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偶遇
午后,法学部的就职说明会设在大学综合楼,设置了好几个分会场。 距离新年已经越来越近,校园里的银杏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冬风吹过,空气冷得发脆。 报告厅里却坐得满满当当。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各家企业和律所的介绍,不少学生已经拿着厚厚一迭企业宣传册,低着头认真做笔记。 叶子坐在最后几排的位置,怀里抱着刚领的资料。ES、SPI笔试、OBOG访问、会社说明会、实习......密密麻麻的时间轴排满了好几页。 她越看越头疼。 不过,等过完春假,再开学就是大四了。 同专业的学生,尤其是留学生都开始着急就职的事情。有的早在秋招的时候就开始投简历、签意向,有的已经在准备考大学院、写套磁信。当然,也有人不参加这些流程,不过家里也早就安排好了后路,准备一毕业就回国继承家业。 她却什么想法都没有。 每次准备好蛋糕和小甜水,兴致满满地打开就活网站后,光是看着那些职业规划、自我介绍、志望动机那些字,就莫名地觉得烦躁,于是关掉,下次再说。 一整个下午,大量的信息涌进脑子里,叶子觉得感官过载。好累啊,想回家,不知道年糕现在在干嘛,好想当狗啊。 “在画什么鬼画符呢?” 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出现。 她猛地转过头。果不其然,隼人漫不经心地插着兜,身上还挂着说明会的名牌。眼睛正瞟着她手里那本只写了两三行、旁边却画满了圈圈圆圆的笔记本上。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这里有规定我不能来吗?”他反问。 “谁叫你总是阴魂不散的。”叶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真是个小白眼狼,在我家住了半个多月都养不熟一点的。”看到她这幅日常炸毛的模样,隼人笑了起来,“看来还是得把你关在屋子里,才会乖一点。” 叶子瞬间涨红了脸,刚举起准备狠狠回击的胳膊却被一把抓住了。 “公共场合,这么亲密不合适吧。”隼人笑着,手里的力道却没有放松,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在她的手腕内侧摩挲了好几下,“来听说明会,怎么不说一声?” “我干嘛要告诉你?”叶子用力甩开他的手,又立刻补了一刀,“没告诉你不也跟来了吗?” “你不会觉得我天天闲到跟着你吧。”隼人用手里的文件夹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干嘛!”叶子捂着头,“谁知道有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呢?” “我出现在这里不是很合理吗?招聘一些,合眼缘的新人?”说到这里,隼人微微眯起眼睛,把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边。 叶子觉得那眼神怪异得很,被看光了似的,浑身不自在。立刻把笔记本“啪”地合上,抱在胸前,自顾自地说着:“那也应该不会是我。” “怎么不会是?”他说,“我倒是觉得,你这种厚脸皮的嘴硬程度,跟我们所还挺契合的。” “你是不是一天不呛我就难受啊?” “同态复仇罢了。”隼人挑着眉,笑了一声,也不继续和她争,抬手把胸前挂着的工作证摘下来,随手放进西装内袋,“走吧。” “去哪儿?”叶子愣住,这话题转换得太快了。 “吃饭。” “还没结束呢......”她环顾了一圈仍旧人声鼎沸的报告厅。 隼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这场感觉差不多到尾巴了,去参加第二场吧。” 叶子一脸警惕,“哪来的第二场?” “我临时决定办的一对一说明会。”隼人把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拍齐,收进公文包里,“顺便告诉某位还没开始就活就想摆烂的小朋友,真正的经验分享,通常都不在这种公开的场合。” “要不要来,自己决定吧。”隼人已经转身朝电梯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叶子望着他,犹豫了两秒。 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确实有点道理。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小跑着跟了上去。 叶子不知道,他原本今天并不负责这场说明会,而是只因为知晓了上智大学今天举办法学部的说明会,他们所也要派人参加,便提前跟原本负责的同事调了班。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之前跟过几次校园招聘,对学生情况比较熟悉,我去吧。” 同事自然乐得轻松,几乎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毕竟,她表面不联系又走得干脆,却又偷偷留下了一些东西在他这里,目的是什么昭然若揭。今天本也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会不会遇见她。 而现在,他确实见到了。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隼人问她想吃什么。 叶子随便说了几个问他怎么样,吃拉面说不想排队,吃火锅说怕吵,吃定食又说中午才吃过。她没招了,以为隼人这么积极地请吃饭,应该早就决定好了去哪儿。结果现在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校门口,一个抱着手机,一个插着口袋,对着地图软件研究了快十分钟。 最后只能勉强选择去了学校旁边一家不算太贵的法餐厅,之前听别人说过这家学校的法国老师也会过来吃,但从来没来过。 不过后来叶子突然想起来隼人家不就在附近吗,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店他怎么会不知道,但也没想着再问了。 两人落座后,服务员递来了菜单。 叶子认真翻了一会儿,毫不客气地点了几道自己早就想尝试的菜。很快点了牛肝菌欧姆蛋、白葡萄酒青口贝和尼斯沙拉之后,便把菜单给了隼人。反正是他请,总得多吃点。 “喝酒吗?”他低头翻看着菜单,问道。 “不是谈正事吗?”叶子瞪着他说,“别天天想着灌醉我。” “想什么呢?吃油封鸭的话不配点葡萄酒不腻吗?” “那你随便点吧,我也不是很懂。”叶子摸摸鼻子,目光向着四周游走去。 服务生带着菜单走后,叶子才回过头,问他:“不过,就活的事,你是真的觉得我还来得及,还是在安慰我?外国人找工作真的好难。” 隼人手指扣着杯脚,没有立刻回答,认真想了想:“来得及是真的。后面还有很多企业的说明会还没开始,你日语方面没问题,上智法学部的学历也不错,年龄也有优势。如果只是想找到一份工作,没有你想得那么困难。” 叶子松了一口气。 只是,道理归道理。焦虑却不是一句“来得及”就能彻底消失的。 的确,她不得不承认周围人给的同辈压力她还没办法自如地应对,要说完全不在意肯定是不可能的。从上学时期的分数优劣到现在人生进度的快慢,她虽然知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节奏,可到了异国他乡,这种焦虑却被放大了许多。她除了工作本身,还要考虑另一件更加现实的事情——能不能留下来。 