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能(渣男贱女ntr)】(16-20)作者:菩提喵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7-12 17:06 已读12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爱无能(渣男贱女ntr)】(1-15)作者:菩提喵 由 a_yong_cn 于 2026-07-12 17:05
16.下一次

孔潇筱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唐逸辰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屏幕上停着结算画面,显然已经打完好几局了。
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你怎么才回来?他把手柄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孔潇筱换了拖鞋,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腿还有点软,从小区门口走回来的那段路她歇了两次。
左宇珩非要送她,她说不用,他又追到电梯口,最后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喊了句学姐到家给我发消息。
她当然没发。
没事,就路上走了走。她说,声音尽量放得平常,但尾音里藏着的那一丝哑自己都能听得出来。
唐逸辰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低头打量着她。
他的眉头没松开,目光从她有些散乱的头发滑到她微微泛红的脖颈——路灯下看不太清,但客厅的白炽灯把人照得无所遁形,那块皮肤上隐约有一道淡色的痕迹。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孔潇筱绕过他往客厅走,拖鞋在地板上蹭了一下,滑了半寸。
她的重心偏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幅度不大,但足以让她失去平衡。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沙发扶手,手还没碰到,唐逸辰已经跨了一步过来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热,比她手腕的温度高出一截,五指收拢的力道比平时大,把她整个人稳住。
孔潇筱踉跄了一下,肩膀擦过他的胸口,站稳之后偏头说了句谢谢。
唐逸辰没松手。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细瘦的、腕骨凸起的那一圈被他的手指握着,皮肤下面蓝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的拇指不自觉地贴着她的脉搏跳动的那个位置,一下、两下,跳得比他自己胸口那阵轰鸣轻多了。
那阵轰鸣来得毫无预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地响,咚咚、咚咚,隔着一层胸骨和肋肉的屏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紧张起来——明明之前那么多个日夜共处一室,她洗完澡穿着睡裙从他面前走过他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可刚才她歪倒的那一瞬,她肩膀擦过他胸口时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沾着的夜风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他说不上来的暖。
他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
灯光打在她鼻梁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嘴唇有点干。
她的眼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痕迹——不是泪,更像揉眼睛揉红的。
他忽然觉得她特别好看。
那种好看跟以前不一样,而是带着一种让他喉咙发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人冲动的欲望。
他松了手,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你站都站不稳,还说没事。他退后半步,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掩饰什么似的,我去给你倒杯水。
孔潇筱没注意到他耳尖泛起的红色。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靠垫,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翻来覆去还是崔羿的影子——他上车之前回头看她的那一眼,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他叫她孔潇筱时声音的震动。
给。唐逸辰端着水杯回来,递给她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他的手指又缩回去了,像被什么烫着了第二次。
孔潇筱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温水滑进喉咙,把刚才那阵酸涩冲淡了一些。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看见了唐逸辰攥着的手机屏幕上挂着荒原乐队巡演的搜索页面,还没关。
她心里有什么忽然亮了一下。
唐逸辰。她开口。
嗯?
你们乐队……下一场演出是什么时候?还卖票吗?
