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能(渣男贱女ntr)作者:菩提喵
1.失去
窗帘缝隙漏进半道晨光,正劈在孔潇筱赤裸的肩胛骨上。 她像条白蛇那样缠着身下的男人,指甲陷进他脊背时留下几道浅粉的印子,汗津津的腰腹贴着他的,床单早被揉成一团湿漉漉。 “轻点……”男人喘息着去拨她散在枕上的长发,腕骨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摘的表。 金属表带硌着孔潇筱的肋骨,她反而更用力地绞紧了腿。 防盗门响起钥匙转动声的那刻,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孔潇筱却像没听见似的,仰头去咬他滚动的喉结。 直到门厅传来高跟鞋砸向玄关柜的闷响,她才慢吞吞地偏过头,睫毛上还挂着未散的情潮。 顾盼站在卧室门口,手里那束洋桔梗蔫蔫地垂着包装纸,在指间簌簌发抖。 孔潇筱从男人身下探出半张脸,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指尖上还沾着不知谁的体液,在日光里泛着水光。 “盼盼你回来得好早。”她的声音带着刚承过欢的沙哑,“你买的包子是放在桌上吗?” 顾盼盯着床上交缠的两人——一个是她的男朋友,一个是她的好闺蜜。 她感觉耳鸣得很厉害,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颅骨里筑巢。 男人突然推开孔潇筱坐起来,慌慌张张去够地上的衬衫。 纽扣崩了两颗,他索性把衣摆胡乱塞进裤腰,膝盖在床沿磕出闷响。 “盼盼你听我说……”他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去,皮鞋踩皱了自己扔在地上的领带。 孔潇筱裹着被单坐起身,肩头还留着齿痕。 她歪头看着顾盼通红的眼眶,忽然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你渴不渴?先喝——” “孔潇筱。”顾盼的声音忍着怒意,“你就不想解释什么?” 顾盼完全想不到,一个人能把背叛演得这样理直气壮。 “解释什么?”孔潇筱见她一副火大的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不是都看见了吗?盼盼。” 说着,她自己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水。 潇洒淋漓的性爱过后,她需要补充一点水分。 孔潇筱吮着杯沿,塑料杯壁被捏出凹陷,“我和阿衡是真心相爱的。” 她朝男人努努嘴,“是吧阿衡?” “所以我活该?”顾盼笑了一声,那束洋桔梗终于从指间滑落,花瓣在瓷砖上溅开,“你上个月发烧,我凌晨三点去给你买退烧药。你失恋哭到脱水,我请假陪你睡了一周沙发。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孔潇筱放下杯子,赤脚踩过满地的衣物走到她面前。 被子从肩头滑落,她就那么光着站在闺蜜的泪眼里,抬手去擦顾盼的下巴:“可是盼盼,你不觉得爱情是会变的吗?阿衡选择了我,这说明我们的感情比你们的——” “你们的感情。”顾盼偏头躲开她的手,目光扫过床上那个正把脸埋进掌心的男人,“你管这个叫感情?” 男人突然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 他伸手去拽顾盼的裤脚,被甩开后又去抱她的小腿:“盼盼我错了,是她先主动的。她说你总加班,说你根本不在乎我……” 孔潇筱皱起眉,像听见小孩说悖论那样困惑。 “阿衡你起来呀。”她试图去扶他,“你昨晚明明说和我在一起才像活着,说盼盼像你妈——” 一记耳光落在男人脸上,清脆得让窗外的蝉鸣都静了一瞬。 顾盼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低头看着这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男人,忽然觉得他长得像超市里被压坏的番茄。 “这种男的,”她退后两步,高跟鞋踩碎了某片花瓣,“你要就留着吧。” 她转身时踢到了什么金属物件,叮当滚到床底——是孔潇筱上周送她的星座手链,链子断了。 孔潇筱追到玄关,被防盗门带起的风扑了满脸。 她赤条条站在堆满外卖盒的鞋柜旁,听见走廊里顾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叮的一声里。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她回头,看见男人正在穿衣服。 “阿衡?”她赤脚走回卧室,“你要去哪?” 男人套上第二只袜子,头也不抬:“我穿好衣服就走。” “为什么要走?” “我真正喜欢的人是顾盼,潇筱,我们之间……是个错误。”男人避开了她的目光。 “可是……”孔潇筱跪坐在床沿,“你昨晚说爱我的。” 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站起来,抓起车钥匙:“你先把衣服穿上。” 防盗门第二次关上时,孔潇筱还维持着跪坐的姿势。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卧室,可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慢慢躺回尚有余温的床铺,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起来,屏幕上是顾盼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不想再见到你了,识相的话给你一周的时间搬走。” 孔潇筱把脸埋进枕头,闻到三个人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的暖意堵在鼻腔里,竟让她眼皮沉沉地塌下去。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非黑即白——明明她帮他们调和了新的颜色,明明顾盼不用再当妈妈,明明阿衡不用再装乖孩子。 她把顾盼的绷带拆了,把阿衡的纽扣解了,把他们俩各自那层紧绷的皮囊迭在一起,揉出一团软塌塌的、湿漉漉的新形状——这有什么不好? 她趴在枕头上,指尖绕着那根黑色的长发,一圈,又一圈。 她想,人为什么总要给每样东西贴标签呢? 床单是床单,不能是画布吗?身体是身体,不能是语言吗? 她只是做了一件两情相悦的事啊。 顾盼的眼睛里只有“背叛”这两个字,阿衡的嘴巴里只有“错误”这两个字。 真奇怪。 这世界总说爱是包容,可轮到具体的人、具体的皮肉、具体的体温,就忽然变得窄起来——窄得只容得下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 她喜欢阿衡,可也不想失去盼盼。 但是现在,似乎这两个她都失去了。
2.错误(微h)
暮色从窗外灌进来时,孔潇筱正坐在顾盼对面。 酒吧的灯还没完全亮起来,只有几盏壁灯在卡座的皮质沙发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把两个人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孔潇筱的指尖动了动。 她伸手越过桌面,握住顾盼搁在酒杯旁的那只手。 “盼盼。”孔潇筱把那只手拢进掌心,拇指轻轻摩挲她凸起的指节,“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顾盼没抽手,也没回握。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只被攥住的手,像在辨认一件丢失已久的物品。 桌上的莫吉托化了一层水珠,沿着杯壁淌进杯垫里。 “所以呢?”顾盼终于抬眼看她,眼皮上还泛着哭过的淡红,“你现在是来认错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说什么——” “我不是来认错的。”孔潇筱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急切,“盼盼,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到从前呢?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你靠在我肩膀上,阿衡坐你对面——” 顾盼抽回了手。那动作很轻,可孔潇筱的掌心忽然空了一块,凉意从那里漫上来。 “从前?”顾盼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枚孔潇筱陪她打的耳洞,“从前是我男朋友搂着我的腰,不是你的。从前是我和他睡一张床,不是你。” “可是盼盼,”孔潇筱的身子往前倾,锁骨从宽大的领口里露出来,上面还留着今早没消尽的淡粉色印子,“我和阿衡不是你最重要的两个人吗?对我来说也是这样的。那为什么我们不能——” “不能什么?三个人一起?”顾盼笑了一声,那声音带着点颤抖,“孔潇筱,你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的东西只要你想,就能重新排列组合?” 孔潇筱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只是不明白……这怎么能叫背叛呢?我只是喜欢他,他刚好也喜欢我。你不觉得这——” “所以你就可以抢?” “我没有抢。”孔潇筱的眉头拧起来,额心挤出浅浅的竖纹,“是他自己选的。他昨天还跟我说——” “够了。”顾盼站起来,包带从肩头滑落又被她拽住,“孔潇筱,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撬我墙角,现在还跟我说这些?” 她弯腰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锁屏是她们上个月在游乐园的合照。 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孔潇筱举着棉花糖,顾盼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 “你怎么能这么小气呢?”孔潇筱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酒吧里零散坐着的几个人回过头来看她,“我们是好闺蜜啊!” 顾盼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逆着光看孔潇筱,表情隐在暗处看不清楚,但声音很凉:“好闺蜜?好闺蜜就是睡我男朋友,然后让我理解你?孔潇筱,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就当喂了狗。” 高跟鞋踩过木地板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孔潇筱伸手去抓,指尖只来得及划过顾盼风衣的衣角,那布料滑腻得像尾鱼,从指缝里溜走了。 酒吧的门被推开又合拢,夜风裹着车流声灌进来一瞬,然后又只剩下爵士乐和冰块碰撞的细响。 孔潇筱慢慢坐回去。 桌面上那杯莫吉托已经化了大半,薄荷叶蔫蔫地浮在浅绿色的液体里。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薄荷的味道,只有冰块化开后的淡和水气。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第三口。第四口。 酒保过来添了杯威士忌,她没问价格就接了。 琥珀色的液体从喉管滑下去的时候,胃里腾起一团暖意,那暖意往上涌,涌到眼眶里就变成了别的什么。 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杯沿上,睫毛蹭过玻璃壁,留下一道湿痕。 我只是想要爱啊。 她想起顾盼凌晨三点冒着雨去药店买退烧药,塑料袋在门把手上挂着往下滴水。 想起阿衡站在厨房里煮醒酒汤,围裙带子系得歪歪扭扭,他说你们俩都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我只是想要他们两个的爱,有什么错呢? 她把杯子里的威士忌灌完,喉咙烧起来,胃也烧起来,可胸腔里那块地方还是凉的。 那凉意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像一块吞不下去的冰。 我没有做对她不好的事啊。 我没有偷她的钱,没有毁她的前途,没有在背后说她坏话。 我只是……太喜欢了。 喜欢阿衡的身体压在身上的温度,喜欢他喘息时喉结滚动的弧度,也喜欢顾盼抱着她睡时落在后颈的呼吸。 我只是想把他们都留在身边,这有什么错? 孔潇筱趴在吧台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开始颤抖的时候,旁边有人递了张纸巾过来。 她没接,纸巾就轻轻搁在她手边,被酒渍洇湿了一个角。 恍惚间有人坐在了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吧台灯的光被那人的肩膀挡住了一半。 是个年轻男人,她没看清长相,只看见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戴着一串很细的红绳。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睫毛膏大概晕开了,可她不记得自己今天化了妆。 男人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酒推了过来。 孔潇筱接过去喝了。 那酒比威士忌甜,有果香,还有一点点气泡在舌尖上跳。 她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男人从高脚凳上下来,朝她伸出了手。 她想也没想就握住了。 他不像阿衡。阿衡的手掌厚实,指节粗大,握起来温热、干燥,指根处有骨节分明的硬朗触感。 这只手更细更长,指腹有薄茧,大概是弹琴或者握笔磨出来的。 后巷的墙砖很凉,贴上去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 男人的吻落下来,带着刚才那杯果酒的甜,还有一点烟草的苦。 他的手从她衣摆下面探进去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出门穿的是顾盼落在阳台上的那件黑色吊带——顾盼说过这件显瘦,她穿好看。 巷子深处有垃圾桶翻倒的声响,可那声音隔着很远,像隔着另一个世界。 