隼人将酒杯推到她面前,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不过,你没考虑过读大学院吗?然后参加司法考试。” 叶子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摇了摇头:“不是很想考试了......” 她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在桌边,继续抱怨着:“从小学考到现在,已经考够了。你们这些拥有滚烫青春的日本人,真的没办法感同身受的!” 隼人笑了笑,没有反驳,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没有话语权。于是端起另一杯苏打抿了一口,说道:“不过,我看你也不仅不想考试,也不想工作吧。” “这不是废话吗?”叶子瘪瘪嘴,垂着眼用叉子捣弄面前刚上的欧姆蛋,“每天上课、写论文、发表,虽然偶尔也很烦,但至少不用考虑那么多事情。可是毕业以后,工作、赚钱、养活自己还有年糕,总觉得还没准备好。” 隼人没有急着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而且,谁不想一辈子啃老啊!能不工作的话,谁又想工作呢。” 两人聊着聊着,中途隼人出去接了好几个电话。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将餐盘撤下,又送上两杯冰柠檬水。 隼人把餐巾放到一旁,伸手拿过叶子放在桌边的文件夹随意翻看着。 “今天很忙吗?忙的话可以先走......” “还好。”他随手翻开,抬眼看了她一眼,“ES和履历书有吗?现在可以顺便帮你改一下。” 叶子怔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有是有啦......不过是之前乱写的......” “你乱写的东西还少吗?”他揶揄道,“没事,我先看看。” 她尴尬地把包里的笔记本拿出来,点开那个简陋的文档,推到他面前。 叶子托着下巴,看着隼人低头认真翻阅的样子,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竟有些好看。她傻笑了一下,开玩笑似的问:“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隼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电脑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着,像是在很专注地改动里面的某个部分。良久之后,他才漫不经心地开口:“睡过的关系,帮你一下,不合理吗?” 叶子端着水杯的动作一滞,这个家伙说话真的挺没轻没重的,事实虽说是如此,但他总能在措手不及的时候把这些浑话扔出来。 “仅此而已吗?”叶子故作镇定地望着他。 隼人的手指还停留在键盘上,目光从屏幕上缓缓移开。 两人的视线在餐桌上方撞在一起。叶子眼里闪过一丝无措与慌乱。 “你要想得更深一点,也没关系。” 叶子心头重重一跳,还没来得及接话,隼人已经重新低下头,在电脑上继续操作着。其实她也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只是那句纵容又危险的回答让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有些出神。 “不过......”他忽然停住敲击键盘的手,眼睛没有看她,“别这么看着我,如果你今晚还想回家见你的男朋友的话。” 叶子抿了抿唇,回呛他:“你干嘛老这么酸?” 隼人突然轻笑,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偏着头看着她,眼神戏谑却夹杂着不悦:“我不应该酸吗?” “你们不是朋友吗?” “就是因为是朋友。” “什么意思?” 隼人转过头,望着窗外偶尔来往的路人,沉默了几秒。餐厅的暖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处下颌线紧绷的线条。 “如果不是朋友的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叶子脸上,“我大概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抢你了。” 空气瞬间冷下来,玻璃杯上的冷凝水在叶子的指尖晕开,又落在木桌上。她下意识地躲开目光,望了望门口,以为这股冷气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 她心虚地伸手把电脑又往他面前轻轻推了一下,小声说道:“你还是给我改简历吧......” “真狡猾。你得庆幸我没反问你。” 隼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重新回到电脑前,继续修改那份一看就没怎么动过脑子的书类,只是没打几个字,就停住了。 叶子根本来不及琢磨他的话和动作。 隼人微微皱了皱眉,声音放低了些:“不过,你今天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叶子抬起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没什么味啊。”她一脸茫然。 隼人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但那种眼神让她觉得很不痛快。 “高潮的味道。” “你今天没处理干净就出来了吗?” 叶子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下意识夹紧了西装裙下紧紧包裹的双腿,脸颊肉眼可见烧了起来。 她狼狈的样子被他尽收眼底,但隼人没有继续拆穿,敲打键盘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餐厅的背景音乐轻轻流淌,周围是其他食客低低的交谈声,可两人之间,只剩越来越窒息的沉默。 “整体框架我帮你调整了,自我PR的部分重新写了。下次投之前,把里面的错别字和排版再检查一遍。还有找时间准备一下SPI,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谢谢。”叶子小声说。 离开餐厅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冬天的风迎面吹来,打在脸上有些刺骨得凉。 两人并肩走到路口,叶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我一会儿去hush。” 隼人把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一起去呗。” “你去干嘛?”叶子立刻侧过头盯他。 “当然是喝酒啊,还能干嘛?刚刚想着送你回家都没喝成。”隼人神情自然,刚刚那些事情仿佛没发生过。 叶子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他:“我警告你,可别整些什么幺蛾子。” 隼人替她拉开车门,低头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她,忽然笑了。 “你紧张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 “睡了几晚,就影响你在男朋友面前装小白兔了?”
