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名单】修编版(108-109) 作者:秋水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7-12 13:02 已读59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绿奴 #NTR

【晚归名单】修编版(108-109)

作者:秋水

标签:#剧情 #虐心 #绿母 #出轨 #微肉 #隐奸 #有父

  第108章 博客
  上午。
  电脑前。
  浏览器开着。
  王建明的名字在搜索框里。
  昨晚在备忘录里记下的那四个字,现在变成了搜索框里的三个字。
  光标停在搜索键上,手指按下去。
  搜索结果出来的速度比想象中快,第一条就是公司官网。
  我点开。
  建明建材有限公司。
  页面顶上是一张厂房照片,蓝色的彩钢瓦屋顶,灰色的水泥地面,几辆货车停在院子里,车身上印着公司的logo,蓝色的字,和厂房同一种颜色。
  往下翻,企业资质那一栏有注册资金、经营范围、法人代表的名字,注册资金五百万。
  供应商名录里列了一长串的政府采购项目,每一条都有编号和金额,最早的一条是七年前。
  会议室照片,棕色的椭圆形会议桌,黑色的皮椅,桌上摆了几瓶矿泉水,没有人的照片。
  又翻了一页。
  工业园区简介,招标公告,安全生产许可证。
  再翻一页。
  行业会议的新闻照片,几十个人站成三排的合影。
  他在后排靠边的位置,和昨晚视频里同一件灰色西装,只是这次扣子扣全了,站在第二排靠右边的角落里。
  脸上的轮廓比视频里年轻一些,大概是两年前拍的。
  旁边站着几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每个人的胸口都别着一枚圆形的会议牌。
  我把照片放大,像素不高,放大之后他的脸变成了模糊的格子,但肩膀的宽度和下颌的弧度对得上。
  第四条搜索结果。
  一个博客。
  域名很长,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中间没有连字符,像是注册的时候随手打的。
  黑色背景,白色字,字号很小,像十年前的个人主页风格,左右两栏,左边是文章列表,右边是空白的,只挂了一个日期归档。
  博客的名字叫"路口"。
  博客的名字叫"路口"。
  点进去。
  头像是一张远景照片,模糊的,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站在一条岔路口,左右各有一条路在树影里消失。
  照片的四个角已经暗了,曝光不足留下的灰蓝色颗粒。
  最后一篇更新的日期是两年前,文章列表只有六篇,从上到下排成一列,每一篇之间隔了至少一个月,最长的间隔是三个月。
  点开第一篇。
  新项目开工。艺术中心。认识了新朋友。"日期是两年前的春天。
  新项目开工。艺术中心。认识了新朋友。"日期是两年前的春天。
  不到三十个字,单独占了一行,下面没有任何评论和回复。
  白色的字在黑色的背景上,每个字都很小,像不愿意被看到。
  我把页面往下拖,空白的,除了这几行字什么都没有。
  又往下翻。
  第二篇。
  周三下午。教民族舞。课上有意思。"日期在第一条之后一个月。
  周三下午。教民族舞。课上有意思。"日期在第一条之后一个月。
  还是只有一行字,没有配图。
  我往下翻了一页。
  第三篇的日期在第二篇之后又过了一个月。
  开头还是那一行字,下面多了一张照片。
  文章中间夹了一张照片。
  艺术中心官网的演出照。
  舞台上的她。
  白色舞蹈服。
  手臂抬起来,指尖在追光灯柱里,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身体的一侧切了一道白边,白边的宽度大概是一根手指,从肩膀的顶端一直延伸到脚踝外侧。
  肩膀到手臂的弧线被光完整地勾了出来,雪白的手臂线条是直的,到手腕的位置收细了,手指尖刚好在光柱的中心位置。
  白色的舞蹈服遮不住她的身体,胸前被两团饱满的乳房高高地撑了起来,布料在胸口被拉伸到了极限,比别处亮了一个度,乳房的重量把圆领往下坠了一小截,领口堪堪卡在锁骨的位置。
  锁骨窝在抬手的动作里更深地陷了下去,光在那个凹痕里积了一小片,从侧面看是一个浅浅的三角形影子,那颗浅褐色的痣就在边缘,一半亮一半暗。
  裙摆是纱的,在她踮脚的时候散开了几层,最外面那层在光里是半透明的,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大腿轮廓,饱满的腿形隔着纱裙若隐若现地把布料往外微微顶出了一道弧线。
