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田螺姑娘 一夜无梦,周絮絮睡得很安稳。
醒来时明亮的天色透过窗帘缝隙折进一束光,她起身拉开窗帘,昨晚落了一夜的雪,这会终于停了,厚厚的雪顶压着这座城市,将往日的嘈杂都掩盖了几分。
她揉了揉额角,突然听到卧室外有细微的声响,一下子赶走了她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状态。
家里进贼了?
周絮絮想到这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公寓的安保系统还是挺不错的,不然她作为一个独居女人当初也不会买下这里。
这样想着,她走到卧室门口,从门背取下棒球棒,双手握紧,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出去。
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周絮絮微微皱眉,该不会是老鼠吧?
她藏在墙壁拐角处,侧身探出头看向厨房,待看清后眼睛微微睁大——没有小贼,也不是老鼠,厨房里是个男孩的身影。
男孩穿着浅色短款毛衣,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覆着薄薄一层肌肉的小臂;深色高腰裤子,衬地腰长腿长,腰间还系着粉色的格子围裙。
他光脚踩在瓷砖地板上,利落熟练地熬粥,做小菜,甚至蒸了一笼素包。
周絮絮目瞪口呆地看着周霏在厨房忙碌,这才回忆起来昨晚她将男孩带回了家。
回来后她开了瓶珍藏好几年的红酒,说要庆祝新年,两个人就对饮了起来,然后她就断片了……
是的,虽然她喜欢红酒,但是基本上是一杯倒,而且还断片。
周絮絮又回头打量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客厅,感觉周霏像个田螺姑娘。
周霏盛好粥放进餐盘里往出端的时候,就看到周絮絮靠在墙角看着他,他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姐姐,你已经起来啦?我刚打算去叫你起床呢……”男孩的目光落在周絮絮手里的棒球棒上,无辜地看着人问,“姐姐为什么拿着棒球棒?”
“哦,没有。”周絮絮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打哈哈,“顺手拿的。”
周霏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冰箱里食材不多,所以我只煮了清粥,蒸了素包,不知道姐姐能不能吃惯。”
周絮絮自己其实不怎么做饭,一个人生活日常三餐都是力求简单方便,而且她平时还有公司食堂,因此家里厨具齐全,但她都没怎么用过。
也不知道周霏是怎么从她匮贫的厨房找到这些厨具和米面,做出这样一顿耗费时间的早饭。
“……我吃东西不太挑的。”周絮絮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在这一瞬间不知如何是好。
好奇怪,好像有一道防线要被对方跨过了……
可来人并无恶意,周絮絮也不清楚自己要不要拉响警报。
“那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呢。”周霏松了一口气,“那姐姐去洗漱一下吧?”
周絮絮点点头,进了浴室。
她拿起电动牙刷刷牙时,从镜子里看到晾干的裙子和连裤袜,是她昨天穿的那身。
周絮絮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陷入沉思。
昨晚还洗了衣服?
一点印象都没有……
“姐姐——粥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喝啦!”周霏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男孩的心情似乎很好,说话语气慢悠悠地拉长,还带点撒娇的感觉。
比起以往有些谨慎小心的模样,今天的周霏反而更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还有的活力和快乐。
快乐。
周絮絮心里默默回味了一下这个词。
也对,新年嘛,就是要快乐点。24、我的小孩 吃完早饭,周霏主动承担起洗碗的工作,周絮絮也没说什么,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元旦有三天假期,今天是第二天,她原本计划是在家宅到底,结果现在多了个小孩,她考虑了一下,拿起手机开始看A市周边的旅游攻略。
打开热门的攻略app,才看了没几页,屏幕上闪出标记着「家」的来电,周絮絮愣了一下。
她回头望了眼在厨房忙碌的周霏,捏着手机到了阳台,在铃声快结束的时候才接起电话,声音放低,“喂?”
周母的声音传出来,“絮絮啊,已经起床了吗?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没事,今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这不新年了嘛,妈妈祝你新年快乐!”
周絮絮轻轻嗯了一声,“你也是。”
听见女儿语气不错,周母有些欣喜,顿了一下,问道,“絮絮啊,今年还是除夕才回来过年吗?”
周絮絮不太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对话,“妈,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就是,你看,都这么多年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既不怎么和我们交流,也不成家,我和你爸很担心你。”
对面传来了咳嗽声,周絮絮微微皱眉,没有吭声。
那厢周母继续说道,“所以就想着,要是这次你能早点回来,刚好啊你爸同学家有个小孩,比你大五岁,也还没结婚,人长得不错,工作也挺稳定的,你们可以接触接触。”
“都要40了还没结婚,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周絮絮笑出声,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妈,你让我捡垃圾啊?”
“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爸妈还不是为你好……”
周絮絮打断周母,“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垃圾是吗?只配和垃圾在一起?”
“絮絮啊……”
周母还想说什么,手机被周父一把夺过,他愤怒地大喊,“周絮絮!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骤然变大的音量吵的周絮絮耳朵嗡嗡响,她把手机拿开了一些,开始犹豫挂不挂电话。
“你是不是垃圾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你看看你从小到大做过一件好事吗?让我跟你妈舒心过一次吗?是,你生病了,你妈一句重话都不敢跟你说,可你呢,你体谅过你妈吗?!”
“你好啊,你干出这么丢脸的事,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丢下我跟你妈被指指点点!我们因为你被人笑话!活到老了,大半辈子了,就因为你这么个东西,让人家在背后戳着脊梁骨耻笑啊!”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啊?你告诉我!我和你妈欠过你什么了?!从小好吃好喝地供着,结果呢,你看看你对我们的回报!”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天天在外面一个电话都没主动打过,你妈给你打电话没说两句就被挂了,你妈够对你真是意思了,你还摆出这种样子给谁看?你要真这么有羞耻心,你就不会干出这种事!”
“老周!把手机给我!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两人争吵的声音穿过手机刺进周絮絮的心里,她紧紧地握着手机,指骨泛白发抖。
手机里传来周母道歉的声音,但是周絮絮觉得大脑里嗡嗡地响,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像是一个被充水的气球,越来越大,越来越胀,再也支撑不住,马上就要炸裂——
手机被按下挂断键丢在地上,周霏紧紧地抱着周絮絮,缓缓地抚摸她的后背,“没事,没事……”
周霏原本在厨房收拾卫生,没找到新的垃圾袋,就问周絮絮,结果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他只好出来寻人,却被周絮絮的状态吓了一跳。
女人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跟筛子似的抖,眼神空洞地看向一处,是快要被压垮的模样。
走近了才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是一直对他横眉冷对的,生物学上的外公的声音。
好可怜……
哪怕在暖气十足的室内,周絮絮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变得冰凉,周霏扣着她的肩头,让对方更贴近自己一点,这样就可以被他的体温温暖到。
妈妈也是可怜的小孩。
周霏想起在H市时他和周母周父相处的场景,有些不太理解。
明明也很担心妈妈,会深夜看着照片叹气想念,但为什么要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呢,伤人伤己。
做父母的,为什么总要伤害自己的小孩呢。
周霏的下巴抵在周絮絮发顶,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如果妈妈是他的小孩,他一定不会伤害她。
他一定会爱她。25、浮木 周絮絮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被周霏抱的紧紧的。
两个人都跪坐在地上,周霏比她高,微微弯着腰,像是盾牌一样保护着她。
周絮絮脑海中杂乱的电波声终于消散了,她的下巴搭在周霏肩头,视线落在熄屏的手机上。
“……小霏。”
过了许久,周絮絮开口。
周霏这才松开了她,担忧地观察周絮絮的脸色,“姐姐,你好点了吗?”
“我没事。”
一边说着,周絮絮一边起身,刚站起来时晃了一下,周霏连忙伸出去想扶她,却被拒绝了。
等到刚刚那种失控感消失,周絮絮说,“你也早点回去吧。”
周霏一怔,双手下意识地揪着围裙,有些茫然,“为什么……”
但在接触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厌烦时止了声。
他有些难过。
本来以为可以和妈妈在一起待够元旦假期,现在妈妈却赶他走。
好不容易和周絮絮有了一点更亲密的进展,周霏不想就这么轻易地离开,可是他也清楚周絮絮现在情绪不高,硬要留下来只会惹人烦。
周霏解下围裙,洗净手扶着玄关处的鞋柜穿鞋,穿戴整齐后深深看了周絮絮一眼。
女人还穿着长长的棉柔睡裙,头发如海藻一般垂至腰际,双手抱胸,依靠着落地窗看向外面的雪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周霏却无端地觉得她在哭。
“姐姐,那我先走了哦!”
男孩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对周絮絮打招呼。
周絮絮没有看他,只是摆摆手。
等到关门声响起,她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放松。
周絮絮快步走回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翻出几盒药,一股脑地倒在手心,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部塞进嘴里。
她没有喝水,就这样硬生生干咽,娇嫩的咽喉被药片撑得发痛,周絮絮双手握紧,指甲掐进掌心,逼迫自己吃下去。
等到药片落进肚子,嘴巴里全是酸苦的药味,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滑腻腻的感觉,周絮絮狠狠地咳嗽着,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她跪在地上,弓着腰,垂着头,突然笑出声。
她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她没有办法做一个正常人。
今天在小霏面前露出这么难堪的一面,肯定吓到他了,那孩子今后一定会对她敬而远之。
周絮絮啊周絮絮,你为什么要主动打破界限去接触他呢?是觉得对方可以作为自己的「药」吗?
好自私……好自私……
人家凭什么要照顾你的情绪呢?就因为你送了他新衣服,新手机,帮助了他几次?
你扪心自问,你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仅仅是因为所谓的「善良」吗?