32.暗涌
叶子气鼓鼓地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没再搭理他。 暖气开得很足,车内的气温不断升高,叶子的脸有些红扑扑的,或许是因为缺氧,她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假寐,呼吸渐渐变得深重了些。 车停下了,大概是等红绿灯。 阴影从右侧覆上来,一个吻落在了唇上,没有任何征兆。 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大手扣着她的后颈,霸道而侵略的舌头闯入,卷着她唇齿间还残留着的葡萄酒醉意。 她“唔”了一声,双手下意识抵在他的胸口。直到他松开手,才从喘息中找到机会。 “是不是有病。”叶子皱着眉,抬手擦了一下嘴唇,瞪了他一眼。 “你都快被莲腌入味了。”隼人靠回驾驶座,收回手把住方向盘,有些不耐烦地说,“闻着不太舒服。” “你是狗鼻子吗?”叶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围巾,还是什么都没闻出来,只觉得他今天莫名其妙。 “那肯定还是比不上年糕。”隼人侧过头笑了笑。 “神经。” 车子停在中目黑的某个停车场,小巷里hush的招牌依旧低调地亮着暖黄色的灯。 推开门,熟悉的爵士乐缓缓流淌出来,酒吧里灯光昏暗,客人依旧不算太多,空气里混着酒精、雪松和咖啡豆的味道。 叶子刚走进去,便下意识朝吧台望去。 莲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修长的手指握着雪克杯,动作干净利落。冰块撞击金属的声音清脆有节奏,在灯光下格外好听。 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叶子身上。 停了一瞬。然后,才看见她身后的隼人。莲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眼底那一点原本温和的笑意,安静地收敛了几分。 “来了。” 叶子点点头,朝他挥了挥手,两三下就跳到了吧台前。 还真是小白兔。隼人心想着,把套在西装外的大衣脱下,慢悠悠地跟上去,挨着她在吧台边坐下车钥匙随手丢在桌上。 “好累啊......”叶子一坐下就趴在了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直接回家陪年糕?这边我忙得过来的。”莲放下刚擦拭干净的酒杯,把杯子轻轻倒扣在吧台上,亲昵地说。 “过来看看你啊。”叶子歪着脑袋,冲他笑了笑,又转头环顾了一圈店里,酒吧依旧和前阵子一样安静,只有角落坐着两三位熟客,“最近店里还是这么冷清吗?” 莲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对于现在店里萧条的状况,他也没太当回事,毕竟好几年的积蓄也不差这一时的生意,闹事的人不敢再来的话,慢慢来总能好起来的。比起这个,倒是得先安慰一下看上去愁眉苦脸的老板娘:“还不至于让你当不成老板娘,你放心准备自己的事情就好。” “那你可得加把劲啊。”身后却悠悠飘来一句,“这孩子就没好好想就职,职业规划直奔啃老去了。” “你才啃老。”叶子立刻回过头。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莲瞥了他一眼,随口问了句:“你们今天怎么一起来?” “就职说明会上遇到的,他们所也去宣传。”她说得飞快,生怕隼人抢先开口似的。 “这样啊,今天辛苦了。”莲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的新鲜草莓,鲜红饱满的草莓被仔细去蒂、切块,整整齐齐摆进透明的小玻璃碗里,最后放到叶子面前,“还要再喝点酒吗?” 什么叫再?叶子有些错愕。怎么回事,这两人的鼻子怎么一个比一个灵,自己今天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吧......想到这里,她索性老老实实交代。 “我今天就喝了一小杯葡萄酒,真的只有一点点!隼人说请我吃饭,顺便讲讲就职的事情。”叶子的语气格外认真,以此来向莲表衷心,说完还故意眨了眨眼睛。 隼人靠在旁边的高脚椅上,安静看她用那些拙劣的小伎俩哄着莲,没有插话。 那副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倒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可爱。 他只是发现,叶子在莲的面前,不会跟他斗嘴,会下意识撒娇,会毫无顾忌地抱怨,还会掏空心思来讨他开心。 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无声地翻涌了一下。早知道,就不跟过来了,眼不见心为净。至少她在自己面前才摆出的那种气势汹汹的样子,在他看来倒是更真实可爱些。 “知道啦。”莲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应她,“我又没说什么。” “你俩能别这么腻歪吗?”隼人解开衬衫的两粒扣子,故意啧了几声,“之前咋没看出来,你谈恋爱是这样的?” 叶子转头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说再话多就把他撵出去。对上莲的眼睛的时候却完全换了一副表情,眉眼弯弯地笑着,像只撒娇的小猫:“我还想喝上次你用日本小柑橘做的金汤力。” “干嘛只问她?老板,对客人还有区别待遇?”隼人敲了敲桌子,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想要引起些注意,“我要双份波本的古典。” 隼人说这话的时候,叶子甚至有点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吃谁的醋,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 莲没接话,转过身在酒柜上拿下一瓶金酒,随意敷衍道:“你不是开车了吗?” “好不容易等你回来,那不得回味一下你的手艺?”隼人单手撑着吧台,朝莲扬了扬下巴。 “那等会儿再做你的。” “哎......老板娘待遇是真好。”隼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我看哪天她把你那瓶山崎拿去兑柠檬红茶喝,你都不会吱一声吧。” “她喜欢就行。” 回答得云淡风轻,反倒让隼人噎了一下。 “羡慕?”叶子抱着胳膊,忍不住偷偷弯起嘴角。 “有点吧。” “那你也找个男朋友。” 她说完,没再去关注旁边的隼人脸色有多差,甚至还故意往莲那边挪了挪,宣示主权似的,双手托着下巴看他调酒。 莲已经把冰块放进了高球杯里,修长的手指夹起一片切好的日本小柑橘,轻轻挤压,细密的果油在灯光下溅开,空气里顿时多了一股清新微苦的柑橘香。金酒缓缓注入杯中,接着是冰凉的汤力水,最后放上一小枝迷迭香。 叶子低下头,凑近闻了一下,柑橘混着迷迭的草木气,细细的气泡在杯壁上往上攀,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起来:“对!就是这个!和夏天的时候喝得一模一样。” 隼人把视线收到杯里琥珀色的液体上,端起杯子转了转。酒是好酒,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只是今晚确实有点苦了些。 