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下部)(6-10)

送交者: net511599 [☆★★声望品衔R11★★☆] 于 2026-07-13 7:56 已读1413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作者:net511599

2026/07/13发布于禁忌书屋


此后不在收金豆了!加更5章!后面就开始不定期的更新了。


第6章 日常的暗涌


星期四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赵云脸上划了道金线。


“赵云!起来吃饭了!”


卢彩英的声音穿透门板,尾音上扬。不是平时那种“再不起来老娘掀被子”的炸裂式叫法,就是很普通的,叫儿子起床。


赵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半秒。


昨天晚上的事他还记得清楚。母亲被自己蹭到高潮,两人在卫生间赤身裸体洗澡,最后相拥入睡。按照他对卢彩英的了解,今天早晨至少该有点尴尬。


但门口那声“起来吃饭”听不出任何异常。


他翻身坐起,套上T恤,走出房间。


卢彩英站在厨房门口,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手里端着两个盘子。围裙下面穿了件很普通的白色棉质居家裙,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她抬头看了赵云一眼。


“喔啥喔,洗漱去。”


赵云“喔”了一声,拐进卫生间。


牙刷在嘴里来回捣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老妈没骂他。


没提昨晚的事。


甚至连那种“我生气了你自己体会”的冷脸都没摆出来。


这让赵云本来绷着的心弦松了大半。吐掉泡沫的时候,嘴角甚至翘了一下。


餐桌上已经摆好两副碗筷。煎蛋,培根,烤面包片,还有两杯热牛奶。中西混搭,这是卢家早餐的标准配置。


赵云坐下的时候偷瞄了母亲一眼。


卢彩英正低头往自己那片面包上抹黄油,动作很专注,像在完成一道物理实验。混血基因带来的立体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赵云咬了口培根。


又瞄一眼。


卢彩英切开煎蛋,蛋液流出来,她用面包蘸着吃。


再瞄一眼。


“看什么!”卢彩英突然抬头,眼神直接扎过来,“不认识我啊?”


赵云脖子一缩,培根差点呛进气管。


这语气。这表情。还是那个脾气火爆的卢老师。


他反而放心了。


卢彩英没再理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杯沿挡住半张脸。但赵云注意到她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在紧张。


只是藏得很好。


赵云没戳破,低头专心对付盘子里的培根。


窗外阳光爬高了些,把餐桌上的水杯折射出几道碎光。


学校永远是那个学校。


星期四早晨,教学楼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走廊上学生三三两两往里走,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校服拉链拉到胸口以下。


高二二班的教室已经乱成一锅粥。


“昨晚阿根廷那场你看了没?”胖子张涛半个身子压在课桌上,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啃完的面包,“梅西那个任意球,我草,简直不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梅西还需要讲道理?”瘦猴王宁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得老高,“那球就是物理定律失效现场。”


“你们说的是下半场那个?”


赵云把书包甩在课桌上,顺势坐进去。


“对对对!”张涛转过头,“你看直播了?”


“看了回放。”赵云掏出课本,“熬夜看球我妈能把我物理成绩焊死在及格线上。”


这话不夸张。卢彩英在这方面确实六亲不认。


胖子还要再聊,刘佳明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捏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刻没停。他坐下的时候眼睛都没从屏幕上移开。


赵云看着刘佳明那个恨不得钻进屏幕的架势,嘴角扯了一下。


这家伙算是被郭云飞算计后阴差阳错捡了个宝。一开始郝雯雯是被逼着和刘佳明交往的,结果处着处着居然真的擦出火花。现在两人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恨不得课间十分钟都跑楼道里见一面。


手机又震了。


刘佳明低头一看,嘴角弧度往上扬了扬。


屏幕上郝雯雯的头像跳出来:“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排骨,你来不来?”


“来。”


“那老地方见。”


“好。”


刘佳明打完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课桌上,转头看见赵云正盯着自己。


“看什么看。”


“看你发春。”


“滚。”


与此同时,高二一班。


郭云飞坐在自己的位置,也正捏着手机打字。


“干妈,昨天太惊险了,差点抬不起头。”


消息发出去,后面跟了个捂脸的表情。


几秒后回复过来了。


一个机器猫头像。


“还不是你的问题。”


郭云飞嘴角一弯,手指继续敲屏幕。


“下次我们去宾馆吧,家里太不安全了,你是不知道昨天把我吓得。”


发完又补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这回机器猫头像沉默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才跳出来一个榔头敲脑袋的表情。


