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温柔乡公馆·大堂 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陆晨看见那道门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刚跳过02:17。 不是因为他喝多了。 他今晚滴酒未沾,加班到十一点半,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下,脑子里还在转明天的项目汇报。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下楼买烟。 然后就在小区后巷的死胡同尽头,看见了一道门。 那条巷子他走过至少两百次。尽头只有一堵贴满小广告的红砖墙。今晚墙上多了一道门,深胡桃木色,黄铜把手,门楣上嵌着一块小巧的琉璃灯箱,暖黄色光晕里浮着六个字: 「万界温柔乡」。 门没锁。 陆晨在门前站了大概二十秒。第一反应是拍下来发朋友圈,手机举到一半又放下了。他说不清为什么放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深处按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好奇,是一种更原始的、从腰眼往上窜的冲动。 他推门进去了。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大堂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说不出具体多大,因为视线被刻意限制了,不是遮住,是用灯光和烟雾把边界虚化掉。视线所及大概二百平米,地面铺着深灰色哑光大理石,每隔三四米立一根黄铜立柱,柱顶托着暖黄色水晶灯。灯光的亮度调到刚好能看清人脸,但看不清表情的程度。 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甜味。不是香水,更像某种木料被体温烘热之后散发的气味。 正对大堂深处有一张长台。黑色大理石台面,台后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也可能四十,也可能二十五。脸上化着淡妆,眉眼之间有股说不清的从容,像是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懒得惊讶。一袭墨绿色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白玉扣。 她抬眼看陆晨,嘴角动了一下。 “请进。” 声音不高,刚好传到他耳朵里,不多不少。 陆晨走到台前。 “这是什么地方?” “门上写着。” “万界温柔乡是什么意思?” 女人把面前一本摊开的册子转了个方向,推到他手边。册子的纸张很厚,泛着淡淡的象牙色,封面什么都没有。 “翻翻看。” 陆晨翻开第一页。 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蝇头小楷,每个字都像刻上去的,笔画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力道。 「万界温柔乡公馆服务目录」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字。 他扫了一眼。 单人服务:口交侍奉、乳交侍奉、足交侍奉、全套口舌、粗暴插入、玩具操控、束缚捆绑、悬吊拘束、精油推背、泡泡浴。 场景扮演:被夫前犯、旅馆偷情、色情面试、秘书职责、训练课程、教师训话、被困更衣室、电车骚扰、厕所隔间、直播偷情、野外、飞机厕所、火车卧铺、公园露出。 角色扮演:人妻扮演、母亲扮演、护士扮演、继母扮演、房东扮演、嫂子扮演、催眠扮演、媚药扮演、发情扮演、教练扮演、恋人扮演、推销员扮演、受辱扮演、欠债扮演。 陆晨的呼吸在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拍。 服务来源。 都市世界、修仙世界、武侠世界、末世世界、赛博世界、奇幻世界、同人作品。 性别:女、男、男娘、扶她。 自定:可自定义你心中的TA,或直接随机带入房间。 他把册子合上了。 “这是真的?” 女人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右手食指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台面亮起一片淡蓝色的光幕。 “第一次来的客人可以享受一次免费体验。选吧。” 光幕上浮出几行选项。 陆晨盯着光幕看了三秒。他不是没见过世面,退伍后在安保公司干过两年,见识过一些普通人见不到的东西。但眼前这玩意儿,他没见过。 “你是真人?”他问。 “这个问题不重要。” “免费体验的目的是什么?” 女人第一次露出了一点不一样的表情。不是笑,但眼角往上抬了半毫米,像是在说:还行,会问问题。 “目的是让你下次再来。” “那你们怎么赚钱?” “本公馆不收取你们世界的货币。”女人说,“支付方式因人而异。可能是你的一段记忆,一个技能,一个未来的机会,或者一个你暂时不需要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明天那场汇报的灵感。” 陆晨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有汇报?” 女人没回答。 光幕上的选项开始闪烁,像是在催促。 陆晨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应该转身走人。未知场所、不明收费、诡异的氛围,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应该走。 但他没走。 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从推开门那一刻起,他身体深处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松了一下。那种感觉太具体了,像是有人往他后腰的位置塞了一小片暖宝宝,热量一点一点往四肢渗。 他没走。 “随机带入。”他说。 女人点了点头,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下。 “请沿左侧走廊前往三号房间。服务者已就位。” 陆晨转身朝左侧走。 走了三步,停住。 “服务者是什么人?” “来自修仙世界。”女人低头翻着那本册子,头也没抬,“渡劫失败,元神受损,被公馆暂时收留。需要完成一定数量的服务契约才能恢复修为离开。” 陆晨沉默了大概三秒。 “这算什么?强制劳动?” 女人终于抬头看他。 “契约是她自己签的。公馆救了她一命,她以服务偿还。每一份契约都有期限,期满后她可以随时离开。你若觉得不妥,也可以现在退出。” 陆晨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解释,没有推销。就是单纯的陈述。像是在说一个跟天气一样普通的事实。 他转身朝走廊走去。 走廊比他想象的长。 脚下的地毯厚得能把鞋底吞进去一半,踩上去没有声音。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每扇门旁边嵌着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编号。 三号。 陆晨在门前停下。 门是深黑色的,没有窗户。门把手是黄铜的,握上去微凉。 他按下去。 门开了。 🏝️三号房间 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房间不大,大概三十平米。 灯光比走廊暗一个等级,是从天花板边缘一圈隐藏灯带里漫出来的暖光。正中间是一张大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四个角压得一丝不苟。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灯和一瓶没开封的水。 窗户是一整面落地玻璃,但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不是黑了,是一片浓雾似的白,缓慢翻滚。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长发垂到腰际,没有绑。侧脸对着门口,鼻梁挺直,下巴线条很干净。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站起来,转过身。 陆晨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大概一秒。 她的五官不是漂亮那种。是干净。像是一把还没出鞘的剑,线条收敛但锋利隐约可见。眉眼之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不像是身体累,更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颔首。 “妾身柳若烟。今夜侍奉公子。” 声音很轻,咬字很清楚。每个字都像在水里浸过,带着一点凉。 陆晨站在门口没动。 “你是修仙者?”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曾经是。” “渡劫失败了?” 她的手指在袖口下轻轻攥了一下。陆晨看见了,手指的关节微微发白。 “公子从何处知晓?” “前台说的。” 柳若烟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 “既是如此,公子当知妾身身份。妾身修为尽失,元神受损,如今不过一介凡人。但侍奉之职,自当尽心。”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背一段说了无数遍的台词。 陆晨走进房间,把门关上。 他没往床边走,在门旁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在这里多久了?” 柳若烟明显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三月有余。” “做够多少单了?” 她抿了一下嘴唇。 “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她看着陆晨。第一次真正看着他。 之前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衣领附近,恰到好处的含蓄也恰到好处的疏离。现在她抬头了,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是很淡的琥珀色,瞳孔深处有一点极细的金芒,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四十七单。”她说。 “还差多少?” “契约约定一百单。还差五十三单。” 陆晨在心里算了一下。 三月四十七单,大概两天一单。照这个速度,还得三个多月。 “做完之后呢?” “恢复修为,返回宗门。” “你们宗门知道你在做这个吗?” 柳若烟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变白,不是变红。是整个人僵了一下,像被人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僵硬压了回去。 “公子。”她的声音还是轻的,但尾音在发抖,“妾身不知公子为何问这些。若公子不愿妾身侍奉,妾身可以请前台更换服务者。” “我没说不愿。” “那公子是想?” 陆晨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片浓雾还在翻滚,看不出远近。 “我只是想知道。”他说,“你是自愿签的契约,还是被逼的。” 身后沉默了很久。 陆晨转过身。柳若烟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妾身……”她顿了一下,“渡劫之时,雷霆灌顶,元婴碎裂。若非公馆出手相救,早已灰飞烟灭。契约是妾身亲笔所签,无人逼迫。” “但你并不喜欢做这个。” 柳若烟抬眼看他。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羞耻,有不甘,有被揭穿之后来不及收回去的狼狈。还有些别的,像是在三个月里第一次被人问起这件事。 “公子。”她的声音低了一度,“你我只是萍水相逢。妾身的私事,不必让公子费心。” “行。”陆晨点头,“那我不问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 柳若烟深吸一口气,像是重新戴上了某副面具。她走到他面前,双手抬起,手指搭在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上。 动作很熟练。不是热情的熟练,是机械化流程的那种熟练。解一颗,移一寸,再解下一颗。四颗扣子解完,她用手指轻轻将他衬衫往两边拨开。 陆晨没动。 她的手心很凉。凉得不像活人。贴在他胸口上的时候,他感觉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手很冰。”他说。 柳若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抱歉。”她说,“妾身体质偏寒,若是令公子不适,” “没有不适。” 陆晨伸手握住她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他拇指和中指能轻松环住还多出一截。皮肤光滑,但触感偏凉,像是摸着一块在阴凉处放久了的玉。 柳若烟僵住了。 不是被吓到的僵,是被打断了流程不知该怎么继续的僵。 陆晨把她的手从自己胸口移开,放回她自己身侧。 “坐下。”他说。 “公子?” “坐。” 柳若烟犹豫了一息,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坐姿很端正,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这是一个修仙者的坐姿,不是一个风月女子的坐姿。 “你元婴碎裂之后,还能修炼吗?” 柳若烟看着他,眼里的困惑越来越深。 “公子为何反复问这些?” “因为我今晚选了你。”陆晨说,“而我不想在你身上做一件你不喜欢的事。” 这句话说得很直。 直到柳若烟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不是被感动了,更像是遇到了一个完全不在预期内的情况,旧有的应对机制全部失灵。 “公子……” “我叫陆晨。” “……陆公子。”她换了个称呼,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契约已签。公子无需为妾身顾虑。侍奉之事,妾身做得了。” “做得来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是另一回事。” 柳若烟垂下眼。 沉默。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窗外白雾无声翻涌。 “妾身不知该如何回答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个调,“说不愿,是对契约不忠。说愿意,是自欺欺人。” “那就不说。” 陆晨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今晚不用你做什么。你坐着就行。到了时间我走,你跟前台说做过了,谁也不会深究。” 柳若烟抬头。 “公子这是为何?” “我是来放松的,不是来给自己添堵的。”陆晨把水瓶放回床头柜,“明知道你不愿意还要硬来,这事儿我做不出来。” 他又坐回床边。 “你现在可以放松了。” 柳若烟看着他,像在看一种从没见过的生物。 然后,非常缓慢地,她一直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 只是松了一点。 但陆晨看见了。 “公子不是寻常人。”她说。 “你也不是寻常修仙者。” 这句话让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像是想起来某个很远的、跟笑有关的东西。 “妾身确实不寻常。寻常修仙者不会渡劫失败。” “渡劫失败不是你的问题。雷霆不长眼,谁碰谁倒霉。” 柳若烟摇头。 “是妾身心境有缺。渡劫之时,心魔趁虚而入,乱了真元。” “什么心魔?” 她没回答。 陆晨也不追问。 房间又陷入沉默。但这次不尴尬了。像两个陌生人坐在同一辆深夜公交车上,谁也不说话,谁也没觉得需要说话。 过了一会儿,柳若烟先开口了。 “公子可愿听妾身一问?” “问。” “公子今夜来此,所为何事?” 陆晨想了想。 “说不上来。就是路过,看见一道门,进来了。” “那道门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柳若烟说,“万界温柔乡公馆,只在欲念翻涌之人面前开启。” “你的意思是我今晚特别饥渴?” 柳若烟微微低下头。 “妾身没有那个意思。” 陆晨笑了。 他笑起来五官舒展开,原本硬朗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没事。你说的可能也没错。最近确实憋得慌,工作压力大,睡不着,心里一堆事儿没处倒。可能那道门就是闻着味儿来的。” “公子从事何种营生?” “安保公司。做企业风险评估和危机应对。说白了就是帮老板们擦屁股,有些事儿警察管不了,我们来管。” 柳若烟微微点头。 “原来是江湖中人。” “不算江湖。算灰色地带。” “灰色地带中人,往往比正邪两道都清醒。” 陆晨看了她一眼。 “这话有水平。不愧是修仙者。” “曾经是。”她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 但这次说的时候,语气里少了点自嘲,多了点在陈述。像是终于开始接受这三个字了。 陆晨看着窗外翻滚的白雾。 “那个雾是什么?” “公馆的结界屏障。每个房间外面都是一片虚空,防止外界窥探。” “公馆到底在什么地方?” “在万界缝隙之中。不属于任何一界,但连接所有世界。” “老板娘是谁?” 柳若烟摇头。 “妾身不知。只知她并非凡人,也非仙魔。她像是……规则本身。” 这个回答让陆晨沉默了几秒。 一个游走于万界之间、以欲念为饵、收取各种非物质报酬的公馆。一个不像人也不像仙魔的老板娘。一群来自不同世界、因为各种原因签下服务契约的男女。 这事儿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你们这些服务者之间,互相认识吗?” “有来往。但各人有各人的契约,不好过多探问。” “有没有人契约到期离开的?” “有。上月有一位来自末世世界的女子,契约期满,离开了。临走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柳若烟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她说,若能重来,她宁愿死在末世,也不签这份契约。”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温度像是降了两度。 陆晨没说话。 柳若烟也没说。 窗外的白雾翻了个身。 过了许久,陆晨开口,声音很平。 “你的契约,有没有别的办法提前结束?” 柳若烟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公子为何这么问?” “我说了,好奇。”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有。若有人愿意替妾身赎契,付足代价,契约可提前终止。” “什么代价?” “不是金钱。是公馆认可的东西。一段记忆、一项能力、一个未来。具体价值由公馆评定。” 陆晨把这句话记住了。 他没再多说。不是不想帮她,是他还不了解这个公馆的规则有多深,自己有多少筹码。空口许诺没有意义。 他站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 柳若烟跟着站起来,双手交叠行礼。 “多谢公子今夜不辱。” “别客气。” 陆晨走到门口,握住黄铜把手。 “对了。” 他回头。 “下次我来,还选你。” 柳若烟愣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三个月来可能都没做过的事。 她笑了一下。 很淡。只是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点,眼角微微弯。但比她之前所有的表情都真实。 “妾身恭候。” 陆晨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地毯还是那么厚,踩上去无声无息。 他走回大堂。 老板娘还在那张长台后面坐着,手里翻着一本没见过的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比预想的快。” “没做什么。” “我知道。” 陆晨走到台前。 “赎契的条件是什么?” 老板娘合上书,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她的视线很沉,像是在一瞬间把他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你想替她赎契?” “先问问。” “她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是我想问的。” 老板娘沉默了一息。 “赎契的代价因人而异。柳若烟原是化神期修士,元婴碎裂,元神受损严重。公馆在她身上投入的资源不小。若要赎她,你需要付出的,不是你现在给得起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某样东西。一段记忆,一个机会,一个人。” “能不能具体点?” “不能。”老板娘说得云淡风轻,“代价在你决定赎契的那一刻才会揭晓。这是公馆的规则。” 陆晨盯着她。 “你不觉得这个规则有点坑?” “公馆从不强迫任何人。契约是她签的,赎契是你自愿的。你若觉得不值,可以不来。” 陆晨沉默了两秒,点头。 “行。我记住了。” 他转身朝大门走。 “陆先生。”老板娘在身后叫住他。 他回头。 “那道门明天还在巷子里。同样的时间。”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冷笑和善意之间,“公馆对有底线的人,总是多开一扇门。” 陆晨没回话。 推门出去。 身后那道门无声合拢。 凌晨的冷风灌进领口,他把衬衫扣子一颗颗扣好,往巷子外走。 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红砖墙还是红砖墙。小广告还是小广告。门没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时间02:58。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往出租屋走。 脑子里转的不是明天的汇报。 是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 还有老板娘最后那句话。 第二天下午,陆晨开完汇报会从公司出来,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陆晨先生吗?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有一起案件需要您配合调查。” “什么案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最近三个月,本市连续有七名男性失踪。最后一条消费记录都指向同一个地址,你们小区后巷。” 陆晨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身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但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地址,”电话里的声音说,“是一堵墙。” 🏝️市局刑侦支队·讯问室 时间:【次日下午三点十分】 讯问室不大,十五平米左右。灰色墙面,白色灯光。一张不锈钢桌子固定在地上,桌面上嵌着烟灰缸,烟灰缸里是干净的。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主问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胸牌上写着秦建国。旁边是个年轻女警,短发,戴眼镜,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敲。胸牌上写的是周敏。 陆晨坐在他们对面。椅子是铁架固定的,坐垫很薄。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秦建国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个地方你认识吗?” 照片拍的是后巷那堵红砖墙。角度很正,小广告拍得很清楚。时间是白天,墙上没有门。 “认识。我住那个小区,后巷天天走。” “昨晚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你在哪里?”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陆晨抬眼看了秦建国一眼。 “在家睡觉。” “睡着了吗?” “翻来覆去到一两点,睡不着,下楼买烟。” “然后呢?” 陆晨沉默了两秒。 他在做选择。 说实话还是撒谎。说实话意味着把公馆的事抖出来,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撒谎意味着对警方隐瞒,一旦被拆穿后果更严重。 “买完烟呢?”秦建国又问了一遍,语气不变,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同一个位置。 “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抽烟。” “站了多久?” “十几分钟。” “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 秦建国盯着他。他的盯法很老派,不凶,就是看着你不移开。一般人被盯上十秒,要么发火要么低头。陆晨是退伍军人,盯回去没问题。 “陆先生。”秦建国换了个坐姿,“我就不绕弯子了。最近三个月,咱们辖区连续失踪了七个男的。年龄从二十五到四十五,有上班族,有做生意的,还有一个是大学生。七个案子有两个共同点。”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失踪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第二,失踪当晚,他们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都在你们小区那条后巷。” 他把两根手指放下。 “你是第八个在该时段出现在该地点的人。而且是唯一一个第二天我们还找得到的人。” 陆晨没说话。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昨晚你在后巷看到了什么?” 沉默。 墙上的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 周敏的手指终于落到了键盘上,敲了一段字。敲得很轻,像怕打扰什么。 “一面墙。”陆晨说,“还有一扇门。” 秦建国的眉毛动了半毫米。 “什么门?” “深胡桃木色的门。黄铜把手。门上有个小灯箱,写着万界温柔乡。” 周敏敲键盘的手指停了。 秦建国看着她。 “查到什么?” 周敏摇头。 “没有任何场所叫这个名字。工商、税务、消防,全都查不到。” 秦建国转回来。 “这扇门你进去了?” “进去了。” “里面是什么?” “一个前台。一个女人坐在前台后面,大概三十多岁,穿墨绿色旗袍。她说这里是会所,第一次免费体验。我选了个房间,坐了大概半小时,然后出来了。” “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跟房间里的人聊了一会儿天。” 