事?”鞠景熟练褪下罗袜,随口探问。他日日观赏,心中早已没了绮念,唯余对美的纯粹赞叹。 “你既言只重真心,孤倒要问问,在你这后宅之中,孰高孰低?谁才是你心头至爱?”孔素娥语出惊人,言辞如剑。 鞠景手上一顿,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自然是夫人居首。徒儿向来专情,此事毋庸讳言。”鞠景信誓旦旦,却死死低着头,不敢与那双紫宸凤眸对视。 “专情?”孔素娥轻笑一声,昂起下巴,以睥睨之姿端详着他。玉指在他掌心缓缓摩挲,显出几分与往日威严不符的促狭,“孤倒要听听,你那后宅究竟是个什么规矩。细细道来!” “这……后宅琐事,乱作一团,徒儿思忖着……”鞠景试图敷衍。 “说!”孔素娥声调微沉。 “徒儿只论心中位次。第一自是夫人,若无夫人,徒儿安有今日。”鞠景咬牙道,“第二当属萧姐姐。她曾言我重过性命,徒儿铭记于心。第三是绘仙,她行事周全,处处包容。第四是弱水,虽行事邪异,却数次解危,其心至诚。第五是玉婵……” “住口!”孔素娥勃然大怒,气血翻涌,“孤既是你恩师,又是你长辈,怎地连个名次都排不上!” 听着鞠景对旁人细数恩义,孔素娥心头妒火中烧。她猛地抬起玉足,蛮横地塞向鞠景口中。鞠景欲要闪避,却被一股无形重压锁死周身百脉,只得闷哼出声,口齿被那温润堵了个结实。 “唔……师尊不可……”鞠景含混抗议。 待得威压稍减,鞠景偏头吐出,气喘吁吁地仰视孔素娥,面有愤色:“师尊这般折辱,未免欺人太甚。” “你亲近慕绘仙时那般欢愉,怎地到了孤这里,便成折辱了?你莫非嫌弃孤?”孔素娥语寒如冰,杀机隐现。 鞠景心头大震,暗叫这如何能混为一谈,口中却飞快改换言辞:“师尊在徒儿心中,自是位列第一!亦师亦母,无人可替!” “满口胡言,给孤滚出去!”孔素娥冷哼一声,辨不出是喜是怒。 鞠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奔出殿外。身后殿门“砰”地一声紧紧闭合,吓得他加快脚步,直奔大丫鬟居所寻取安抚。 殿内光影黯淡,孔素娥孤身独坐,绝美面庞上飞起两团红晕。方才那番胡闹,竟令她周身经络泛起一阵酥麻,飘飘欲仙。 分明殿内清寒,她却觉着面颊滚烫,心头犹如火烧。 “这油嘴滑舌的劣徒,孤竟还替他担忧。”孔素娥抽出锦帕,欲要擦拭足底,手至半途却又顿住。 她鬼使神差般探出食指,在玉趾上轻轻一点,随后送至唇边。双眸微闭,似在寻味着什么。 下一刻,她猛地睁开眼,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孔素娥跌坐在锦榻之上,心念电转,回想方才那等荒谬行径,登时羞愤交加。“疯了!孤当真疯了!昔日又非未曾亲近过,怎可做出这等没规矩的举动!太蠢了,实在蠢不可及!”口中吐出几声懊恼叹息,在空旷大殿内久久缭绕。 回思往日与鞠景同榻疗伤、授受不亲的诸般荒唐,竟皆不及此刻这般教人羞惭无地。这位威震太荒的绝色少女明王素来高傲清冷,此刻双手掩面,娇躯轻晃,只感平生从未受过这等煎熬,懊悔之词不住自口中吐露,在寂静的殿宇内徘徊不散。 与此同时,凤栖宫客房之内。 李晨曦褪去伪装的愁苦,唇边浮现笑意,端庄之中平添几分机变:“万里哥,此番多亏你从中转圜,否则我断难踏入这凤栖宫半步。” 万里堂面如生铁,冷眼看向表妹,寒声道:“殿下,孔素娥已然起疑。今日那鞠景的做派你也亲眼目睹,你当真要委身于这等竖子作妾?” 他心中痛惜,却深知大业为重,只得强抑怒火。 “欲成大事,何惜此身。唯有待孔素娥飞升,我等方可夺回金翅。”李晨曦眸光决然,“鞠景横空出世,已成凤栖宫铁板一块的少主。昔日祸乱之计已不可行。他资质平平却身居高位,唯一的软肋便是好色。他既贪恋美色,我便以这身皮囊为饵,定要将这凤栖宫的基业,全数攥入掌中!” 正是: 明王高坐惹红尘,玉趾封唇乱道神。 暗处妖娆筹算尽,欲将春色入重门。 毕竟这李晨曦将如何施展狐媚手段打入后宅,孔素娥又会怎样拿捏这胆大包天的劣徒,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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