没有文字。


郭云飞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机器猫头像。


学校那位永远清冷严肃、不苟言笑的语文教研组组长徐珊老师,用的绿泡泡头像居然是一只圆滚滚的机器猫,头顶还别了朵小花。


说出去谁会信。


他把对话框往上滑了滑,看到昨天下午的记录。


干妈,今天干爹在家吗。


不在。


下面给你吃。


好。


这三个字发出来之前,他等了一分多钟。一分多钟,徐珊在屏幕那头的挣扎他几乎能隔着屏感觉到。手指抬起又缩回,打出字又删掉,最后颤抖着按下了那个“好”。


然后就有了昨天厨房的事。


郭云飞舔了下嘴唇。


郭云飞正想着,上课铃响了。


他从聊天界面退出,看到徐珊最后发来的一条消息还没来得及回。估计她以为他会继续说点什么骚话。


“干妈上课了,晚上聊。”


打完后手机揣进裤兜。


英语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笃。


办公室里,徐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晚上聊”三个字,指尖在机身边缘摩挲了好一阵才放下。


她深吸一口气。


昨天的事现在想起来心脏还发紧。


刘佳明进门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大概漏了不止一拍。那种濒临暴露的恐惧比任何课堂突发状况都可怕,血液上涌,指尖发麻,整个人像被按进水里的溺水者。


但她撑住了。


至少表面撑住了。


郭云飞那小子倒是镇静得不像话,甚至还冲她挤了下眼睛。那个眼神她读懂了,是“别怕,有我”。


十七岁的少年。


她三十九岁的班主任。


徐珊揉了揉太阳穴。


她今天特意选了件立领衬衫,把脖子上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桌上摊着下节课要用的教案,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整理好心情。


或者说,假装整理好。


她站起来,抱着教案走出办公室。走廊上有学生冲她问好,她点头回应,面色如常。


谁也看不出,这位徐老师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


周五终于来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还没响完,教室里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拉书包拉链声。椅子腿刮地板的那种刺耳动静接连不断。


“下周见!”


“走了走了!”


“周末去网吧不?”


女生们扎堆讨论哪部新上的偶像剧男主更帅,男生们的话题照例围着世界杯转。阿根廷和德国到底谁更有冠军相,这个问题足够他们从校门口吵到公交站。


赵云拎起书包的时候,瘦猴还在跟胖子争论梅西和克洛泽谁更猛。


“走了。”


“你慢点!”胖子在后面喊。


赵云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利用这个周末。父亲出差还没回来,家里只有母亲和自己,时间又多,属于天时地利具备就看怎么谋篇布局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阳光还很高,校门口两侧的梧桐树投下大片阴影,学生在阴影和阳光的边界来回穿越。


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刘佳明靠树干站着,手里握两杯奶茶。一杯已经插了吸管,另一杯还封着口。


他自己那杯已经喝了大半。


奶茶店的冰块化得快,纸杯外面凝了一层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眼睛始终盯着校门口。


郝雯雯还没出来。


其实也不着急,反正今天下午没课,时间大把。只是最近两人见面的机会确实少了很多。高二开学后各科老师跟商量好了似的,作业量翻倍,试卷堆成山。晚上回到家,他妈徐珊还要额外加码。


郝雯雯那边也不轻松。高三了,升学压力摆在那,她爸郝强虽然是个人渣但这个节点上也不至于在学业上折腾女儿。


所以聊天只能见缝插针。


手机绿泡泡的消息提示音倒是响个不停,但隔着屏幕打字和面对面说话,终究两回事。


刘佳明吸了口奶茶,珍珠顺着吸管滚进嘴里,嚼了几下。


然后看见郝雯雯了。


她和三个女生一起走出教学楼,书包背得很随意,只挂了一边肩膀。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手臂。阳光打在她脸上,额头沁了层薄汗。


几人在校门口分开。


郝雯雯朝他这边走来。


梧桐树的阴影落在她身上,光线在身体轮廓边缘断开。她跨过一道树根的隆起,头发甩了一下,脚步轻快。


刘佳明迎上去。


“给。”


他递出那杯还封着口的奶茶。吸管已经戳好插在里面,是她喜欢的芒果味。


郝雯雯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话,眼睛眯了眯。


“走?”刘佳明说。


“去哪?”