秦建国盯着他看了五秒。 “房间里的人是谁?” “一个女的。自称柳若烟。” “她长什么样?” “二十多岁,长发,穿白袍子。很瘦。” “你们聊了什么?” “闲聊。工作压力,人生感悟,这种。” 秦建国往后靠了一下,椅子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的表情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陆先生。你说你进了一扇门,门里面是一个不存在的会所,坐了一个前台和一个女的,聊了半小时天,然后出来了。这扇门只有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出现,天一亮就没了。你让我怎么记录这份口供?” “随你怎么记。我说的都是实话。” 周敏这时候插了一句。 “秦队,技术那边调了监控。” “放。” 她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段后巷口的监控画面。时间戳02:13。画面里陆晨走进巷子,三分钟后消失在画面边缘。 然后快进。 02:58。陆晨从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点了根烟。 秦建国盯着画面。 “你在里面待了四十五分钟。” “差不多。” “巷子只有一个出入口。你进去之后没有其他人进出。你说的那扇门,在什么位置?” “巷子尽头。正对红砖墙。” “监控里你走到巷子尽头就消失了。四十五分钟后又在同一个位置出现。我们查过那面墙,实心砖墙,厚度四十二厘米,后面是一家洗衣店的储藏室。墙上没有门洞,过去十年都没有。” 他把烟灰缸在桌面上推了一下,烟灰缸是空的,没有烟灰可弹。 “所以,陆先生。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陆晨看着监控画面里自己的身影消失又出现。 “有一个解释。但你可能不会信。” “说来听听。” “那扇门不是给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看的。” 秦建国没有立刻回应。 周敏推了一下眼镜。 “你的意思是,那是一扇异世界的门?” “我不知道它算不算异世界。但它肯定不是普通空间。” 秦建国深吸一口气,把面前的照片收回档案袋里。 “陆先生。你有案底吗?” “没有。” “当过兵?” “武警,五年。” “退伍之后呢?” “安保公司。企业风险评估。” “性格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精神病史?” “没有。” 秦建国把档案袋放在桌上,站起来。 “今天先到这里。但是陆先生,在案件调查期间,你的出入境权限会被限制。手机保持畅通。我们可能随时找你。” “可以。” 陆晨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建国在后面说了一句。 “那七个失踪者,到现在一个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的家属还在等。” 陆晨没回头。 “我知道。”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陆晨走出刑侦支队大门,外头的阳光照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摸出烟盒,发现空了。 🏝️公司楼下·便利店 时间:【傍晚六点四十分】 陆晨买了包烟,站在便利店门口连抽了两根。 他在想。 七个失踪者。同一时间段。同一个地点。监控里都没有走出巷子。进了公馆,再没出来。 他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消费? 因为他没碰柳若烟? 还是因为老板娘最后那句话:“公馆对有底线的人,总是多开一扇门。” 他想起柳若烟说的话。公馆只在欲念翻涌之人面前开启。那七个人进了公馆,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老板娘说过支付方式是“一段记忆、一个技能、一个未来的机会、一个暂时不需要的东西”。 如果一个人欲念太强,他会付出更多。 多到整个人都赔进去。 陆晨把烟头碾灭,扔进垃圾桶。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脑子里能记下来的东西全打进去。 万界温柔乡公馆。连接所有世界。前台:墨绿旗袍女,不似凡人,自称规则本身。服务者来自各世界:修仙、末世、赛博、武侠、奇幻。契约偿还制。支付方式:非货币,收取记忆/技能/机会/存在。三号房间柳若烟:化神期修士渡劫失败,元婴碎裂,被公馆所救,以一百单服务契约偿还。已做四十七单,还差五十三。赎契存在,但代价未知。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 七个失踪者。可能付出超出承受范围的代价。人被公馆收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出来的人。 他把手机锁屏。 今晚凌晨两点,他要再去一次。 不是为了找刺激。 是有些事情,他得当面问老板娘。 🏝️后巷·红砖墙前 时间:【凌晨两点整】 陆晨站在后巷尽头。 今晚没抽烟。他提前十分钟到了,靠在墙上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在看那七个失踪者的资料,周敏发给他配合调查用的。 七个名字。七张照片。七种身份。 最小的二十一岁,大学三年级,数学系。最大的四十五岁,小企业主,做建材生意。全是男性。全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失踪。全都没有犯罪记录。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墙面在变。 不是突然变。是从墙心往外渗,像一滴墨滴进水里,一点一点往外扩散。红砖墙从中心开始变成深胡桃木色,黄铜把手从虚影凝成实体,门楣上的琉璃灯箱亮了。 万界温柔乡。 陆晨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万界温柔乡公馆·大堂 时间:【凌晨两点零一分】 老板娘还坐在黑色大理石长台后面。今晚换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领口别着同样的白玉扣。手里还是那本书。 她看见陆晨,嘴角动了一下。 “陆先生。隔了一天就回来。看来昨晚的体验让你印象深刻。” 陆晨走到台前,双手按在黑色大理石上。 “我有几个问题。” “请讲。” “昨晚之前,有过多少人进过这扇门?” 老板娘合上书。 “这个区域的入口开了大概三个月。进来过的,不算你,一共三十七个人。” “其中七个失踪了。” “准确地说,不是失踪。”老板娘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是他们付不起应付的代价,被公馆扣留了。” 陆晨的指关节在台面上压得发白。 “他们还活着吗?” “活着。在公馆的后台区域,以劳抵债。” “做什么?” “打扫卫生、整理房间、清洗床单。公馆不养闲人。” “什么时候能离开?” “等他们的劳动价值抵得上欠下的代价。快的一两年,慢的十年八年。” 陆晨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是说她冷血,是她的参照系跟人类完全不同。像是一个银行职员在解释逾期利息,对她来说这只是规则。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们代价?” “提前说了。”老板娘翻开书,翻到某一页,递给他看。 书页上是一个人的签名。字迹潦草,但能看清最后一行。 「本人已充分了解公馆服务规则及收费方式,自愿承担一切后果。」 签名:周志强。 是失踪者之一。 “每个人进门之前都签了同样的确认书。”老板娘把书拿回去,“公馆从不欺诈。只是很多人以为自己付得起。” 陆晨沉默了几秒。 “我昨晚的免费体验,如果要付费,代价是什么?” “你不需要付。” “为什么?” “我说过,公馆对有底线的人不同。你昨晚没有索取任何服务,给了柳若烟四十五分钟的尊重。这笔单,公馆不跟你收任何费用。” “那柳若烟呢?她欠公馆的单,算不算完成了?”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关心的是这个?” “她是你的员工,也算是我的服务者。我问她的工作报酬,很正常。” “算。”老板娘说,“她昨晚的契约计数,已经记了第四十八单。” 陆晨点点头。 “今晚我来,还是选她。按正常消费走。费用按你们的规则来。”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老板娘伸出手,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下。 “三号房间。柳若烟已就位。今晚是正常消费,费用在服务结束后根据实际内容结算。” 陆晨转身朝走廊走。 走了两步,停住。 “那七个人,如果有人替他们还债,能出来吗?” 老板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能。但我要提醒你,陆先生。你不是救世主。有些人是自己把自己玩进去的。” “我知道。” 陆晨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的地毯还是那么厚。两侧的门大多数关着,但有一扇半掩,里面透出暧昧的暖光。经过的时候他听见女人的笑声,然后是男人粗重的喘息,都压得很低。 他走到三号门前。 黄铜把手微凉。 按下。 推门。 🏝️三号房间 时间:【凌晨两点零八分】 柳若烟站在窗边。 今晚她的装扮不一样。那件素白长袍换成了淡青色,腰带系得比昨晚紧一些,显出腰线。长发半挽起来,留一缕垂在右侧锁骨上。 她听见开门声转过身。 四目相对。 这次她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衣领上,而是直接看他的眼睛。 “公子来了。” 陆晨关上门。 “你好像不意外。” 柳若烟微微摇头。 “妾身原以为公子不会再来。但方才前台传音,说公子今晚又点了妾身。公子行事,妾身猜不透。” “那就不猜。” 陆晨走到她面前,停在一臂距离。 “你今晚状态怎么样?” 柳若烟愣了一下。 “公子问的是?” “精神状态。昨晚你看起来不太好。今天好些了?”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标准服务流程里。没有客人会问服务者的精神状态。但这次她没愣太久。 “好了一些。”她说,声音比昨晚多了一点温度,“公子昨夜走后,妾身打坐了三个时辰。经脉里淤滞的寒气散了些。” “那就好。” 陆晨在沙发上坐下。 “今晚我不打算跟你聊天。” 柳若烟的手指在袖口下轻轻蜷了一下。 “妾身明白。”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双手。手指碰到他衬衫领口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僵,是犹豫。 “公子昨夜不愿。” “今晚我愿意。” 他伸手握住她手腕。 和昨晚一样凉。但比昨晚抖得轻一些。 “不过有个条件。”他说。 “公子请讲。” “你不用把我当客人。就当我是来陪你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 柳若烟看着他,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公子总是提些奇特的要求。” “不喜欢可以拒绝。” 她没拒绝。 她的手从他衬衫上移开,退后一步,在床边坐下。坐姿还是端正的,但肩膀的弧度比昨晚松了至少三成。 “公子问妾身渡劫时的心魔是什么。”她说,“昨晚没说。今晚可以说。” 陆晨没动,等她继续。 “妾身的心魔是一个人。一个妾身从筑基期开始,花了三百年去恨的人。渡劫时他出现在心魔幻境中,妾身明知他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垂下眼睫。 “就这一眼,雷霆灌顶,元婴碎裂。” “什么人能让你恨三百年?” 柳若烟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过了两息才把话说出来。 “妾身的道侣。在结为道侣后的第三年,为了争夺一株万年灵芝,将妾身推下魔渊。妾身花了两个甲子才从魔渊里爬出来。而他已经在外面修炼到了化神大圆满,门下三千弟子,人人尊他为仙道楷模。”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压着情绪的平静,是真平静。像是讲了一件太久以前的事,久到情绪都风干了。 “所以你渡劫的时候,最怕的不是雷霆。”陆晨说,“是怕他还在你心里。” 柳若烟抬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湿了。 不是哭。只是眼眶泛红。对于一个修仙者来说,这已经是情绪失控。 “公子果然不是寻常人。” 陆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不是居高临下,是平视。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推开你?” 柳若烟摇头。 “因为我不喜欢看人戴面具。你昨晚的手是冰的,身子是僵的,嘴上说侍奉,眼睛里全是咬牙扛着。我不想做那种人。” “什么样的?” “那种把一个人的不堪当成享受的人。” 柳若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白雾安静翻滚。 她抬手。 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陆晨的眉心。 动作很轻,像在他眉心点了一下水。指尖是凉的,但触碰时有一种极细微的麻,像是静电。 “妾身的修为虽然废了,但还有一点神识残留。刚才妾身用神识探了公子的灵台。” 陆晨没躲。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道伤。”她说,“不是身体上的。是这里。”