周絮絮低声自语,“为什么不把「友善的姐姐」这种形象保持到最后?这下好了,要被认为是神经病了……”
日出又日落,深冬的白昼结束的很快,等周絮絮反应过来,房间里已经是漆黑一片,城市的霓虹灯穿过窗户玻璃落进她的眼里。
她撑着床沿站起身,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让她感觉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块都被打散了似的酸痛,使不上劲。
周絮絮慢慢地伸展腿脚,坐在床边揉着发酸的后腰,还没缓过来,肚子又唱起了空城计。
她起身,没开灯,靠着外面投进来的光亮来到客厅,捡起早上丢在地上的手机。
摁亮屏幕后,她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展示时间。
18:42。
“已经这么晚了……”周絮絮喃喃道,看向门口。
犹豫了一下,她换了身衣服,找了件长款羽绒服,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在里面,又用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抓起钥匙和手机推开门,和坐在门外啃面包的周霏大眼瞪小眼。
“……”
“……”
两人沉默地对视,最后还是周霏先反应过来,他匆忙站起身,一口咽下剩余的面包就想说话,却被噎住,背过身拼命地捶墙。
等到他好不容易缓过来,整张脸都变得通红,眼睛也水汪汪的,看着好不可怜。
周絮絮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他,“你没走?”
周霏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被抓包的不安,“我担心你……”
“为什么?”周絮絮问他,“你为什么担心我?你我之间无亲无故,有什么好担心的?”
周霏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姐姐之前说,要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我觉得现在就是我该出现的时候。”
周絮絮眨眨眼睛,像是第一天见到周霏一样,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然后伸出手,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一块浮木,将所有的筹码都抵押在这块木头上,期待它能够带自己逃出生天。26、女装 周絮絮窝坐在沙发里,手里捧着杯热牛奶。
周霏则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低头数地毯上的花。
下一刻,他的脸被抬了起来。
周絮絮凑近他,一只手扣着他的下颌,一双眼睛深深地望着他的,像是要在里面揪出什么似的。
被这样瞧着,周霏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周絮絮的身上还带着香甜的牛奶味,随着她的靠近,缭绕在周霏身边。
或许是挨得太近,周霏的呼吸声逐渐与周絮絮同步,如果呼吸有实体,那么他现在一定已经被缠紧了,如同被绑起来要被献祭给神明的祭品,挣扎不开,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小霏。”周絮絮叫他,“什么事都可以吗?”
周霏不知为何耳根有些发烫,他小幅度地点点头,没敢看人眼睛,“嗯。”
周絮絮声音带上了点严肃,“你要想清楚,可不能半路反悔。”
“我想清楚了,我不后悔。”
虽然不知道妈妈想要他做什么,但是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的。
周霏这样想着,有些期待和害羞地闭上了眼睛。
等了好久,也没听到周絮絮的声音,他疑惑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周絮絮抱着一迭衣服走了出来。
周絮絮将衣服摊开,是一堆裙装,颜色鲜艳,款式可爱,适合年轻的女孩子穿。
周霏看向周絮絮,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咳咳。”周絮絮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变态,尤其是对上周霏无辜的神色,显得她更加丧心病狂了,“这些是我很喜欢的裙子,小霏能不能穿给我看呢?”
她很喜欢这些漂亮裙子,不过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实在是没有勇气穿上身,只能当做收藏品。
周霏虽然个子比她高,但是整个人都是瘦净的,再加上她买的基本上都是均码,男孩子应该也可以穿进去。
周霏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看衣裙,又看看周絮絮。
他做了许多准备,但是万万没想到妈妈竟然想看他穿裙子……
他是男孩子啊,怎么可以穿裙子……好羞耻……
男孩的睫毛微抖,仿佛蝴蝶颤翅,双手握紧放在腿上,耳朵红的像要滴血。
周絮絮见他不吭声,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吓人了。
仿佛变态阿姨。
其实她一开始是没想到让周霏穿裙子的,但是不知怎的,前面看着周霏的脸,她觉得对方一定可以穿出自己期待的效果。
……就好像她这个年纪,穿这样的裙子。
“……算了,对不起,是我强人所难了。”周絮絮叹了一口气,弯腰收拾起裙子,“刚刚的话你可以当做没听到……”
她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伸出来拿走了她刚捡起的裙子。
周霏捏着这条罗兰紫的细吊带裙,吞了口口水,露出壮士割腕的表情,“我穿。”
对方的神情又害羞又悲愤,周絮絮于心不忍,“不用勉强自己。”
周霏摇摇头,不发一言,直接进了浴室。
结果过了十来分钟,也不见人出来,周絮絮有些犹豫要不要去看看情况。
她走进浴室,隔着门叫周霏,“小霏,换好了吗?”她顿了顿,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浴室里没有声响,正当周絮絮以为对方已经害羞到晕过去,准备进去捞人,浴室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周霏露了半张脸出来,眉头像打结了一样,声若蚊蝇,“我,我穿好了……”
周絮絮让开了一点,好让对方出来,“让我看看。”
男孩犹豫了几秒,最后砰地一声推开门,将自己暴露在周絮絮面前。
随手整个人像是被火点燃了似的,全身上下红了个透。27、蕾丝内裤 或许是因为冬日里少见太阳,男孩的皮肤很白,又因为害羞泛着微微的粉,与罗兰紫相衬相映,像待放含羞的花苞。
周霏虽然看起来瘦,但全身上下都覆着一层薄肌肉,因此这条裙子在他身上显得有些不合身。
周霏害羞地别过眼,双手揪着裙身往下拉。
下面空荡荡的好不习惯,好像有股风吹过。
随着他的动作,胸口处布料绷的很紧,透过丝滑的绸料,还能看到胸前隐约的肌肉线条与微微凸起的乳头。
这条吊带裙本来是到膝盖处的,但是因为周霏个子更高,因此裙摆被撑到了大腿中段的位置。
“……小霏你自己还刮腿毛啊?”周絮絮盯着周霏笔直光洁的双腿,没忍住问出声。
现在的男大都这么精致吗?
周霏闻言脸更红了,感觉快要晕过去似的。
周絮絮又上下打量了几眼,称赞道,“好看。”
周霏轻轻地嗯了一声,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
“不过不太适合你,我们换一条穿吧?”周絮絮说着,回到客厅重新挑了条素雅的白色蕾丝lo裙,塞给周霏,“试试这个吧?我很喜欢的,但是从来没有穿过。”
周霏接过后关上门,展开裙子,却听见有什么从里面掉出来的声音。
他蹲下身捡起,才发现是一条女士蕾丝内裤,应该是裙子的赠品,迭成小小的方块,装在透明的小袋子里。
周霏脱掉了吊带裙,犹豫了一下,脱掉了自己内裤。
或许是因为刚刚周絮絮的夸赞,导致这会他的小小霏有点冒头,就像狗狗被夸奖后会摇尾巴一样,他的小小霏被妈妈夸奖就会很开心。
周霏展开那条赠品内裤,内裤很精致,他用手撑开,估摸了一下大小,抬起腿将它穿上。
“嘶……好紧……”男孩被勒得慌,小声吸气。
男女之间的生殖差异,导致这条对于女孩子很寻常的内裤,穿在周霏身上却很不舒服。
他努力地将圆鼓鼓的精囊装进这片小小的布料里,可阴茎却无处安放,只能直挺挺地从上面撑起,一大截都露在外面。
周霏又去调试,可是内裤实在是太紧了,好不容易包裹住根部的地方又滑落,最后整条性器都只有可怜巴巴地露在外面。
或许是因为刚刚一系列操作,导致他的阴茎变得红红的,龟头处还渗出一股透明的津液。
而他的腿根和屁股也被布料勒出了深深的痕迹。
本想着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穿衣服速度能快点,结果又过去了十来分钟,周霏还是没出来。
周絮絮隐约听到周霏的吸气声,有些担心,“小霏?”
该不会是在里面哭吧?
周霏有些放弃和这条内裤做斗争了,“我没事……快穿好了。”
他整理好lo裙的裙摆,准备从上往下套,内裤边缘却猛地勒到他的阴茎根部。
男孩阴茎处的毛发很浅很少,看起来就像蜜桃上的绒毛一样,可是这会好死不死,内裤边卷起时刚好勒住了,痛得他小声叫了一声。
手臂一松,裙子就全套在头顶,周霏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因为看不清环境,后脑勺扎扎实实地撞在墙壁上。
“好痛——!”
这下周絮絮听清了声音,也顾不得其他,推开门就进去,“小霏?”