  腰的位置被舞蹈服紧紧地收着,从饱满的胸弧到纤细的腰收成一段陡峭的斜面,到了胯的位置又猛地扩开了。
  我把照片放大,像素格子出现了,颜色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灰色和粉色,但锁骨的轮廓没有变,那颗痣的位置没有变,胸口被撑得发亮的弧线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紧绷着。
  博客往下翻。
  今天的课上有个老师很有意思。周三下午。教民族舞。"日期在第一条之后两个月。
  今天的课上有个老师很有意思。周三下午。教民族舞。"日期在第一条之后两个月。
  她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篇文章里。
  他只写了"有个老师",没有写许清禾。
  他只写了"有个老师",没有写许清禾。
  第四篇文章没有照片,只有不到四十个字。
  点开第五篇,日期在第四篇之后一个半月,还是只有文字。
  朋友的课不上了。去艺术中心变成了去别的地方。"这篇之后博客停了。
  朋友的课不上了。去艺术中心变成了去别的地方。"这篇之后博客停了。
  回到第三篇才发现第六篇排在后面,两张照片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两个月。
  我把浏览器往下拖到第三篇的位置,把照片放大到整个屏幕。
  第二张照片。
  同一组演出。
  侧身的角度。
  她侧身的时候腰线从腋下往下走,先往外走了一点,在肋骨底端收进去,到了胯骨的位置又猛地往外扩,饱满的胯骨把白色的舞蹈服撑出了一道紧绷绷的弧线。
  舞蹈服的料子在腰侧被拉伸出一层薄薄的褶皱,紧绷绷地贴着皮肤,身体自己从里面往外顶着,布的纹理在侧光下是一道道斜的细线,从肋骨的方向往腰窝延伸,像是身体在自己的衣服里挣着。
  裙摆在这个角度悬空了一截,纱的褶子从腰往下垂,沉甸甸地坠着,最下面的那层纱离地面还有一掌的距离,脚尖踮着,脚背的弧线在追光里是亮的。
  手搭在把杆上,五根手指微微弯曲,指尖刚好碰到把杆的木纹,手腕的内侧有一小截红绳,红绳上缀着一颗银色的珠子。
  胸前的弧线在侧面的角度里藏不住了,乳房的侧面轮廓把舞蹈服的布料撑到了极限,在肋骨上方高高地顶出了一道饱满的圆弧,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布下面弹出来。
  博客一共六篇文章。
  她的照片只有这两张。
  公开的,舞台上的,任何人在艺术中心官网上都能看到。
  王建明从官网下载了像素不高的演出照,存在他的废弃博客里,从第一篇到第六篇,中间隔了七个月。
  文章下面没有留言,博客没有访问量统计,也没有分享按钮。
  关了博客。
  重新打开艺术中心官网。
  在浏览器里同时开了两个窗口,左边是博客,右边是官网。
  同一个女人,在两个男人的收藏夹里。
  博客里是像素模糊的演出照,官网里是高清的教师页照片,跨度从舞台上到背景布前,从两年前的春天到今天上午。
  我把两个窗口并排放好,同时往下翻,左边是只有六篇文章的废弃博客,右边是维护了十五年的官方网站,一左一右,一黑一白。
  教师介绍页。
  她的照片在最上面。
  舞蹈教师:许清禾。
  灰色背景布,侧身,一只手搭在把杆上。
  穿了黑色的练功服,上课穿的。
  领口是V字,不大,刚好在锁骨,锁骨窝的位置能看到那颗浅褐色的痣,和训练室里看到的是同一颗,连大小都一样,浅褐色的,在灰色背景布前面安静地落在锁骨上缘往下两指的位置。
  头发盘起来,脖子完全露了出来,纤细的脖颈从下颌到锁骨是一段干净的弧线,耳后的碎发在闪光灯下被汗粘住了,弯了两道弧线,和在训练室里上课的时候一模一样。
  练功服根本遮不住她的身体,身体从里面往外把布料绷得紧紧的。
  胸前被两团饱满的乳房高高地撑起两道弧线,沉甸甸的重量把布料往下坠,在胸口的位置绷得比别处亮了一个度,光在那个弧面上走得慢了一些。
  肩膀的位置反光是快的直的,胸口的反光是柔的弯的,乳房在练功服下面饱满地顶着布料,像是随时要把V领的开口撑得更开。
  腰的位置猛地收了进去,从胸弧到腰收成一段陡峭的斜面,布料在腰侧被拉出了几道横向的细纹。
  往下,黑色的练功裤在胯骨外侧被撑得紧绷绷的,饱满的胯把裤料往外顶出了两道浑圆的弧度,然后裤腿往下是直的筒,盖住了脚踝,只露出半截脚背。
  她没有穿舞蹈鞋,赤脚站在灰色的背景布前面,脚背上的血管是一条浅的青色,脚趾并拢着,边缘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下面一段字:毕业于师范大学舞蹈系,执教十五年。
  下面的演出相册。