唐逸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他刚才搜页面纯属好奇想看看他们下一站票卖得怎么样,没想到会被她看见。
下个月十五号,在城西那个场馆。票好像还在卖。他顿了顿,你想去?我直接帮你加名单就行啊。
不用。孔潇筱摇头,声音里多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意,我想自己买票。
唐逸辰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行,那你上大麦搜039;荒原039;就行。不过票价不便宜,前排都快抢完了。
孔潇筱当晚就买了票。
她趴在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拇指在选座上划了好几次。
最前面那排VIP区已经灰了一大片,她往后退了两排,选了一个稍微偏左的位置——舞台左边是吉他手站的位置。
付款成功四个字跳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忽然又快了。
跟之前那种见到崔羿时跳得又轻又急的速度不一样,这次是更沉的、一下一下的,像往井里扔石子,等着听到底的回声。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枕边。
黑暗里她盯着天花板,仿佛又看见了崔羿站在台上的样子。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弹琴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看观众席的时候那一下漫不经心的目光,到底有没有真的落在什么人身上过。
隔壁房间传来唐逸辰翻身的动静,床垫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孔潇筱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
下一次,她想。
下一次见面,她不会只是站在旁边看他和别人上车了。

17.该负的责任我会负

城西场馆比上次的livehouse大了好几倍。
三层看台黑压压坐满了人,荧光棒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孔潇筱坐在那排提前抢到的位置上,舞台左边第四排,正对着崔羿常站的那块区域。
她特意早来了一个小时,坐在位置上看着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灯光师对着舞台打了三次光,每一次都让她心跳加速一次。
她今晚穿了一件白色的短上衣,露出锁骨和肩头。
头发散着,别了一只银色的小发夹在耳后。
她不知道崔羿会不会记得她,她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往这个方向看。
演出开始的时候音响的轰鸣震得她胸腔跟着一起颤。
崔羿从侧台走出来的那一瞬,她整个人坐直了,手指攥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边缘,指节发白。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那截墨绿色的纹身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头发比上次短了一些,大概是剪过了,但依然是长的,垂在肩后,几缕碎发别在耳后。
他低头调音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影。
孔潇筱坐在台下,隔着一排排观众的头顶,把那个侧脸的轮廓一笔一画地刻进眼睛里。
演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崔羿只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或者她以为他看了。
那一眼太短,短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她心里还是被那一眼烫了一下,整个人从脊椎开始酥麻起来。
散场的时候人群涌向出口,孔潇筱逆着人流往后台方向走。
她在网上查过,这场演出有签售环节,买了VIP票的观众可以在出口右侧排队。
她顺着指示牌走过去的时候,队伍已经蜿蜒了十几米,前面的女孩们手里握着专辑和海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孔潇筱没带专辑。
她只拿着海报,她攥着那张海报排在队伍里,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往前挪,她离那个桌子越来越近。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尖叫。
那声音尖得刺穿了场馆里残余的音乐声和说话声。
孔潇筱抬起头,看见队伍前端有个人影猛地扑向了那张签售桌——动作快得像一只从暗处弹射出来的兽,手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孔潇筱只来得及看见崔羿的侧脸,他正低头签着什么东西,然后他的身体顿了一下,往后仰,像是想躲开什么。
那个冲上来的人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太尖太快,她只听清了渣男和去死几个字。
她的脚自己动了起来。
从队伍里冲出去,穿过那张桌子旁边空着的半米距离,整个人横插进了崔羿和那个扑上来的人之间。
她感觉到了那道凉意。
锁骨下方偏左的位置,先是一凉,然后是一阵温热的、细细密密的疼,像被一根烧红了的针从外面扎进去又慢慢抽出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白色上衣在那个位置洇开了一小片红色,小小的,像一朵刚绽开的山茶花。
耳朵里全是尖叫声。
有人在喊有人受伤了,有人在喊保安。
她的腿开始发软,眼前那些晃动的灯光和人影开始模糊,模糊成一团一团暖黄和灰白的光斑。
然后有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背。
那手很稳,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衣料贴着她的脊椎,把她往下滑的身体托住了。
她偏头看见了一绺黑色的长发和一只狭长的、带着惊愕的眼睛。
你——崔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跟她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没有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多了什么沉沉的、压着的东西,你干什么!