剩下的话在看到周霏的模样后吞进肚子里。
男孩跌坐在地上,裙子只穿了一半,堆迭套在上半身,小腹还露在外面。
头发有点乱,微微炸毛,眼角还含着泪,又惊恐又委屈的看着她。
双腿微微曲起,一低头却刚好看得到他的阴茎委屈地包在一条女士蕾丝内裤里,只露出一个龟头,正对着周絮絮。
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东西。
但周絮絮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自己也有点懵了。28、抚摸 周絮絮抬手捂住眼睛,一边往后退一边拉上门,“抱歉。”
在她快要退出浴室时,她的裙摆被周霏拉住。
周霏一只手肘撑着在冰冷的瓷砖地面,另一只手抬起来,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住了周絮絮的裙边。
lo裙在他起身爬动的过程中,勉勉强强遮住了下半身,但后背的拉链还敞开着,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胛骨和腰窝。
周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轻轻眨了眨眼,睫毛上就挂了水珠。
“姐姐……”周霏吸了吸鼻子,努力仰起脑袋看着还捂着眼睛的周絮絮,“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是变态啊……”
将变态这个词说出来,周霏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以为姐姐想要我穿这个的…所以我才穿的……”
“不是,不是,你别哭啊!”周絮絮手放下来不是,不放也不是,一个头两个大。
过了几秒,小猫似的啜泣声在她耳边响起,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男孩怎么这么能哭。
看音乐剧会哭,穿裙子也会哭……也不能说是单纯穿裙子的问题。
周絮絮脑海里又回想起刚刚匆匆一眼瞥见的场景。
男孩的身体青涩修长,少年感十足,与她之前接触过的所有男性都不一样,他更加柔软,也更加脆弱,看起来好像可以任由欺负,不会反抗。
周絮絮的心脏好像停跳了一拍,她慢慢地放下手,垂眸看着趴跪在地上的周霏,蹲下了身子。
她揉着男孩微微翘起的发尾,像摸小猫小狗似的顺着毛,被顺毛的小动物也渐渐止住了哭泣。
周絮絮看着周霏微红的脸,浴室的灯光撒在男孩眼睛里,好像一块黑曜石破碎在里面。
“小霏,我没有觉得你是变态。”她放缓的语调,拿出对待甲方的那种语气,很温柔地说,“我只是有点惊讶,你真的好听话。”
她抚摸着周霏的脸颊,拇指擦过男孩泛红的眼尾,“不要哭了,你可是男孩子啊。”
周霏微微歪了歪头,小心地蹭了蹭周絮絮的手,发现对方没有让开以后,又放心地蹭了一下。
妈妈说他是男孩不可以哭……
“我听话的,以后不会哭了。”
周霏认真地保证。
周絮絮嘴角勾起,一双手向下,整理了lo裙的领子,两层繁复的荷叶领刚好勾勒出周霏的锁骨,因为他趴着的动作,骨窝深深地凹了进去。
周絮絮拉着周霏的胳膊带着他站起身,将裙子好好地整理了一下,绕到他身后拉好拉链。
这条lo裙腰部放量很少,在将拉链拉到头以后,周霏被迫收腹吸气,“呃…姐、姐姐,有点紧……”
柔软的裙摆遮盖住了他的下身,堆迭的如同花苞似的半身裙版型掩盖住了他身体上的男性特征。
周絮絮围着他打量了一圈,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了男孩。
“——!”
周霏瞳孔微微放大,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作。
属于周絮絮的气息顷刻间如浪潮般包裹着他,他就像一叶小舟,在名为妈妈的海洋里浮荡。
周絮絮抱着他,整张脸埋在他胸前,就好像抱住一个等身高的毛绒玩具。
玩具不需要任何回应,只需要安静的被她抱着。
周霏踌躇着搂住女人的腰肢,力道一寸寸收紧,又恰到好处地停止。
妈妈好小一只啊。
周霏低头,侧脸贴着对方发顶,眼睛瞄向镜子。
他曾经就是在这么娇小的妈妈的肚子里长大的。
好神奇。
还没见到妈妈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比妈妈还高,可以像现在这样把妈妈牢牢地抱在怀里。
周霏闭上了眼睛。
好开心。29、团建 元旦三天的假期过得飞快,钱朵抱着上班如上坟的心态处理完堆积的工作后,已经过了饭点。
她揉着咕咕叫的肚子摸出手机准备点外卖,办公桌上就放下了个粉色的便当盒。
钱朵泪眼汪汪地看着周絮絮,“呜呜呜絮絮姐这是给我吃的吗?”
周絮絮点点头,“辛苦了,快吃吧。”
钱朵欢呼一声,打开盒盖,就被里面精致的午餐震惊到,“好厉害啊!”
里面是玉米粒虾仁炒饭,海带排骨汤,还有五香牛肉,她看着炒饭上盖着星星形状的煎蛋和心形的午餐肉,又看看同样有些惊讶的周絮絮,表情揶揄,“不简单哦~”
周絮絮自己做的便当她之前也吃过几次,是很简单的速食简餐,从来没有这么花里胡哨过。
钱朵的八卦之心立马燃起,也顾不得吃了,“絮絮姐,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爱心午餐吧?啊~给我吃真的好吗?姐夫不会生气吧~”
钱朵发出嗲嗲的茶言茶语,“姐夫不会这么小气吧~”
她戏精上身,演了起来,惹得周絮絮哭笑不得,正要开口,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什么姐夫?”
裴勤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站在门口,皱着眉毛,气压有些低。
“咳咳咳,裴,裴总好!”钱朵看见沉着脸的裴勤,吓了一跳,尴尬地打招呼,“您吃了吗?”
这话一说出去,钱朵就后悔了,因为裴勤的脸更黑了!!!
裴勤往周絮絮身边走,看了眼桌上的便当盒,问钱朵,“为什么不去员工食堂吃饭?”
钱朵觉得老板明知故问,白瞎长了双大眼睛,但她又不敢吐槽,只好偷偷望向周絮絮。
“元旦假期刚结束,工作堆积过多,小钱上班认真,所以忙到现在才有时间吃饭。”周絮絮看了眼墙壁上的挂表,“已经1点过了,食堂的午餐只供应到12点40,裴总不知道吗?”
裴勤被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目光又落在便当盒上。
钱朵这下看出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气氛了,她抱起便当盒,一步一步挪出办公室,“絮絮姐,我去茶水间吃,不然办公室都是味……裴总,我先去吃饭了哈,再见。”
现在是午休时间,启星有专门的员工休息室,因此办公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勤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周絮絮,“我会让后勤部调整食堂的供餐时间,不会让你饿肚子。”
周絮絮挑了挑眉,没说话。
裴勤想起刚刚听到的话,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和别人谈恋爱了吗?”
周絮絮嗤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裴勤有些急,但又怕周絮絮更加讨厌他,斟酌再三才开口,“我想作为一个朋友来关心你。”
“不用裴总操心,我谈没谈恋爱的,如果只是朋友关系的话……”周絮絮笑了笑,“还不够格问我这些私事吧?”
周絮絮很清楚裴勤的毛病和性格,指望他因为之前几句话就放弃死缠烂打是不可能的。
与其强硬地拒绝,让他越战越勇,倒不如慢慢冷落他。
毕竟这种自我的男人,可以接受挫折,但不接受平淡。
裴勤因为周絮絮认同他的朋友关系而感到雀跃,立马将刚刚在门口听到的「姐夫做的便当」这件事抛到脑后。
他走近一步,语气温柔,“快要到年底了,絮絮有什么出行计划吗?”
周絮絮不明所以,谨慎地回答,“没有。”
“我记得你之前一直想去C市的雪山温泉,刚好今年轮到你们采供部团建,地点就定在那里吧,你觉得好不好?”裴勤有备而来,“我已经给吴经理特批了项款,希望你玩的开心,絮絮。”30、四六分 A市第一实验中学。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学生们都闹哄哄地收拾书包回家,留下值日的同学干活飞快,拎着水桶在走廊上小跑,结果在拐角处不小心撞到人。
他没刹住车,硬生生把对方撞得跌坐在地上,对方怀里的练习册撒了一地。
“对不起!你没事吧?”
水桶里的水因为撞击晃了一半出来,打湿了练习册,值日生有点慌张,伸出手想拉他一把,“能站起来吗?”
周霏摆摆手,一只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还未开口,肩膀上就搭上一条胳膊,“哟,周学霸!”
对方语气调侃,周霏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校篮球队的队长,他的同桌,王野。
王野比周霏高出一个头,他搂着周霏的肩膀晃了晃,见对方蔫嗒嗒的不吭声,才注意到地上的练习册和还站在对面的值日生。
“走廊上禁止奔跑啊同学。”他一边说,一边弯腰用两根手指提起湿漉漉的练习册,摆了摆,看到水珠往下滴,露出嫌弃的表情,问周霏,“湿透了,等会放在暖气片上烤烤?”
“没事。”周霏接过习册,对值日生说,“快回班里吧,不然一会锁门了。”
王野用手肘撞了撞周霏的胳膊,“喂,周学霸,我跟你说话呢,你都不搭理我。”
周霏揉了揉被撞得发痛的胳膊,往教室方向走,“那你有什么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就昨天跟你说的那件事啊!”王野跟上对方的脚步,“中学生科技联合比赛,20号海选,和我一起组队呗。”
“没时间。”周霏拒绝。
“什么没时间,那天是周六,你平时又不上补习班,肯定能空出来时间。”
王野提起这事就有点心塞。
他这个同桌刚开学时存在感极低,闷的像个角落里的蘑菇,结果第一次月考就拿到年级第一,总分差距把他这个高中之前一直当第一的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这还不算,之后的所有考试周霏都稳居第一,他彻底变成了万年老二!
于是他虚心求教对方是如何学习的,暗戳戳询问周霏上的哪家补习班哪个辅导老师,结果周霏说,他没上过。
没上过?!没上过还这么牛?!
这就是脑子和脑子的差距吗?人比人,气死人。
周霏将习册摊开放在课桌上,抽出纸巾把湿掉的页面沾干,放在暖气片上。
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王野一直巴巴地跟在他身后,周霏叹了口气,转过身真诚地祝福对方,“祝你海选成功。”
“我要你的祝福有屁用啊!我要跟你组队啊!”王野抓狂,“不是,大哥,我叫你大哥行不行,你知道联合赛的含金量吗?别的先不说,只要能拿到市里的前三名,名校的橄榄枝就来了哇!”
周霏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收拾起书包,“我还有事,先走了。”
眼看人就要溜,王野手疾眼快扯住周霏的书包带,声音低沉,“前三名有奖金,三万块。”
周霏一愣。
王野乘胜追击,“你六我四。”
“行。”
“……?”
王野本来还有许多说辞,结果对方答应的这么利落,反而让他哽了一口气,“不是,你掉钱眼里了?只有金钱可以打动你是吧?”他恨铁不成钢,一脸悲愤,“你还是个高中生啊周学霸,要不要这么充满铜臭味?你已经被污染了,被腐蚀了!你不干净了,不纯洁了!”
周霏抬头看了他一眼,“报名表在哪里下载?”