男人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温热的、潮湿的,带着年轻男性特有的那种莽撞。 她的背贴着粗粝的砖面,那些凸起的纹路硌着她的肩胛骨,和今早床垫的柔软完全不同。 他把她转过去时,她的脸蹭到了墙上的青苔。 冰凉柔软的触感滑过颧骨,把未干的泪痕洇得更湿。 她抓着墙面上凸起的砖缝,指甲嵌进去,指节泛白。 男人的手指先探进来,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力度,像在剥一颗没熟透的果子。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后巷很暗,只有酒吧后门漏出来的一线光劈在两人脚边,照见地上交织的影子和一只被踢翻的啤酒瓶。 他进入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额头顶着墙砖,冰凉的触感和体内灼热的温度交织成一种近乎割裂的眩晕。 巷子另一端有猫蹿过,瓦片哗啦响了一串,可她什么都听不太清了。 耳膜里只有自己心跳的轰鸣,一下又一下,像要把胸腔里那块冰震碎。 男人的手绕过来扣住她的,十指交握,指腹的薄茧磨着她的指缝。 他突然加快了节奏,她的膝盖开始发软,整个人几乎挂在墙上。 后门那线光晃了晃,是有人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门合拢时带起一阵短暂的风,吹得她后颈的碎发飘起来。 结束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下滑,男人扶住她的腰把她转了回来。 她靠着墙慢慢蹲下去,男人站在她面前,呼吸还没平复,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像阿衡,又不太像。 她仰起头看他。 逆光中那张脸很年轻,下颌线条凌厉,额头有汗。 他低头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把她嘴角沾着的什么擦掉了——可能是墙灰,可能是眼泪。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比阿衡的低一点,带着事后才有的那种沙哑。 孔潇筱点了点头。然后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胛骨在薄薄的吊带下微微耸动。 男人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嚓响了两下才点着。 火光映亮他侧脸的轮廓一瞬,他低头吐出一口烟,烟圈散在后巷潮湿的空气里。 夜风又灌进来,卷着烟味和远处某家店飘来的油炸食物的香气。 孔潇筱蹲在墙根,听见男人打完了那通电话——他对着手机说了句“嗯,马上回来”——然后脚步声往后巷口移去,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她慢慢站起来,扶着墙往回走,经过吧台的时候酒保喊了她一声,说那位先生帮你结过账了。 她没回头,推开门走进了夜里。 街道很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着走着就慢下来,最后停在某个小区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面。 投币口塞了几个硬币,弹出来的那罐可乐冰得她手心一缩。 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气泡呛得她咳了两声。然后她靠着贩卖机慢慢滑下去,坐在水泥台阶上,膝盖蜷起来贴着胸口,把脸搁在冰凉的铝罐上。 眼角的泪早就干了。 她决定不再想他们了。
3.松开(男主女配肉渣)
公寓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把整面墙照出一片模糊的、毛茸茸的边界。 崔羿的头发散在枕上,黑色的、长的,有几缕黏在郑穗艺的脖颈侧面,随着她喘息的节奏轻轻扫动。 被子半搭在腰际,露出他肩胛骨下方一片薄而紧实的肌肉。 郑穗艺的指甲还扣在他后背,指腹能摸到汗湿的皮肤下微微凸起的脊椎轮廓。 她低头去吻他的锁骨,吻到第三下的时候,崔羿偏开了头。 他抬手把覆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倒还是在的,好看,但冷。 “穗艺。”他的声音有点哑,刚结束不久,喉管里还留着那种被碾过的粗粝感,“松开。” 郑穗艺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慢慢从他的背上滑下来。她往后退了退,靠在床头,薄被从肩头滑落也不去拉。 落地灯的光正好打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眶里那层水光无处可藏。 “崔羿哥哥,”她开口,声音细细的,“你为什么要推掉演唱会的演出?我等了好久,票都买好了。” 崔羿已经坐了起来,背对着她套上那件黑色的棉质T恤。 长发从领口里被拽出来的时候有几根绞在布料里,他偏头扯了一下,动作随意,像拂开一只不重要的飞虫。 “有事。”他说,弯腰捡起地上的牛仔裤,“时间冲突,推了就推了。” “什么事啊……”郑穗艺的声音更低了些,手指揪着被单的边角,把那道缝线捻了又捻,“那个场子很大的,你不是说想站上去很久了吗?” 崔羿拉上拉链,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郑穗艺都来不及捕捉里面有没有什么情绪。然后他转身去够床头柜上的皮筋,把散着的长发随意拢了拢,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 有几缕碎发从鬓角漏下来,搭在颧骨旁边。 落地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鼻梁上投下一道很直的阴影。 郑穗艺盯着那道阴影看了三秒,忽然想起小时候趴在琴房窗外偷看崔羿练琴的下午。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侧着坐,光线从同样的角度切过来,鼻梁上那道阴影一模一样。 “崔羿哥哥,”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想去拽他的衣摆,“你今晚……” “我走了。”他没回头,从椅背上捞起外套,手腕一抖就披上了。拉链没拉,外套敞着。 郑穗艺张了张嘴,喉头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她其实想说的话很多——问他为什么这半年来来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问他上次给她发消息还是不是十天前那个“嗯”字,问他究竟知不知道她今天来的时候带了亲手做的曲奇,就放在厨房台面上,包得整整齐齐的。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手指搭上门把的时候顿了一秒。 郑穗艺的呼吸在那瞬间跟着停了一拍,心跳重重地撞了一下肋骨。 然后门把转动了。 “穗艺。”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从肩头传过来,被客厅的黑暗吃掉了一半,“曲奇我看到了,下次别做抹茶的了,我不太吃那个。” 门合上了。 郑穗艺坐在床上,被单堆在腰间,暖黄的灯光还照在她身上。 她慢慢低下头,看见自己大腿内侧有一小块红色的吻痕,是他刚才留下的。 她伸手去摸了摸那块的皮肤,指尖冰凉,底下却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崔羿养的那只黑猫死了。 他就蹲在院子的槐树下挖坑,头发比现在还短些,刘海把眼睛遮住了。 她走过去说要陪他,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也是这样没什么表情,然后说“不用了,你回去吧”。 她从七岁等到现在,等的永远是他的背影。 郑穗艺把脸埋进被子里,那上面还留着他身上的气味——烟草混着一点点雪松,还有汗干透后残余的咸。 她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 落地灯忽然闪了一下,大概是灯泡接触不良。郑穗艺抬起头,把那层薄被拉上来裹住自己,然后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很静,只有楼下偶尔驶过的车碾过井盖时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4.他来了(男主女配h)
引擎熄火的时候,袁霏姗正在阳台上抽烟。 她听见楼下那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碾过减速带的声响,就知道是他来了。 公寓的窗户没关严,夜风把纱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她靠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越野车停在路灯底下,车门开着,崔羿的长发被风扬起了一瞬。 她掐了烟,转身进屋,赤脚踩过木地板的时候脚趾蜷了蜷。 室内没开灯,只有客厅那台鱼缸的LED灯亮着幽蓝的光,几尾红龙鱼在里面无声地游弋。 崔羿进门的时候没换鞋,皮鞋踩在玄关的地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外套的拉链还是敞着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颧骨上。 袁霏姗靠在厨房岛台旁边,抱着臂看他,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挺晚的。”她说,“稀客。” 崔羿没接话,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夜风裹着的凉意。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两秒,那目光不算热,但很直白。 袁霏姗读懂了他的眼睛。 她伸手脱他的外套,指尖碰触到他胸口隔着T恤的体温,微凉的皮肤下心跳平稳,不像刚结束过什么。 她把他的外套从肩头褪下来,随手搭在岛台上,然后踮起脚吻他的下巴。 她比郑穗艺高出半个头,吻他时不用太费力,能直接咬到他的下唇。 崔羿的手从她衣摆下面探进去的时候,袁霏姗轻哼了一声,仰起脖子,把喉间那块脆弱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他的指腹有薄茧,蹭过她肋骨的时候带着微微的刺感,她缩了一下,又往前贴了贴。 “你今天不太一样。”她喘着气笑了一声,手已经摸到了他的皮带扣,金属搭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有点急?” 崔羿把她抱上了岛台,大理石台面凉得她后腰一激灵。 他站在她两腿之间,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袁霏姗的指尖从他裤腰边缘滑进去,触到那截发烫的硬物时,她的瞳孔微微张了张——然后她笑了,仰头把唇贴在他锁骨上,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你坐沙发上等我。”她从他身上滑下来,赤脚踩在瓷砖上,伸手推了他胸口一把。 崔羿退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下。 灯光从鱼缸那边照过来,幽蓝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下颌到脖颈那条利落的线条。 他把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垂着,像在等一首歌的前奏。 袁霏姗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地没有声音。 她的手指先解开他的纽扣,然后拉下拉链,动作干脆利落。 她低头的时候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他的小腹,痒,像羽毛尖擦过水面。 她含进去的时候舌面是温热的,裹着津液的湿润从顶端开始往下蔓延。 崔羿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没有用力,只是拢着,像握住一把柔软的绸缎。 袁霏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口腔里含着东西,嘴角因为撑开而泛着水光,但她眼神是带笑的——那种“我知道你喜欢”的从容的笑。 她吞吐的速度不紧不慢,舌尖时不时碾过顶端那道沟壑,绕着圈打转。 崔羿的呼吸比刚才沉了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拢着她头发的手指收紧了。 袁霏姗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绷起来,便故意放慢了速度,用舌尖抵着前端往上推,津液沿着柱身淌下来,在鱼缸的蓝光里泛着湿润的亮。 “霏姗。”他哑着嗓子叫了她一声,声音低得发紧。 她松开嘴,唇瓣上还牵连着一丝透明的细线,在蓝光里闪了一瞬就断了。 然后崔羿站起来,握住了她的肩膀把她转过去,让她趴在沙发扶手上。 她没挣扎,顺从地弯下腰,臀线在短裤边缘勒出一道弧。 崔羿从后面进入的时候,袁霏姗闷哼了一声,额头抵着沙发靠垫,手指抓进了绒布里。 没有什么前奏了。 他的节奏又快又重,每一次都顶到底,撞得她整个人往前送,又被他的手扣住胯骨拉回来。 鱼缸里的鱼被他们弄出的动静惊扰了,其中一条甩尾搅出一小片水花,拍在玻璃壁上又滑下去。 袁霏姗的呻吟被闷在靠垫里,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可她越是这样咬住嘴唇,崔羿的动作就越沉。 他按住她的后颈把她压在沙发上的时候,她偏过头来喘着气说了一句“你今晚是不是憋坏了”。 崔羿没回话,把她翻过来正面朝上,分开她的腿又重新进入。 这次更重,更直白,每一下都碾进最深处,带着一整晚没处放的闷和躁。 体液混着汗从交合处淌下来,浸湿了沙发皮面,他进出时带出黏腻的水声,混着她压在喉咙里的呜咽,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抵到最里面时停了一瞬,碾着那块软肉磨了一下,她腰猛地弹起来,手背咬不住,泄出一声又短又急的呻吟,尾音颤着断在空气里。 他这才俯下身,嘴唇贴着她耳廓,呼吸又烫又沉,下身又开始缓慢地动,把她刚缓过来的神志又撞散了。 袁霏姗环住他的脖子,腿缠在他腰上,脚踝在他身后交叉扣紧。 他的长发垂下来扫着她的锁骨和胸口,痒和麻混在一起,她仰起头咬住自己的手背。 结束的时候崔羿趴在她身上喘了几口,胸膛贴着她的,心跳从两个不同频率慢慢融成一个。 袁霏姗的手指还在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揉着,指尖绕着一缕发丝,一圈一圈地缠。 “去洗澡?”她问,嗓子还有点哑。 崔羿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一旁的沙发垫上,胳膊搭在额头上遮住鱼缸漏过来的蓝光。 他没回答洗澡的事,半晌才开口:“郑穗艺今晚在我那。” 袁霏姗偏头看他,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所以你是从她那儿逃到我这儿?”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肋骨,“你这一晚上够忙的。” 崔羿没接话。他看着天花板上被鱼缸灯光照出的水纹,像鱼游过留下的影子。 袁霏姗撑起身子凑过去吻他嘴角,混着两个人的味道。 “行吧,”她说,“既然来了就睡这儿,明天早上给你做煎蛋。” 崔羿偏过头来看她,他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没说话,只是又把她拉近了。