  几张带学生演出的照片,和博客里那张是同一组,同一个舞台,同一场演出。
  她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学生的队列,手臂还在抬着,指尖还在追光里。
  同一瞬间,两张照片,两个男人各自存了一份。
  博客里那张是远景,官网这张是近景,能看到她锁骨上那颗痣,能看到裙摆的纱在踮脚时散开的层数。
  官网的照片比博客清晰得多,像素大了好几倍,裙子上的纱线一根一根地看得见。
  最外面的那层纱在追光灯下面是白的,里面的第二层是灰的,第三层是皮肤的颜色,三层叠在一起,膝盖往上大腿前面的位置被遮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形状。
  我把两张照片同时打开,博客那张和官网这张,并排放在两个窗口里,同一个动作,左边是模糊的,右边是清晰的。
  她的脸在两个窗口里是一样的角度,同样的笑,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
  关了网页。
  又重新打开。
  行政架构页面。
  办公室主任:周敏。
  入职时间十五年。
  头像是一张证件照,深蓝的西装领口,白色的衬衫,标准的微笑,嘴唇在笑但眼睛没有。
  往下翻她经手的项目列表,改扩建,设备采购,培训合作,每年都有,连续十五年。
  每年的项目名称几乎一样,只是在年份那一栏换了数字。
  点开培训合作那一栏。
  三年前的记录,合作培训项目的供应商名单。
  王建明的名字在第三行,建明建材。
  一个建材供应商挂名在培训合作的项目上。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比较合适"。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比较合适"。
  那个笔记本在抽屉最低那层,老木抽屉,抽屉打开的时候涩了一下,和走廊窗玻璃里看到的是同一个抽屉,同一个本子,封皮的边角磨白了。
  关了电脑。
  备忘录上多了四行。
  王建明认识周敏,两年前。
  博客停更,一年半前。
  周敏十五年。
  笔记本上那行字,你问你妈妈比较合适,三年前。
  下午的时间在备忘录和浏览器之间过去了。
  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金色又变成灰色。
  梧桐叶的影子从桌面上消失的时候,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她的脚步声。
  钥匙找锁孔,转了两圈,锁舌弹开,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
  浅灰色针织衫,上次穿的那件。
  领刚好在锁骨窝的位置,金色细项链的吊坠,珍珠的,落在锁骨窝的凹陷里,在暗光里有一层偏暖的晕彩。
  针织衫被身体撑得满满的,胸前被两团饱满的乳房高高地撑起两道弧线,沉甸甸的重量把布料往下坠,在胸口的位置绷得比别处亮了一个度,乳房的轮廓在针织衫下面饱满地抵着布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把胸口的弧线往上推了一小截。
  腰的位置猛地收进去,往下到了胯又猛地扩开,胯骨的轮廓在针织衫下面顶出了两道浅浅的棱,像是要从布下面冲出来。
  深色长裤,裤腿是直筒的,在大腿的位置被撑得紧绷绷的,饱满的大腿把裤料往外绷出了一道紧致的弧线,然后往下松开了,裤脚盖住了鞋面的一半。
  平底鞋,脚踝外侧的骨头顶出了一小道干净的凸起。
  弯腰换鞋。
  领往下坠了一截。
  锁骨窝陷下去,金色项链的吊坠在空气里晃了一下又落回去,珍珠在胸口的位置停住了,在锁骨下面两指的位置轻轻晃了两下不动了。
  直起身,领口弹回去,项链落回原位,锁骨窝又回到了衣领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包放在鞋柜上。
  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和平时一样,平的,没有多余的停留。
  吃了吗。
  还没。
  她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鸡蛋,关上冰箱门。
  围裙挂在挂钩上,取下来,套进脖子,手绕到背后把带子系成一个蝴蝶结。
  鸡蛋打进油锅,刺啦一声,蛋白从透明变白,蛋黄的边缘凝固了一圈浅的灰白色。
  煤气灶的蓝色火焰舔着锅底。
  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客厅。