她的手指从他眉心滑到太阳穴,“有一个人在公子的灵台上留了一道很深的痕迹。这个人的存在,让公子对所有受伤的人,本能地想伸手。” 陆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没说话。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妾身不该探公子的灵台。”柳若烟收回手指,“只是妾身想知道,昨夜公子为何对妾身那样好。如今知道了。” 她把双手放回膝盖上。 “公子心里也有一道疤。”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陆晨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你的神识能查别人隐私,这事儿应该提前说。” 柳若烟低下头。 “妾身知错。” “算了。” 陆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白雾翻滚,看不见来处也看不见去处。 “既然你看见了,我也不瞒你。五年前,我有个女朋友。处了两年,快订婚了。有一天她下班路上被两个混蛋拖进胡同,捅了七刀,什么都没抢。后来抓到人了,纯粹的随机作案,就因为她长得好看。我在武警大队,赶到现场的时候她已经没了。” 他的语气很平。跟柳若烟说起道侣时一样,久到情绪都被风干了。 “从那以后,我看不了人受伤。尤其是女人。尤其是那种不得不咬牙扛着的伤。” 他转过身。 “所以你不用谢我昨晚对你怎么样。那不是什么善良,是我自己的毛病。” 柳若烟站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停在一拳的距离。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然后她做了一件陆晨没想到的事。 她伸手,手指穿过他衬衫的扣缝,掌心贴在他胸口上。不是昨晚那种冰凉的、机械的触碰,而是缓慢的、有温度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公子的心跳很快。” “你手不凉了。” 柳若烟抬头看他。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瞳孔深处那一点极细的金芒比昨晚亮了一些。 “妾身的手只有在灵力运转时才会变暖。方才那一下神识探查,意外引动了丹田里残留的一丝灵气。” “所以你现在算是有灵力了?” “只有一丝。撑不了半个时辰。” 她把手从他胸口移开。 “公子今晚正常消费,妾身不能像昨夜那样混过去了。” “我说了,你不想做什么就不做。” “公子。”柳若烟看着他,语气比之前认真了至少一倍,“妾身想了。” 陆晨看着她。 “想什么?” “妾身想,今夜不把公子当客人。” 她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说出口。然后她把那股愣压了回去,下巴微微抬起。 “公子方才说的。让妾身把公子当成来陪妾身的人。妾身想了。” “这么快就想好了?” “不快。”她说,“从昨夜到今夜,妾身想了整整一天。公子走后,妾身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若公子不是公馆的客人,妾身不是公馆的服务者,妾身会怎么做。” “结论呢?” “结论是这个。” 她抬手。 手指搭在他后颈上,轻轻往下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方向很明确。 陆晨低头。 她的唇贴上来。 凉。但比她的手暖和。贴上的瞬间她闭了眼,睫毛在微微发抖。这是一个修仙者的初吻,她三百年的修为里,这个动作不在任何功法谱上。 陆晨一只手扶住她的腰。隔着淡青色长袍,她的腰很细,但肌肉线条清晰,是一个修仙者长期修炼留下的底子。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脑勺,指尖穿过发丝,她的头发比看上去更软。 吻在加深。 从贴上变成咬合。她的嘴唇由凉转热,由被动转试探。她不知道该怎么换气,中途顿了一下,把脸埋在他颈侧喘了一口。 “妾身不会。” 声音闷在他锁骨上。 “慢慢来。” 他低头吻她的耳朵。从耳垂往下,沿着颈侧,一路到锁骨窝。她的皮肤开始变暖,手掌下的脉搏在加快。 她的手从他后颈滑到他胸前,手指解他衬衫扣子的动作比昨晚慢了十倍。不是熟练,是不急。一颗,停一下,确认他的反应。再一颗。 衬衫敞开。 她手心贴上他胸口的时候,她自己的呼吸先乱了。 “公子身上有疤。” 胸肌外侧,一道五六厘米长的旧伤,缝合的痕迹很整齐。 “抓捕的时候挨了一刀。” “疼吗?” “你渡劫被雷劈疼不疼?” 柳若烟抬头瞪了他一眼。 这一瞪让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昨晚她是个戴着面具的服务者,今晚她是个会瞪人的女人。淡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点金芒更亮了。 “妾身在问你。” “不疼。” “骗子。” 她低头,嘴唇贴在那道疤上。不是普通地亲,是伸出舌尖,沿着疤痕的走向轻轻画了一道。 陆晨的手收紧了一下。 “你刚才还说自己不会。” “妾身确实不会。但妾身有神识。即便只剩一丝,也能感知公子身体的反应。哪里的气血流速最快,哪里最紧张。” 她的嘴唇从疤痕上移开,抬眼看他的表情。 “妾身说对了?” “说对了。” 她的手往下走。 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腰带。指尖勾住皮带扣的时候,她停顿了一息。然后解开。动作没有昨晚解扣子时的熟练,多了些生涩,但她没有犹豫。 裤腰松了。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一个问题没问出口。 陆晨替她回答了。 “继续。” 她的手探进去。 隔着内裤,他的硬度已经到了掌心。她的手指收拢,隔着布料上下滑动了一下。动作小心,像是在测试一个从没碰过的法器。 “比妾身想象中烫。” “你想象过?” 她的脸终于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被自己说漏嘴之后来不及收回去的红。耳根先泛色,然后往脸颊蔓延。她把脸别开。 “妾身收回那句话。” “收不回去了。” 陆晨一只手托住她下巴,把她脸转回来。另一只手扯掉皮带,连同裤子一起褪到脚踝。她手上的触感从隔着一层布变成了直接贴着皮肤。 她的手指僵了一瞬。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她看完之后呼吸频率直接翻了一倍。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淡青色长袍的领口微微绷紧。 “公子的阳气很重。” “你还有神识?” “神识探不了这个。”她说,“是妾身的身体在感知。丹田里那丝灵气对阳气特别敏感。” 她重新握住。 这次握得很实。手指环住茎身,拇指在顶端打了一个圈。她的动作依然生涩,但她有神识残留的优势,能感知气血流动和肌肉紧张度的变化。 她找到了他最敏感的位置,在龟头下方的冠状沟。手指在那里多停留了两次。 陆晨的腹肌绷紧了。 “你学得很快。” “妾身是化神期修士。即便修为废了,领悟力还在。” 她的手开始有节奏地上下移动。从根部到顶端,速度不快,但每次到顶端都会多停留半拍,拇指压住那个最敏感的点,轻轻揉一下。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不像是说给他听的,更像是自言自语。 “原来触碰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陆晨弯腰,把她从床边扶起来。 她站起来的过程中手没放开,所以姿势变成了面对面站着,她一只手还握着他的命根子。 “公子。” “换个地方。” 他把她的淡青色长袍从肩膀上褪下来。长袍滑落,里面是一件素白的里衣。薄薄一层,贴在身上,能看见锁骨的形状和胸口的起伏。 里衣的系带在她腰侧,蝴蝶结。 他的手停在那里。 “可以吗?” 柳若烟没说话。她做了一个比说话更直接的动作。她伸手自己解开了那个蝴蝶结。 里衣敞开。 她的身体被窗外的白光映得几乎透明。锁骨很薄,乳房不大但形状很干净,乳尖是淡粉色的,微微上翘。小腹平坦,肚脐下方隐约有一条很细的淡金色纹路,不是伤疤,更像是某种灵力流转后留下的印记。 “那是元婴碎裂后留在体表的残痕。”她说,语气里有一丝不自在,“是不是很难看。” 陆晨用手背沿着那条金色纹路从上往下轻轻划了一下。 她的腹部猛地一缩。 “不难看。像一道封印。” “确实是封印。妾身用残余灵力封住了丹田,不然寒气外泄,整个房间都会结冰。” “现在呢?” “什么现在?” “现在你体内还有寒气吗?” 她看着他。 然后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从她小腹往上移,按在她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心跳撞进他掌心。 快。有力。不像一个修为尽失的人。 “妾身现在很热。” 陆晨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她的身体撞上他的胸口。乳房隔着薄薄一层汗贴在他胸肌上,两颗乳头硬着,像两个小小的温度计在测量他的体温。 她主动抬头吻他。 这次她的吻比刚才多了进攻性。嘴唇张开,舌尖探进来。她还是不知道怎么换气,但已经不在乎喘的时候好不好看了。她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尖微微踮起。 陆晨的手从她腰往下滑,滑过臀部,托住她大腿根部,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她双腿本能地环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她的私处刚好压在他勃起的阴茎上。只隔着她一条薄薄的亵裤。 亵裤已经湿了。 不是普通的湿。是一大片,从私处的位置洇开,布料贴着皮肤,隐约能看见底下阴唇的形状。 “妾身……”她顿了一下,“修行三百年,从未如此。” “从未如何?” “从未想让一个人进来。” 陆晨把她放到床上。 她的后背落进床面,长发散开,铺在深灰色床单上。淡青色长袍已经脱了,里衣敞开挂在两边,亵裤还穿着,但湿透的部分已经透明。 他俯下身,从她的脚踝开始往上吻。脚踝、小腿、膝盖内侧、大腿。每往上一寸,她的身体就往床面里沉一分。 吻到大腿根部的时候,他的手勾住亵裤的边缘。 柳若烟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然后她自己抬起臀部,让亵裤被顺利褪下来。 她的阴部完全暴露在一圈暖黄色灯光下。耻毛稀疏,浅淡近乎透明。阴唇是淡粉色的,微微张开,里面是更深的粉红,光亮而湿润。阴蒂已经充血突出,像一颗小小的珍珠。 陆晨低头。 舌尖碰上去的瞬间,她的整个骨盆弹了起来。 “公子!” 她的声音不是压低也不是客气。是真惊。三百年的修行里没人告诉过她这个地方可以被这样触碰。 陆晨没停。 舌尖沿着阴唇外侧画了一圈,从下往上,停在阴蒂的位置。轻轻一勾。 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妾身……不……” 不什么没说出来。因为他的舌尖开始有节奏地拨弄那颗充血的小核。不是粗暴地刺激,是绕着它,时而用舌尖正面舔过,时而用嘴唇含住轻轻一吸。 她的身体反应很诚实。 阴道口开始往外渗液。先是透明的,后来越来越多,顺着会阴往下淌,把床单洇了一小片深色。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抽一抽,膝盖不自觉并拢又被他用手分开。 “公子……不要停……” 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本意可能是想说“不要再弄了”,但说到一半身体出卖了她。 陆晨加了一根手指。 中指贴着湿润的阴道口,缓慢推进。只进了一个指节,阴道内壁就裹上来了。紧。不是普通地紧,是化神期修士的底子还在,肌群控制力远超普通人。她不是故意夹,是身体本能地在排斥异物进入。 “放松。” “妾身……做不到……” 他另一只手按住她小腹,拇指在那道金色纹路上打着圈。她的腹部慢慢松弛,阴道里的肌肉也跟着松了一点点。 够他推进第二个指节。 阴道内壁湿热紧致,褶皱层叠,在一寸深的位置有一个微微粗糙的区域。他指腹擦过那里的时候,她的后脑勺猛地仰起,脖子上的筋都绷了出来。 “那里……” “这里?” 他又碰了一下。 她的回答是一声压都压不住的呻吟。 柳若烟是修士。三百年清修,克制是她刻进骨髓的本能。但这声呻吟完全不受控制,从喉咙深处直接被拽出来,介于哭泣和叹息之间。 “妾身……妾身受不了……” “要我停吗?” “不!” 这个“不”字回答得太快了。快到她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然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陆晨的手指开始缓慢抽送。进出的节奏配合她呼吸的频率,每次推进到那处粗糙区域都会多停留一拍,指腹轻轻按压。 她枕头里传出的声音越来越不受控制。 从闷哼变成呻吟,从呻吟变成断断续续的句子。 “公子……再快一些……” “哪里?” “妾身说不出口……” “那就试。” 他加了第二根手指。两根手指并拢,推进到她阴道深处,拇指同时按在阴蒂上。这种双重刺激让她整个下半身都弓了起来,臀部离开床面,腰肢形成一道弧线。 她的第一次高潮来得很突然。 没有预兆。前一秒还在呻吟,后一秒突然全身绷直。阴道内壁剧烈收缩,把他的手指绞得很紧。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深处涌出来,打湿了他的手掌。 她没叫。 只是整个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微微张着,眼睛半阖。瞳孔深处那点金芒在高潮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又暗淡下去。 陆晨抽出手指,俯身吻她的锁骨。 “还好吗?” 她用了大概十秒钟才把眼神重新聚焦。 “妾身……刚才仿佛触到了元婴的碎片。” “怎么说?” “那道金芒。