5.小孩脾气
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上躺着的人身上。 他侧卧着,一条手臂枕在脑后,黑发铺散在枕面上,有几缕落在眉骨旁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轮廓分明——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拔,下颌线条收得紧致干净。 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即使睡着也带着一点松散又不太在意的弧度。 崔羿睁开眼的时候,鱼缸的蓝灯已经自动熄了,换成日光灯幽幽的白,几条红龙鱼贴着玻璃壁游动,鳞片在水光里偶尔闪一下。 他偏头闻到了煎蛋的焦边香气,还有培根油脂被高温逼出来的咸。 袁霏姗站在厨房岛台后面,围裙系在腰上,背对着他正在翻锅里的煎蛋。 她扎了一个低马尾,后颈露出来一小截,晨光正好打在那里,把那块皮肤照得几乎透亮。 她把煎蛋铲到盘子里,转过身来看见他撑着手肘坐起来,笑了一声。 “醒了?”她端着盘子走过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涂着浅粉色的甲油,“正好,培根还是脆的。” 崔羿揉了揉眉心,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几缕长碎发黏在嘴角边。 他接过盘子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颗煎得正好的溏心蛋——蛋黄边缘还没完全凝固,颤颤的。 “你昨晚几点睡的?”他问,用叉子戳破蛋黄,金色的液体淌出来,渗进面包的孔洞里。 袁霏姗在他旁边坐下,翘起腿,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她偏头看他吃东西的样子,目光里带着点什么东西——像打量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野猫,又像看一个分明成人了却还在耍赖的小孩。 “你趴我身上睡着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翻下来。” 她喝了一口咖啡,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下,“崔羿,你今年二十八了,怎么还跟十七岁似的。” 崔羿嚼着面包没说话。 “推掉演唱会的事,就因为你跟康伦哲吵架?”袁霏姗放下杯子,指尖点着杯壁,“违约金可不便宜。你家里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霍霍法。” 袁霏姗看着他,目光里浮上一层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无奈的东西。 作为一个合格的经纪人,她对崔羿的所有事几乎都亲力亲为,看着他一步一步在自己手下成长起来。 她认识崔羿太久了——久到亲眼看着他高三那年背着吉他离家,睡排练室地板,吃泡面,手指磨出血泡也不吭声;久到看着他一点点从地下小酒吧唱进livehouse、唱进音乐节、最后唱进万人体育馆。 她知道他家里什么背景,知道他明明可以完全靠着家里的资产躺平。 知道他父亲至今还在饭局上对别人说“我儿子搞那些东西不务正业”。 可崔羿硬是自己扛下来了,一分钱没拿过家里的,一张专辑一张专辑地攒,一个粉丝一个粉丝地挣。 她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他在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可她就是搞不懂,这么一个扛过了所有事的人,怎么会因为跟主唱吵了一架就赌气把巡演停了。 崔羿又戳了一块蛋放进嘴里。 他咽下去之后,才慢慢开口:“他那天在排练室,当着全队人的面说我弹的那段前奏是垃圾,说我靠的是脸和钱,不是手。” “所以你就赌气不去了?”袁霏姗挑了一下眉,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就知道”的无奈,“你跟他认识三年了,又不是第一次吵。他是主唱,嗓子压不住你吉他的时候就喜欢嘴硬,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崔羿把空盘子搁在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 晨光打在他侧脸上,鼻梁投下一道干净的影,“但这次不一样。他说我弹的东西没灵魂,说我在台上从来不看观众,只盯着自己的琴颈。” 袁霏姗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伸出手,食指勾住他散在肩头的一缕长发,轻轻绕了一圈又松开。 “他说的也不全错。”她说,声音软下来,“你确实不看观众。你站台上那个样子,眼睛永远在看别的地方,像在找什么人,又像根本不在这。康伦哲那个人嘴巴笨,他心里想的跟你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 “他是怕你走。”袁霏姗站起来,把空盘子收走,“你吉他弹得好,名气也起来了,圈子里想挖你的人多了去了。他骂你,是因为他怕你哪天真的就不在他们这破乐队里待了。” 崔羿仰头看着天花板,思绪飘散开。 他想起排练室那天的情形——康伦哲站在麦克风前面,握着支架吼完一段副歌,然后扭头对着他喊,说崔羿你能不能别他妈在台上玩忧郁了,你那段前奏弹得像在给死人送葬。 “眼不见心为净。”崔羿闭上眼,“让我静一段时间。” 袁霏姗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洗盘子的泡沫。 “行吧,你不想去就不去。”她说,用胳膊肘关掉水龙头,“康伦哲那边我去说。他要是再跟你闹,我拿辣椒水呲他。” 崔羿睁开一只眼看她。她正用围裙擦手上的水,睫毛被厨房窗口透进来的光照得毛茸茸的。 “你对他倒是好。”崔羿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袁霏姗走回沙发旁边,弯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清脆地“啪”一声。“那是因为你小孩儿脾气,我替你擦屁股擦惯了。”
6.看电影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孔潇筱正蹲在行李箱旁边迭衣服。 顾盼那条黑色吊带被她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犹豫了几秒,还是迭好塞进了最底层。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左宇珩。 学姐,我拿到两张《星际穿越》重映的票,明天晚上要不要一起? 孔潇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其实记得左宇珩上次约她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他站在大学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手里攥着两杯奶茶,说学姐你最近过得好吗。 她当时赶着去见阿衡,只来得及冲他摆摆手说下次再约。 后来他断断续续地发消息,她偶尔回,大部分时间已读不回。 不是故意的,只是她手机里消息太多,他的那条总是被挤到底下去。 她动了动手指,打了一个好字,又删掉。 重新打了几点,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好啊,正好最近想看电影。 其实她并不想看,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暂时把顾盼和阿衡从脑子里清出去的空当。 虽然左宇珩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说不定跟他在一起能缓解一下这几天的心情呢。 手机振动了一下,对面几乎是秒回:七点半场,我在万象城门口等你。 孔潇筱把手机扔回床上,继续迭衣服。 她把最后一迭T恤塞进箱子,拉链拉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干脆的嘶拉声。 新房子是昨晚在租房APP上刷到的。 两室一厅,朝南,带一个小阳台,租金压得很低。 房东在电话里说,合租的是个男生,上班族,不太在家住。 孔潇筱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线上签合同的时候她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认真看——她只在最后扫了一眼电子签名那栏,三个字,笔锋凌厉。 她没仔细看。 反正到了线下总会认识的。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和男人合租,期待吗?紧张吗?害怕吗? 孔潇筱说不上来,也许还有一点隐隐的兴奋。 那种兴奋让她自己觉得可耻,却又像指尖掐进掌心时那种微痛的快感——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不该”的事,一件顾盼知道了会冷笑、阿衡知道了会沉默的事。 第二天傍晚,孔潇筱穿了件白色连衣裙。 裙摆到大腿中段,领口开得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截锁骨——上面那些淡粉色的痕迹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底色。 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涂了口红,颜色是很淡的豆沙粉,抿了一下嘴唇,听见外面刮起了一阵风,把窗台上的空易拉罐吹倒了,骨碌碌滚到墙角。 万象城门口人很多。 孔潇筱走过去的路上还在回房东的消息,说她明天下午搬过去。 她刚点完发送,抬起头就看见左宇珩站在扶梯旁边,手里握着两杯奶茶。 他比大学时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但那张脸还是老样子——圆眼睛,短碎发,笑起来眼尾微微往下弯,像两只小钩子,把整张脸的棱角都勾软了,露出一点虎牙的尖。 看见她走过来,他整个人明显亮了一下,像路灯通电的瞬间。 学姐。他把奶茶递过去,杯壁上凝着水珠,给你,三分糖去冰,你之前说过的。 孔潇筱接过来吸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茶涩。 她冲他笑了笑,说你还记得啊。 左宇珩耳尖红了一下,侧过身给她让路,说电影快开场了,我们进去吧。 影院里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 大银幕上马修·麦康纳的脸被放大了十倍,宇宙的黑幕从四边涌过来。 孔潇筱抱着那杯奶茶,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 左宇珩的手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指节蹭着皮质扶手的边缘。 孔潇筱注意到他的小指在发抖。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就把目光飞快地转回银幕上,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孔潇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把奶茶搁在杯托里,伸手过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左宇珩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指包进掌心里。 他的手掌很热,热到有些烫。 孔潇筱感觉到他掌心有汗,薄薄的一层,潮润的,黏着她的指腹。 电影后半段演的什么她没太看进去。 她只记得左宇珩一直握着她的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像在做某种虔诚的重复。 散场的时候人群往外涌。 左宇珩没松开她的手,他走在前面开路,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孔潇筱太熟悉了——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次。 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像捧着一杯将溢未溢的水的表情。 她其实不缺人喜欢的。 杏眼,圆润的鹅蛋脸,鼻尖微微翘起一点弧度,笑起来嘴唇先抿一下再展开,像花瓣从含苞到绽放。 最绝的是她眼底总笼着一层水雾似的柔光,看人时自带三分懵懂、七分怯生生的无辜。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便萦绕着一股不染尘埃的草木香,像极了江南烟雨中初绽的白山茶,娇柔、单薄,仿佛只要稍微加重些语气,就能惹得她眼尾泛起惹人怜惜的微红。 向她表白过的人,不说成千,上百也是有的。 只是她对他们都没兴趣。 与其说是没兴趣,更不如说是她只喜欢自己喜欢的——喜欢那些不会主动朝她走过来的人。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那些太容易到手的好意,像提前拆开的礼物,还没到日子就没了惊喜;而那些离她远远的、眼神从不往她身上落的,反而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发痒,让她忍不住想走近一点、再近一点。 那些或热烈或卑微的倾慕落在她眼里,更像是一场场喧嚣却无关紧要的过场戏。 她坐在台下,礼貌地鼓掌,微笑,偶尔说一句“谢谢”,心里却像隔着一层厚玻璃——看得见那些人脸上的光,听不见他们声音里的烫。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残忍,她只是没办法把“被爱”当作“爱”来回应。 学姐,他站在影院出口的灯光下,喉结滚了一下,去我家坐坐?我家就在旁边,可以给你看看我最近养的那只猫。 孔潇筱看着他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里面映着她自己小小的倒影。 她说不清到底是怜悯心作祟,还是内心的空虚需要被人填补,抑或是两者皆有。 她点了点头。