  从背后看过去,围裙的带子在腰后面系成了一个蝴蝶结,两根带子往上翘了一点。
  围裙的下摆垂在膝盖上方一掌的位置,弯腰拿盐的时候臀部的弧线在围裙下面猛地撑了起来,饱满地抵着布料,臀瓣的轮廓在绷紧的围裙布上印出了两道浑圆的弧线,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布下面冲出来,直起身弧线就消失了,围裙布落回去,重新变成了一片平整的蓝色。
  炒菜的时候她偏了一下头,脖子往后仰了一点,用手背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锁骨窝在这个动作里陷得更深了,那颗痣从领口边缘完全露了出来,和官网照片里被汗粘住的碎发是同一个弧度。
  关了火。
  把菜盛进盘子里,放在餐桌上。
  两副碗筷摆好了,一碗米饭放在我面前,一碗放在对面。
  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
  蝴蝶结松开的时候两根带子从空中搭下来,在挂钩上荡了一下不动了。
  坐下,把筷子放在碗上。
  她坐在对面,和我中间隔着两道菜的距离。
  和昨晚在铂尔曼的房间一样,同一个女人,同一个"吃了吗",只是这次是在家里的餐桌上,围裙刚解下来,挂钩上的蝴蝶结还在微微晃着。
  和昨晚在铂尔曼的房间一样,同一个女人,同一个"吃了吗",只是这次是在家里的餐桌上,围裙刚解下来,挂钩上的蝴蝶结还在微微晃着。
  艺术中心今天有人找我吗。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菜在筷子尖上,没放进嘴里。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比平时多了半秒。
  没有。怎么。
  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夹菜的时候领口往一边偏了一点,锁骨在衣领边缘露得更多了,链子从锁骨窝里滑了出来,在皮肤上拖了一条细细的金线,往下坠了一小截,金色的链子在偏暖的厨房灯光里闪了一下,落在胸前被撑得发亮的那道弧线上。
  那颗浅褐色的痣在锁骨窝的边缘闪了一下,又藏回了领口的阴影里。
  没什么。随便问。
  她没再追问。
  把空碗放进水槽,开水龙头冲洗,水声在瓷砖上溅出细密的噼啪声。
  头发没有重新盘,几根碎发粘在耳后,在厨房的灯下面是黑的、湿的,和下午官网照片里是同一个位置,同一种弯的弧度。
  关了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手,毛巾搭在水槽边缘,白色的纯棉毛巾,边角洗得有些毛了。
  回到房间。
  关上门。
  灯关着。
  天花板上是窗外梧桐叶的影子,风一吹影子就碎一下,风停影子又拼回来。
  屋里是黑的。
  手机亮了一下,博客的头像,模糊的,那个穿着深色外套站在岔路口的人影。
  他存了她的照片,两年前。
  六篇文章,两张照片,一个废弃的博客。
  窗外梧桐不动。

  第109章 第二天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还是灰的。楼下有汽车发动的声音,轰了一下又熄了。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窗帘缝里的那道光慢慢变亮了一点,从灰白色变成了带一点暖色的白。
  空调开着,风叶左右摆动的声音,隔几秒吹一次,吹到身上的时候皮肤有一点凉。
  厨房有声音。锅盖碰到锅沿的金属声,水龙头开了又关。
  我穿上裤子走出去。
  她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门。
  头发用夹子别在脑后,后颈露着。
  后颈上有一层细小的碎发,被厨房的热气黏在皮肤上。
  她弯腰去够橱柜下面的东西,针织衫下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后腰的一小段皮肤。
  脊椎的线条在腰上凹进去一段,又被布料盖住了。
  她直起身的时候布料落回去了。
  她伸手把夹子取下来重新夹了一下,几根碎发从指缝里掉出来,贴回脖子上。
  夹子是黑色的,塑料的,用了挺久了,边角的漆磨掉了一块。
  煎蛋的香气。
  油在锅里滋滋响。
  她往锅里撒盐,手腕抖了一下,手指间那撮盐落下去。
  她翻蛋的时候锅铲碰到锅沿,发出金属的声响。
  她用锅铲的边缘压了一下蛋白的边缘,让蛋黄的形状保持圆形。
  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上一条浅色的旧痕,像是什么时候被什么线勒过,已经不红了。