角落里的那桌客人过来买单,莲重新投入工作,动作依旧从容,和客人聊天时还是一贯的温和有礼,只是目光偶尔会不着痕迹地落向吧台。 那边,叶子正低着头,慢慢搅着杯里的冰块。隼人时不时侧头和她说两句话,逗得她皱着鼻子瞪人。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近了,还是说是心里的占有欲总是不合时宜地作祟。 莲想着。他确实感受到了嫉妒像细密的藤蔓在心尖蔓延,根茎上的细刺紧紧抓住血肉,甚至有种想要立马打烊把她带回家的冲动。 店里的时钟指向了一点。 客人都走光了。莲关掉一半的吊灯,只留下吧台上几盏暖黄色的小灯,开始收拾今晚用过的雪克杯和量酒器。 自从生意不如从前,店员们反倒轻松了不少。原本营业到凌晨四点的酒吧,如今大多数时候,两点之前便已经打烊。 叶子打了个哈欠,兴致明显有些缺缺。 “今天早点回家吧,我送你。”莲将调酒工具擦净放好,又看向隼人,“你呢,要叫代驾吗?” “不用管我。”隼人把西装外套重新穿整齐,桌前的手机屏幕正亮着,他快速扫了一眼消息,“所里临时发了个案子,得回去赶个工。” “妈呀!”叶子顿时瞪大那双布满醉意的眼睛,惊呼着,“这就是社畜吗?” “别这么大惊小怪,谁叫我没人养呢?”隼人说话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重新扣好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拿起车钥匙,朝两人摆了摆手。 “我先走了,外面好像下雨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酒吧的门被推开,门口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深冬的夜风卷着雨水的凉意灌了进来,又很快归于平静。 叶子透过玻璃,望着隼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对面,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直都这么忙吗?” “嗯。”莲一边擦着台面一边慢慢跟她讲,“律师就是这样的,尤其是他这种刚独立执业没几年的,算一下,他现在应该是五年目了吧,案子挺多的。之前都是压力大的时候会过来喝一杯,遇到规模大点的或者是跨国案件的时候,一个多月找不到人也挺正常的。” “难怪今天吃饭的时候电话一直响。”叶子托着下巴,小声嘟囔,“他本来是想一起吃顿饭,跟我讲讲就职的事情,结果饭吃到一半就一直在接电话。后来还陪我改了好久简历,我那份简历本来写得乱七八糟,几乎是他一点一点帮我顺下来的。现在怎么看都是影响他工作了啊......” 莲擦拭酒杯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是吗?” “是啊。”叶子点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敏锐地察觉到莲有些不对劲的神情。于是话到嘴边,又悄悄咽了回去。 结束了最后的收尾工作,他绕出吧台,走到叶子身边,替她把围巾绕好。动作轻柔,指尖偶尔擦过她微凉的耳尖。 “很冷吗?” 叶子摇摇头,却顺势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有点困了,这几天总觉得睡不醒。” 莲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撒着娇,方才积压了一整晚的情绪,忽然就散去了大半。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掌心覆盖在她的后腰上,缓缓安抚着:“那回家吧。” 叶子刚要点头,门口的铃声却再次响起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逆光里,把窄窄的入口占去了大半。 夜色从他身后灌入店内,黑色长风衣几乎与门外的阴影融为一体,肩线宽阔挺拔,像一堵沉默的墙。他撑着一把尚未收起的黑伞,伞尖滴落的雨水在木地板上积成一小片水渍。 男人缓缓收起雨伞,动作不急不缓。 昏黄的灯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一张轮廓极深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冷得骇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是他。 叶子的脸色几乎是在一瞬间褪去了血色。她下意识抓住莲腰侧的衬衫,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晚上好。”男人缓步走进酒吧,皮鞋踏过木地板,脚步声在空荡的店里格外清晰,他在吧台前停下,目光径直落在莲身上,微微颔首,“神谷先生,终于回来了。” “你是?”莲神色平静,将叶子往身后带了带。 “加藤。”男人说,“今天没带名片,只是路过,顺便跟神谷先生聊几句。” “已经打烊了。” “我知道。”加藤环顾了一眼空荡荡的酒吧,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今天不是来喝酒的。” “不耽误多久,神谷先生,不妨坐下来谈谈?” 莲没有回答,他只是偏过头,对身后的叶子轻声说道:“去休息室等我。” 叶子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加藤身上,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起来。 莲立马注意到,加藤看像她的眼神有些微妙,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加藤对此没多理会。他从内袋里缓缓取出一张折迭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张已经有些年头,边缘微微泛黄,折痕处磨出了细小的毛边。他将那张纸放到吧台上,纸面缓缓滑过吧台那块始终无法彻底磨平的焦黑烟疤,停在莲的面前。 “这个,神谷先生应该见过。” 莲低头看了一眼,指节无声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浮现出来。 加藤注意到那个变化,嘴角弯了一下:“看来,还是得本人来才好谈事情。”
33.隔阂