7.我喜欢你(女主男配h)
左宇珩家在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他用指纹开了锁,转身把鞋柜上的拖鞋摆正——一双新的,浅粉色,标签还没撕。 我上周买的。他说,想着你可能会来。 孔潇筱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有只橘猫蜷成一团,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左宇珩站在沙发旁边搓了搓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去厨房,打开冰箱问她要喝什么。 水就好。 他倒了杯温水端过来,递杯子的时候手指又碰到了她的。 学姐。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橘猫被惊醒了,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踩着肉垫走进卧室去了。 孔潇筱看着那只猫的背影消失在门廊拐角。 然后她感觉左宇珩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沙发垫往下陷了陷,他的手覆上了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我喜欢你很久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颤,从大一迎新晚会你跳那支舞开始。 孔潇筱偏头看他。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皂香混着一丁点汗味,年轻干净的、还没被烟酒浸透的那种气息。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了。 那种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泡了太久的澡,皮肤发皱,手指尖的触感变得迟钝。 她不想说话,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喜欢他但又不拒绝他,不想去想明天搬家的事,不想去想顾盼和阿衡的脸。 她往前倾了倾,吻了他。 左宇珩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纸一样烧了起来。 他捧住她的脸,吻又急又乱,牙齿磕到她的下唇,渗出一丁点铁锈味。 他的手从她裙摆下面探进去,手指碰到大腿内侧的时候抖得厉害。 孔潇筱往后倒在沙发上。 左宇珩压上来,身体贴着她的,她能感觉到他裤子里那处硬邦邦地抵着她的大腿。 他解她裙子拉链的时候手指笨得离谱,扯了两下没拉开,她只好自己伸手绕到背后帮他解了。 裙子从肩头褪下去,堆在腰际。 左宇珩低头吻她的锁骨,吻到她心口的位置,嘴唇张张合合像在说什么,但她听不清。 他终于解开了扣子。 胸衣被推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空气擦过乳尖,微微凉了一下。 左宇珩的唇跟上来,含住左边那颗的时候舌头又急又笨,像饿极了的小孩在舔冰棍。 他的手伸进她内裤边缘,指腹触到那片潮湿的时候,他整个人的呼吸明显沉了好几度。 学姐……他喘着气叫了一声,手指探进去,中指裹着体液滑进那道缝隙。 孔潇筱偏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他的手指在里面笨拙地搅动,时而快时而慢,没什么章法,但指节的粗糙磨着内壁的软肉,竟然也磨出一层细密的酥麻。 她没出声,但腿不自觉地张开了些。 他像是受到了鼓励,俯身去吻她的唇,另一只手胡乱地去扯自己的裤子拉链。 他进入的时候卡了一下。 孔潇筱皱着眉吸了一口气——他没做够前戏,入口处还有些干涩。 左宇珩自己也感觉到了,停了停,涨红了脸想退出去,但孔潇筱勾住了他的腰。 没事。她说,声音平得不像在床上说出来的。 她收紧腿把他夹进来。 那处硬物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陷进去,撑开,填满。 左宇珩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又重又烫,喷在她锁骨上像一团火。 他开始动,一开始很慢,小心翼翼得像在走一片薄冰。 孔潇筱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到他的后脑勺上。 他埋在她颈窝里,短发蹭着她的下巴,露出一截后颈。 他的腰在动,节奏渐渐快起来,每一次顶进来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用力,像要把这么多年的喜欢都撞进她身体里。 沙发弹簧被压得吱呀作响。 橘猫从卧室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左宇珩忽然抬起头看她,眼眶是红的,嘴唇上沾着她的口红,狼狈又热烈。 学姐……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喜欢你。 孔潇筱摸了摸他的脸,指腹擦过他眼角的湿意。 然后她闭上眼,把脸转向沙发靠垫的方向。 下身的撞击越来越快,肉体拍打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混着沙发弹簧的吱呀和两个人断断续续的喘息。 他在里面泄出来的时候全身绷紧了,喉间发出一声又短又闷的呜咽,然后整个人像断了线一样趴在她身上,胸膛剧烈地起伏。 孔潇筱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淌在大腿内侧,慢慢凉下来。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了推他。 左宇珩翻身躺到她旁边,侧过身来想抱她。 她没躲,让他环住了腰,但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方向。 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露出一片深蓝色的夜空,上面什么都没有,干净又空旷。 左宇珩睡着了。 呼吸很快平稳下来,环着她腰的手也松了劲。 孔潇筱轻轻把他的手拿开,坐起来穿好裙子。 内裤湿了一片,黏腻地贴着皮肤,她皱了皱眉,把裙摆放下去遮住。 她走到阳台上,夜风迎面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飞。 楼下有辆黑色越野车刚好驶过,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尾灯拖成两道红色的线,消失在街道尽头。 孔潇筱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房东发了一条消息:室友明天下午三点也在,你到了直接按门铃就行。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对着夜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顾盼也没关系的,她可以的。
8.失落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孔潇筱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栋灰色公寓楼底下。 门上贴着新换的防盗门牌号,602,铜色字迹在午后的阳光里晃了一下。 她按了门铃,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趿拉拖鞋的声响,然后门开了。 门缝里先挤出一片光,然后是一张脸。 孔潇筱愣了一下。 男生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头发是那种很自然的栗棕色,被阳光晒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他穿着件宽松的白T恤,袖子卷到肩头露出两条线条匀称的手臂,锁骨上方那颗小痣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眼睛很大,眼皮是单的,但眼尾微微往上挑出一个很干净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排很白的牙,右边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比她想象中帅多了,比她想象中阳光多了,比她想象中……更不像一个会和她合租的人。 孔潇筱?他歪了歪头,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出一条路,我叫唐逸辰。快进来,外面热。 孔潇筱拖行李进门的时候,行李箱轮子卡了一下门槛。 唐逸辰直接弯腰帮她把箱子提起来拎进客厅,动作自然得像是理所当然。 你就住那间朝南的。他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床单被套我都换过新的了,窗帘上个月才洗。你缺什么跟我说,楼下就有超市。”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停下来喘气,整个人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正好打在他肩膀上,把那件白T恤照得几乎透出底下的皮肤轮廓。 孔潇筱站在玄关换鞋,看着他的背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一边絮絮叨叨说冰箱里我买了鸡蛋牛奶,你随便用,一边把沙发上摊着的几本书收起来堆到茶几角落,动作利落又毫不刻意。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空落落的。 像一阵风从胸腔里穿堂而过,什么都没卷走,但把什么原本就在那里的东西吹得更散了。 她以为合租的会是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安静沉默的陌生男人。 她想象过对方可能不善言辞,可能下班回来就关进自己房间,可能两个人一个月都说不上十句话。 她本来做好了那样的准备的——安静、疏离、互不打扰,那样她就可以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怎么重新开始上,放在忘记顾盼和阿衡上。 可唐逸辰站在这里,像一束没打招呼就照进来的光。 太亮了,亮得让她心里那层勉强糊上的纸忽然就透出了底下的纹路。 她发现自己高兴,又发现自己失落。 高兴是因为他好看,因为阳光开朗,因为他让她觉得这个新地方似乎没那么可怕。 失落是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失落。 也许是因为他的热情太正常了,太坦荡了,让她没有了再想去了解的那种欲望。 怎么了?唐逸辰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背包带,你脸色有点白,是不是搬东西累的?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孔潇筱接过水杯,塑料杯壁是温的,大概是用饮水机里常温水接的。 她喝了一口,冲他笑了笑说谢谢。 房东说你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孔潇筱问。 对,做室内设计的。唐逸辰在她对面坐下,盘着腿,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不过最近项目不多,我经常在家。你要是白天也在家的话我们还能一起吃饭。 唐逸辰说得坦然,眼神里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局促与诚恳。 但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说的不是实话。 作为唐氏集团的小公子,大任全被压在他哥身上,他乐得清闲。 至于为什么要来这么个小破公寓和别人合租,纯粹是为了体验生活。 合租对象……是个女生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他从小就习惯在人群里游刃有余地周旋,比较会讨大家的欢心,也不会过于冒犯。 孔潇筱点了点头,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 她看着唐逸辰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明亮,里面没有任何试探或暧昧,就是一个室友在对另一个室友说话的那种平常。 她松了口气。 然后又莫名地,有一根极细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弦,轻轻地断了一下。