  我站在门口。她没有回头。
  她打鸡蛋,翻面,盛盘,转身端过来。
  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手臂差点擦到我的胸口。
  她偏了一下头,锁骨边缘那颗痣露出来了一下。
  和昨晚官网上那张照片里同一个位置。
  她过去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混着皮肤。
  她的头发是湿的,刚洗过,发尾还在滴水,在针织衫的肩头洇出深色的印子。
  她走过去的时候有一滴水从发尾落下来,落在木地板上,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站在灶台前面的时候习惯把重心放在左脚上,右脚稍微往前伸一点,脚跟着地。
  这个习惯我一直知道,但以前没注意过。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围裙还没解,蝴蝶结系在腰后,左边的带子比右边长出来一截。
  我在对面坐下。
  她解了围裙挂回门后的钩子上,然后端着水杯坐在对面,不吃,看着我吃。
  她的嘴唇碰到杯沿,抿了一口。
  上唇薄,下唇厚一点。
  松开的时候杯沿上留了一圈湿痕。
  舌尖伸出来舔了一下下唇,很快。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
  她的手指握着杯身,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甲油。
  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很小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边缘有一点发白,像是什么东西划的。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那只手在桌面上放了一会儿,手背朝上,能看到指节上的皮肤纹路。
  她的手不大,手指细长,指节不算突出。
  我低下头吃。
  煎蛋的边缘焦了,嚼起来有一点苦味。
  她在对面坐着,玻璃杯在她手里转,一圈,半圈,桌面上一小块光斑跟着晃。
  她转杯子的时候手指握在杯壁上,指尖用力的时候指节发白,松开的时候又恢复血色。
  我又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她还是没吃。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你呢。
  还行。
  她的声音在"还"字上多停了一下。很短,要不是我在等她开口,可能不会注意到。她把剩下的水喝完,喉咙动了一下,玻璃杯放回桌面。
  她的声音在"还"字上多停了一下。很短,要不是我在等她开口,可能不会注意到。她把剩下的水喝完,喉咙动了一下,玻璃杯放回桌面。
  她站起来收碗。弯腰的时候领口往下垂,领口里的阴影深了一点。她直起身,把碗放进水槽,开水龙头。水声。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鱼呢。
  行。
  水还在流。
  她低着头洗碗,脊背弓着,肩胛骨的轮廓在针织衫下面动。
  她洗碗的动作不快,碗在手里转一圈,用洗碗布擦过内壁和外壁,冲水,翻过来放在沥水架上。
  每一个动作都差不多,像是做过太多次了,手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锅铲也洗了,冲水的时候水打在金属上声音不一样,清脆一点。
  洗完最后一只碗的时候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冲了一下,手指并拢又张开,让水从指缝里流过去。
  她关了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手,搭回水龙头上,理了一下边角。
  转身走出厨房的时候经过客厅,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移开目光。
  她也没有移开。
  我们对视了一下,她把视线移开了。
  那一眼没有表情,就是看了一下,然后走开了。
  她走进卧室,门没有关严。
  我坐在客厅里。
  从门缝里能看到光,她在里面走动,影子从门缝里闪过。
  布料的声音。
  上衣脱下来的时候领口刮过头发的沙沙声。
  拉链拉下来的声音。
  裤子从腿上褪下去的窸窣声。