孔潇筱想笑,但她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很轻的字:羿哥。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帘子在她左边半拉着。
有人在她旁边说话,声音低低的,隔着一层什么传过来。
她动了动左手,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的布料——是医院的床单,粗糙的、浆洗过很多次的那种。
她偏过头。
崔羿坐在她床边的凳子上。
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垂在两腿之间,低头看着地面。
他换了一件T恤,黑色的,领口有些歪。
头发有一缕从耳后滑下来搭在颧骨上,他没拨回去。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和垂着的睫毛,灯光打在他的肩头上,把那件T恤的肩线照出一道柔和的阴影。
孔潇筱轻轻嘶了一声,左肩传来的疼让她皱了皱眉。
崔羿立刻抬起头。
她看见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弯腰凑近她,目光先是落在她左肩裹着的那层纱布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她脸上。
别动,他说。声音低了,也近了,医生说你伤口不深,没伤到要害,但得观察一晚。
孔潇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她能看见他右眼眼尾那颗几乎看不见的淡色小痣。
他的嘴唇还是微微抿着,但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见了,整张脸绷得比以前紧。
那个人……孔潇筱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被保安按住报警了。崔羿直起身,把手插进裤兜里又拿出来,像是找不到该放在哪,你不用管这些,我会处理。费用全部我来承担,还有后续的——
没事。孔潇筱打断他,声音里浮出一个很浅的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崔羿低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久到孔潇筱几乎以为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但最后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层紧绷松弛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你是因为我受伤的,该负的责任我会负。
他掏出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微信加好友的界面。
他微微偏着头,长发从肩头滑下去一绺,眼睛里有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疏离了,但也不完全是亲近。
像隔着一层薄纱看月亮,轮廓清晰,温度模糊。
加个微信,他说,你后续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
羿哥。孔潇筱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停住了。
她伸手去接手机的时候用右手,指尖碰到他虎口那一片皮肤,温热的、干燥的,跟她第一次握到他的手时一样。
她扫了码,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联系人名片,头像是一片纯黑色的底。
昵称只有两个字:崔羿。
她点了通过。
锁屏之前,她看见自己手机上的微信图标多了一个红点,在他那个头像旁边亮着。
她抬起头的时候笑了。
那个笑很轻,挂在嘴唇上的弧度浅浅的,但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灯光还亮。
她把手机递回去,指尖又碰了一下他的,这次她没缩手。
好,她说,我记住了。
崔羿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通过的提示,把手机收回了裤兜。
他重新坐回那张凳子上,靠进椅背,偏头看着窗外。
窗户外面是黑沉沉的夜,窗户上倒映着他半边脸的轮廓和床边那个裹着纱布的、瘦瘦的、头发散在枕上的女生。
你睡吧,他说,声音从侧脸那边传过来,我在这守着。
孔潇筱闭上眼之前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她闭上眼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着的。
她知道他坐在那,隔着一臂的距离,呼吸浅浅地融在病房消毒水的空气里。

18.原来我喜欢这个

养伤的半个月里,孔潇筱过得比过去任何一段时间都充实。
她的左肩缠着纱布,右手正常活动不受影响。
公司给她批了带薪病假,她每天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点开那个纯黑色头像的对话框看两眼。
崔羿偶尔会发消息过来——问她伤口恢复得怎么样,问她今天换药了没有,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每一条都简短、干净,像他的人一样。
她回了消息之后通常会加一个笑脸,然后盯着屏幕等他会不会再回。
大部分时候他就回一个嗯字,再没有下文。
可光是那个嗯,就够她反复看上好几遍。
他来探望过三次。
每次他来,孔潇筱都会趁机问他点什么。
你平时除了弹琴还喜欢干嘛?她靠在床头,捧着粥碗问他。
崔羿想了想。睡觉。
……然后呢?
没了。
孔潇筱不死心。那你喜欢吃什么?
随便。
总有一样特别喜欢的吧?
崔羿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被打扰到了的无奈,但嘴角那点弧度又不像真的不耐烦。……火锅吧。辣的。
孔潇筱默默记在心里。辣火锅。下次约他吃饭就选这个。
拆纱布那天是崔羿陪她去的。
医生用剪刀把纱布剪开,露出肩膀上一道浅粉色的新疤。
不长,大概两厘米,边缘已经愈合得平整了。
崔羿站在旁边看着那道疤,目光停了好几秒。
会留印子。医生说,但颜色会慢慢淡下去。年轻人恢复得快,半年以后就只剩一道浅浅的白线了。
孔潇筱对着镜子照了照,转头冲崔羿笑:没事,反正也看不出来。
崔羿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来看她:你晚上有事?
孔潇筱心跳漏了一拍。……没有。
你不是说想吃火锅?他把手机收进兜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请你,就当给你庆贺。
孔潇筱愣了一秒,然后拼命点头。
点完又觉得太明显了,抿着嘴把那股笑意压下去,好啊。
火锅店是崔羿选的。
在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他们坐了一个靠窗的卡座,红油锅底沸腾的时候热气把窗户玻璃蒙上一层白雾,孔潇筱的脸也熏得红扑扑的。
崔羿坐在对面,把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长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他吃辣确实厉害。
红油滚过的毛肚蘸了干碟送进嘴里,面不改色。
孔潇筱吃了几口就开始灌凉茶,嘴唇辣得红了一圈。
你一个看起来这么乖的女生,崔羿忽然开口,筷子夹着一片牛肉在锅里涮着,怎么对乐队感兴趣?