9.没差(男主女配h)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头的某间公寓里,崔羿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 阳光从玻璃外面灌进来,把他半长的黑发照得泛出一层冷调的光泽。 他光着上半身,腰线窄而紧实,牛仔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电话那头是袁霏姗,声音裹着一层细细的电流传过来:李姐那边的投资款批下来了,条件你都知道吧?晚上去她那儿一趟。 崔羿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李姐叫李琳,三十七岁,做医疗器械代理起家的,后来转投了文娱。 她在崔羿乐队刚起步的时候就开始砸钱,给他们的第一张专辑投了全额制作费。 圈里人都知道她对崔羿那点意思,崔羿自己也清楚,只是从来没挑明过。 她长得不差,保养得也好,一年恨不得往医美诊所跑八趟,三十七岁的人看起来不到二十。 她就喜欢崔羿这种淡淡懒懒的,不喜欢往人跟前凑的劲儿。 崔羿其实根本不需要利用自己的美色来潜规则,也不差那点钱。 至于为什么没有拒绝,崔羿想,可能是因为他懒得拒绝。 反正让她睡一次又不会掉一块肉。 他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转着这个念头,转了两圈又觉得好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便了? 可仔细想想,也不是随便,只是他早就分不清什么是“愿意”什么是“无所谓”了。 小时候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父亲的认可、母亲的关注、一个正常的、不用看人脸色的家。 后来他发现这些东西靠要是要不来的,那就干脆什么都别要了,别人给什么他接着,不给也无所谓。 李姐对他好,他就让她好,反正她开心,他也不亏。 至于自己的感受——他的感受早就不重要了。 崔羿到的时候李琳刚洗完澡。 她穿了件黑色吊带睡裙,丝绸的,贴在身上显出腰臀的弧线。 来了?她靠在卧室门框上,手里捏着红酒杯,指甲涂成酒红色。 她看着崔羿走过来,目光从他锁骨滑到腰线,停了一瞬,瘦了。袁霏姗没给你好好吃饭? 崔羿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酒杯放在旁边的斗柜上,然后低头吻了她。 李琳的手从他T恤下摆伸进去的时候指甲刮过他的腹肌,力道不轻不重,像在逗一只猫。 投资的事,李琳退开半步,仰头看着他笑,你总得让我有点回报,是不是? 崔羿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膝盖抵进她双腿之间。 床单是深灰色的丝绸料,她陷在里面像一尾黑色的鱼。 他俯下身吻她脖颈侧面那根跳动的血管,手从睡裙下摆探进去,一路往上滑过肋骨,在胸口那处柔软的地方停住。 李琳的喘息比他想象中的轻。 她伸出手去解他的牛仔裤纽扣,指甲又一次刮过他小腹,这一次带了更多故意的意味。 他顺着她手的力道把裤子褪下去,自己也覆上了她的身体,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床垫微微下陷。 他进入的时候李琳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手搭在他后背上,指尖轻轻划着他脊椎两侧的肌肉线条。 她的皮肤保养得很好,滑得留不住力,香水是某种带着淡淡玫瑰和麝香的味道,从她耳后和腕间散出来,混着事后才有的潮湿气息。 崔羿俯身咬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更多是磨,牙齿碾过她锁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肤时李琳轻哼了一声。 他的动作不急,甚至算得上耐心,从浅到深,每一下都碾到底又退出来。 李琳的手指从他背上滑到后脑勺,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揉着他的头皮。 你今天不太在状态。李琳偏头看着他的侧脸。 汗从他额角渗出来,有一滴沿着颧骨滑下去,落在她胸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下身仍在缓缓动作,节奏没有变化。 在想什么?她追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探究。 崔羿低头吻住她的嘴,堵住了她的问题。 她接受了这个回答,收紧腿夹住他的腰。 床垫的弹簧发出细密的响声,窗帘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瘪下去。 她的指甲掐进他后背的时候他终于快了些,一次比一次沉,床头的台灯被撞得晃了一下。 体液的交合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湿漉漉地响起来。 李琳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又短又尖的呻吟,尾音被她自己咬碎了咽回去。 他趴在她身上,呼吸又烫又重,最后那几下撞得又深又急,她的脚趾蜷起来蹭过他的小腿。 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喘了几口。 李琳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绕着一缕长发轻轻捻着。 窗外的光线从白昼的亮变成了傍晚的暖金色,把整间卧室涂成橙红与灰蓝交织的暮色。 行了,李琳拍了拍他的后腰,去冲一下,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崔羿翻身躺到旁边,胳膊搭在额头上。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线条极简的吊灯,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推掉的那场巡演,原定就是今晚开票。 没差。袁霏姗会处理的。
10.情种
几周的时间过得比孔潇筱预想中快。 她每天朝九晚六地去公司上班,日子规律得像一排整齐的格子。 下班回来的时候,唐逸辰通常已经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了,茶几上摆着两盒外卖,偶尔有一盒是给她留的。 他们的关系其实很纯洁。 唐逸辰打游戏的时候会喊她一起,孔潇筱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回房间看书;周末他煮泡面会多煮一包,端到她门口敲两下就走了;她洗完澡穿着睡裙在客厅晃,他头都不抬一下,眼睛黏在屏幕上,最多说一句吹风机在洗手台底下第二个抽屉。 孔潇筱有时候坐在阳台的塑料凳上发呆,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会忽然想起顾盼。 想她煮的番茄蛋花汤,想她凌晨一点开门进来时故意放轻的声音。 然后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晃出去,起身去厨房倒水。 唐逸辰对她好,那种好坦坦荡荡的,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她偶尔会想,要是换个人,大概会喜欢上唐逸辰吧。 他好看、阳光、体贴,笑起来右脸颊那个酒窝能甜倒一片。 可她就是没什么感觉。 她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阿衡那种有女朋友的?顾盼那种把她当小孩照顾的?还是那天酒吧后巷里连脸都没记清的陌生男人? 她不知道。 第三个周六的下午,孔潇筱刚洗完头,正用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客厅里唐逸辰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柄按得噼里啪啦响,嘴里嘟囔着这波可以这波可以。 门铃响了。 孔潇筱离门口近,手上还攥着半湿的毛巾,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拧开了门把手。 门拉开的一瞬,午后的光从走廊窗口灌进来,劈在那个人身上。 他很高,肩膀宽而薄,穿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中间那道浅凹。 头发是长的,墨黑色,散在肩头和背后,有几缕从墨镜边缘垂下来搭在颧骨上。 墨镜是茶色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凌厉、干净,如寒刃削玉,硬生生劈开一副足以颠倒众生的绝世轮廓。 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偏淡,唇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不在意。 他站在门口,门框的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整个人描出一层浅浅的金边。 那层光落在他发尾上,落在墨镜的镜架上,落在他解开的领口那颗纽扣旁边的皮肤上。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气息,烟草混着一点雪松,被午后的暖风送过来,轻轻扑在孔潇筱脸上。 她抓着毛巾的手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了一下,像一尾鱼从深水里猛地跃出水面,又砸回去,溅了满池的水花。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撞在肋骨上。 她不认识他,她甚至看不见他的眼睛。 可就是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毫无防备地跌入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连呼吸都忘了,只任由自己在这份连理智都来不及挣扎的悸动里,彻底溺亡。 唐逸辰住这儿吗?他开口了。声音偏低,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孔潇筱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毛巾从她手里滑下去一小截,她赶紧攥紧了,指节泛白。 ……住。他住。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尾音有点颤,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她侧开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唐逸辰!找你的! 唐逸辰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脑袋,手柄还攥在手里,游戏里角色已经被怪打死了。 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手柄啪地掉在沙发上,整个人弹了起来。 羿哥?!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光着脚就冲过来了,拖鞋都没穿,跑到门口直接往崔羿身上扑,我以为我藏得够隐蔽了! 崔羿往后退了半步,单手抵住唐逸辰的肩膀把他推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明确。 孔潇筱站在旁边,看见那只手——指节分明,骨感十足,手背上绷起一道极淡的青筋。 你妈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崔羿说,声音还是那个调子,没什么起伏,说给你打了二十个电话你都不接。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我活着活着!唐逸辰哀嚎,羿哥你能不能别跟她们说啊?我这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清静地方,她们三天两头催我回家相亲,我快疯了。 崔羿抬手弹了一下唐逸辰的额头,啪的一声脆响。 你以为我很空?要不是阿姨千叮咛万嘱咐,我懒得管你。他隔着墨镜扫了一眼客厅,目光掠过沙发上的外卖盒、茶几上倒扣的游戏手柄、阳台晾着的两件T恤。 最后落回唐逸辰脸上,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你就住这种地方? 住哪不是住啊!唐逸辰揉着额头,这儿没人念叨我,不用穿西装打领带参加饭局,不用听二姑问什么时候结婚三姨问一个月挣多少,我想几点睡几点睡,想穿什么穿什么——羿哥你看看我T恤上这图案,我自己印的! 崔羿低头看了一眼唐逸辰胸前那只歪歪扭扭的柴犬印花,沉默了两秒。……你高兴就好。 唐逸辰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回头,冲着还站在门口的孔潇筱招了招手:潇筱你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哥崔羿,搞乐队的,超级厉害。他又扭头对崔羿说,羿哥这是我室友孔潇筱,人特别好,做饭比我强多了。 崔羿顺着唐逸辰的手指偏过头来。 墨镜后面那双眼睛到底在看什么孔潇筱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落点——从她湿漉漉的头发,到她攥着毛巾泛白的指节,再到她光裸的小腿,最后停在她脸上。 孔潇筱的耳朵开始发烫。 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洗完澡只穿了件宽大的T恤,头发还在滴水,素着一张脸,睫毛上还挂着洗澡时没擦干的水汽。 