“我已经下载好了,我发给你……”王野一边说一边翻开班级群,在里面找到周霏,把文件发了过去。
看到周霏掏出手机下载,王野凑近看了看,“换手机了?你终于把你的老年机淘汰了?”
周霏轻轻地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勾起。31、蛋糕 「姐姐,你吃过饭了吗?」
晚上9点,周絮絮收到周霏的短信。
她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拿了条干毛巾一边擦一边回复,结果还没发送,对方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今天我在后厨帮忙做了小蛋糕,老板说每个人可以带几个回家,姐姐和我一起吃吧?」
后面跟着一张图片,周絮絮点开看,是奶油顶的杯子蛋糕。
男孩在敬老院餐厅拍的照片,餐厅灯光偏暖,照在铺着红白格的桌布的圆桌上,洁白的瓷盘里放着几个小小的杯子蛋糕,奶油顶上的无花果和草莓覆了一层糖霜,看起来精致又用心。
「这是我自己做的!第一次做有点手生,我把漂亮的都偷偷留下来了,姐姐尝尝吧?」
周絮絮默默扫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
她没有吃晚饭的习惯,更没有吃甜食夜宵的习惯。
可是男孩的语气雀跃又期待,哪怕只是文字,也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眼睛亮晶晶的,有些紧张地等待回复。
刚认识时还是拘谨又害羞的小孩,现在肉眼可见的活泼起来了。
「好啊。」
周絮絮回复,想了想,又发了条消息。
「要不要我来接你?」
这几天A市一直断断续续地在下雪,路上湿滑,她想起周霏出行好像都是自行车,有点担心。
「不用了不用了!姐姐等我半小时,我马上过来!ヾ(′?`。ヾ)」
「好,路上注意安全。」
周絮絮收了手机,开始吹头发。
等她收拾好,门铃响起。
推开门就看到周霏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男孩脸颊红扑扑的,鬓发处还有细细的汗珠,他怀里抱着透明的蛋糕盒,还用绸带绑了蝴蝶结。
“姐姐!”周霏将蛋糕盒往前递了递,“我把蛋糕带回来啦!”
语气里有一点小小的骄傲,好像带回来的不仅仅只是小蛋糕。
周絮絮接过盒子,侧开身让他进来,“你跑过来的?满头大汗。”
“我怕姐姐等的太久,就不想吃了。”周霏换了拖鞋,轻车熟路地去了厨房,洗过手后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几个小橘子,去皮锤烂,加了蜂蜜和茶饮料,做了两杯饮料。
周絮絮拆开包装盒时,周霏刚好端了饮料出来,声音欢快,“我做了橘子汁,可以去腻。”
她元旦最后一天和周霏去了趟超市,两个人采购了许多食材,周霏将冰箱塞的满满的,她买来吃灰的厨具都被男孩合理利用,当天就做了许多半速食给她,热一热就可以吃。
昨天她带去公司的便当就是周霏的手笔,也不知道男孩是从哪里学来的,做的菜色香味俱全。
周霏盘腿坐在地毯上,胳膊肘撑在茶几上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周絮絮。
周絮絮拿起蛋糕咬了一小口,味道比她想象的好。
“好吃吗?”周霏问她。
周絮絮没说话,只是又拿起一个,递到周霏嘴边。
男孩有点羞涩地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就着她的手吃掉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我觉得很好吃哦。”
“嗯,我也觉得很好吃。”
周霏的嘴角沾了奶油,周絮絮伸出手指轻轻地抹掉,男孩愣了一下,微微低了头,下巴缩进衣领里,有些害羞地捂住脸。
如果人类也有尾巴,那么周霏的尾巴这会肯定已经欢快地摇成螺旋桨了。
蛋糕很甜很好吃,周霏回味着嘴里的味道。
他的心也好甜。32、日记本 10点。
周絮絮站在玄关柜旁看周霏穿鞋,开口问道,“真的要回去吗?都已经这么晚了,宿管那边不会挨骂吗?”
周霏正在绑鞋带,他抬头笑了一下,“不会挨骂的。”
周絮絮回头看了眼窗外,雪花在慢慢地飘落,几个眨眼窗台上便积了层薄雪,“我给你拿床被子吧,你可以暂时睡在客厅,明天直接去学校。”
“不可以,我睡在这里,姐姐会不方便的。”周霏拒绝了她,站起身背好背包,“那我先走啦。”
“好,路上小心。”
下了楼,周霏一边戴手套一边往楼上看,周絮絮的楼层亮着灯,隐约看到人站在窗前,他大幅度地摆手道别,然后推出自行车离开公寓小区。
雪渐渐下大了,路灯一盏盏照亮周霏回家的路,他用力地蹬着自行车,雪花沾在他的眼睫上,随着眨眼的动作,化做水珠滴落。
除了偶尔路过的车辆外,街道空无一人,车轮轧进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周霏忍不住哼起歌,是H市本地的一曲方言小调,用来哄小孩睡觉的。
周霏住的地方是老城区的一片筒子楼,他租了一间阁楼,房东是一对老夫妻,听说他孤身一人出来念书,租金给他减了一半。
在楼道停好自行车,男孩几个大跨步跑上楼,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房间不大,但是干净整洁,周霏揉着冻得木木的耳朵,打开暖风机,摸出手机给周絮絮发信息。
「安全抵达!」
「嗯,洗漱完早点休息。」
「好,姐姐晚安」
「晚安。」
周霏正要放下手机,对方又发来一个颜文字。
「 ^_^ 」
“噗。”周霏没忍住笑出声。
屏幕暗了一下,一通语音通话跳出来,周霏看着显示为「野王打野」的来电信息,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接,开始换鞋换睡衣,等到他洗漱结束时,已经自动挂断七八回的电话铃声再次重复响起。
对方坚持不懈,誓有不接电话就一直打到明天的架势,周霏按下接听键,王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卧槽你终于舍得接电话了?!”
周霏把手机拿远,按了外放,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本作业,回复他,“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别装,我看到你显示在线才打电话的。”王野打断他的话,嘟囔道,“而且才11点,鬼才信你睡了,我都还有半个小时的习题没做完呢。”
“哦。”周霏低头做题,“那你不赶紧做题,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你赶紧把表填了发给我啊,一整天都没声急死我了,后天就结束报名了,你磨磨蹭蹭的万一错过时间了怎么办!”
周霏闻言点开表格下载,开始填写起来。
王野拉长声音喊他,“喂?喂?怎么不说话?喂——”
周霏填好后发送过去,“我填好了。”
“行行行,那我录入一下就提交了。”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噼噼啪啪的声音,按下回车键确认报名成功后,王野又说,“对了,我这里还有往年的比赛课题资料,也发给你了,好好看看!”他声音激动起来,“我觉得我俩肯定能拿名次的,我不拖你后腿,你也别拖我后腿啊!”
“知道了。”周霏挂断电话,埋头写作业。
他现在念高二,过完今年夏天就要升高三,打工的事情最多持续到暑假,但是目前积攒的金额离目标还差一截,所以才会答应王野的邀约去参加比赛。
做完最后一道题,周霏收拾好课本,从书柜里抽出一册日记本。
日记本是粉色壳子的线圈本,四周起了毛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翻开后扉页写着周絮絮三个字,字体清秀端正。
这是周絮絮高中时的笔记本。33、少女的心愿 少女时代的周絮絮是怎样的人呢?
看起来乖顺听话,轻声细语,是别人眼里春日开放的百合花,对所谓的爱情抱有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还有一点执拗。
她写日记的习惯从小学四年级开始,那会电子通讯设备还不发达,班主任说从今天开始学习写日记,每天写好交上来检查。
于是周絮絮备了两本日记本,一本用来上交,一本用来自己写。
时间久了越写越多,就成了习惯,延续下来。
周霏手里的这本是她高一的日记本。
刚步入高中生活的雀跃,女孩子之间的小八卦,学校附近新开的精品店,还有周末去野炊的倒霉事,周絮絮碎碎念般的写了很多。
周霏嘴角噙着一抹笑,指尖抚过字迹,眼前好像浮现出周絮絮当时的模样。
他认真地看着日记,哪怕这些内容他已经看了无数次,早就倒背如流。
直到翻开某一页时,周霏的嘴角缓缓抿直,五指微微曲起。
这是高一第二学期的3月1号,周絮絮的17岁生日。
当时最火热的恋爱偶像剧在这天迎来大结局,而剧中男女主的定情信物,一枚每隔18年才会出售的,名为「Promise」的珍珠戒指,也成了每个女孩心中的梦想。
这枚戒指是国外珠宝商专门推出做广,但是价格对于还是高中生的周絮絮而言实在太过昂贵,因此她在日记里哀嚎了好几次。
而除了生日和偶像剧大结局,日记里第一次出现了新的名字,卓亮。
房间里只有老式钟表里分针走动的声音,咔嚓咔嚓,带动着周霏的心跳,让他生出一股烦躁来。
他合上笔记本,朝后仰靠着椅背,抬起胳膊遮住眼睛,过了半晌,才吐嚼出这个名字,“卓亮。”
卓亮。
让周絮絮跌入地狱的男人。
“叮——!”