叶子认得那张纸。那天来店里闹事的人,手里拿着的就是这份文件。 可她也记得很清楚,当时隼人当场就把对方提出的所谓债务一条条驳了回去,最后那人也只能悻悻离开。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会拿着这份东西出现? 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hush被闹得一团糟,她忙着和店员一起收拾残局。紧接着,又因为被人跟踪,不得不暂时住进隼人家里避风头。 至于这份文件、什么远山融资、还有莲父亲留下的那些旧事...... 那时候,莲正守在镰仓,寸步不离地照顾病重的母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更迫切的事情牵走了。于是,这件事被随手压进抽屉里,再没有在被提起。 “这笔账,我不认。”莲的声音很平静,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加藤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神谷先生误会了。”他将那张纸重新折好,慢条斯理地收回包内,“今天,我不是来讨债的。” “过去那些陈年旧账,是真是假,总会有人慢慢查清。”加藤的目光重新落在莲身上。“我今天来,只想和神谷先生谈一笔新的生意。” 莲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间酒吧。”加藤继续说着,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周围昏黄的灯光、磨损的木质吧台以及墙上那些已经有些褪色的老照片,“有人很感兴趣,愿意出一个不错的价格。” “神谷先生,不妨考虑把它卖掉。” “不卖。”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加藤闻言,淡淡地笑了一下:“价格都还没听,就拒绝?” “多少钱都一样。”莲迎上他的目光,眼里蒙上了一层怒气,“hush不是商品,它不在我的出售范围内。” 空气安静了片刻。 加藤轻轻点了点头,神情没有丝毫意外:“看来神谷先生跟我预料的一样固执。不过没关系,生意本来就是慢慢谈出来的。先别着急拒绝,至少,先听完我的分析。” 见莲没有说话,加藤继续开口,语气始终不疾不徐:“这家店开了应该还不到五年,口碑不错,但开在这个地段,前期投入必然也不小。装修、设备、酒水采购,再加上经营成本......这些我都做过简单的了解。” 他说着,抬眼看向莲:“其中有一部分启动资金,来源于令尊当年留下的一笔款项。而那笔钱的来历极有可能会影响hush的存亡,神谷先生心里应该清楚。” “所以呢?”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明显的不耐。 叶子只觉得后背一点一点凉了下来。她终于明白,加藤今天为什么会再次拿出那份文件出现在这里,他手里究竟藏着多少证据和底牌,敌在暗我在明,这是最让人不安的局面。如果那份债务真实有效,那么这间酒吧的根基便不复存在了。 加藤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当然,我并不是法官,也无意替任何人下结论。只是从法律风险的角度来看,给神谷先生一些建议。如果那笔资金最终被认定涉及历史债务,那么作为以这笔资金投入成立的店铺,它的产权是否完整、资产是否需要接受追偿,都将变成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等事情走到那一步,神谷先生恐怕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却带着窒息的压迫感,“所以,与其被动面对后续的程序,不如趁现在,还拥有主动权的时候,把事情处理得体面一些。” 莲还没接话,叶子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别想在这里唬人。” 加藤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叶子小姐,我只是希望神谷先生少走一点弯路。” 叶子刚要反驳,莲却抬起手,轻轻拦住了她。 加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我的委托人愿意给出一个足够有诚意的价格,足以覆盖所有可能存在的风险,也足够让神谷先生重新开始。” “这不是逼迫,而是一笔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我想神谷先生应该是明事理的。” 酒吧里安静了许久,冰箱的轰鸣声让叶子只觉得胸口发紧,连呼吸都有些发晕。 “说完了吗?”莲问。 加藤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我来说说我的意思。第一,我父亲留下来的事情,我会自己查清楚,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第二,hush不会卖。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无论你那个所谓的委托人出多少钱,答案都一样。” 莲的语气平静,却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请回吧。” 加藤自从进店就一直维持着的体面又疏离的微笑,逐渐淡了下去。 “神谷先生,你拒绝得太快了。我只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们完全可以给你一个思考的时间。” “我已经考虑得很认真,这就是我的意思。”莲迎着他的目光,“所以,没别的事情的话,请你离开。” 加藤眼里的光更暗了,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依旧平缓得近乎没有起伏,“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你的拒绝而停止。” 他目光缓缓越过莲,落在叶子身上。 他冷漠的眼神让叶子浑身一僵。 “我刚才忘了说,这位叶子小姐应该已经和我的同事见过了吧。” 叶子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 莲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反应,眉头一点点皱起,下意识把她挡在身后。 “看来,那段时间给叶子小姐造成了一些困扰,不过也是工作需要,如果神谷先生执意不愿意合作......” “我们也不介意,再继续了解一下叶子小姐的日常生活。” “继续?”莲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叶子:“什么意思?” 叶子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打算瞒着莲。最开始,是因为她不想再给他添一件烦心事。后来,跟踪停止了,生活慢慢恢复平静,她便总觉得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多事情一开始不说,一次次拖延,拖到最后,竟再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 可她从没想过,会像今天一样被铺开。至少,也不该是现在这种场合。 “看来你还不知道。” “你跟踪她?” “一开始只是必要的调查,不过现在,更想确保神谷先生不会在谈收购之前,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叶子便觉得眼前一黑。 没有任何征兆。 莲一拳重重砸在加藤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加藤踉跄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高脚椅,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莲!”叶子失声喊道。 加藤抬手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眼神终于完全冷了下来。 