在妾身体内闪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妾身感觉到了。是碎裂的元婴有一片被激活了。” 她伸手,手指贴在他脸颊上。 “公子。你的阳气,对妾身的伤势有帮助。” 这句话让陆晨想起了一件事。 她昨晚说过的。公馆救了她的命,但需要她以服务契约偿还。服务的本质是交换。她的身体和他的欲望,各取所需。 但现在情况变了。 他的身体对她的伤有治疗效果。 “如果多做几次,你的元婴能不能恢复?” 柳若烟的睫毛动了一下。 “妾身不知。但方才那一下,确实比妾身自己打坐三个时辰恢复得更多。” 陆晨没再多问。 他扶着她的大腿,把她翻过来,让她侧躺着。然后从背后贴上去。他的阴茎从她臀缝间滑过,龟头蹭过会阴,停在阴道口。 她的身体还因为刚才的高潮在微微颤抖。 “公子要进来吗?” “你想让我进来吗?” 她没回答。她用手往后伸,握住他的阴茎,自己引导着,对准了自己的阴道口。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直接。 龟头撑开阴唇的瞬间,她吸了一口气。 “公子……” “疼?” “不是。是……” 她没有说完。他的龟头已经进入了。她的阴道比刚才手指探到的还要紧,内壁的褶皱一层一层裹上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舌头在舔舐。 他推进到一寸深。 她的手指抓紧了他放在她腰上的手。 再进一寸。 她开始小声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不是对他说,是对自己说。 “三百年……从未……被人……这样……” 他顶到了宫颈口。 龟头撞上一圈紧致的环状肌。她的身体弹了一下,阴道深处涌出一股新的温热液体。 “到底了。”她说,声音在发颤。 陆晨开始抽送。 节奏不快。每次退出到只剩龟头在内,再缓慢推进到底。她的阴道在每次进到底的时候都会痉挛一下,宫颈口像一张小嘴一样吸吮他的龟头。 他的手指扣在她腰侧那道金色纹路上,随着抽送的节奏轻轻按压。 她的呻吟变得有规律。 每进一次,就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低的“嗯”。每退一次,就呼一口热气。节奏越来越快,她的呻吟也跟着越来越密。 “公子……妾身……又要……” 这次高潮比第一次更猛烈。 她的阴道剧烈痉挛,一股接一股的液体从深处涌出。全身弓起,后背紧贴在他胸口,后脑勺抵在他肩上,脖子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陆晨在最后一刻拔出,射在她小腹上。 精液落在她小腹那道金色纹路上的瞬间,纹路亮了一下。不是幻觉。是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从纹路中心往外扩散,然后消隐。 柳若烟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她的手指还扣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公子看见了吗?” “看见了。那道金纹亮了。” “妾身体内,又有一片元婴碎片被激活了。” 她转过身,面对他。汗水把碎发粘在额角,脸上潮红未褪。淡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点金芒比之前亮了不少。 “公子的元阳,对妾身的伤势确实有效。” 陆晨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那就多做几次。让你的伤早点好。” “公子。”她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妾身是公馆的服务者。今夜是正常消费。公子若为妾身花费太多,公馆索取的代价也会更大。” “我知道。” “那公子还愿意?” “愿意。” 他把她拉近,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明天我还来。” 柳若烟没说话。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手指在他胸口那道疤上轻轻画着圈。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妾身等公子。” 声音很轻。但比今晚所有的话都更真。 🏝️万界温柔乡公馆·大堂 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 陆晨从走廊出来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擦拭那个黄铜立柱上的水晶灯。 她头也没回。 “今晚消费时间比昨晚长了不少。” “正常消费嘛。” “费用结算。”老板娘放下抹布,走回长台后面。手指在光幕上划了几下,“今夜服务内容:全套口舌一次,手指交合一次,阴道交合一次。公馆标准收费,三项合计需要收取你三个月的短期记忆。” “什么意思?” “你最近三个月的记忆会被提取。工作内容、日常琐事、跟人的交往。公馆会筛选出有价值的片段作为支付。你放心,不会影响你的专业技能和关键人际关系。” “有没有别的支付方式?” 老板娘看着他,眼角的弧度介于欣赏和好奇之间。 “你有什么提议?” “我可以帮公馆做事。” “比如?” “我在安保公司做风险评估和危机应对。你们需要什么?安全漏洞排查?异常情况处理?还是外部威胁防范?” 老板娘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看穿了很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笑。 “你是想用劳动抵债,顺便多了解公馆的运行机制,好替柳若烟找出提前解契的办法。” 陆晨没否认也没承认。 “所以行不行?” “行。”老板娘在光幕上输入了几行字,“公馆确实有一些事务需要外部人手处理。具体工作下次来的时候告诉你。今晚的消费,先记在账上。” 她把光幕关掉。 “陆先生。你在玩一个很危险的游戏。公馆不是你以前待过的安保公司。这里有些东西,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我从五年前就没打算回去。” 老板娘没再说话。 陆晨转身朝大门走。 黄铜把手握上去的瞬间,他停了一下。 “那七个人,有一个叫周志强的。把他的欠账加到我的账上。” 老板娘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是他?” “他家里有个三岁的女儿。我刚才看资料看到了。” 推门。 走出公馆。 凌晨的冷风灌进领口。陆晨站在后巷,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重新变回一堵红砖墙。 手机亮了。 秦建国发来一条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来一趟支队。有新的情况。」 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人的身份证信息。姓名栏里写着三个字。 柳若烟。 身份证号码、民族、籍贯、出生日期,每一项都填得清清楚楚。 发证机关:本市公安局。 陆晨盯着屏幕,在凌晨的冷风里站了整整三分钟。 🏝️市局刑侦支队·讯问室 时间:【次日上午十点零七分】 秦建国把那张身份证复印件推到陆晨面前。 纸是普通的A4纸,黑白打印,但照片和文字都很清楚。照片上的人确实是柳若烟。五官、轮廓、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连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姓名:柳若烟。性别:女。民族:汉。出生日期:1995年3月17日。住址:本市西城区翠微路147号3栋502室。公民身份号码:11010219950317XXXX。签发机关: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有效期限:2020.06.15—2030.06.15。 陆晨把复印件放下。 “怎么找到的?” “人脸识别。”秦建国坐在对面,今天没穿警服,灰色夹克,袖口磨得发亮,“昨晚你做笔录的时候,周敏把你描述的‘柳若烟’特征输入了系统。今天早上人脸比对跳出来的结果。” “比对准确率多少?” “百分之九十七点四。” 陆晨又看了一眼那张复印件。照片里的柳若烟留着短发,穿一件白衬衫,背景是蓝色幕布。表情很淡,嘴角没有弧度,眼神跟他在公馆里看到的完全一样。 “这身份证是五年前办的。”秦建国说,“户籍信息齐全,社保有缴费记录,银行有开户记录,甚至连水电费账单都有。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地址不存在。” 秦建国打开手机,翻到一张照片给他看。西城区翠微路147号,是一栋灰色的老式居民楼,墙体斑驳,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但仔细看,楼的编号从146直接跳到148。147号的位置是一片绿化带。 “整条街都不存在147号。但所有官方系统里,这个地址都是有效的。”秦建国把手机收回去,“邮政系统能识别,银行能邮寄账单,社保卡能送到。但你到实地去看,什么都没有。” 陆晨把复印件放下,身子往后靠了靠。 “所以你们怀疑什么?” “这不是我们怀疑什么的问题。”秦建国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指关节,“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在实实在在的政府系统里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假地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刑事问题了。” 周敏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眼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光:“更诡异的还在后面。社保记录显示,柳若烟从五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社保缴纳记录。缴纳单位是天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但这个公司去年注销了,注销之前它是一个只有两个员工的小公司,实际办公地点在一个倒闭的商场里。” “两个员工?” “一个法人代表,一个员工。员工就是柳若烟。” “法人代表是谁?” 周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身份证照片。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墨绿色旗袍,白玉扣,五官清淡,嘴角带着一个介于冷笑和善意之间的弧度。 老板娘。 陆晨没有说话。他的沉默里有大量的信息在重组。老板娘在这个世界有合法的身份。她有公司,有社保账户,有五年前就开始运转的社会存在。柳若烟的身份证是她办的。而柳若烟三个月前才渡劫失败、进入公馆。 这意味着时间线不对。 要么柳若烟进入公馆的时间不止三个月。要么老板娘提前五年就准备好了她的身份。两种情况都让人后背发凉。 “天恒文化的法人,你认识吗?” “认识。她就是公馆的老板娘。” 秦建国和周敏对视了一眼。 “公馆的老板娘叫什么?” 陆晨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怎么称呼她?” “没称呼。就叫老板娘。” 秦建国靠在椅背上,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眉心,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陆晨。我干了二十年刑侦,什么奇奇怪怪的案子没见过。但这个案子,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超出了我所有的办案经验。七个失踪者,一扇不存在的门,两个系统里有完整档案但现实中几乎不存在的人。而你是唯一一个进过那扇门又出来的人。” 他放下手,看着陆晨。 “你愿不愿意配合我们做一次实地调查?” “什么实地调查?” “今晚凌晨两点,你进那扇门。我们会给你一套微型录音设备。你录下里面的对话和环境音。我们不入内,只在外围监听。” 陆晨想了想,点头。 “可以。但有个条件。” “说。” “录音设备必须由我检查。我只能录公馆的公共区域和老板娘。柳若烟的房间不录。” 秦建国眯了一下眼睛。 “为什么?” “她是受害者,不是嫌疑人。” “她协助一家非法机构提供性服务,从法律上讲,” “从法律上讲,她是被人救了命之后被迫签下的契约。”陆晨打断他,“秦队,里面的情况你不了解。柳若烟是化神期修士渡劫失败,公馆救了她的命,她以一百单服务作为偿还。她是被自愿的。你如果要追究违法经营,追究老板娘。别动她。” 讯问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秦建国看着陆晨的眼神变了一瞬。不是怀疑,是重新评估。 “你才认识她两天。” “有些人的处境你只需要看一眼就够。” 秦建国没再争。 “行。柳若烟的房间不录音。但公共区域和老板娘必须录。” “成交。” “还有一个问题。”秦建国压低声音,“你说的化神期修士,渡劫失败,元婴碎裂,是真的还是比喻?” “她亲口说的。”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是假?” 陆晨想起昨晚柳若烟小腹上那道金色纹路在精液接触后发出的光芒。想起她自己解开蝴蝶结时微颤的指尖。想起她在高潮的瞬间,瞳孔深处那道金芒猛地亮了一下。 “真的。” 秦建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二十年刑侦。到头来要办案子抓神仙。” “修仙者。不是神仙。” “有什么区别?” “神仙不用渡劫。” 