提醒音响起,周霏拿起手机,是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对方催促他快些缴纳本月保管费。
Promise戒指早就停止生产,当初为了创收才搞了这种宣传噱头,因此在18年后的今天,这枚叫做Promise的戒指并没有实现它的诺言。
今年开春的时候,周霏给珠宝商的高管发过一次邮件,对方答应他如果还可以找到库存,就将戒指卖给他。
后来果然找到一枚,只是18年前就价值不菲的戒指,在18年后依旧昂贵,令同样是高中生的周霏无法担负。
好在对方答应可以帮他预留保管,但需付少量保管费。
黑心的资本家。
周霏当时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他慢吞吞地进行转账,看到交易信息跳出来后,将日记本放回书柜里,又打开另外一本。
这本是他的记录本。
周霏翻开一页,在写着「戒指」二字的完成时间后面标了个日期。
周絮絮17岁生日那天,日记的最后一行写着她的愿望:「希望18年后,也有人可以送我一枚Promise,这枚戒指因为时光的打磨,会在那天变得熠熠生辉,令我幸福无比。」
或许如今的周絮絮早就忘记了这枚戒指,但周霏觉得,所谓Promise只需要做承诺的那个人记得就好。
他希望妈妈可以幸福。
他想看见妈妈的笑容。
他要完成承诺。34、孙寻 年底的工作非常繁琐,周絮絮从早上到午饭点,基本没有从椅位上挪动,其他同事和她一样,办公室里只有鼠标点击的喀嚓声和翻页声。
钱朵动了动僵硬的脖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抬头看了眼时间,探出头刚准备喊周絮絮吃饭,部门群的艾特全员消息响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点开聊天框,结果在看清信息后瞪大眼睛,“雪山温泉!!!”
因为激动导致声音有点破音,惹得同事抬头看她,钱朵连忙朝众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但也因为她这么一喊,忙碌了一上午的众人也从工作状态中解放出来,确认了年终确实是雪山温泉团建后,离开工位一边往食堂走,一边热闹地讨论起来。
钱朵也拉着周絮絮离开椅位,“絮絮姐今天没带饭吧?我们去食堂吃,今天有锅包肉!”
前两天裴勤说要调整供餐时间,第二天就给后勤下了文件,现在食堂不但供餐时间延长,食谱也丰富了很多,还接受提前点餐,锅包肉就是钱朵昨天在留言板点的。
两人打了饭找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钱朵又摸出手机仔细看了看团建信息,问周絮絮,“絮絮姐,C市好玩吗?”
周絮絮答,“应该挺好玩的吧……我没去过。”
钱朵惊讶,“诶,这么近,竟然没去过吗?”
虽然C市就在A市隔壁,距离不远,还是典型的旅游城市,但周絮絮确实是一次都没有去过。
那座城市地理位置偏高,在最边缘连着一片雪山脊,令它成为每年冬天最热门的旅游去处。
周絮絮前几年确实一直挺想的去的,除了泡温泉以外,还想亲眼目睹日照金山的美丽。
“忙啊,一直没时间。”周絮絮摇摇头,开始低头认真吃饭。
“唉,我也没去过,每次放假都是直接回家。”钱朵夹起锅包肉咬了一口,“那我回头看看攻略,都要带什么东西去比较合适。”
周絮絮食不言寝不语,钱朵话比较多,她有点开心,“不过没想到启星效益这么好啊,我们部门总共十来个人呢,吃住经费全包还是挺大方的嘛,不愧是A市的十佳企业,我来对了!”
“那希望你能给公司创造更多的价值,这样才对得起公司的好效益。”一道冷酷地周扒皮发言插进来,钱朵抬头就看到裴勤端着餐盘在对面坐了下来。
看清来人后,她差点被嘴里的锅包肉噎住,转过头痛苦地捶着胸口,周絮絮及时地递上汤碗。
钱朵缓过气,有点想捂面逃跑。
她真的好怕大老板啊,一看就是那种会骂员工废物让人混蛋的独裁家。
“……”周絮絮看着裴勤,眼神中流露出不满。
裴勤八风不动地坐在周絮絮旁边,下一刻他的秘书孙寻也端着餐盘过来了。
孙寻是裴勤今年高价挖来的高级执行秘书,30岁出头,不拘言笑,每天都是西装三件套,剃个平头,导致他看起来不像秘书,更像黑社会打手。
看到孙寻坐在钱朵旁边,周絮絮思维发散了一下,启星该不会还真有黑色产业吧?
“周小姐,你好。”孙寻和周絮絮打完招呼后看了眼缩着脖子装鹌鹑的钱朵,微微一顿,“钱朵,你好。”
眼神乱瞟的钱朵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惊讶地回头,“孙特助,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不等孙寻回答,钱朵先低头看了眼自己,“我也没带工牌啊。”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变得敬佩起来,“我知道了,你认识全公司所有人是吧?保洁阿姨也能一个个对上号对不对?”
孙寻严肃的表情似乎产生了一丝裂痕,他头次有些迟疑,“……应该可以。”35、白月光 钱朵带点自来熟,和孙寻边吃边聊了起来。
孙寻虽然一股子黑社会的气质,但是言谈举止文雅大方,又什么话题都接的上,钱朵慢慢忘了桌对面还坐着大老板,已经开始热切地安利对方双休日出行玩耍打卡地了。
但周絮絮和裴勤这边的气氛就非常低沉,裴勤专门带着孙寻过来转移钱朵的注意力,就是为了能和周絮絮搭上话,结果女人一直低头吃饭,眼睛都不抬一下。
裴勤端着汤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余光瞥向周絮絮,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女人小巧微红的耳垂,挂着简约的白珍珠耳环,珍珠小幅度地摇晃,似乎晃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有些忍不住想触碰。
这一瞬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高中时期。
大概每个男人的青春期都会有一束可望不可得的月光,裴勤高中时的月光,就是周絮絮。
白月光这种称呼想来或许带点一厢情愿的自恋,因为高中那会两人只是前后桌,并没多少交流。
而且裴勤一开始也没注意到这个前桌。
他那会沉迷熬夜打电玩,全靠课间蒙头补觉,开学小半个学期了,除了几个初中时就一块玩的朋友,班里其他人一概对不上号。
某天同班一个性格恶劣的男生给女同学们按照外貌排了张名次表,还挨个起了不太好听的外号,本来是男生之间偷偷流传,结果不知怎得被女生发现了,两波人就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就动起了手,睡得正熟的裴勤被殃及池鱼,不知道谁丢了个水杯,直直砸到裴勤脑门上,盖子松了,滚烫的开水倒了他一头。
睡眠被打搅的怨气与无缘无故挨了一下的愤怒,让年轻气盛的男孩拍桌而起加入混战,等到班主任姗姗来迟时,他已经把几个带头挑事的男生都揍的挂了彩。
这件事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大家都挨了检讨,他也因此和那个男生结下梁子。
裴勤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教导处回到教室,额头和脸颊因为被烫变得红扑扑的,他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发根,就听到有人小声地叫他,“同学?”
周絮絮趁着老师板书,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包纸巾,小心地递到他桌面上,回头朝他笑了一下,“擦一擦吧……谢谢你啊。”
谢谢他帮女生出头。
快入冬了,周絮絮穿着肉桂色的高领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头发扎成高马尾,发尾有点自然卷,回头瞥他的时候笑容羞涩又矜持。
裴勤这才发现,前桌的女孩竟然这么漂亮,像雨雾中的丁香花,令人忍不住驻足欣赏。
从那以后裴勤开始默默关注周絮絮,少年的他还不懂如何向异性表达爱意,大多数时候都发呆似的盯着女孩后脑勺,仿佛连发旋都能看出花来。
他注意到周絮絮每天更换的发绳,漂亮的发卡,传作业本时女孩露出的水晶手链,还有桌肚里色彩明亮的各类笔记本。
两个人偶尔也会对上视线,周絮絮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裴勤就板着脸颇为高冷地移开视线。
本来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活,似乎因为周絮絮的存在变得有所期待。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寒假,结果裴勤竟然不习惯起来,头次盼望着快些开学。
快些开学,他一定要和周絮絮说上话,哪怕每天打个招呼也成。
结果高一第二学期刚开始,裴勤就因为打架斗殴被处分,勒令休学。
和他打架的就是上学期结了梁子的男生,叫李魏。
李魏是本地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司老总的独子,老总老来得子,对他宠溺无比,导致他性格张扬又差劲,做人这方面是完全不行。
他之前因为搞排名表,班里女生都不待见他,他不见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造起了黄谣。
课间休息时,李魏窝在座位里,周围坐了几个男生,他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凑近,嘴角一咧,说道“你们别看这群婊子一天天装的跟贞洁烈女似的,私底下玩的可开了。”
他随手指了几个女生,“我爸和客户喝酒的时候带着我,那几个都是陪酒女,可骚了。”
“啊?真的假的啊?”其中一个男生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我骗你们干什么?我还记得她们的号呢!”李魏哼了一声。
另一个男生有些紧张地问,“那周絮絮呢?周絮絮看起来挺乖的,应该不会像她们一样吧?”
李魏眼角一跳,看向周絮絮。
周絮絮正在和朋友说话,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变成了别人的谈资。
李魏想起上学期他通过班级群加周絮絮好友,结果对方一直没同意,不由得有些火大,“这也是个能装的,就是个高端点的鸡罢了。”
男生一脸破灭的表情,随后愤怒起来,“她竟然也这么不自爱吗!?”
李魏看他这种反应,也激动了起来,带着隐晦的兴奋,“对啊,难道你喜欢她?不是吧,兄弟眼光真不行啊!听我一句劝,周絮絮这种不干净的女人可别沾边,都被人玩烂了……”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将他狠狠打翻在地,桌椅也被撞倒一片,发出刺耳的声音。
李魏眼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揪着领子提了起来,裴勤咬牙切齿地问他,“你他妈这张破嘴里不干不净的喷什么粪呢?”
“裴勤你个傻逼,老子上学期不跟你计较,你还正当老子怕你是吧?!”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人打趴在地上,而且对方还听见自己在造谣,李魏恼羞成怒,“你再敢动我一下试试!什么东西,小心我弄死你!”