他想说些什么,莲却已经再次冲了上去。 加藤侧身避开第二拳,抬臂格挡,两人的手臂重重撞在一起。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空荡荡的酒吧里。混乱中,莲的肩膀狠狠撞上吧台边角,玻璃酒杯摔落在地,碎裂声四散。加藤顺势一记重拳击中莲的侧脸。莲踉跄一步,额角磕在置物架的边缘,鲜血顺着眉骨缓缓淌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 “住手!”叶子冲过去,用力挡在两人之间,她张开双臂,将莲护在身后,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加藤没有再出手,只是站直了身体,重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风衣,神色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神谷先生。情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不过这一拳我认了。今天只是一次谈话,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想清楚了。”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挡在莲身前的叶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也希望叶子小姐,以后的路,都能平平安安。” 说完,他转身离开。 铃铛轻轻响起,酒吧的门再次关上。 叶子却顾不上其他,立刻转身扶住莲。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滴在她不断颤抖着的手背上。 “你怎么......都没有告诉过我?”莲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叶子说不出话,她感觉莲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肩膀在微微起伏。他握着自己的那只右手的指节上红了一片,有一小块正在慢慢肿起来。 她立刻转身翻出急救箱,动作急得几次都没能把卡扣打开。 莲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背上:“慢一点,我没事。” “都流血了还没事。”叶子终于打开急救箱,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每次都说没事......” 她抽出酒精棉,凑近他的额角。 细看却发现被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伤口不算深,但源源不断的鲜血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把他干净的皮肤衬得触目惊心。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叶子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额角的伤口。她已经尽可能放轻了动作,可酒精沾上伤口的一瞬,莲的眉头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皱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猛地揪紧,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很疼吗?” “不疼。” 莲说完,他便察觉到耳边的呼吸变得有些凌乱。他侧过头,才发现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眶。她一直紧紧咬着嘴唇,拼命忍耐。可当两人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最后一点强撑着的情绪终于彻底溃散。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一滴、两滴,接连不断地砸在他的肩头,浸湿了身上深色的衬衫,也烫得他心口一阵发紧。 莲抬手将她拉近了一些,掌心温柔地抚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安慰着:“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但是如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才会更害怕。 “我不知道你一个人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你每天是怎么回家的,不知道你是不是一直在害怕。”他停顿了一下,自责地垂下眼,“本来,一开始让你去处理店里的事情,我就已经觉得是我把责任推给了你。后来我一直在镰仓,以为那时候你只是忙,太累了,却不知道你还遇到了这些。” “不是这样的。”她连忙摇着头,眼睛已经哭得通红,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话说完整,“是我自己想帮你多做一点事情,而且我有跟......” 叶子突然意识到话说太多了,立马改口:“有跟沉悠说的,我在她家住,我是真的觉得已经没事了。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我真的不想让你每天还要担心我......” “但这些不是麻烦,叶子。”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跟你有关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叫做麻烦。” 叶子鼻尖一酸。 “对不起......”她紧紧抱住了莲,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了。” 说出那句早该开口的抱歉,却没有让她轻松半分,反而心里的酸楚更盛了。 莲越是认真地听她说话,越是温柔地安慰她,她心里的愧疚便越深。像潮水一样,一层又一层,将她缓缓淹没。原本只应是她最狼狈时得到的一点善意,却在欲望吞噬下渐渐发酵成难以启齿的秘密。 现在,成了她最不敢面对莲的理由。害怕看见莲失望的眼神,害怕毁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更害怕她会彻底失去眼前这个人。 她甚至,没办法直视面前那双干净的眼睛。
34.布丁