孔潇筱放下凉茶杯,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辣油。
就……挺喜欢的。她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又垂下去,那种舞台的氛围,台上的人在带动大家一起嗨起来的感觉。我觉得在台上的人特别有魅力。
最后半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不小心滑出来的。
她说完就去夹锅里的宽粉,假装自己很忙。
崔羿的手腕停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低下头,把涮好的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笑了一声。
是吗。他说,声音混在火锅咕嘟的响声里,舞台最会骗人了。站上去的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是,下来了才发现什么都不是。
孔潇筱抬起头看他。
他那句话的语气平平的,不像在抱怨,更像在陈述一件被验证过很多次的事实。
他的目光落在锅面上浮动的辣椒和花椒上,睫毛垂着,在那双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觉得他离得很近,又很远。
吃完火锅崔羿说散散步消消食。
他们沿着江堤慢慢走,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货轮的汽笛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长长的,偶尔交迭在一起。
孔潇筱走在他旁边,比他慢了半步,正好可以看见他的侧脸。
他头发没有重新扎起来,散着,被江风吹得往后飘了几缕,露出干净的额角和眉眼。
羿哥,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为什么会选这条路?就是……搞乐队这条路。
崔羿偏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脸上劈开一道明暗分界。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孔潇筱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有想要的东西,还能做到,我觉得很厉害。
崔羿沉默了一会儿。
江面上有艘夜游船慢慢驶过,船上挂着彩灯,在水面投下一串碎金一样的光影。
他看着那艘船的方向,声音被江风带着,有些远。
可能因为热爱吧。他说,音乐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唯一能听懂你的东西。
他顿了顿,也可能是因为叛逆。家里不想让我搞这些,说是不务正业,我就偏要搞。后来搞着搞着,就放不下了。
孔潇筱听着,脚步慢下来。
她侧过身看着他被路灯和江水同时照亮的轮廓,忽然说:我觉得你这样特别好,可以追求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知道自己要什么。不像我,连自己喜欢什么都搞不清楚。好像什么都喜欢,又好像什么都不真的喜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自怜,只是陈述。
但崔羿的脚步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嘴角那个弧度浮起来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明显,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柔和的意味。
人在这世上不是一定要有目标的。他说,声音比江风暖和,多数情况下,大家都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碰到点什么,才知道039;哦,原来我喜欢这个039;。碰不到也没关系,谁规定活着必须找到点什么呢?
孔潇筱仰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他说话的时候睫毛微微垂着,嘴唇翕合间的弧度松弛而从容。
江风把他的一缕长发吹起来,拂过他自己的颧骨,又落下去。
她忽然很想伸手去碰一下那缕头发。
走不走?崔羿偏头看她,往前迈了一步,风大了。
孔潇筱收回视线,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19.交心

沿着江堤又走了一段路,风越来越凉。
孔潇筱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左肩那道愈合不久的疤被布料蹭过,传来一阵隐隐的痒。
崔羿偏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慢下来。
去我家坐坐?他说,就在前面不远。
孔潇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崔羿已经转了个方向,往江堤旁边那条岔路走过去,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他的公寓在江边一栋高层里,电梯上到十六楼,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崔羿用指纹开了锁,侧身让孔潇筱先进。
客厅比她想象中整洁。
落地窗正对着江面,夜景在玻璃外面铺成一幅流动的画卷,江上货轮的灯光和远处高楼的霓虹交织在一起。
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上面搭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把吉他,琴颈搁在沙发边缘,琴身横在桌面上。
墙角立着几个音箱,线材理得整整齐齐,用魔术贴扎成一束一束的。
孔潇筱换了鞋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件东西——吉他、音箱、茶几上一盒拆开的薄荷糖、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
这些物件拼凑出一个她没见过的崔羿,日常的、私密的、没有舞台灯光和台下的崔羿。
随便坐。崔羿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水是温的,晚上喝凉的不好。
孔潇筱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指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那把吉他的琴颈。
木头的触感温润光滑,琴弦松松地绷着,她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
崔羿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进沙发靠背里,偏头看她。
你看着挺开心的。他说,嘴角那点弧度又浮起来了。
孔潇筱放下吉他,端起水杯假装喝水,掩饰自己压不住的上扬的嘴角。当然呀,第一次来你家做客肯定开心。
从进门到现在你摸了三次琴颈,看了五次窗外,喝了两次水。崔羿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拆穿,你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找点事做?