裴勤冷笑一声,他虽然脾气暴,但是脑子不浑,松开了衣领,“行,你试试。”
班里大多数人都不明白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惶惶不安地远离他们,免得被波及。
裴勤抬眼看到周絮絮和她朋友站在人群后,皱着眉,露出有些嫌弃的表情。
裴勤在日后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他不那么冲动,是不是就不会被迫休学。
如果不休学,他就能及时拉周絮絮一把,免得她被人哄骗,最后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周絮絮不该有那样的青春。
他也不该因为一个废物人渣荒废了自己的高中。36、出发 1月的第三个周末,采供部的团建之旅正式开始。
周絮絮头天晚上整理好出行用品,突然发觉自己最近没有和周霏见面了。
元旦过后周霏只在线上和她联系,虽说每天问候不断,也会分享一些趣事,但周絮絮察觉到他的忙碌,逐渐减少了交流。
在收拾好行李箱后,周絮絮打算发消息给周霏,在对话框删删减减半天,看了眼时间,最后不了了之。
太晚了,估计小孩已经睡了,还是不打扰了。
周絮絮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
周霏双手捧着手机,缩坐在床头,看到聊天界面上方闪烁的「正在输入……」,耐心地等待消息,谁知一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
男孩泄气地倒在床上,过了几秒,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周絮絮发消息。
「姐姐,睡了吗?」
他食指滑动界面,粗粗浏览最近一周多的聊天记录,叹了口气。
学校临近期末考,打工那边也因为近年关忙碌起来,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和妈妈见面了。
从前见不着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有了接触的机会,就觉得无法相见是令人抓心挠肺的焦急。
“我是不是有些贪心了……”察觉到自己的焦虑,周霏自言自语,“不可以这么着急,妈妈会不喜欢的。”
又等了一会,周絮絮没回消息,周霏还握着手机,但眼皮开始打架。
在半睡半醒间,突然响起的提示音惊飞了少年的睡意,他猛地睁开眼睛,又被屏幕光刺地眯起。
「小霏,怎么了?我刚刚去洗漱了。」
「已经很晚了,你还不睡觉吗?」
连续两条消息发出后,周絮絮切回联系人。
钱朵因为明天出行而激动的睡不着,发了好多表情包给她,周絮絮回了个秃头.jpg,催促她快睡。
两个人浅聊了几句结束话题,她突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是个意想不到的人,孙寻。
不知道他加自己做什么,周絮絮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那边很快就发了消息过来。
「你好,周小姐,我是孙寻。」
「孙特助你好,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问完这句话后对方就一直处于正在输入中状态,周絮絮突然脑洞大开了一下,该不会是裴勤派来做说客的吧?
「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打扰到你了吗?」
……这是什么社畜打太极对话。
周絮絮正在考虑怎么回复时,周霏的消息来了。
少年没有打字,直接发了语音,声音有点沙哑,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
“我是想告诉姐姐,我马上放寒假了,到时候会有很多时间……如果姐姐也有时间的话。”
「快过年了,你不用回家吗?」
周絮絮问。
她对这个男孩的身世隐约有个猜测,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询问,这会顺势开口,有点鲁莽,但也算个好时机。
周霏看着回家这个词,脸色逐渐沉重,慢慢地打字。
「我没有家。」
不被欢迎的房间,不能称之为家。
没有妈妈的地方,也不是家。
周絮絮久久没有回复,周霏准备打字和她道晚安,却不想对方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小霏。”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她语调急促地叫了一声周霏,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周霏没有回应,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只能听见彼此因为电流而微微失真的呼吸声,在夜晚安静地缠绕。
周絮絮看着窗外,午夜时分,人类建造的不夜城熄灭了灯光,天地都在黑幕中,突然令人觉得孤寂。
“小霏。”她又叫了一遍名字,听到男孩应声后,周絮絮说,“我有时间的。”37、蛛丝 C市与A市相距不到三百公里,启星财大气粗包了专车接送,但最近C市连续下了好几天雪,积雪过厚行车缓慢,等到采供部的一众人真正到达目的地时,已经临近午饭时间。
周絮絮被激动地吱哇乱叫的钱朵拉着下车,雪山空气凌冽清新,干冷的风席卷着片片凌花,吹落在周絮絮鼻尖,又快速消融。
她打了个颤,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神色怏怏。
大家跟着接待人步行百来步,一转弯就看到片小规模的木屋群建筑,独立小院结构,厚厚的雪顶压在房檐上,显得矮胖可爱。
吴晓佳从另一边走过来,她已经办理好住宿登记,手里拿着几张房卡,招呼大家来拿,“住宿是两人一屋,自己分配,赶紧收拾一下大家去吃午饭,然后自由活动,明天早起坐缆车上山看日出。”
钱朵早上起来迟了,匆匆忙赶车,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闻此欢呼一声,“吃饭吃饭!”
她拉着周絮絮的胳膊去拿房卡,走到这位面前了,吴晓佳突然开口,“小周,你怎么了?”
周絮絮慢吞吞地说,“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感冒了。”
钱朵惊讶的啊了一声,路上都没注意到对方的精神头不好,“怎么感冒了啊?”
“没事,问题不大,就是有点头晕。”周絮絮不想扫兴,安慰钱朵,“可能等晚上泡泡温泉就好了,我恢复很快的。”
吴晓佳将房卡递给周絮絮,嘱咐她照顾好自己,“我帮你去问问有没有感冒药。”
周絮絮点点头,钱朵紧张地抓着她的手腕,“我们快进屋,外面太冷了,冻严重了怎么办?”
小屋里烧着地暖,一踏进去暖融融的,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还可以看见小院里的雪景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周絮絮有些郁闷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可能是睡前想太多,昨晚她又梦到了以前的事,早上醒来后发现被子被踢在床下,也不知道她就这样晾了多久,肩膀都冻的冰凉酸痛。
还好穿了毛绒睡衣,不然就不是打喷嚏头疼这么简单了。
“絮絮姐,那你是和我一起去吃饭,还是我带回来给你吃啊?”
周絮絮看到钱朵关切的表情,“我还不饿,想休息会,你先去吃吧。”
“哦哦,好的!”
女孩点点头,换了鞋子出门,“要是有好吃的我带给你!”
周絮絮将自己摔倒在酒店柔软的床面上,闭上眼睛。
她身上裹满名为「曾经」的蛛丝,总是在不经意间让她察觉到这微弱的触感,提醒她不论过多少年,哪怕一次又一次地建立起防线,增加盔甲的厚度,终究无法真正忘记和释然。
像路边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你踢开它后,才会意识到。
一个性别为女的成长,所付出的代价太昂贵了。
手机响起新闻推送的声音,周絮絮睁开眼睛,起身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信息。
入目是一条本市新闻推送——中学生科技联合比赛A市海选赛已于今日12:00整落下帷幕,千百优秀学子参与到这场看不见硝烟的纸笔战争!
周絮絮点开后滑拉到底,看到几张现场照片和一小段视频。
视频封面是个穿着实验一中校服的男生在接受采访,神使鬼差地,周絮絮点进了这个视频。
记者询问男生今年的考题难度和名次,男生抓了抓后脑勺,表情严肃,但说出的话却很凡尔赛,“比起往年的考题,今年确实挺难的,但还好,我们的成绩排第三。”
记者,“恭喜你!第三名是非常棒的名次了,而且也入围了春季的全国赛,对全国赛有信心吗?”
男生,“不好说,主要看我队友有没有信心。”
记者,“我看你穿着实验一中的校服,你的队友也是一中的学生吗?”
男生点点头,“对啊,我俩同班同学……”
视频里男生左右张望一圈,眼睛一亮,喊道,“喂——我在这里!周……”38、喜欢 「姐姐,我考试结束了!」
信息提醒遮住了视频框,周絮絮从新闻推送里退出来,点进对话框。
「感觉如何?」
「应该不错(?˙▽˙?)」
昨晚周霏说他最近在期末考。
大一学科多,战线拉的又长,差不多每天考一门,足足要一周才能结束。
周絮絮想起自己念大学期末考的时候,因为学生多,专业也多,很少有哪个系两三天能考完,基本上都是一周左右,不由得有些感同身受。
「辛苦了,后面还有考试吗?」
「有的,大概得下周三才能结束(′⌒`。) 」
下周三,基本上都是高中生放假的时间了。
周絮絮笑了笑,问他过年有没有什么计划。
过了好几分钟,周霏那边断断续续地一直显示输入中,最后却发过来一句话。
「只要和姐姐一起,每天顺其自然也是计划。」
周絮絮一怔,失笑出声。
「小小年纪,油嘴滑舌。」
「不是油嘴滑舌,是真心话。」
……
快餐店里,王野端着满满当当的托盘,错身避让开人群,往靠窗的方向有去。
走近后发现周霏正低头回消息,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刚好瞧见微微上扬的嘴角。
“干嘛呢!”
王野猛地凑近,脑袋都快和人抵在一起,对方手疾眼快地按下关机键,他只来得及看见黑漆漆的屏幕。
周霏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嫌弃之情从眼角溢出来,“你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刚刚笑的好恶心啊,好像在思春一样。”王野撇嘴,放下托盘拿起鸡腿啃。
早上的比赛耗费了太多能量,他现在就需要这种垃圾食品回复血条。
本以为周霏会像往常一样对他的调侃采取无视态度,没想到少年竟然问他,“有吗?”
“——??!!!”王野瞬间觉得嘴里的鸡腿不香了,他几口咽下去,差点被噎到,“不是吧不是吧,真的啊???啊???你你你,你这种人竟然也会早恋?!我以为钱才是你的真爱,你要和钱过一辈子!”
周霏,“……”
他声音太大,引起其他堂食的人侧目。
周霏皱眉,“我没有。”
王野收声,露出欠打的笑容,“别害羞啊,青春期嘛,正是躁动的时候,我都懂,都懂!周学霸,我们好歹也是一起参加过比赛的革命友谊了,平时在校关系也挺铁,能不能稍稍透露一点点——”他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就这么一点点——你喜欢的那个女孩是谁啊?”
周霏不搭理他。
王野不气馁,“不说名字也行!那我用排除法了,是我们班的?我们学校的?我们校区的?”