她突然后悔没把自己收拾得再体面些,也不至于在这道目光下,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稳一些。她伸出手去,指尖还带着浴室里的热气。 崔羿低头看了她伸出的手一眼,然后握了上来。 他的掌心干燥、微凉,指腹有薄茧,握她的时候力道恰好——不远不近,像只是出于礼貌。 你好。他说。 那只手松开的时候,孔潇筱感觉到自己掌心留下了一小片凉意。 那片凉意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慢慢洇开,洇到她手腕、小臂、肩膀、胸口,最后整个胸腔都浸在那种凉而薄的气息里。 崔羿已经转回去跟唐逸辰说话了。 他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下不为例,唐逸辰在后面追着喊羿哥你别走啊留下来吃饭。 孔潇筱就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那个黑色衬衫的背影往电梯口走去。 他的头发在转身的时候扬了一下,发尾扫过墨镜的镜腿,然后整个人被电梯门合上吞了进去。 走廊安静下来。 唐逸辰哀叹着往回走,嘴里念叨完了完了肯定回去告状了。 孔潇筱还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把,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触感。 她慢慢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客厅的风扇在转,扇叶嗡嗡地搅动空气,把刚才他身上那股烟草和雪松的味道吹散了,散成很淡很淡的一缕,飘在她鼻尖前面,抓不住。 唐逸辰已经坐回沙发上重新捡起手柄,游戏加载页面亮着白光。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站那干嘛?门关好了就过来坐啊,这把我打辅助你选个射手? 孔潇筱嗯了一声,慢慢走过去坐下。 手里那条毛巾已经凉了,搭在膝盖上,湿痕洇进T恤的布料里。 屏幕里的角色在跑,地图展开,草丛、河道、防御塔一格一格亮起来。 她握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按不下去。 她满脑子都是那只手。 干燥的、微凉的、指腹有薄茧的,握着她的那只手。
11.着魔
那天之后的整整三天,孔潇筱脑子里全是那只手和那个人。 上班画图的时候,CAD界面上那些横平竖直的线条会忽然扭曲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中午吃饭盯着食堂的汤碗,碗壁上凝着的水珠让她想起他掌心的凉;晚上躺上床闭上眼,黑暗里浮出的是他站在门口的样子——茶色墨镜、黑色衬衫、散在肩头的长发,像一帧被反复倒放的胶片。 她甚至记不清他长什么样。 墨镜遮着眼睛,她只看见了鼻梁到下颌的线条,还有唇角的弧度。 可越是看不清就越想看清,越想看清就越睡不着。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 一个连脸都没看清的人,凭什么让她三天三夜翻来覆去地惦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黑暗里那股烟草混雪松的气息又浮上来,明明只闻了一次,却像刻在鼻腔里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拿起手机想搜索,可又怕搜了之后,那个名字会把她心里那团模糊的影子一下子定型——定型了就意味着要面对现实,而她还没准备好让那个影子变得具体。 她怕知道了他是谁,他就不再是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带着墨镜的、让她心跳漏拍的人了。 她更怕知道了他是谁之后,他会变成另一个“没什么特别的”人,像所有她曾经好奇过、走近过、然后走开的人一样。 她把手机扔到床尾,翻过去趴着,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孔潇筱,你真是疯了。 可她的心脏还在跳,跳得又快又轻,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门。 第四天晚上,孔潇筱在客厅吃泡面的时候终于没忍住。 唐逸辰正蹲在电视机前面调游戏机,手柄线绕了一地。 孔潇筱嚼着一口面,含含糊糊地开口:你那天那个表哥……他是搞乐队的? 唐逸辰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手柄差点掉地上。对,羿哥玩吉他的。你对他感兴趣? 没有没有。孔潇筱连忙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就是……他不是戴墨镜吗,我之前没见过真人。他是不是那种特别有名的?我好像刷到过类似的视频。 唐逸辰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柄盘腿坐在地板上。他确实挺有名的。他是039;荒原039;乐队的主音吉他手,你听过吗?没听过正常,他们走地下摇滚那挂的,不主打流行。不过上个月刚上了个音乐节,台下几万人。 孔潇筱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装作随口一问:那你们平常见面多吗? 不多。他忙得很,排练、录音、巡演,一年到头不着家。这次来找我也是我姨硬塞给他的任务。唐逸辰挠了挠头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他们下周五正好有一场livehouse演出。你要不要去看?不用买票,我跟羿哥说一声加个名单就行。 孔潇筱的筷子顿了一下,面条从筷尖滑回碗里,溅起一小片油花。……可以吗?会不会麻烦他? 麻烦什么,我是他表弟,加个人头的事。唐逸辰摆摆手,他那人话不多,但这点面子还是给的。你想去的话我回头跟他说。 去。孔潇筱说,然后发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又补了一句,反正周五也没事,去看看也挺好的。
12.签名
周五晚上八点,唐逸辰带着孔潇筱从员工通道进了场地。 livehouse不大,大概能塞三四百人,此刻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 烟雾机吐出来的白雾在舞台灯光里翻滚,把空气染成一层灰蓝。 鼓手在台上试音,底鼓的闷响一下下捶在胸口上。 孔潇筱站在人群里,被身边挤来挤去的人撞了好几下肩膀,唐逸辰回头拽了她一把,把她拉到音响旁边视线好一些的位置。 然后崔羿从侧台走了上来。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右臂上露出一截墨绿色的纹身,从肩头蜿蜒到上臂中段,像某种藤蔓的图案。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乱一些,大概是排练时抓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这一次他没有戴墨镜。 灯光打下来的那一瞬,孔潇筱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很深,像浸过墨的黑曜石。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低头调了调琴颈上的变调夹,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个音,清冽的,像石子落进深水。 然后前奏响起来了。 孔潇筱不太懂音乐,她分不清吉他有多少种音色、贝斯和鼓应该在哪个节拍切进去。 可她看着台上的崔羿,看他站在麦架旁边微微低头的侧脸,看他拨弦时小臂肌肉绷紧又放松的弧度,看他偶尔抬眼扫向台下那一下又一下漫不经心的目光。 他的眼神大多数时候是散着的——落在天花板某个角落、落在舞台边缘的监听音箱上、落在自己左手的指板上。 他从来不看观众,像袁霏姗说的那样,眼睛永远在看别的地方。 可就是那种不在场的疏离,像一层薄薄的雾裹在他身上,让孔潇筱觉得他远在天边,又近得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舞台灯光。 她站在人堆里,被挤得几乎踮着脚,仰着头看他。 有一瞬间他的目光似乎往她这个方向扫了一下,就那么一瞬,极快的,像夜航的飞机掠过云层时翼尖闪的那下光。 孔潇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等她想确认的时候,他已经转过去了。 演出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结束的时候崔羿把吉他摘下来递给工作人员,从侧台走下去了。 人群开始往出口方向涌,孔潇筱被推着走了好几步才回过神来。 唐逸辰从她旁边钻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我带你去找他要签名。趁他现在还在后台。 签名?孔潇筱愣了一下。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看吧。唐逸辰挤挤眼睛,放心,不排队不花钱,表哥专供福利。 后台比前面还乱。 线材堆了一地,几个箱子迭在一起,有人蹲在角落里拆效果器。 崔羿坐在化妆台前面的凳子上,正拧开一瓶水仰头喝,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了两下。 他看见唐逸辰带着孔潇筱走进来,放下水瓶的动作顿了一拍。 羿哥!唐逸辰大大咧咧地凑过去,帮我室友签个名呗。她第一次看你们现场,说特别震撼。 孔潇筱站在唐逸辰身后,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从公司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折了好几下,边角都毛了。 她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崔羿接过去看了看那张纸,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然后从旁边的笔筒里抽了支马克笔。 他低头写字的时候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孔潇筱只能看见他握笔的手指——还是那双她想了三天的手,指节分明,手背绷起淡淡的青筋。 他把纸递回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你是唐逸辰的室友? 孔潇筱接过纸的指尖碰到了他的,一触即分。嗯。我叫孔潇筱。 孔潇筱。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只是念一个名字而不是跟谁对话。然后他站起来,把马克笔扔回笔筒里,走吧。 三个人从livehouse的后门出去,拐进一条窄巷。 夜风灌进来的时候带着垃圾车经过留下的酸味和远处烧烤摊的油烟。 路灯隔得很远,光线一段明一段暗,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迭又分开。 唐逸辰走在前面,背对着他们踢路边一颗石子,踢了几步又绕回来。 羿哥你今天弹的那段solo特牛,比排练的时候稳。唐逸辰说。 崔羿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的。排练那天下雨,琴弦受潮了。 借口。唐逸辰嘿嘿笑着,你就是状态型选手,状态来了神挡杀神,状态没来弹得像在锯木头。 崔羿偏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点弧度似乎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孔潇筱走在他们两个后面一步远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白底上蹭了不知道哪来的灰。 路灯把崔羿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影子就铺在她脚前面,她每走一步,脚尖就会探进那片影子的边缘。 她踩着他的影子走。 巷子尽头有一盏黄澄澄的路灯,光晕在夜雾里化开。 崔羿的头发在灯光下泛出暗沉的光泽,发尾轻轻扫着肩头。 他的背心领口很宽,从后面看过去,能看见脊椎上方那块皮肤微微凸起的骨节。 夜风又灌过来,她缩了缩肩膀。 前面唐逸辰已经跳到下一个话题了,说着什么排练室新买的效果器。 崔羿偶尔应一声,声音低低的,融在风里就听不太清了。 孔潇筱加快了半步,让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并排。 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巷子尽头,长到好像可以永远这么走下去。
13.羿哥