“逛街呗。”刘佳明手插在裤兜里,“步行街那边开了几家新店,去看看。”


郝雯雯又喝了口奶茶,点点头。


其实去哪无所谓。


她今天有的是时间,而且确实好久没和刘佳明单独待在一起了。平时在学校碰面也就是食堂一起吃个饭,走廊碰见说两句话,周围全是人。好不容易有个清闲的下午,怎么安排都行。


刘佳明看她点头,心里乐了一下,伸手去牵她。


郝雯雯的手指有点凉,是刚握过冰奶茶的缘故。刘佳明攥紧了点,掌心是热的。


两人顺着校门前的路往商业广场方向走。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路边有卖烤肠的小摊,烤肠在烤架上啵啵冒油,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饿不饿?”


“有点。”


“买两根?”


“一根就行。”


刘佳明还是买了两根。


郝雯雯接过一根咬了口,油星溅在嘴角。刘佳明递了张纸巾过去,她接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两人边走边吃,谁也没说话。


梧桐叶被风吹落几片,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身后。


阳光从树叶间隙漏下来,光斑在两个人的校服上一明一暗。


奶茶杯壁上的水珠滚落,砸在路边地砖上,洇出一点深色。很快就被午后的温度蒸干。



第7章 心有灵犀


地下停车库的灯光昏昏黄黄,像蒙了一层旧纱布。空气里有股阴凉潮湿的味道,混着轮胎橡胶和汽油的气息,贴着地面慢慢游走。


徐珊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弹来弹去来回跳。她走在前头,郭云飞落后半个身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车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徐珊的影子拉到地上,又被郭云飞踩在脚底。


“你妈妈数学教研组今天有个会要开。”徐珊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老师惯有的陈述语气,“要很晚回去。”


她顿了顿,手指在挎包带上摩挲了一下。


“要不你去干妈家吧。”


郭云飞点了点头。


走到车位前,徐珊按了遥控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十五分钟后,两人到了徐珊家。


到家的时候屋里果然空荡荡的。客厅的窗帘拉着半扇,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光带。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掺着早上出门前喷的空气清新剂的茉莉味。徐珊换了拖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玻璃杯碰上嘴唇的时候冰凉凉的,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沾在上唇。


她放下杯子,从包里摸出手机。


刘佳明接电话的时间比平时慢了将近十秒。铃声响到第六下才接通。


“佳明,怎么没回家?在哪里呢?”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然后刘佳明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味道,像是先把声音捏扁了再放进话筒里递过来。


“妈,我和赵云在外面玩会儿。”


他顿了顿。徐珊在这停顿里听见了某种刻意的呼吸节奏,还有背景音——有人在旁边,没说话,但有轻微的动静。


刘佳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加上了可怜巴巴的尾音,像个撒娇的小孩把每一个字的尾巴都往下压了压:“好不容易休息,就玩一小会儿嘛。”


徐珊没说话。


沉默在电话线里蔓延了三秒钟。


这三秒里她能听见刘佳明的呼吸明显变了节奏。一开始是下意识屏住,接着呼吸频率变快变浅,像被人掐住了气管只是不让完全断气。她能想象出儿子脸上那种绷紧的表情,嘴唇微微抿着,眼珠子不安地转,手机贴在耳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后徐珊开口了。


“别玩得太疯,注意安全。”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吐气声。像是憋了许久的气球被人捏住口子慢慢放气,小心翼翼却还是发出了嘶嘶的声响。刘佳明的声调立刻往上一抬,带着被赦免的轻松劲:“知道啦妈!”


挂断电话的时候徐珊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料理台上。她不是不近人情的妈,儿子成绩不掉链子该放的就得放。孩子才多大,玩是天性,压太狠了适得其反。


郭云飞的校服搭在沙发扶手上,人站在厨房门口。他已经把这事听了个大概。


赵云只能做挡箭牌。


刘佳明这会儿和谁在一起,他心里门儿清。


前天厨房里的事忽然从脑子里翻了上来。徐珊蹲在他身前,头顶的发旋因为垂首而清晰可见,头皮中央那道白白的线把头发分成两边。她后颈的皮肤那个时候红得发烫,耳廓也是红的,像是被热气蒸过。


郭云飞把舌尖抵在牙齿上,轻轻磨了两下。


家里不安全了。谁知道下次会出什么意外。


“干妈。”他走到客厅中央,声音不高,但很稳,“既然家里没人,我们也没什么事,不如出去走走?”


徐珊转过头看他。


她的眼神在那句话刚落的时候颤动了一下。不是害怕或者慌张,更像是某种东西被突然点破之后的应激反应。前天厨房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那种湿热、粘稠、带着蒸气和窒息感的画面贴上脑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水底下捞了起来。


刘佳明推门之前那两秒钟,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事后想想都后怕。那次是运气好,如果再有一次呢?如果撞见的人不是刘佳明而是她丈夫呢?