  然后安静了一下,她在找今天要穿的衣服。
  衣柜门打开的声音,衣架在横杆上滑动的金属声。
  吸气声,布料滑过肩膀的声音,扣子一颗一颗扣上。
  她在穿裤子。
  拉链拉上。
  扣好。
  窸窣声停了。她在里面停了一下,大概是在镜子前面看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往门口来了。
  她走出来。
  深蓝色长裤,白色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
  衬衫是刚换的,布料上还有折叠的压痕,沿着锁骨的位置有一道横的折线。
  她换鞋的时候弯下腰,衬衫下摆往上滑了一下,露出一截腰。
  直起身,拽了拽衬衫的下摆,拎起包。
  我出门了。
  嗯。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出门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门缝里的光照在她侧脸上。
  她的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停了两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没有回头看我。
  冰箱里还有草莓。
  然后她走了。门关上了。门锁咔嗒一声。脚步声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去,越来越远,被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切断。
  屋子里安静下来。
  空调的声音还在,冰箱的嗡鸣还在,但少了她的声音之后这些声音听起来变大了。
  客厅里的茶几上放着她早上喝过的那杯水,杯底还有一口没喝完,她走之前没有带进卧室。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垂下来,一动不动,没有风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条缝。
  她走过甬道,白衬衫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阳光照在她后背上,衬衫下面能看到胸罩的带子。
  她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拐弯,消失在小路尽头。
  路口空了。梧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风吹了一下叶子,又停了。
  下面有点硬,隔着裤子。我放下窗帘,回到客厅。客厅的光线暗了一些,窗帘拉上之后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形状变窄了。
  她卧室的门还留着那条缝。
  我走过去,推开门。
  床铺好了,被子叠得整齐。
  衣柜门关着。
  枕头上有她头发的气味。
  我站在床边,伸手摸了一下枕头。
  布面是凉的,但气味还在上面,比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的更浓。
  她用的那个洗发水的味道,甜一点的,和洗衣液不一样。
  她把枕头翻了个面,气味淡的那一面朝上,刚才枕着的那一面压在下面。
  床单铺得很平,没有什么皱褶。
  她每天早上都会把床铺好才出门。
  被子叠成长条,放在床尾。
  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间距一样,一边是她的,另一边是空的。
  枕头套是白色的,洗过很多次了,边角有一点发黄,边缘的布料磨得有点薄,能看到里面的纤维。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封面朝下扣着,书签夹在中间的位置,露出一截蓝色的带子。
  衣柜门关着。
  白色烤漆。
  我伸出手,手指碰到柜门的边缘,没有推开。
  那件舞裙、她上班穿的衬衫、睡衣——都在里面。
  她的手每天早上打开这扇门,选一件要穿的,再关上。
  手停在柜门边缘,漆面凉凉的。
  我收回来。
  没有打开。
  我退出来,关上门。走廊不长,从她卧室门口到客厅也就几步路。走廊墙上挂着一面窄镜子,椭圆形,木框。镜子里的走廊空空的,没有别人。
  回到电脑前。
  电脑屏幕还亮着,屏保在飘,彩色的线条在黑色的背景上慢慢移动。
  我碰了一下鼠标,屏保消失了,桌面露出来。
  桌面壁纸是系统自带的蓝色山坡,一片草地,一片天空,没有人在里面。