虽然在店里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但叶子始终放不下心,坚持拉着莲去了医院。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不严重,清创消毒后重新包扎了一下,叮嘱按时换药、注意不要碰水,暂时还没有缝针的必要。 等两人从医院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乌鸦打着鸣,空气里带着一点雨后的凉意。 一路上,叶子几乎没有停过嘴。 “这两天你别去店里了,好不好?休息几天。或者干脆换个手机号?他们要是联系不上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来找麻烦了?不对,他们都有本事查到那么多事情,换号码好像也没什么用......”她皱着眉,自顾自地推翻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很快又愤愤不平起来,“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法律意识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当没人管他们吗?警察天天都在吃干饭吗?不做事能不能把我交的税还回来。还有那个加藤,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吓人,我越想越来气。” 莲一路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笑着应上一两句。 他其实有些想不明白,明明折腾了一晚上,她这些精神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别说早上的时候赖床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就是几个小时前,她还困得坐在吧台前直打哈欠,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回到家刚打开门,年糕便摇着尾巴飞快地扑了过来,在两人脚边转来转去,嘴里还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声,像是在抱怨他们回来得太晚。 叶子立刻蹲下身,把它抱进怀里揉了揉脑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小肉干。 “来,奖励你!勇敢小狗都能独自过夜了!” 年糕立刻高兴得尾巴摇成了小风扇。 “年糕,你记住哦。”叶子一边喂,一边一本正经地教育它,故意把袖子凑到它鼻子前,“闻闻这个味道,下次要是再闻到这个人的味道,就直接冲上去咬他!” 年糕不知听懂,反正“汪”地叫了好几声。 “真棒!”叶子满意地点点头,又奖励了它一块肉干。 莲笑了,如果像现在这样稀松平常的事,能和她做一辈子就好了。 可为什么想到这里,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苦涩呢?想守护的东西太多,但又恨自己没有通天的能力吗? “喝茶吗?”叶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已经走到橱柜前,踮起脚拿下两个玻璃杯,又转身准备去冰箱里拿冰好的绿茶。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忽然从身后将她拉了回来。 叶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撞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莲低下头,重重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没有往日浅尝辄止的温柔,也没有刻意放缓的试探。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决堤,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克制。 他的呼吸有些乱,唇齿间的亲吻也失去了平日的温顺,只是近乎执拗地拥住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胸口翻涌不止的不安。 叶子被他轻轻抵在料理台边。后腰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颈后却覆着他滚烫的掌心。冰与热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莲......”喘息的间隙,叶子轻轻叫他的名字。 可他立马重新吻了上去,比刚刚更深了些,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些接二连三被翻开的过去和真相,他一直以为,当不堪暴露在阳光下,人终究会在看清现实之后选择离开。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她一直都站在自己身边。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心里的不安,反而越来越深。越是珍贵的东西,越害怕失去。越是坚定地拥有,就越担心有一天会被命运轻易夺走。 他心里忽然产生的念头,让他感到陌生又自卑。他竟想用这种方式,来确认她真的属于他。 叶子被吻得发晕,但隔着薄薄的衬衫,她清楚感知到莲又快又乱的心跳。她慢慢收紧手臂,回应着他失控的情绪,轻声说着,气息吐在他湿热的唇间:“我在呢......” 莲心头一颤,也顾不上再克制身体里早压制不住的欲望。 他的吻一路抚摸过她的下颌线、颈动脉,然后到锁骨间。大手托着她的臀,将她抱起放到料理台上,两人的视线几乎平齐。一边俯下身深深吻住娇嫩的嘴唇,一边解开了她衬衫胸前的纽扣,蕾丝胸衣下露出半个圆润的乳房,白皙而诱人。 叶子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冰凉的指尖细细摩挲着他后颈和背部的线条。 整个房间只开了厨房上方一盏暖黄色的灯,窗外蒙蒙亮的天色从阳台透进来,与灯光交织成柔和暧昧的光晕,映照这两人交迭的身影。 莲将扎在西裙里的衬衫下摆抽了出来,熟练解开内衣扣。松松垮垮的衬衫滑落,两团饱满白嫩的乳肉弹跳而出。他的唇向下亲吻,含住了其中一粒娇俏的乳尖,舌尖反复舔舐吮吸着。一只手顺势将西裙拉到了腰间,用力揉捏起被大理石台面冰得发凉的臀肉。 “嗯哈......痒......”叶子的手撑在台面上,胸部不由地主动向前挺着,自觉地把自己往他嘴里送去,呼吸早已乱成一团。 “宝宝哪里痒?”莲的嘴唇还停留在乳尖上,吐出的湿热气息惹得那一小颗更加敏感。他的手覆盖在内裤上,轻轻拨开边缘,指尖精准地找到阴蒂的位置,用指尖弹了弹,“是这里?还是这里呢?” “宝宝挑一个?”莲故意停下来,等着她的回应。 “小......小穴。”叶子红着脸,气息不稳地说着。撑着料理台的手臂有些颤抖,几乎快要滑下去,却被莲及时环住脊椎稳稳接住了。 “那就听宝宝的。”莲低笑一声,将她的身体慢慢放平,又从置物架上抽了一块干净的发酵布垫在了她的身下,“桌子凉,宝宝躺着舒服点。” “可......可这是做欧包用的......” “宝宝就是我的欧包呀。”莲的声音带着打趣的笑意,他单膝跪在了叶子大大打开的两腿之间,直接吻上了已经被淫水沾满的阴唇。热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敏感地,惹得她一颤一颤,“欧包真的又软又甜......” 一句接一句的挑逗,加上身下不留情面的玩弄,叶子的全身都开始发麻。一声声抑制不住的呜咽接连发出,腰肢跟着舌尖的动作无助地扭动着。 莲听见了她舒服的回应,更加卖力地卷拭着那颗敏感的小核,时不时用力吮吸。