这个家确实不安全了。


“行啊。”徐珊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


郭云飞看着她,下巴微微往上一抬,是个示意:“那干妈去换衣服。穿这身不方便。”


徐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西裤,白色真丝衬衫,标准的职业装。胸口别着的教师工牌还没摘。工牌上的照片是她三年前拍的,头发比现在长,表情比现在生硬。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主卧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听见郭云飞在身后说了一句。


“我骑门口的共享单车也回去换身衣服,穿校服怪怪的。”


她回头看的时候郭云飞已经拎起书包往肩上甩了一下。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衫底下动了一下。他穿鞋的动作很利落,弯腰,蹬进鞋跟,鞋舌往外拉一下,三秒钟搞定。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起来。


徐珊打开门的时候看见了郭云飞。


牛仔裤。白衬衫。大墨镜。


她自己也穿着牛仔裤。白衬衫。大墨镜就在手里拿着还没来得及戴上。


两个人的穿着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样。连衬衫的材质都差不多,都是那种带点微弹的棉质面料,松松地塞进裤腰里。牛仔裤也都是浅蓝色的,经过预洗处理的做旧风格,膝盖位置有轻微的磨白。白衬衫的袖口都往上卷了一道,露出手腕。


如果从背后看,这活脱脱就是一对情侣。


郭云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墨镜后面的眼睛弯了起来,那种弧度从镜片边缘漏出来一截。


“干妈,没想到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穿着都像说好的一样。”


徐珊没理他这句。


她在看他。


郭云飞站在门口,太阳的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黄色的轮廓光。185的身高站在那里,门框都显得矮了几分。身材比例是那种腿长身短的类型,腰线位置天然就比别人高出一截,牛仔裤的裤腰刚好卡在髋骨上方,腰带系在最里面的扣眼,勒出一小截腰线的收束。衬衫下摆在走动的时候微微晃动,透过布料能看见腰侧肌肉的起伏。


模特体型。平时站姿不会刻意挺胸收腹,就是自然站立,整个人的体态却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头顶往上提拉,每一根骨头都立在最应该的位置上。


五官棱角分明。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从耳根往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戴上墨镜之后嘴巴的线条就变成了视觉的焦点,上唇薄薄的弧度,嘴角微微往上翘着,不是刻意摆的表情,就是那种天生的唇形,看起来又帅又酷。


这种长相放到娱乐圈也能打。


徐珊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做了一个不正常的圆弧运动。从某个点开始,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子,然后在结尾的时候狠狠顿了一下。那种顿挫感从胸口传到喉咙,又顺着喉咙往上顶,最后卡在耳根的位置,把那里的皮肤烧出一层薄薄的温度。


郭云飞把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


五指张开,从她面前从左往又划过去。动作不急不徐,像是赶走一只根本不合存在的苍蝇。


“干妈。”他的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慵懒调子,“发什么呆呢。”


他顿了顿。墨镜往下拉出半截,露出眼睛。眼白里的红血色很淡,瞳孔深黑,盯着人的时候有种直接的清晰感,像把面前的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是不是被我的魅力折服了?”


徐珊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了那张脸。嘴角咧着,眼尾往上吊着,那股子臭屁劲儿简直要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面冒。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戳在郭云飞的额头上。


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她能感觉到指尖下那块皮肤的温热,还有微微跳动的肌肉底下的筋。额头正中有极细微的汗渍湿润感。体温微微偏高,像是刚运动完还没冷却下来的热度。


“臭美。”


她收回手指的时候指腹在上头磨了一下。那点热度残留在指尖上,慢慢扩散进指纹的沟壑里。


“好了,走吧。”


两人没开车,就这样走出小区。


徐珊住的是高档小区。大门口有个水景喷泉,这会儿开着循环水,水柱从池子里射出来在半空散成白花花的水雾,被风一吹就往人脸上扑。脸上裸露的皮肤碰到水雾之后是凉丝丝的触感,毛孔瞬间收缩了一下那种细微的颤动顺着皮肤表面传到神经末梢。


小区大门外头就是一片湖。湖面大约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是人工修建的健身步道,水泥地面刷了红色的防滑涂料,脚踩上去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力刚好,有轻微的吸附感,走动的时候会发出一种细密粗糙的沙沙声。