周霏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不是。”
王野一惊,“不会是网恋吧?你……”
眼看王野要多想,周霏坦然道,“是我妈妈。”
“你妈妈?”王野一时嘴快,“你还有妈妈?”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男孩连忙拍了两下嘴巴,小声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之前偷听班主任聊天说起,周霏是由外公外婆带大,独自一人来A市念书。
高中两年了,每年家长会他的位置都是空着的,王野一直以为周霏父母早就离异或者过世了。
这样想着,王野小心地觑周霏脸色。
少年并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像平时一样面无表情。
“别生气啊……”王野有些慌乱,“你知道我这人话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我就是有点惊讶,哎呀对不起,我蠢,我蠢!”
周霏沉默了一会,认同他这句话,“你是挺蠢的。”
“?”
眼看少年背好书包准备离开,王野连忙抓住他胳膊,“去哪啊,你还一口都没吃呢。”
“我要回去了。”周霏拨开王野的手,语气冷了几分,“奖金收到以后及时打到我账户上,没什么事别联系我。”39、畜牲 果不其然,下午补足了觉,又在小屋自带的室内汤里泡了半小时,周絮絮觉得神清气爽,头晕的症状基本消失。
见她恢复好了,晚些的时候,钱朵叫她去外面的女汤再泡一会。
两个人走在圆石铺就的小道上,夜色暗沉,无星无月,暖色的小桔灯东一个西一个的点缀在道路两旁,虽然光照模糊,但不至于看不清路。
雪花又簇簇地往下落,等到周絮絮到了汤池,借着汤池更衣室的光一看,两个人都顶了一头雪。
钱朵看到入口张贴的温泉蛋DIY引导海报,原地跳跳抖落身上的雪花,“这边还可以自己煮温泉蛋诶!”
生鸡蛋放在女汤和男汤交汇的那条路上,过来的时候天色太黑都没注意到,钱朵也不嫌来回跑麻烦,“我去拿两个试试吧!”
周絮絮应声,准备进池前停了一下,又退出来在入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
弯腰取水时,她突然感受到一股无法忽视的视线。
周絮絮后背绷直,快速转身朝后看去——四周只有重重积雪和树影,被夜风吹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刚刚的视线不是错觉,周絮絮不由得捏紧水瓶,呼吸放轻,警惕地观察四周。
考虑到私密性,女汤的位置比起男汤和混汤要更远些,她前面也扫了一眼,汤池里没有别的女性在。
钱朵怎么还没回来?
按照这小姑娘跑步的速度,来回一趟五分钟顶天了。
周絮絮一步步倒退回试衣间,将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准备离开。
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此刻也一样。
就在她转身之际,突如其来的陌生气息猛地出现在背后,周絮絮汗毛竖立,想也不想地弯下腰窜了出去!
她的预判没有错,对方果然扑空,骂了句脏话。
一个男人的声音。
周絮絮没回头,抱着包就往前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胸口剧烈的跳动似乎影响到四肢协调,腿脚发麻的迈不动步子。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似乎觉得即将得逞,胆子大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威胁她,“跑什么!大半夜的穿成这骚样出来不就是欠操吗?贱人,站住!”
……畜生。
周絮絮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咬咬牙,脚步不停,但雪上加霜的是,本来快痊愈的感冒在这一刻重卷而来,或许是因为出了汗又被冷风吹,这次的头晕来势汹汹。
周絮絮只觉得眼前一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扑倒在地。
冬天的石板路被冰凉刺骨,又坚硬如铁,周絮絮摔倒时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抗议,手心火辣辣地痛,似乎是擦破皮了。
她被揪住头发狠狠按在地上,对方动作粗暴鲁莽,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周絮絮感觉她五脏六腑都要破裂了。
“跑什么!骚货!”男人气喘吁吁,抓着周絮絮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周絮絮吃痛,却没叫出声。
男人笑出声,语气猥琐下流,“哟,和哥哥装呢?不出声是吧?行,等会爷日的你哇哇乱叫,让大家都出来看你这条母狗是怎么挨操的!”
周絮絮的沉默激怒了他,似乎觉得不解气,他猛地扇了女人一巴掌。
周絮絮脑袋嗡嗡作响,因为太突然,疼痛感迟了一步才传递,她惨叫一声。
脸颊飞速发肿,鼻血流下来,嘴巴里也一股腥甜,周絮絮奋力挣扎起来,“滚开!”
“滚?你们女人都瞧不起我,都瞧不起我!你们就是扒着男人吸血的寄生虫!一群母狗,去死吧!!!”男人似乎被刺激到,扬起拳头就往周絮絮后脑勺锤去!40、报警 拳头离周絮絮还不到5厘米的时候,突然一拐,脱力锤到地上。
男人抽搐着弓起身体,因为疼痛只发出哈声。
周絮絮乘机从他身下爬出来,半跪在地上休息,一只手则牢牢掐着男人阴茎根部的位置。
她留着指甲,五指紧绷,毫不留情地掐紧蔫小的精袋和细根,男人痛的涕泪横流,失去行动力,好半天才慌张地去护自己的命根子。
周絮絮抽出手,头晕目眩的感觉稍微消散了一点,便慢慢站起身,然后抬脚踩碾男人的下体。
因为是想泡汤才出来,穿的是平底鞋,再加上刚刚被扑倒还没缓过来,力气不多,周絮絮自觉踩碾的杀伤力不是很大。
她往后退了一步,绷直脚尖,精准狠厉地踹了过去!
“啊——!!!”
男人发出凄厉如杀猪般的惨叫。
周絮絮连踹七八下,男人的身躯一抖一抖的,这会什么见色起意,仗壮欺人都不见了,他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弱不禁风的女人下手这么狠,刚刚那一掐他灵魂都出窍了。
“别,别踢了……呜呜……别……对…对不起……啊!!!”
当形式逆转后,本来不可一世的蛆虫竟然学会了道歉,周絮絮想也不想,一脚踹向男人脸部。
伴随着轻微的骨裂声一道响起的,是钱朵和裴勤的呼唤声。
“絮絮姐!!!”
“絮絮!”
裴勤远远地就听到有人惨叫,顺着声音赶过来时就看到周絮絮在机械又狠命地踹人。
小路上光影太暗,衬着积雪的莹光,勉强能看到女人头发散乱,衣服领口被扯了道口子,裴勤心下一惊,几步上前脱了西装外套将人拢在衣服里。
钱朵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照明,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陌生男人,鼻血和眼泪挂了一脸,双手捂着下体一抖一抖的。
她猛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抬头看向周絮絮——
往日里娴静优雅的女人这会的状态称得上狼狈,高高肿起的右脸上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泛着青红的痕迹,嘴角和下巴还有血痕。
裴勤侧身阻挡了钱朵的目光。
周絮絮被裴勤抱在怀里,却如同发条转到底的木偶,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裴勤狠咬着后槽牙,克制着自己颤抖的双臂,用轻柔的力道缓拍着女人的后背,安抚道,“絮絮,絮絮,没事了,没事了……”
“你个畜生!”钱朵冲到这个强奸犯面前,也抬脚狠给了几下,直接将人踹吐了。
她犹觉不解气,只恨自己出门没带刀,剁碎这孙子的蔫鸡。
孙寻提着装满零食饮料还有生鸡蛋的小竹篮追过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原地一愣。
裴勤上周就安排要今天来C市出差,出差是假,想偷偷摸摸搞所谓的偶遇见周絮絮才是真,但他是一个合格的打工人,不会拆穿自家老板的自欺欺人。
结果周絮絮入住后一直待在房间没出来,裴勤眼巴巴地从中午等到晚上,好不容易盼到人,又不知道怎么用什么开场白,就一路在后面偷偷跟着,最后在分叉口停下,面面相觑。
孙寻看看已经消失在视线里的周絮絮,试探着问,“老板,你要在这里等吗?”
谁知裴勤竟然认真思考了一下,“可以。”
“……”
孙寻想说他们两个男人杵在这里很奇怪,而且也不知道周絮絮什么时候结束。
就在这时钱朵回来取生鸡蛋,看到他们两个也很惊讶,“裴总,孙特助,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出差。”裴勤言简意赅地回复。
看见钱朵一脸懊恼地从路牌下的小篮子摸了个空,忍不住问道,“你们要煮温泉蛋?”
钱朵点点头,“对啊,因为絮絮姐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怕她半路泡晕了……”似乎意思到自己说的有点多,钱朵及时住口,“裴总您忙,我先回去了。”
“等等。”裴勤叫住女孩,扫了眼孙寻。
孙寻开口,“泡汤还是挺耗费体力的,饿着肚子确实不合适。要是不太着急的话,我帮你们跑一趟,去前台准备些零食,马上回来。”
孙寻这一趟不过十来分钟,没想到竟然就出了事。
裴勤浑身散发着快要杀人的低气压,听到脚步声后抬眼瞥了他一眼,声音如同冻结的冰渣,“孙寻,报警。”
钱朵从愤怒中回过神来,“对,报警!让这孙子坐牢!”41、瓜田里的猹 警车到来的动静惊动了酒店的其他住客。
吴晓佳都已经敷着面膜和女儿煲电话粥了,听到动静好奇在窗边瞄了一眼,就看到裴勤和孙寻两个人跟揪狗似的扯着个不认识的男人过来。
男人被打的头破血流,看到警察跟看到救星一样扑过去,“警察!救命啊!!!黑社会打人啊!”
年轻点的民警目光从几个人身上转了圈,问被打的男人,“是你报的警?”
“警察同志,报警的是我。”孙寻往前一步,掏出身份证递过去,“这个男人猥亵女士,女士自卫反击,是合法合规的。”
小民警一愣,对孙寻说的话保持怀疑。
年长点的民警开口,“我是这片区的民警,我姓张,具体情况回所里说,你们那个女同志呢?”