孔潇筱呛了一下,水差点喷出来。
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耳朵红透了。你观察这么仔细干嘛……
崔羿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伸手把吉他拿过来搁在膝盖上,手指随意地拨了几个音。
那串音符从他指尖流出来,清清冽冽的,像石子落进浅溪里,弹了几下就散在客厅的空气中了。
你这种性格,他一边拨着琴弦一边说,声音跟着音符一起散开来,应该是在那种很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吧。
孔潇筱的手指停了。
她捧着杯子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
那层玻璃上映着客厅吊灯的光,也映着她自己的轮廓——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其实也不是。她说,语气比她预想中轻,单亲家庭。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跟我爸。
崔羿拨弦的手停了一下。
那几个音符断在空气里,尾音渐渐弱下去。
后来我爸娶了后妈。孔潇筱继续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摸着杯沿转了一圈,后妈对我挺好的,做饭、接送上学、开家长会都是她来。所以……也算还不错吧。
她说这些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像在讲一件别人的事。
可崔羿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层什么薄薄的东西,被他看穿了。
那你自己呢?他忽然问。
孔潇筱愣了一下。什么我自己?
你刚才说的全是别人对你怎么样。崔羿把吉他放在一边,侧过身来面对她。
他的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收起来了,你自己觉得好不好?
孔潇筱张了张嘴,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从小到大习惯了替别人找补——后妈对她好,所以她该感恩;爸爸忙工作,所以她该懂事;顾盼照顾她,所以她该回报。
她像一块海绵,吸饱了别人给的水分,却从来没想过那水是温的还是凉的、是干净的还是脏的。
……挺好的呀。她说,声音比之前小了一点,我爸虽然忙,但该给的钱从来没少过。后妈也客气,从来不跟我吵架。我高中住校,大学也住校,自己管自己,自由得很。
崔羿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江面上货轮远远传来的汽笛声,沉闷的、长长的,像一声叹息。
那你也挺不容易的。崔羿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孔潇筱摆摆手,动作很大,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扇走。
还好啦,都过去了。小时候的事谁还没点遗憾呢。她转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呢?你很在意一个人的原生家庭吗?
她问得很轻,像怕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其实怕的是他说在意,怕他会用另一种眼光看她。
崔羿沉默了两秒。
他靠在沙发上,偏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某个位置,像在打量一件之前没看清楚的东西。
不会。他说,一个人的原生家庭当然重要,会影响很多东西。但最后人怎么样,还是要靠自己去接触、去了解,不是吗?
孔潇筱觉得胸口那块悬着的东西轻轻落了下来。
她笑了,这次笑得更自然一些,眼睛弯了弯:你说得对。
崔羿忽然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那你谈过几次恋爱?
孔潇筱被他问得一愣,眨了眨眼睛。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崔羿把手搁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地看着她,你都这么可爱了,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孔潇筱耳尖又开始发烫。
她低下头,用手指绕着水杯的边缘转了一圈。确实谈过几段,不过都不怎么长久。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就散了。
崔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里那种看小孩的神情淡了一些,换成另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一定受过不少伤。他说,声音不高不低的,你看起来就是那种会被男人骗的样子。
孔潇筱愣了一下。
被男人骗吗?也许吧。
但更多的是她自己在骗自己。
她好像总在收容别人无处安放的情感,再把自己的情感扔进一个找不到出口的洞里。
都过去了。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轻,现在早就放下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呗,纠结也没用。
崔羿看着她。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城市的光在玻璃上晕成一片模糊的星河。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孔潇筱几乎要低下头去躲避那道目光。
然后他轻轻点了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她从未听见过的、近乎认真的东西:能当断就断,这种勇气不是谁都有。

20.就是这个意思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江水流淌的细响。
孔潇筱坐在沙发上,手指还绕着水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
她觉得自己该走了——夜已经深了,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就赖着不走实在不像话。
可她心里又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再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着崔羿。羿哥,那个……下次我还能来你这儿玩吗?