两根手指沾满她流出的蜜液,完全润滑之后才缓缓没入不断收缩着的甬道中,舌头和手上的动作同步进行着,节奏越发快了起来。 “嗯啊......哈啊......好舒服......”叶子被他舔得浑身发软,快感从下身一波波涌上来,嘴里溢出甜腻又的呻吟。 娇喘、水声、吞咽声混合成动人黏腻的旋律。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 “咕......” 叶子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瞬间尴尬地脸更烫了,用手慌乱地捂住肚子试图掩盖,小穴却条件反射般收地更紧了。 “不......不是我。”她慌乱地辩解,但却很无力。 “不是宝宝还是谁呢?”莲揭穿她,笑着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冰箱前打开,“宝宝饿了的话,让我看看有什么吃的没有。” “我现在不饿!”叶子用手把身子撑起来,胸前的乳肉跟着晃了晃。 “但是不吃饭没有力气呢,宝宝本来就不经操。”莲一边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布丁,“吃宝宝最喜欢的吧。” 说完,他将布丁打开,用小勺挖了一块,送到叶子嘴边。 叶子听话地吃了下去,甜香在唇齿间漫开,她的眼神里还挂着没消下去的情欲,亮晶晶的。 焦糖留在嘴角,莲见状直接舔了上去:“好甜。我也吃点宝宝的布丁,可以吗?” 叶子点点头。 莲又挖了一勺布丁,却没有直接吃掉,而是将手向下移动,将其抹在了她圆润的双峰上。 冰凉的布丁落在胸前,她猛地一颤:“干嘛!凉......” “布丁要和欧包配着吃才好。”莲的声音带着些坏心眼。他低下头,用舌尖将布丁一点点舔舐干净,混合着他嘴里残留着的蜜液,甜腻又淫靡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好吃......还想吃。” 叶子还沉浸在余韵中,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又挑了一大勺布丁,涂抹在了她肚脐下的小腹上。 “宝宝,我可以尝尝布丁夹心口味的欧包吗?” “什......什么啊......” 莲没有回答她,嘴唇覆盖上她微微起伏的小腹,卷起一口布丁,下一秒将舌尖和布丁一起送入了小穴之中。 “啊啊——” 冰凉柔软的布丁与滚烫有力的舌头同时进入身体的瞬间,她猛地颤抖起来,发出惊喘。 布丁的奶香和微咸的蜜液完全适配。 “宝宝知道自己多美味吗?” 在快速的舔舐中,更多的淫水混着布丁从莲的嘴边流出,还有一部分顺着她的臀缝流在发酵布上,留下夸张又淫荡的痕迹。 “嗯啊......嗯嗯......啊......”叶子嘴里呜呜咽咽地叫着,发不出除此之外的其他声音,不知道是在回答,还是在单纯地呻吟。 “好可怜的宝宝......怎么被舌头操得都说不出话了?” 莲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穴道里的布丁早已融化,顺着内壁和舌尖流动着,每一次卷动都带出更多黏腻的水声。 叶子乖乖躺在料理台上,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料理布,腰肢不自觉地向上弓起,却又因为过于敏感而向下躲闪着。 矛盾极了,但在莲的眼里看起来确实更加的诱人。 “哈啊......嗯啊......”快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莲注意到她的变化。手指替换了插在小穴里的舌头,快速有力的抽插起来。而嘴巴也没有因此闲下来,继续用力吮吸着那颗挺立的肿胀阴蒂。 叶子的眼角已经泛起泪花,快感在身下不断堆积,小腹被崩得紧紧的。 “啊.....嗯啊......啊......”淫荡的娇喘声越来越肆意。 最后一声几乎破音。 小穴中,一股蜜液混合着布丁喷溅而出,溅在莲的嘴唇和下巴上。 高潮来得凶猛又悠长。叶子弓着身子,哭吟着颤抖了很久,直到最后才无力地瘫软在料理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也因高潮而迷离地失去焦点。 莲还在继续用嘴巴帮她清理着腿间的狼藉。最后才起身,将软成一团的叶子抱在怀里,一起窝进了软软的沙发中。 叶子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许久,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 房间里很安静,冬日清晨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客厅,空气里还残留着体液、牛奶和焦糖混在一起的暧昧味道。 “莲。” “嗯?” “今天这个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莲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说着,望向窗外已经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轻轻笑了一下。 “快过年了,他们就算还有别的打算,大概也会消停一阵子。我们先好好过个年。” 叶子望着他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 她能做的,大概就是一直相信他吧。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舒服地轻轻蹭了蹭。 就在这时,客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抓门声,还伴随着一声委屈巴巴的呜呜叫。 “糟了!”叶子猛地坐直身体,瞪大眼睛,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还要遛狗......我真的一丁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试图动了动发软的腿,整个人却又瘫回莲怀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怪我。”莲笑了,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罚我去带年糕溜溜好了。” “真的?”叶子立刻抬起头,却又马上皱起眉,“可是你头上还有伤。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但医生也说了不严重,只是散个步,不碍事的。” “不行不行。”叶子一本正经地摇头,“你现在是伤员,伤员没有遛狗资格。” 莲挑了挑眉,打趣着问她:“那老板娘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呢?” 叶子认真思考了几秒。她看了一眼门口还在锲而不舍扒门的年糕,又看了一眼额头贴着纱布的莲,最后闭上眼重重叹了一口气。 “算了,看来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7_12 16:55:0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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