🏝️万界温柔乡公馆·大堂 时间:【凌晨两点整】 陆晨推门进来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往一本册子上写字。 今晚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旗袍,银线绣的暗纹,灯光下隐约能看出来是某种植物的藤蔓。白玉扣换成了黑曜石。 她抬头看了陆晨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衬衫口袋。 “今晚带了什么东西?” 陆晨在长台前停住。 他衬衫口袋里别着一支笔。银色金属外壳,笔帽上有个小孔。是秦建国给他的微型录音器,电池续航四小时,有效拾音距离八米。 “一支笔。记得吗?昨晚签确认书的时候你说你这里没有笔。” “现在有了?” “自己带的方便。” 老板娘放下毛笔,双手交叉放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 “陆先生。这支笔是不是录音设备,我不用检查也知道。公馆的大堂有灵力屏障,任何非公馆授权的外界电子设备,只要进入大堂就会被自动屏蔽。你那支笔现在录到的,只有一片白噪音。” 陆晨沉默了两秒,伸手从口袋里拔出那支笔放在台面上。 笔尾的一个微不可查的绿灯已经不闪了。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的选择。”老板娘把笔推还给他,“你没有在柳若烟的房间里装设备。你在保护她。这很好。这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什么判断?” “你是个可以合作的人。” 老板娘在光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文档。 “昨晚你说想用劳动抵债。我考虑过了。公馆确实有一些事务需要外部人手处理。如果你愿意,今晚就可以开始第一单。” “什么事务?” 老板娘转过光幕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份简洁的任务说明,格式跟安保公司的风险评估报告有点像。 任务编号:G-2026-0047。任务类型:异常回收。任务描述:三天前,来自末世世界的服务者编号EM-012在执行服务过程中,将一件私人物品遗留在了客户所在世界。物品为半机械生物体核心组件,直径约三厘米,呈球状,表面有蓝色脉络。物品位置:本市东城区某居民楼内。任务要求:回收物品,消除相关记忆,确保该世界不产生异常认知。报酬:抵消三次正常消费。 陆晨抬头看着老板娘。 “末世世界的服务者?” “对。” “你们这里还有末世来的?” “万界温柔乡,‘万界’不是形容词。”老板娘说,“你的隔壁房间,可能就是一个从赛博世界来的仿生人。楼上可能是一个从武侠世界来的女剑客。地下室可能是一个从奇幻世界来的精灵。公馆连接的世界远超你的想象。” 陆晨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量。 “这个EM-012,把什么东西丢在客户家里了?” “你可以自己问她。她在休息室。六号房间。去之前前台给你一张临时权限卡。” 老板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卡片放在台面上。卡片上没有字,只有一道银色的纹路,摸上去微微发热。 “这张卡的有效期到今晚四点。过期自动失效。想好了就拿着。不想接这单也可以拒绝,账上的欠款按其他方式结算。” 陆晨拿起卡片。 卡面碰到他指尖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电流从指尖窜到手腕,然后消失。 “往哪走?” “右走廊。六号房间。” 他正要转身,老板娘又说了一句。 “EM-012的真实姓名叫赛琳娜。原职业是丧尸猎手。她的脾气不太好。别被吓到。” 陆晨朝右边走廊走去。 这条走廊和三号所在的那条对称,但装修风格略不同。墙上的壁灯不是暖黄色,是冷白色。地毯的颜色从深灰变成了暗蓝。 六号房间的门和其他房间一样,深黑色,黄铜把手。 他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烟嗓,但每个字的咬合都很紧。 “谁?” “公馆派来的。回收任务。” 静了两秒。 门开了。 赛琳娜的身高至少一米七五。黑色紧身战术背心,深棕色工装裤,腰上挂着一把没有刀鞘的匕首。左臂从手肘以下不是血肉,是银色的机械义肢,关节处的液压杆清晰可见。右眼角有一道疤,从眉骨斜拉到颧骨,愈合得不太好,疤痕组织微微鼓起。 短发。褐色。乱。 最显眼的是她的眼睛。右眼是正常的灰蓝色,左眼是暗红色的电子义眼,瞳孔是一圈一圈收缩的机械光圈。 她的左手,那只机械手,正握着一块浸了机油的抹布。义肢的前臂外壳拆开了,内部的线路和合金骨架裸露着,几条光纤线在微微发光。 “你就是那个新人?”她上下扫了陆晨一眼,“看起来不怎么样。” “你是赛琳娜?” “不然呢?进来。” 她转身走进房间,留了个背影给他。 房间和三号布局一样,但被她改得像一间临时军械库。床上不是床单,是灰色的防潮垫。床头柜上不是矿泉水,是一瓶擦枪油和一把拆到一半的手枪。窗边不是沙发,是两个摞起来的军火箱。 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硝烟味。 赛琳娜在床边坐下,用抹布擦着拆开的机械义肢外壳。 “老板娘说派个人来帮我擦屁股。等了三天,来了个穿衬衫的。” 陆晨靠在墙上,没坐。 “听说你把什么东西留在客户家了。” 赛琳娜的手停了一下。机械义肢里的光纤线闪了一下红光。 “不是留。是忘了。” “什么东西?” “一只眼睛。” 陆晨皱眉。 赛琳娜指了指自己左眼那只暗红色的电子义眼。 “不是这只。是备用的。三天前接了个单,服务完了之后去洗手间清洗。把备用义眼从包里拿出来放洗手台上,走的时候忘了拿。第二天才想起来,但公馆的规则是服务结束之后不得再次进入客户的世界。所以需要派人去回收。” “那只备用义眼有什么特别的?” 赛琳娜放下抹布,抬头看他。那只电子义眼的机械光圈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对焦。 “它是从一只三级变异丧尸头骨里挖出来的。核心处理器里记录了那只丧尸的狩猎模式、环境感知数据和生物信号识别算法。如果被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拿到,运气好就是个看不懂的发光球体。运气不好,有人碰巧激活了它,它就会开始扫描周围环境,寻找猎物。” “寻找猎物之后呢?” “不会怎么样。它没有身体可以驱动。但会发出一种低频脉冲,对人类的睡眠中枢有干扰。方圆五十米内的人会连续做噩梦,梦到自己被丧尸追。持续暴露超过一周,可能出现精神分裂症状。” 陆晨把这个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老板娘说还要消除相关记忆。怎么消除?” 赛琳娜从军火箱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管,丢给他。 陆晨接住。小管大概十厘米长,拇指粗细,一头有个按钮。 “记忆擦除器。公馆标准装备。对准目标的后颈,按下按钮三秒,可以精确清除最近七天内的特定记忆片段。你可以自己设定清除的时间范围。” “这玩意儿对人有害吗?” “没害。就是会让那几天做过的梦模糊一点。” 陆晨把小管收进裤兜。 “客户是谁?” 赛琳娜低头继续擦她的义肢。沉默持续了她擦完整个前臂外壳的时间。 “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的语气变了。 刚才她说话一直是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被机械义肢夹过。但这句说到最后,声音沉下去了,多了点不该出现在丧尸猎手嘴里的东西。 犹豫。 陆晨没追问。 “行。地址给我。天亮之前给你搞定。” 赛琳娜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丢给他。 他展开。 本市东城区和平里北街8号院3号楼1单元702室。 纸条背面写着一个名字。 陈安。 🏝️和平里北街8号院·3号楼楼下 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分】 陆晨站在楼下往上看了看。 老小区,六层板楼,外立面刷着土黄色的涂料,楼道灯是声控的,灯泡老化,光晕浑浊。七楼是顶层的加建层,不在原本的建筑图纸上。 电梯只到六楼。他走楼梯上七楼。 702室。 灰色的防盗门,门上贴着一张过期的供暖缴费通知单。 陆晨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里面终于有动静了。脚步声很慢,踩在地板上嘎吱嘎吱响。然后是锁芯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短裤,拖鞋。脸上没什么肉,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 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睛。 眼窝凹陷,眼圈发黑,眼白上布着血丝。不是熬夜那种红。是连续很久睡不着那种倦到骨头里的状态。 “找谁?” “陈安先生?” “是我。” 陆晨拿出赛琳娜给他的那张纸条,递过去。 “我是赛琳娜的朋友。她上次来你家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东西忘在了洗手间。我是来帮她取回去的。” 陈安盯着纸条上的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之后突然被触碰到的状态。他把纸条还给陆晨,转身走进屋,没关门。 陆晨跟着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堆满了外卖盒和快递箱,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打开的是一个股票交易软件。满屏绿色。 还有一只空的咖啡杯,杯底结着一层干掉的褐色残渣。 陈安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背弓着。 “她让你来的?” “算是。” “她还好吗?”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陈安蜷在沙发上的姿势,看着茶几上那堆外卖盒和冷掉的咖啡,看着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窗户。 一个三天前刚经历过此生最强烈体验的男人。现在已经快垮了。 “你多久没睡了?” 陈安愣了一下。 “三天。从她走后就睡不着。闭眼就看见她。不是梦。是醒着。清醒得不能再清醒。闭上眼睛,她就坐在那边那把椅子上,那只银色的手在擦她的匕首。我问她你叫什么,她说我叫赛琳娜,来自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陆晨。血丝密布的眼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我以为我疯了。但我摸过她的那只手。是金属的。冰的。能动。里面有液压杆。她给我看了她的匕首,刀柄上刻着三个数字。134。她说那是她杀过的丧尸数量。” 他深吸一口气。 “我该不该信?” 陆晨从裤兜里掏出赛琳娜给他的记忆擦除器,在手里转了一下。 “你先告诉我。那天晚上你们做了什么。” 陈安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在一个交友软件上匹配到她。她说她叫赛琳娜,头像是张模糊的夜景。聊了三天,她主动约我见面。我到了她发的地址,是一栋从没去过的建筑。推门进去之后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的银手和匕首。还有她走的时候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是第四十八个。” 这句回荡在堆满外卖盒的客厅里。 陆晨把记忆擦除器放回裤兜。 “那个东西在洗手间对吧?” 陈安点头。 陆晨走进洗手间。 洗手台是白色陶瓷的,表面有一层灰。水龙头旁边放着一个透明的洗手液瓶子,瓶身空了三分之一。墙角有一卷快用完的卫生纸。 在洗手台和镜子之间的缝隙里,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直径三厘米左右的球体。表面是银灰色金属,但金属之间有蓝色的脉络在缓慢闪烁,像血管一样。球体本身微微发热,灯光下能看见那些蓝色脉络里有液体在流动。 陆晨把它拿起来。 球体接触掌心的瞬间,那些蓝色脉络突然同时亮了一下。一个极细微的低频脉冲从球体内部发出,震得不重,但穿透力很强。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把球体装进口袋。 转身出了洗手间。 陈安还在沙发上,姿势没变。 陆晨走到他面前。 “陈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陈安点头。 “如果有人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忘掉这三天发生的事,回到三天前的状态。你愿意吗?” 陈安看着陆晨手里的银色小管。 他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摇头。 “我睡不着。我快垮了。但我不想忘。” “为什么?” “因为她是真的。”陈安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那只银手是真的。那把匕首是真的。她说她是丧尸猎手也是真的。我的生活里什么都没有。一份快亏光的股票,一间租来的破房子,一个永远不会回我消息的前女友。但现在我至少知道,外面的世界比我想象的大。外面有丧尸和猎手。外面有人用银手杀人。外面很危险。但外面是真实的。” 他看着陆晨。 “我不想回到那个只有股票和外卖的世界。” 陆晨把记忆擦除器收起来。 “好。” 他转身往门外走。 “等等。”陈安在身后叫住他,“你回去见到她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她。我是第四十八个。