他往后瞧了眼,就看到一姑娘扶着个女人慢慢走过来。
周絮絮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将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虽然脸上肿痕突兀,但她表情平静。
张警眯起眼,回头打量起男人的伤势,哼了一声,“都上车。”
比起老板为什么在这里,吴晓佳更挂心周絮絮,“囡囡啊,妈妈有点急事,一会再跟你打电话啊。”
她挂了电话,披了件衣服,结果等她出去后警车已经开走了,只有钱朵还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轮胎印发呆。
“出什么事了?小周怎么了?”吴晓佳问钱朵。
不问还好,一问小姑娘气的发抖,咬牙切齿地骂道,“什么破酒店,把畜生放了进来,絮絮姐差点被咬了一口!”
吴晓佳想起前面瞧见的场面,心里猜出个一二,问道,“那小周还好吗?”
“絮絮姐说没事……”钱朵声音消沉,“还说让我好好玩,刚刚也不让我跟着。”
“她说没事就没事,你跟着也没什么用,就听她的好好玩。”吴晓佳说,“难得出来一次团建。”
钱朵蔫着嘴,快要哭出来似的,“吴姐,你说做个女人怎么就这么危险啊!”
吴晓佳本来打算回屋的动作一顿。
钱朵脸上稚气未脱,还带着孩子似的天真,平时活泼开朗,是从未遭受挫折的性格。
她想不明白开开心心出来玩一趟,怎么就遇到这么倒霉恶心的事。
“这个世界本就充满陷阱,女人在世上生存,难免会有失足的时候。”吴晓佳想起自己和女儿生活的这些年,语气绷直,“但是重要的赶紧爬出来继续往前走,而不是自哀自怨怎么掉进去了,这一点周絮絮很明白,你也要学着明白。”
钱朵揉了揉眼睛,没吭声。
吴晓佳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裴总和孙特助什么时候来的?”
她这么一问,钱朵呆了一下。
前面光顾着担心周絮絮了,脑子里一团浆糊,都没在意别的事,这会才反应过来——
对哦!裴总那会都抱住絮絮姐了!而且叫的也很亲密!那种语气和神态绝对不是老板对员工的态度。
……难道是办公室恋情?可是两个人平时在公司根本没看出来有什么交集啊……
钱朵感觉自己这会好像瓜田里的猹,抱着大瓜无从下口,还不能跟人说。
“我也是刚刚才见裴总,具体什么时候来的不清楚……吴姐,我先进去了。”她匆匆和吴晓佳打了声招呼,就小跑着回了木屋。42、蚌与珠 去医院验完伤,再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凌晨。
裴勤和周絮絮站在警局门口等孙寻开车过来。
夜色如同一团凝固的污墨,沉闷压抑,裴勤站在原地跺了跺脚,有些冷。
周絮絮散着发,遮住了受伤的侧脸,微垂着眼睫,表情淡然,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衬得身姿更加削瘦。
裴勤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张嘴又发不出声,最后默默地挪到女人侧前方,替她挡住凌冽的夜风。
“裴总。”周絮絮开口,声音平静,“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孙特助送我回A市。”
“……我本来也想问你要不要直接回家。”裴勤顿了一下,“絮絮,我陪你一起回去。”
周絮絮没有说话。
白色的包扎纱布被迭成小方块紧贴在她脸上,又被碘伏药水的颜色半浸,显得脏兮兮的。
孙寻打着转向灯将车停在两人面前,从车窗里探出头,“周小姐,先上车吧?车里暖和些。”
……
深冬的高速公路上覆了厚雪,被道路管理工人推到两边,路面撒满工业用盐,免得结冰冻路。
积雪在车灯的照射下有些刺眼,孙寻微微眯眼。
车内的气氛很安静,周絮絮从上车就侧靠着椅背,将脸转向车窗的方向,一声不吭。
裴勤则一直望着她。
以前虽没有专门打听过,但或多或少地捕捉到风声,知道高中时的周絮絮经历了什么,也曾幻想过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他会怎么做。
但是直到今天,他才有一种真实感。
一种参与了她的痛苦的真实感。
如果说他之前的道歉,是出于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愧疚,那么现在则是无法诉之于口的后悔。
在警局时,那个男人骂骂咧咧,将一切责任全部推到周絮絮身上,而周絮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女人的眼中古井无波,仿佛灵魂脱离了肉体,站在高处,冷漠地俯视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
那一瞬间,裴勤发现他也是令人作呕的。
“周小姐。”孙寻的声音响起,“马上下高速了,你住哪?”
没有听到回复,孙寻叫她,“周小姐?”
裴勤缓慢又小心地往周絮絮身前探了探,发现女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
他垂眸瞥了眼腕表,时针指向5点。
男人捏了捏鼻梁,因为一晚没睡,声音有些沙哑,“开稳一点,等进市区再问。”
“好。”孙寻点头。
结果刚下高速,就听见周絮絮开口,“百花街道1-78号。”
“周小姐,你醒了?”
“嗯,麻烦你了。”
街道两旁陆续有早点铺子开门,裴勤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
“不用了,谢谢。”周絮絮拒绝道。
她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将披在身上的外套放在两人座位中间,仿佛泾渭分明。
裴勤的手指暗自攥紧,又松开,“嗯。”
到小区门口,周絮絮下了车,瞬间就被冷风吹得脑门冰凉。
她将小提包捏在手里,朝跟着下车的两个人道谢,“谢谢裴总,辛苦孙特助送我回来,改天请两位吃饭。”
“好啊。”孙寻笑了笑。
青年面容冷硬,这会一笑,那股黑社会的气质更明显了,像是鸿门宴的东道主,“我不挑的,吃什么都可以。”
不知是对方的笑容过于森森,还是被冻得,周絮絮打了个颤。
指纹锁亮起,周絮絮推开门进屋,往前走了几步,就跌趴在沙发上。
她抱着靠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头埋进垫子里。
过了几分钟,急促又痛苦的哽咽声传出来。
不小心吞进了沙砾的蚌,一层一层地分泌珍珠质,将粗糙的沙砾包裹起来,直到它变成珍珠。
世人都惊叹珍珠的圆润美丽,却无人在乎蚌的痛苦。43、我可以吻你吗 快烧干的煮锅里发出警告的气鸣声,周絮絮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刺耳的声音好像带着尖刺,顺着耳蜗钻进大脑,太阳穴抽抽的痛。
她反应了三秒,才从床上起身,刚推开卧室门,就听见防盗门打开的声音,有人急急忙忙地冲进厨房关掉了燃气。
食物发焦的味道飘出来,周絮絮慢慢地走到餐厅,看到在里面忙活的周霏。
周霏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耳朵和鼻尖冻得红彤彤的,温差导致他发尖的积雪迅速地融化成水珠,滴进后颈,消失在衣领中。
男孩撸起袖子,麻利快速地将煮糊的粥倒进垃圾袋,拿着木铲去除粘在锅底的焦垢,然后用水泡着。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一转身就看到周絮絮站在后面,吓了一跳。
“姐姐,你醒了?”他仔细擦了擦手,扶着周絮絮的肩膀,让她坐下。
自己耶蹲下身,仰头看着周絮絮,表情担忧,“对不起哦,今天是最后一门考试,所以过来的时候耽误了些时间。”
今天是周絮絮从C市回来的第五天。
部门的年底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她申请了休假,对此吴晓佳并没有说什么,轻松就批了。
周絮絮抬手,慢慢地摸上周霏的脸颊。
男孩的脸有些凉,他小心地贴近周絮絮温热的手心,歪着头笑了笑。
周絮絮叫他,“小霏。”
“嗯?”
“谢谢你。”
女人的神色终于从最初的茫然恢复到平静,她脸上的伤现在只剩一层淡淡的青紫,不小心触碰到的时候,也不会再有肿痛感。
心里的缺口似乎也愈合了。
周霏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能够照顾到姐姐我很开心的。”
他起身脱掉外套,从玄关处提了菜袋子进厨房,“重新煮粥的话时间有些来不及,我熬份罗宋汤吧,很快的,姐姐可以先看会电视。”
周絮絮轻轻嗯了声,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机。
电视里演着最近很火的上星剧,配置是流量男主和一堆老戏骨,钱朵每天都在熬夜追。
她看了几眼,实在受不了男主角的面瘫式演技,目光回到厨房。
周霏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在忙活,两个人对上视线后,便很开心地冲她笑。
周絮絮突然觉得,这间住了很久的屋子,好像变得像「家」了。
吃完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周霏看的认真,手里还在给她剥桔子。
这样的气氛太温馨了。
就像流浪很久的小猫突然被人收养,从此有了温暖安全的窝和美味稳定的一日三餐,周絮絮猛不丁地开口,“我想吻你。”
剥了一半的桔子滚落在地,周霏还保持着剥桔子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僵硬起来了。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视上,睫毛快速地颤动,两只耳朵通红。
男孩的反应让周絮絮从刚刚的氛围里清醒,她尴尬地咳了一声,“不好意思……”
“好!”周霏有些急地转头看她,声音响亮。
周霏羞红了脸,但坚定地注视着周絮絮的眼睛,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涩和颤抖,“我,我的意思、意思,是可以的……可以的……”
男孩结结巴巴地诉说他的心意,“只要是你,对我做什么我都高兴……不用询问我的意见,我什么都可以的,真的!”
周絮絮伸出手,大拇指与食指摩挲揉捏着男孩发烫的耳垂。
好像被揪住了耳朵的兔子,周霏的眼角渐渐发红,一副水汪汪的可怜样。
两天前因为一直没收到周絮絮的回复消息,而急匆匆赶来的周霏,看到她脸上的伤后表情就和现在差不多。
快要哭出来了。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a_yong_cn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