崔羿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搭着沙发边缘,手指修长地垂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嘴角那个弧度浮起来——很淡,但带着一点她读不太懂的意味。
你现在就要走?
孔潇筱愣了一下。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随之站了起来。
……嗯,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
崔羿没有接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走到她面前。
落地窗外的江景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流动的光河,把他的轮廓描出一道深色的边。
他站定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衣领上那一点残留的雪松气味。
不再留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见过的、松松的尾音。
孔潇筱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她仰起头看他,他的脸逆着光,表情不太分明,但那双眼睛是亮的,里面有一层她不敢确认的东西。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不用了或者下次吧,可嘴唇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想要更多。
那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地亮着,像一盏突然通上电的灯。
可她怕。
崔羿低头看着她发红的脸颊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
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勾住了她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
怎么不说话?他说,目光落在她嘴唇上,是嫌我招待不周?
孔潇筱被迫仰着脸看他。
他的指尖贴着她的下颌骨,微凉的、干燥的,指腹那层薄茧擦过她的皮肤,激起一小片细密的战栗。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了好几倍,咚咚、咚咚,快得像要把胸腔撞开。
怎么可能……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又轻又软。
崔羿低下头来。
他的脸越凑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见他呼吸里那一丝薄荷糖的凉意,能感觉到他嘴唇上方的温度正一寸一寸地靠近她。
孔潇筱猛地闭上了眼睛。
她等了大概三秒、五秒、也许是十秒,可她等来的吻没有落下来。
她睁开眼。
崔羿的脸就停在离她不到一指的地方。
他的嘴唇微微弯着,眼睛看着她,里面带着一层明晃晃的笑意。
那个笑跟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带着一种抓到你了吧的、促狭的亮。
你闭眼干什么?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嘴唇,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孔潇筱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羞耻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被他逗了。她闭眼等着他吻她,而他根本没打算吻她,他就是想看她这副样子。
可她心里又有什么东西在跳。
又羞又耻,同时又欢喜得紧。
那欢喜像一杯被晃过的汽水,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她没有再想。
她伸手抓住他衬衫的前襟,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崔羿没防住,被她拉得往前一倾,重心不稳地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
就在那一瞬间,孔潇筱仰起头,把嘴唇贴上了他的。
那是一个又急又笨的吻。
她的嘴唇磕上了他的下唇,牙齿蹭到了他的嘴角,带着一股不管了的莽撞。
她能感觉到崔羿的呼吸顿了一下,隔着一层薄薄的唇瓣传过来,滚烫的、一窒的。
然后他的手抚上了她的后脑。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往上一托。
那个力道不大,但很稳,把她的脸调整到一个更合适的角度。
他的嘴唇张开了,含住了她的下唇,舌尖擦过她唇缝的那一道濡湿的线。
孔潇筱的手还攥着他衬衫的前襟,指节泛白。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嘴唇上传来的触感——他吻得比她想象中温柔,不急不躁的,像是把什么东西拆开来慢慢品。
他的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颤了一下,攥着他衣襟的手松了,又抓住了他的肩膀。
崔羿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他的嘴唇离开她的,退开一点点距离,鼻尖几乎蹭着她的。
他的眼睛是半垂着的,睫毛在那双瞳仁上投下细密的影,里面那层含笑的东西还在,但多了一点别的什么——沉沉的、烫的。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所以,这就是你要继续留下来的意思?
孔潇筱的嘴唇还带着他舌尖的余温,微微发麻。
她仰头看着他,看着他垂下来的长发在落地窗的光里泛出暗沉的光泽,看着他那双盛着城市夜色的眼睛。
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嗯。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这个意思。
崔羿看着她,停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他胸腔里传过来,低低的、震动的,顺着两个人贴着的那一小片皮肤,传进她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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