我的名字叫陈安。我记住了。” 陆晨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蜷在沙发上的男人,眼窝凹陷,眼圈发黑,三天没睡。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背第一次挺直了。 “带到。” 门关上。 陆晨走下楼梯。 凌晨的风从单元门口灌进来,吹得墙上贴的消防通知单哗啦啦响。 他摸出手机给秦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任务完成。那扇门背后不止一个女人,不止一个世界。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去,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微微发热的蓝色球体。 今晚他才真正理解一件事。 万界温柔乡不是一家窑子。 它是一扇门。 门外的人在里面看见欲望。门里的人在外面看见希望。 🏝️万界温柔乡公馆·六号房间 时间:【凌晨三点十分】 赛琳娜接过那只球体,随手往空中一抛。 球体在半空中被一股看不见的力牵引,飞向她拆开的机械义肢。蓝色脉络闪烁了几下,球体嵌入义肢腕部一个不显眼的凹槽里,咔哒一声锁死。那些光纤线同时亮了一下,像电路接通。 “没出什么乱子吧?” “没有。客户叫陈安。三天没睡了,但脑子很清醒。” “他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知道。公馆派来的。” 赛琳娜拿起抹布继续擦义肢外壳,没接话。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陆晨说。 赛琳娜的手又停了一下。 “什么话。” “他说他是第四十八个。他的名字叫陈安。他记住了。” 沉默。 赛琳娜把抹布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那面落地玻璃外面同样是翻滚的白雾,和三号房间一样。 她的背影被白雾映出一个利落的剪影。银色的机械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这个人有病。” 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沙哑里有了一点别的什么。不太稳。 “他三天睡不着。我说给他消除记忆,他不要。他说你是真的,那只银手是真的,匕首是真的,外面的世界是真的。他不想回到只有股票和外卖的世界。” 赛琳娜转过身。 电子义眼的机械光圈在剧烈收缩,红光一明一暗。 “他说的是真话还是你在编?” “真话。” 赛琳娜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只电子义眼停止收缩,稳定在一个固定的光圈大小。 然后她做了一件完全出乎陆晨预料的事。 她笑了。 不是温柔的笑。是丧尸猎手的笑。嘴角扯开,露出一颗虎牙,眼睛里没有温度。但那是真的笑。 “第四十八个。我杀了三十二年丧尸,杀了四十三个活人。从来没人在意过我。三天前我做第四十八单的时候,想的是赶紧做完赶紧走。那个男的看着我手上这把匕首,吓得不敢说话。我以为他会跟前四十七个一样,完事之后就想忘掉。” 她转身重新面对白雾。 “但他记住了。他记住了我的名字。记住了134。” 陆晨等她说完。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是客户。公馆的规则是服务结束之后不能见他。但他记住了你。你也记住了他。” 赛琳娜没回头。 “能怎么办。一百单做完,我回我的末世。他继续炒他的股票。两个世界的人。” 陆晨靠在墙上。 “柳若烟也这么说。你们这些签了契约的人,都觉得自己做完一百单就能回去。公馆救了你们的命,你们用身体还债。谁也不欠谁。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赛琳娜回头看他。 “什么问题?” “如果契约到期之后,公馆不放人怎么办?” 赛琳娜的电子义眼剧烈收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是做风险评估的。公馆的运行模式我了解得还不够多。但就目前掌握的信息,这家机构收取的报酬不是金钱,是记忆、技能、未来的机会、存在本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赛琳娜没说话。 “意味着公馆在收集人的价值。而一个人的价值是可以被反复榨取的。一百单契约到期后,如果公馆评估你的价值还没有被完全收回,它完全可以用别的理由延长契约。” “老板娘说契约到期后可以自由离开。” “上个月有个末世女人离开前告诉柳若烟,‘若能重来,她宁愿死在末世,也不签这份契约’。她自己离开了,但她说出了这句话。” 赛琳娜的银手抓住窗框。金属手指嵌入窗框三毫米,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你他妈最好是在吓唬我。” “我没必要吓唬你。我只是在提醒你。提醒柳若烟也提醒你自己。” 陆晨站直身体,朝门口走。 “你是来做安保的?” “算是。我用劳动抵昨晚的消费。这单回收任务算是第一笔工钱。” 赛琳娜松开窗框。 “下次来的时候,帮我带包烟。” “什么牌子?” “随便。末世的烟抽完了。你们这个世界的烟我还没尝过。” 陆晨笑了。 “行。” 他走出六号房间。 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地毯上。他往大堂方向走。 心里在盘算一件事。 老板娘说公馆连接万界。服务者有修仙者、丧尸猎手、赛博仿生人、武侠剑客、奇幻精灵。如果这些人都是签了一百单契约的,那公馆每天运转的服务者数量绝对不少。 而老板娘只有一个人。 她要管理这么多服务者,这么多世界,这么多客户。 她靠什么? 灵力屏障可以屏蔽电子设备。记忆擦除器可以消除客户记忆。那是什么东西在约束服务者? 是契约本身。 如果契约背后有某种强制执行机制,那赎契的自由度就比柳若烟以为的要低得多。 他需要搞清楚契约的强制执行机制是什么。 他需要跟老板娘谈一笔更大的交易。 🏝️万界温柔乡公馆·大堂 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五分】 “任务完成了?” 老板娘正在整理书架上的一排账册。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完成了。”陆晨把那张黑色权限卡放在长台上,“东西回收了。客户没有消除记忆。” 老板娘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他不愿意。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件值得记住的事。” 老板娘沉默了一息,没说什么。她拿起权限卡收回抽屉里。 “回收任务的报酬,抵消你昨晚消费的一半。剩下的还在账上。” “不够?” “你可以再接一单。” “明天再说。今晚我还有事问你。” 老板娘在长台后坐下,双手交叉。 “问。” “契约的强制执行机制是什么?” 老板娘的眼神变了一瞬。不是惊讶,是审视。像是在重新评估对面这个人洞察力的深度。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刚才回收任务的时候想明白了一件事。公馆连接万界,服务者来自各个世界。他们的修为、能力、背景都不一样。有些人是修仙者,即便修为废了,体术还在。有些人是从末世杀过来的,身上的武器就够武装一个班。这么多危险的个体同时处在一个空间里,你不靠任何武力,单凭一张契约就能管住所有人。这份契约的约束力一定不同于一般契约。” 他停了一下。 “我想知道它背后的规则是什么。” 老板娘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白雾翻滚。大堂里的水晶灯光轻微闪烁了一下。 “你的眼力比我想象的强。”她说,“你说得对。公馆的契约不是普通的契约。它是一份灵魂契约。” “灵魂契约?” “签约者在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会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本源抵押给公馆。不是修为,不是记忆,是比这些更深层的东西。是你的存在本身。如果签约者违约,公馆可以激活抵押的那部分灵魂本源,产生一个强制约束。约束的具体形式因人而异,但最终结果只有一个。” 她顿了一下。 “无法离开。除非公馆主动释放。” 陆晨的手指在台面上压了一下。 “所以柳若烟说的一百单到期就可以离开,不是真的?” “是真的。契约上写的就是一百单。一百单到期,公馆会释放抵押的灵魂本源。她可以回到她的宗门,继续修炼,渡劫也好,重修也罢,都是她的事。” “除非?” “除非她欠公馆的,超出了一百单能偿还的范围。” 陆晨盯着她。 “比如?” 老板娘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蓝色封面的账册,翻到某一页,转过来给他看。 页面顶端是柳若烟的名字。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目。每一行都是一个日期,后面跟着服务内容和对应的契约计数。 第四十七单。日期是前天。服务内容:基础侍奉。契约计数:1。 但第四十七单旁边有一个加号,加号后面标着一行小字。 「公馆投入追加:元婴碎片修复灵气。追加契约计数:5。」 陆晨抬头看老板娘。 “这什么意思?” “柳若烟是化神期修士。元婴碎裂的伤势放在任何一个修仙世界都是最难治的重伤。你们这个世界没有灵药,没有灵脉,公馆为了稳住她的元神不散,额外投入了五份契约等值的灵气作为治疗成本。这五份追加在她原本的契约上。她每做一单,表面上是减一,实际上是减六。一百单做满之后,她欠公馆的不是零。是五百单。” 陆晨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压得发白。 “你告诉她了吗?” “契约细则里写了。她签了字。” “她知道那行小字是什么意思吗?” “那是她的问题,不是我的。” “放屁。” 这两个字在安静的大堂里响得很脆。 老板娘抬眸。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像两口深井。 “陆先生。我能理解你的愤怒。但公馆不是慈善机构。柳若烟渡劫失败,元婴碎裂,换做任何一个修仙世界,她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灰飞烟灭,要么夺舍重修。公馆救了她一命,给了她一个新的肉身,稳住了她残存的元婴碎片。这份代价,在整个万界之中都找不到第二家。她现在能用身体偿还,是公馆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可以选择不签。但她签了。” “她当时没得选。” “没得选才叫契约。有得选叫交易。” 陆晨深呼吸了一次。 他没有继续争。不是因为被说服了,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老板娘不是人。她可能是规则本身,也可能是一个被规则完全同化的存在。跟她争论道德没有意义。规则就是规则。 要改规则,得用规则的方式。 “柳若烟的赎契代价是什么?” 老板娘合上账册。 “你上次问过了。代价在你决定赎契的那一刻才会揭晓。” “如果我现在决定呢?” 老板娘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你确定?” “确定。”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片光幕从她掌心升起,在半空中展开。光幕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符文,不是汉字,不是英文,是一种陆晨完全没见过的文字。但那些文字在他注视的时候会自动转化为能理解的内容。 「赎契对象:柳若烟(修仙世界·化神期修士·编号XX-037) 当前契约余额:待偿还六十五单(含追加契约) 赎契所需代价:评估中……」 光幕上的符文开始高速旋转。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大概过了十秒,旋转停止。 「评估完成。赎契代价之一:陆晨剩余寿命的二分之一。」 「赎契代价之二:柳若烟自愿放弃渡劫前全部记忆。」 「两者缺一不可。」 陆晨看着那两行字。 “为什么是这些?” “灵魂契约的核心是等价交换。柳若烟的生命是公馆救的,要赎回她的生命,必须用另一个人的生命来换。你的寿命减半,对应她的生命赎回。至于记忆,你刚才说得对,她签契约的时候其实没得选。一个人在最脆弱的时候签下的契约,本身就欠了公馆一笔选择权债务。放弃记忆,是偿还这笔债务的唯一方式。” 陆晨沉默。 窗外白雾无声翻滚。 “我能不能跟她谈?” “当然。赎契是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决定不了。” 老板娘收起光幕。 “不过我建议你今晚就去跟她说。时间是公馆最贵的东西。你每犹豫一天,她就多做一单。每多一单,那五份追加的成本就往上叠一层。” “我没说不赎。” “我知道。”老板娘说,“你的眼神在说,你在想怎么既赎契又不损失寿命。但陆先生,公馆的规则是用万界缝隙的力量做支撑的。你在这个世界也许有手段有关系,但在公馆面前,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你唯一的筹码是你的底线。但在灵魂契约面前,底线不值钱。” 陆晨没回话。 他转身朝左侧走廊走。 走了两步,回头。 “你对所有服务者都这样?还是只对柳若烟?” 老板娘没有直接回答。 “陆先生。你知道万界温柔乡为什么叫温柔乡吗?” “为什么?” “因为温柔是假象。代价才是本质。每一个推门进来的人,都以为自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快乐。但很少有人愿意面对一件事,所有的快乐都需要代价。有些代价你知道,有些代价你已经付了,但你假装不知道。” 她低头翻开那本书。 “包括你在内。” 陆晨在走廊入口站了大概五秒,然后转身往里走。 