  翻了一下昨晚那个帖子。
  同样是那几张照片。
  她穿着白色舞裙,光从侧面打过来,锁骨上面那道亮线。
  回复没有新的。
  我看了几秒,把页面关了。
  又打开浏览器,点了一个新闻链接,扫了两行标题,又关掉了。
  屏幕空出来了,只剩下桌面的蓝色山坡。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条。
  灰尘在光柱里飘着。
  冰箱在厨房里嗡嗡响。
  桌面上她喝过的那杯水还放在茶几上,我没收。
  水面平静,没有波纹。
  我站起来,走到冰箱前。
  打开冰箱门,草莓在白色的瓷碗里,洗过了,碗底还积着一层薄薄的水。
  草莓的叶子还没摘,绿色的蒂衬着红色的果肉。
  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酸的。
  汁水在口腔里漫开,凉了一下。
  含着那口草莓站了一会儿,慢慢嚼完,咽下去。
  冰箱门还开着,冷气扑在脸上。
  我又拿了一个,咬了一口,也是酸的。
  把剩下的半个放回碗里,关上冰箱门。
  阳光照在地板上,照在沙发扶手上,照在她早上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我走过去,坐下来。
  椅子面有一点余温。
  她今天早上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端着水杯,看着我。
  椅子的高度是她调过的,我坐着的时候膝盖的弯曲角度和她不一样,她的腿比我短一点。
  坐在这里能感觉到她平时坐着的时候腿和地面之间的那个关系。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比椅面高出一截。
  她坐在这里的时候小腿大概会碰到椅面的边缘,我的碰不到。
  她的手肘撑在桌上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位置。
  我闭了一会儿眼睛。
  空气里还有她头发的气味,和她早上经过的时候闻到的是一样的。
  气味已经很淡了,但还在。
  坐在这里能看到整个客厅的布局,电视柜在左边,沙发在右边,茶几在中间。
  她每天早上坐在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些。
  阳台的门关着,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光从那一半照进来。
  她坐在这里的时候大概是背对着阳台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亮痕,照在茶几的腿、沙发扶手、我拖鞋的鞋尖上。
  我看着那道光从沙发扶手的一侧移到另一侧,移动的速度慢到看不出,但过了一会儿再看,确实移了。
  光移动的时候亮痕的形状也在变,边缘从锐利变得模糊,又慢慢变锐利。
  茶几上有一本杂志,封面朝上,是一个女演员的照片。
  杂志是昨天的,她睡前看的,翻到中间那页折了一个角。
  我从那把椅子上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
  椅子面已经凉了。
  伸手碰了一下桌面上她早上放过杯子的那个位置。
  木头的表面,凉的。
  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木头表面有一圈浅浅的圆印,是无数次放杯子磨出来的,其中一圈是她今天早上放的。
  印子的轮廓淡淡的,比周围的木头颜色深一点,像是水渗进去了。
  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朝着那把空椅子。
  椅子停在那里,和餐桌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她坐在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手收回来的时候,指腹在桌面上拖了一下,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
  桌面上的光在慢慢移动,已经从茶几移到了地板中间。再过一会儿,这间屋子里的光就会全部移到另一边去。她要在光移到另一边之后才回来。
  窗外梧桐不动。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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