唐逸辰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三个人刚走出巷口,面前是一条宽一些的马路。 路灯亮了很多,把路面照得泛着一层浅橘色的光。 唐逸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接起来喂了一声,然后脸色就变了。 什么?现在?他侧过身走开两步,手捂着听筒,……不是,我这还有朋友在……行行行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他挂掉电话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点歉意。我爸那边临时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他挠了挠后脑勺,羿哥,潇筱,你们……你们自己走? 崔羿点了点头,没说话。 唐逸辰又转向孔潇筱:那我先走了啊,你回去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孔潇筱也说好。 唐逸辰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跑向路口的出租车停靠点,拉开一辆车门钻了进去。 尾灯亮了一下,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下一个转弯处。 路口忽然安静下来。 夜风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穿过来,带着早秋的凉意。 路灯嗡嗡地响着,光晕里飞着几只细小的飞虫。 孔潇筱站在原地,看着唐逸辰消失的方向,忽然意识到现在只剩她和崔羿两个人了。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假装在研究帆布鞋面上那块灰到底是蹭到哪了。 空气里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和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响。 她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问他最近排练累不累?问他那首歌叫什么名字?问他下一场演出去哪里?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不跟他一起走?崔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被夜风吹得有点散。 孔潇筱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底下,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把滑到面前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 光从上面打下来,把他眉骨的影子投在眼窝里,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啊?她懵懵地应了一声。 崔羿的嘴角牵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她差点以为是路灯造成的错觉。 他偏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但又不太要紧的事。 我说,他又重复了一遍,语速慢了一点,你室友走了,你不跟上去?我本来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 不是不是!孔潇筱赶紧摆手,摆得又快又急,差点打到自己的脸,我们就是合租室友,真的,特别单纯的室友关系!他打游戏我睡觉,他煮面我洗碗,连话都说不太多那种! 崔羿看着她摆手的动作和涨红的耳尖,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他偏过头去,对着路灯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了,但孔潇筱听见了。 她的耳朵更烫了。 别紧张。他说,转回来看她,我还没那么大架子,吃不了你。 孔潇筱放下手,感觉自己的脸皮快烧起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明明她见过更尴尬的场面——光着身子被闺蜜堵在床上都没这么手足无措过。 可站在崔羿面前,她觉得自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怎么抻都抻不平。 我……她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知道叫什么?崔羿忽然说。 孔潇筱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眼神还是那种淡淡的、不远不近的,但有一点点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我看你刚才叫唐逸辰就直呼其名,他继续说,叫我就卡住了。怎么,我名字不好念? 不是!孔潇筱又摆手,这次克制了一点,只摆了半下就收回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叫全名好像太生硬了,叫表哥我又不是你表妹…… 崔羿这次真的笑了一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 他看着她说:那你就跟唐逸辰一样,叫羿哥吧。 羿哥。 孔潇筱在心里把这个称呼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 羿哥。 两个字,平仄是仄平,舌尖抵住上颚发羿,然后嘴唇松开滑出哥。 短短的,轻轻的,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羿哥。她试着小声念了一遍,声音比蚊子还小。 崔羿不知道听没听见,他没回应,只是把插在兜里的那只手抽出来,指了指前方的十字路口:你往哪边走? 我……往右。 那我往左。 孔潇筱哦了一声。 她想说那路上小心,想说今天演出特别好看,想说下次还能来看吗,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辆白色的轿车忽然从左边驶过来,减速,停在两人前面。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女孩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卷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得像陶瓷人偶。 她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朝崔羿挥了挥。 崔羿哥哥!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嗔怪的意味,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半天。快上车,我送你回去。 孔潇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孩侧脸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她叫崔羿哥哥的语调亲昵又自然,像是叫过一万遍了。 崔羿偏头看了车里的人一眼,说:你怎么过来了。 袁霏姗姐说你今晚演出,让我顺路过来接你。郑穗艺歪了歪头,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 她的目光掠过孔潇筱,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打量和好奇,然后很快又转回崔羿身上,快上车吧,外面凉。 崔羿嗯了一声,走过去拉开副驾的车门。他弯腰准备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孔潇筱一眼。 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他微微偏着头,长发从肩头滑下来一绺,搭在领口上。 那双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的深,深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暗水。 他说:走了。 孔潇筱站在那里,被那一眼钉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还是只挤出一个字:……嗯。 车门关上了。 白色轿车发动引擎,尾灯亮起来,慢慢驶出路口,拐过弯,消失在街角的夜色里。 孔潇筱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尾灯从两个红点变成两个小红点,最后融进远处的车流里。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远处路口那辆白色轿车的尾灯早就看不见了。
14.得到什么(男主女配h)
白色轿车驶入地下车库的时候,崔羿靠在副驾座椅上闭着眼。 郑穗艺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残余的嗡嗡声。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在车库昏暗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到了。她轻声说。 崔羿睁开眼,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郑穗艺赶紧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跟上去,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一串细密的声响。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崔羿靠在后壁上,目光散着,不知道落在哪里。 郑穗艺站在他侧前方,看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崔羿走在前面,郑穗艺跟在半步之后。 他没开客厅的灯,径直穿过黑暗往自己房间走。 郑穗艺在玄关站了一秒,换了拖鞋跟进去。 崔羿的手已经搭上了卧室门把,正要拧开,手腕忽然被一把握住了。 她的手指很凉,指尖贴在他腕骨内侧那块薄薄的皮肤上,能感觉到底下血管的搏动。 崔羿停住动作,没有回头。 崔羿哥哥。郑穗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你下次有什么行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好提前准备…… 崔羿转过身来。 卧室门廊的感应灯亮了,暖黄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她低着头没看他,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影。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攥得很紧,像攥着什么随时会溜走的东西。 穗艺。他开口,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 郑穗艺猛地抬起头来,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急起来:我、我心甘情愿的。我不觉得累,真的。 崔羿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鼻尖上细小的毛孔和嘴唇上干裂的纹路。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后推了一步。 郑穗艺的后背贴上了门框旁边的墙壁,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针织衫渗进来。 崔羿跟着往前迈了半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微微仰起的脸固定住。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又烫又轻,像一根羽毛刮过她耳垂上的绒毛。 穗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郑穗艺眨了眨眼。 眼眶里那层水光晃了一下,她张着嘴,嘴唇动了两下,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睫毛那么长,鼻梁那么直,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和往常一样让她捉摸不透。 我……我不想得到什么。她终于挤出声音,细得像一根被拉得太紧快要断掉的弦,我只是…… 崔羿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偏过头吻住了她,嘴唇堵住她剩下的话。 那吻不算温柔。 他的唇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舌尖抵开她的齿关直接探了进去。 郑穗艺唔了一声,后背更紧地贴上了墙壁,冰凉的墙砖隔着衣服硌着她的肩胛骨。 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先是攥着衣角,后来又举起来搭上他的肩膀,手指在触到他背心领口裸露的皮肤时微微蜷了一下。 崔羿另一只手从她衣摆下面探了进去。 他的掌心还是温热的,指腹带着薄茧,贴着腰侧那片软肉往上滑的时候,郑穗艺的腰敏感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几乎要从墙上滑下去。 他托住她的后腰把她捞回来,手指在她脊椎两侧的凹陷处慢慢摩挲,每一个指节碾过皮肤时都带起一阵细细的战栗。 他把她转过去,让她面朝墙壁趴着。 郑穗艺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墙纸,双手撑在墙面上,指尖抵着墙纸上的暗纹。 崔羿从背后拉开她裙子的拉链,布料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际,露出她白皙的后背和文胸的搭扣。 他的手指勾住搭扣轻轻一弹,啪嗒一声,带子松开了,顺着她的肩膀滑下去。 他俯身吻她后颈那块柔软的凹陷,嘴唇贴着皮肤往上移到耳后,舌尖在耳垂上轻轻舔了一下。 郑穗艺整个人抖了一下,咬着嘴唇才没让声音溢出来。 她的手已经从墙壁上滑下来撑着门框,指节泛白。 崔羿的膝盖分开她的小腿,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腰际堆着的裙摆被推到更高处,露出一截浅蓝色的布料边缘。 他的手指从内裤侧边探进去,触到那片已经濡湿的软肉时,郑穗艺的膝盖明显地软了一下。 崔羿哥哥……她趴着,声音闷在墙面上,又湿又哑。 他充耳不闻。 指尖沿着那道湿润的缝隙滑动,先是缓缓地、试探地,然后停下来,在最软的那处轻轻按了按。 郑穗艺的肩膀猛地绷紧了,手从门框上滑下去,整个人几乎全靠他托着腰才没跪到地上。 他感觉到她体内的收缩,手指抽出来,扶着她的腰把她转回正面。 郑穗艺靠在他怀里喘着气,睫毛湿了,嘴角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温度。 崔羿把她抱起来,托着她的大腿把她抵在墙上。 