湖水被风一吹,泛起一层层的细碎波纹。夕阳已经落到建筑物的后面去了,剩下的光线从楼房的间隙里透过来,在湖面上铺开一层橘红色的光晕。光晕边缘和水面交接的地方是模糊的,像是被人用手指在画布上抹了一把,颜色从橘红过渡到灰色,中间有无数个渐变的层次。


空气里有湖水的味道。那种湿润的、带着植物气息的味道,和远处飘过来的烧烤的烟熏气搅在一起。走几步就能闻到新的气味,再走几步又是另一种。偶尔有鱼从水面跳出来,啪的一声,溅起一小朵白色的水花,然后又沉回去,留下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散。


健身步道两边种着柳树。柳枝垂下来,末端几乎要碰到地面,被风一吹就晃起来,像是一排排绿色的帘子在半空中摆动。叶子互相摩擦发出沙沙沙的声音,极细极密,灌进耳朵里有点痒痒的。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着。


郭云飞的步子比徐珊大一些,但他特意把步幅压小了。两人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和节奏,影子在地上拉成长长的两条,从脚底下往前面伸展,又被后来的路灯灯光打散,分成好几道深深浅浅交叠在一起。





第8章 再次作诗


湖边的风裹着一股子水腥味,时不时卷起一两片泛黄的柳叶,擦着人的裤管往地上贴。太阳的余光铺在人工湖面上,被风一吹,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鱼鳞。路灯还没全亮,这种半明半暗的光线,最适合干点什么出格的事。


郭云飞停下了脚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湖面,鞋底死死咬住步道边缘的砖缝。


徐珊跟着停下。她原本正盯着水面上两只互相追逐的野鸭子发愣,见旁边的人不动了,转过头来。刚想开口问是不是鞋里进了沙子,郭云飞先出了声。


“干妈。”


他转过头,眼睛里映着湖面的反光,嘴角绷着,装出一副深沉的文艺青年做派。


“此情此景,我诗兴大发,想吟诗一首。”


徐珊愣了一下,随即那股子属于语文组组长的职业本能就冒了头。她想起了上次春游,在天山脚下,这小子也是这么随口一说,结果真作了一首像模像样的诗。那首诗还被她拿来在语文教研组里探讨了一番,无论是平仄还是意境,都挑不出大毛病,硬是让一帮老教师惊掉了下巴。


现在又要作诗?


徐珊来了兴趣。她本身就吃文字这一套,对诗词歌赋这种能直击灵魂的东西毫无抵抗力。她微微侧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眼神里透着几分期许和考校的意味,直直地盯着郭云飞。


郭云飞清了清嗓子,视线从湖面扫过,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徐珊的脸上。


“徐风拂柳过平波,”


声音不大,混在湖风里,咬字却很清晰。徐珊点点头,这句起得平实,但画面感有了。


“湖镜初开映远峨。”


徐珊的目光不自觉地向远处的山影瞥了一眼,又收了回来。这小子的遣词造句确实有点意思。


“忽见粼光摇碎影,”


郭云飞停顿了一下。徐珊的耳朵竖了起来,等着最后那句抖包袱。她太熟悉这种起承转合的手法了,前三句铺垫,最后一句肯定是点睛之笔。


“珊然一笑胜星河。”


空气安静了两秒。


徐珊的呼吸滞了一下。她当然听出来了。第一句的“徐”,第四句的“珊”。又是藏头。


湖风还在吹,徐珊觉得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烫。这种赤裸裸的、裹着文化外衣的土味情话,换个人说,她能直接让对方去走廊罚站抄写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可这话从郭云飞嘴里吐出来,偏偏就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侵略性。


脸微微一红。这红晕不是因为羞耻,更像是一种被才华击中的眩晕。


回想这段日子,徐珊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矛盾体。白天在讲台上,她是那个手里攥着粉笔头,眼神能杀人,全班同学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灭绝师太。可一到了这小子面前,她所有的盔甲都成了纸糊的。


郭云飞这个人,强得离谱,而且强得不讲道理。


聪明、理性、长相身材都是一等一的极品,这些硬件就不提了。最可怕的是他那股子体贴入微的劲儿。他知道她爱吃糖醋排骨,但不爱吃葱姜蒜,每次做饭都把配料挑得干干净净;她喜欢李清照和苏轼,他不仅能陪她聊,还能冷不丁抛出几个让她这个语文老师都觉得耳目一新的独特见解;她的生日,他能提前半个月开始筹划,把惊喜铺垫得恰到好处;甚至她来生理期痛得在床上打滚的时候,也是他守在厨房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红糖水,甚至还会帮她揉肚子。