🏝️三号房间 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 柳若烟正在打坐。 她盘膝坐在床边,双手结印放在膝盖上,双目微阖。淡青色长袍换成了一件素白的修炼服,长发用一根木簪子简单挽起。小腹位置那道金色纹路透过薄薄的布料隐约可见,比昨晚亮了一些。丹田里有微微的光在流转。 陆晨轻声关门,没有打扰,靠在墙边等她。 大概过了五分钟,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空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凉意。她睁开眼睛,看见他,愣了一下。 “公子今晚来得这么晚。妾身以为公子不来了。” “去办了点事。” 柳若烟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他面前。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公子神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陆晨看着她。 淡琥珀色的眼睛,瞳孔深处那点金芒比昨晚又亮了一点。他的元阳帮助她激活了两片元婴碎片。再过几次,她的伤势可能会进一步好转。 但每做一单,她欠的债就多五单。 “我刚才跟老板娘谈了一件事。” “何事?” “赎契。” 这两个字落在房间里,像两颗石头同时投进水面。 柳若烟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化了至少三次。先是惊愕,然后是困惑,最后是一种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期待的东西。 “公子要赎妾身的契?” “代价我已经知道了。减我一半寿命,加你放弃渡劫前所有记忆。两个条件都要满足。” 柳若烟的脸在听到“渡劫前所有记忆”的时候瞬间变白了。 “公子不可!” “为什么?” “妾身不值得。公子的寿命何其珍贵,妾身与公子才相识两日。两日之情,不值公子半生性命。” “值不值我说了算。” 柳若烟摇头。她摇头的方式很坚决,不是客气,不是欲拒还迎,是一个修仙者在面对一个大因果时本能的抗拒。 “公子不知。妾身的记忆里不只有恨。还有宗门、师父、同门、心法。若放弃全部记忆,妾身就不再是柳若烟。没有过去的柳若烟,拿了自由又有何用?” “但你可以有未来。” “什么样的未来?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从何处来、不知该往何处去的人,能有什么未来?”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沉。 陆晨走上前一步。 “那就不放弃记忆。再找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妾身在公馆三月有余,从未听说过有第二种赎契方式。灵魂契约一旦签订,赎契的规则就已经定了。” “那就改规则。” 她抬起头,眼睛里除了困惑还有一个修仙者本能的警觉。 “公子莫要乱来。公馆以万界缝隙为根基,规则便是天理。违逆规则,轻则魂飞魄散,重则牵连一界。” “我没说要违逆。”陆晨握住她的手,“我说的是,在规则之内找到规则允许的另一种解法。灵魂契约的核心是等价交换。如果我能提供等价的替代品,理论上可以换掉代价里的某一项。”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发颤。 “公子真的要为妾身做这些?” “做。” “为何?妾身与公子不过萍水相逢。” 陆晨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道疤的位置。 “因为你的神识碰过这里。因为你知道我为什么放不下。因为你昨晚说,公子心里也有一道疤。因为三百年修行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推下深渊,跟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死在面前,是一种疼。” 他的心跳撞进她的掌心。 “你我是一类人,若烟。”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柳姑娘。不是柳若烟。 是若烟。 柳若烟的眼眶红了。第二次了。三百年清修的修士,在两天之内两次红了眼眶。她的手从他胸口移开,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公子。妾身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但不敢问。” “问。” “公子对妾身好,是因为妾身像她吗?” 她没说是谁。但她知道。她在第一次神识探查时就知道了。 陆晨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她。她不会武功,不会修仙,不会用神识探人的灵台。她遇到困难会躲,你遇到困难会签灵魂契约咬牙扛。你们不像。” “那公子为何?” “因为你让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想起我可以不只是活着。可以再去护一个人。” 柳若烟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上。 她没有说话。但她抵在他胸口上的额头很烫。一个寒性体质的修仙者,体温凉得像玉。但现在她是烫的。 窗外白雾翻涌。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公子。赎契的事,妾身暂时不能答应。” “因为代价太大?” “因为妾身还需要记忆。”她说,“妾身需要记住那个推妾身下魔渊的人。需要记住三百年的修为和道心。需要记住妾身是谁。如果有一天妾身做好了放弃这些的准备,妾身会亲口告诉公子。” 陆晨点头。 “好。我等你。” “但在那之前。”柳若烟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然后她抬手,重新把木簪子抽出来,长发散落。“公子可否陪妾身继续昨晚的事?” 她的语气变了。昨晚是羞怯,今晚是主动。 “妾身想多激活几片元婴碎片。想知道若是碎片全部激活,妾身的修为能恢复几成。” “你确定不是为了抵债?” “也是。但不止是为了抵债。”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呼吸很烫。 “妾身想了你一天。” 这句话从一个化神期修士嘴里说出来,杀伤力比她想象的要大。 陆晨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脑勺。吻落下去。从嘴唇到颈侧,从颈侧到锁骨。她的素白修炼服被一层一层解开,散落在脚边。 她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小腹那道金色纹路比昨晚更亮了,像是被激活的两片元婴碎片在呼应她的心跳。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这次不是她被动承受。她的双腿主动环上他的腰,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嘴唇在他耳边说话。 “公子。妾身今日修习了一套口诀。” “什么口诀?” “合欢宗的基础功法。妾身当年在宗门藏书阁无意中翻到,从未修习。今日专为公子捡起来。” “合欢宗?” “专修双修之法的宗派。功法虽不入流,但对于感应对方的灵力和气血流向,有大效用。妾身只练了入门第一层,但足够感知公子的阳气运转。” 她把手心贴在他丹田的位置。 “妾身能感知公子体内的阳气在往何处走。这条经脉,从丹田到下腹,到会阴,再到……命根子。” 她的手跟着灵气走,从丹田一路往下,隔着内裤握住他已经硬到极限的阴茎。 “公子今晚的阳气比昨晚更旺。” “因为见到你。” 她嘴角弯了一下。这个弧度比昨晚的任何一个表情都自然。 她翻身把他压在下面。 这个动作让他意外了一瞬。她骑跨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口,垂落的长发散在他腹肌上。小腹那道金纹正对着他阴茎的位置,触手可及。 “公子。昨晚是你动。今晚让妾身来。” 她抬起臀部,伸手握住他的阴茎,对准自己已经湿润的阴道口。龟头顶开阴唇的瞬间,她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慢坐下。 一寸。 她停了,眉头微微皱起来。 两寸。 她咬住下唇,手指在他腹肌上收紧。 三寸。 宫颈口被触到的瞬间,她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阴道深处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沿着茎身往下淌。 “到底了。”她喘了一口气,低头看他。“公子顶到妾身的子宫口了。” 然后她开始动。 不是昨晚那种被动地承受。是她控制节奏。上提,下坐,旋转,研磨。每一次都能精准地让龟头顶到宫颈口最敏感的位置。合欢宗的功法让她能感知两人的气血交汇点,她调整角度,让每次下坐都能同时刺激自己的阴蒂和阴道深处的G点。 她的呼吸越来越乱。 “公子。妾身丹田里的灵气在转。两片元婴碎片同时亮了。” 陆晨能感觉到。她阴道内壁的温度在升高,从正常的体温升到了明显偏热的程度。那两片被激活的元婴碎片在释放灵力,灵力通过子宫口渗透进他的龟头,沿着茎身往上传,进入他的丹田。 他能感到一股凉意。不是寒气的凉,是薄荷一样的清凉,沿着会阴往上走,汇聚在小腹的位置。 “公子感应到了?”她的声音在发颤,“那就是妾身的元阴之气。昨晚就传给了公子,但公子没有双修功法,吸收了不到一成。今晚妾身以合欢宗心法引导,能让公子的吸收率提高至少五成。” “这功法主要是我受益还是你受益?” “都受益。妾身的元阴滋养公子的阳气。公子的阳气激活妾身的元婴碎片。若是双修配合得好,可以形成循环。” 她加快了起伏的节奏。阴道内壁的褶皱随着速度加快变得更加活跃,宫颈口那张小嘴一张一合,像在主动吮吸他的龟头。 她的第一次高潮来得比昨晚更猛烈。 整个身体弓成一个弧线,阴道剧烈痉挛,一股比昨晚量更大的温热液体从子宫深处涌出,浇在他的龟头上。同时小腹那道金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亮到能透过皮肤看见底下金色脉络的走向。 “第三片。”她喘着气,手指在他胸口划了一下,“公子,第三片元婴碎片被激活了。” 陆晨握住她的腰,把她从上面翻下来,换成他在上面。 “等一下。妾身还没有,” 话没说完,他已经重新进入了她。 高潮后的阴道格外敏感,内壁还在痉挛的余韵中。他的进入让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另一波呻吟。他抽送的速度比她刚才更快更猛,每次进到底都顶在宫颈口,每次退出都只剩龟头,然后整根没入。 她抱住他,指甲在他后背划出几道浅印。 “公子……太深了……” “受得了?” “受得了。不要停。不要停。” 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不是疼,是太多。太多的快感,太多的刺激,太多三百年从未体验过的被填满的窒息感。她的双腿死死夹住他的腰,脚背绷直,脚趾蜷曲。 第二次高潮在不到两分钟后就来袭。 这次她没忍住。一声压在喉咙里太久的喊叫冲了出来。 “陆晨!” 她喊的是他的名字。不是公子,不是陆公子。是陆晨。 陆晨在她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射在了她体内。 精液冲刷宫颈口的瞬间,那道金色纹路再次亮起。比前两次更亮,金光从纹路中心往外扩散,整条纹路像活了一样微微起伏。 柳若烟的身体被双重高潮击中。子宫强烈的收缩,宫颈口吸住龟头不放,小腹的金纹亮到能映出四周皮肤上的细小血管。 陆晨能感到有一股凉意在涌入。不是从阴道口,是从龟头的位置,透过尿道和会阴,直接汇入丹田。比刚才的元阴之气更纯更浓。他的小腹开始发暖,不是燥热的暖,是像有一团温和的火在丹田里慢慢旋转。 柳若烟睁开眼睛,看着他。她的汗水把额发粘在脸侧,脸颊潮红未褪。淡琥珀色的眼睛里,金芒比之前亮了至少一倍。 “公子感应到了吗?妾身的元阴在进入公子的丹田。” “感应到了。很凉。” “那是妾身的化神期修为。虽然只剩残渣,但对公子来说,足以强筋健骨,延年益寿。” 她抬手,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公子。妾身有一个自私的想法。” “说。” “公子若要赎妾身的契,至少先让妾身把一百单做完。妾身想让公子的身体先吸收足够多的元阴,寿命至少增加十年二十年后,再去减那一半。这样便是减半了,剩下的也不会太少。” 陆晨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你也学会讨价还价了。” “是你教的。” 她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胸口那道旧疤上。 “妾身没有拒绝你的好意。妾身只是不想答应得太快。妾身不是那个需要用你减寿去换的人。至少现在不是。等妾身恢复了几分修为,等公子的身体被元阴滋养得足够强,等我们找到第三条路。” 她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除非找不到。” 陆晨抱着她。 窗外白雾安静翻滚。 床头的灯把两个人投在对面的墙上,影子交融,分不出谁是谁的轮廓。 他想起了老板娘那句话。所有的快乐都需要代价,有些代价你已经付了,但你假装不知道。 但这一次,他不想假装。 代价他看见了。规则他也摸到了。 现在需要的不是愤怒。是在规则的缝隙里找到那把钥匙。 他闭上眼。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 她的体温在一点点变凉,恢复到修仙者正常的寒性体质。但贴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始终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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