她的背贴着墙纸,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小腿交叉扣在他腰后。 他解开自己牛仔裤的扣子时,郑穗艺低头看了一眼,脸腾地烧起来,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崔羿托着她的臀把她往上抬了抬,另一只手扶着那处抵在她腿间。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烫得她小腹紧绷起来。 他进入的时候她咬住了嘴唇。 那感觉比上一次更清楚,撑开的、填满的、带着一点钝钝的酸胀。 她整个人挂在墙上,唯一的支点是他托着她的大腿和背后冰凉的墙壁。 他动起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被水流卷着走,快和慢都不由自己掌控。 节奏一开始不快。 崔羿的目光垂着,落在她泛红的脖颈和起伏的胸口上。 他每次顶进去都碾得很深,退出来的时候又几乎完全抽离,然后再一次重重地楔进去。 郑穗艺环着他脖子的手臂越收越紧,指甲几乎要陷进他后颈的皮肤里。 她能感觉到他腹肌贴着她小腹的紧绷感,腰侧那块皮肤随着动作在她身上一次一次擦过,烫得像烧过的铁。 她终于没忍住,一声短促的呻吟从齿缝里漏出来。 崔羿低头吻住她的嘴,把后面那串声音吞进自己喉咙里。 她的腿在他腰后绞得更紧了,脚踝交叉扣死,内壁紧紧裹着他,每一次抽离都带出一层湿润的黏腻。 体液从交合处渗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淌下去,留下一条透明的、反着光的湿痕。 他把她从墙上抱下来放到了床上。 她的背刚碰到床单,他就压了上来,位置没变,但这次她的腿终于能伸直了,他跪在她腿间更深地顶进去。 郑穗艺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 她的手指抓着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 崔羿俯下身的时候长发垂下来扫过她的胸口和锁骨,痒得她缩了一下。 他低头含住她胸口那点蓓蕾,舌尖裹着津液绕圈打转的时候,她腰猛地弹了一下,腿根贴着他的腿侧蹭出了一片薄汗。 他忽然加快了节奏。 床垫弹簧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吱呀声,交合处的水声越来越响,混着她断断续续的喘息和他偶尔压低的闷哼。 郑穗艺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撞成一片一片的碎渣,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每一次抽出都带出新的热流,床单已经被她的汗和体液洇湿了一大片。 她在他怀里泄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腿夹着他的腰几乎要痉挛。 崔羿没有停,他俯在她身上继续碾了最后那几下,每一下都比之前更深更重,她感觉自己被彻底填满了,撑开了,体内最深处那块软肉被他反复地撞、碾、磨。 最后他也泄在了她里面。 他趴在郑穗艺身上喘了几口,胸膛压着她的,她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得又重又快,隔着皮肉撞在她的肋骨上。 她环着他的脖子,手指在他后脑勺的头发里轻轻揉着,指尖绕着一缕湿了的长发。 安静了很久。 空调的风吹过来,把两人身上蒸腾的热气慢慢吹散。 郑穗艺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崔羿哥哥。她轻声开口,嗓子还是哑的。 他趴在她身上没动,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闷闷的:嗯? 没事。郑穗艺闭上眼,就是想叫叫你。 黑暗的卧室里只有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慢慢从急变缓,从重变轻。
15.是你(女主男配h)
街灯把孔潇筱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一条,她低着头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 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唐逸辰发的,问她到家没。 她回了句快了,又把手机塞回去。 脑子里全是那辆白色轿车和车窗里那张精致的脸。 她叫崔羿哥哥,语调那么自然,像叫过一万遍。 她来接他,他上了她的车,车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她读不懂。 心里酸溜溜的。 像喝了一口放久了的柠檬水,从舌尖一直酸到胃里。 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下水道的栅栏缝里,连声响都没听见。 拐过街角的时候她没看路,差点撞上一个人。她往后退了半步说对不起,对方站在那里没动。 学姐。 孔潇筱抬起头。 左宇珩站在路灯底下,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连帽卫衣,帽绳一边长一边短地垂着。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嘴唇干得起了皮。 头发也长了,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前。 但他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整个人亮了起来。 那双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全亮了,亮到孔潇筱觉得有点刺目。 学姐!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是跑过来的,在她面前急急刹住,你……你怎么在这儿? 孔潇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疼,不痒,有一点像看路边一只湿透了的流浪狗,明明跟她没关系,可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随便走走。她说。 左宇珩的手指在袖子里绞着,卫衣的抽绳被他攥成了麻花。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两次,终于说出口:学姐,我……我那天之后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知道那天我做得太过分了,我不该没控制住自己,我……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孔潇筱看着他眼眶发红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我没生气。她说,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我就是……忙。 左宇珩听了这句话,不但没放松,反而更急了。 他往前又靠了半步,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你别骗我,你就是在生气。学姐我保证以后不那样了,你说怎样就怎样,你让我停我就停,你让我走我就走—— 左宇珩。孔潇筱打断他。 他闭嘴了。 嘴巴闭得紧紧的,眼睛却还在看着她,像一只等着被投喂的小动物。 孔潇筱看着他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养过的一只仓鼠。 那只仓鼠每次看见她拿零食袋来就会趴在笼子栏杆上,圆眼睛亮晶晶的,前爪扒着铁丝。 后来那只仓鼠死了,她把笼子收起来之后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小动物。 去你家吧。她听见自己说。 左宇珩愣住了,然后拼命点头,点得像要把脖子晃断。 门关上的一瞬间左宇珩就吻了上来。 他的吻还是那样又急又笨,牙齿又磕到她的嘴唇了。 孔潇筱被他推着退了几步,后腰撞上餐桌边缘,冰凉的木头隔着薄薄的衣料硌着她的尾椎骨。 学姐……他喘着气叫她,手已经掀开了她的T恤下摆,掌心贴着她腰侧暖热的皮肤往上滑。 他的手指还是那么抖,但比上次熟练了一些,拇指找到了她文胸搭扣的位置,勾了两下没解开。 孔潇筱自己伸手绕到背后解了。 胸衣松开的瞬间他低头埋在她胸口,嘴唇含住右边那一点,舌尖笨拙地打圈舔弄。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还是上次那盏灯。 左宇珩把她抱上了餐桌。 桌面比上次沙发更凉,她光裸的脊背贴上去的时候打了个激灵。 他站在她两腿之间,手忙脚乱地扯自己的裤子拉链,金属齿卡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来。孔潇筱说。她坐起来一点,伸手帮他拉开拉链,指尖蹭过他小腹下方那处已经硬得发烫的东西。 左宇珩的呼吸在她碰到的那瞬变得又重又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指节泛白。 他进入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 还是有些涩,即使他的手指已经在她体内胡乱地搅了一会儿,可那层黏滑还是不够。 他卡在入口处进退两难,涨红了脸,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学姐,我…… 孔潇筱没说话,抬腿勾住他的腰往下带了一下。 他猝不及防,整个陷了进去,撑得她闷哼了一声。 那声哼很低,低到她其实没想让他听见,但左宇珩听见了,他的耳朵更红了。 他开始动。 一开始很小心,浅进浅出,每一下都像在试探她会不会喊停。 可孔潇筱只是仰着头看着那盏灯,腿依然勾着他的腰,没有说停。 他就慢慢放开了。 节奏快起来的时候餐桌开始晃。 桌腿刮着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混着两人交合处湿润的拍打声。 他俯下身来吻她的锁骨,嘴唇从她肩头一直移到她的下颌,汗滴从额角滴下来落在她胸口,像一滴滚烫的油。 孔潇筱闭上眼。 她本来只是不想看他那张带着愧疚和乞求的脸。 可当她闭上眼的时候,黑暗里忽然浮出另一张脸——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长发散在肩头,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崔羿。 是她站在路灯下看他转身走向那辆白色轿车时的侧影。是他低头签名时从肩头滑下来的那一绺黑发。是他握着她手时掌心干燥微凉的触感。 羿哥……她很小声地、几不可闻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左宇珩没有听见。 他正埋头在她颈窝里喘着粗气,腰下的动作越来越重,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深处。 可她脑子里那个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崔羿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墨绿色的纹身从肩头蜿蜒下来,手指拨弦时小臂绷紧的弧度,他抬眼扫向台下时那一下漫不经心的目光。 体内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流。 那热流从交合处开始蔓延,像一圈一圈的水波荡开,荡到小腹、胸口、脖颈、眼眶。 她的脚趾猛地蜷起来,小腿绷紧,整个人像被一道电流击穿了。 她高潮了。 那感觉来得又急又猛,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咬着嘴唇想把它压回去,可身体不听使唤,内壁一阵一阵地收缩着裹住还在动作的他。 左宇珩感觉到了,他停住了动作,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脖颈和微微张开的嘴唇,眼眶忽然更红了。 学姐……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你是……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孔潇筱还沉浸在那阵余韵里,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泄过的软:……什么? 你刚才到的时候叫了。左宇珩的鼻尖蹭着她的锁骨,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置信的欣喜,你叫的是我的名字吗?我没听清…… 孔潇筱的脑子慢慢从混沌中回过神。 她刚才叫了什么?她叫了羿哥。 她高潮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崔羿的影子,嘴里无意识念出来的也是羿哥。 她看着趴在她胸前、眼泪和汗混在一起蹭在她皮肤上的左宇珩,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空了一块。 ……嗯。她说,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是你。 左宇珩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抱着她,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不敢松手。 可孔潇筱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空上。 她在想,如果刚才进来的是崔羿,她会不会在桌面上就把腿分得更开一些。 她在想,崔羿和那个叫他哥哥的女孩,现在在做什么。 她在想,崔羿的吻会是什么味道。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7_12 17:05:4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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