这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吗?也许是的。


但这是一个高中生干儿子该做的事吗?绝对不是。


徐珊看着眼前的郭云飞,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她这辈子能遇见这个煞星,到底是劫还是幸,她已经分不清了。只知道这种被填满的、被用心对待的感觉,像鸦片一样,让人根本戒不掉。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郭云飞,脑子里乱哄哄的,平时在讲台上出口成章的舌头,现在像是打了结,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喜欢。真是喜欢到骨头缝里去了。


“怎么样,干妈?”郭云飞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兜不住了,“不错吧?”


徐珊没有回答。


她的大脑短路了,身体却比理智先做出了反应。


她飞快地用余光扫了一圈四周。步道上没人。连那两只野鸭子都游远了。


徐珊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抬起,直接搂住了郭云飞的脖子。她踮起脚尖,下巴微抬,嘴唇凑了过去,准确无误地印在了郭云飞的唇上。


很轻。像蜻蜓点水。


但接触面那股温热的触感,却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了全身。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一触即分。徐珊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大步。她的心跳声重得像是在敲鼓,咚咚咚的声音震得耳膜都在疼。


郭云飞整个人都巍峨了一下。


他设想过很多种徐珊的反应,可能是夸奖,可能是嗔怪,甚至可能是娇羞的打骂。但他唯独没想到,这个平时端着架子、连牵手都要犹豫半天的语文老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虽然没人的大庭广众,给他来了个直球。


他愣在原地,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真没想到徐珊会主动亲他。


徐珊看着郭云飞那副傻掉的样子,原本慌乱的心情突然平复了不少。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简直像个熟透的番茄,快要滴出血来。但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泼辣。


她伸出食指,在郭云飞的胸口上重重地戳了一下,力道大得郭云飞向后踉跄了半步。


“好了,走吧!”


声音又软又糯,尾音还带着点发颤的笑意。


郭云飞终于回过神来。他摸了摸鼻子,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徐珊的、淡淡的润唇膏的香味。他咧开嘴,傻傻地笑了一下,没说话,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刚才那点旖旎的气氛像是一层薄纱,罩在两个人中间,谁也没有去戳破。


走了大概十分钟,周围的景色开始变样。路灯明显多了起来,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招牌在前面闪烁,空气里的水腥味被烧烤、炸串和奶茶的香味取代。他们来到了商业街附近。


这地方永远是年轻人的主场。


两人走在一起,回头率高得吓人。徐珊本身气质就清冷素雅,那颗泪痣在路灯下勾人得很,加上今天穿得修身,身段玲珑有致,活脱脱一个气质女神。郭云飞更不用说了,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白衬衫牛仔裤,五官硬挺,往那一站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清爽干净的少年气。


这两人走在一起,不像母子,更不像普通的情侣,那种气场上的契合度,简直能闪瞎路人的狗眼。


正走着,几个手里拿着奶茶的小女生迎面走来,看到郭云飞,眼睛立马直了。她们互相推推搡搡了一番,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胆子最大的女生跑了过来。


“那个,学长你好!我是隔壁职高的。”女生脸红红的,不敢看郭云飞的眼睛,“你长得好帅啊,能加个微信吗?或者合个影也行!”


郭云飞停住脚。他往旁边瞥了一眼徐珊,发现对方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收回视线,对着面前的小女生露出一个标准的、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


“不好意思啊,平时不怎么用微信。合影的话,没问题。”


小女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叫上同伴。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围上来,郭云飞配合地站在中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拍了三四张照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既给了面子,又没越雷池半步。


徐珊就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看着。


她看着那几个女生脸上洋溢着那种属于青春期的、毫无杂质的仰慕和兴奋,心里突然觉得挺有意思。这家伙,不仅在学校里吃得开,跑到大街上都能招蜂引蝶。她嘴角微微上翘,勾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等那几个小女生心满意足地跑开后,徐珊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没想到啊。”她拉长了语调,酸溜溜的调子顺着风就飘了过来,“咱们郭大才子,居然还有小迷妹了。魅力不减嘛。”


郭云飞停下脚步,转过身。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鼻梁上的墨镜镜框,往上提了提,露出一双深邃带笑的眼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珊,故意压低了声音。


“干妈,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徐珊翻了个白眼,轻嗤了一声。“我吃醋?我可能吃醋吗?”她挺直了脖子,努力维持着长辈的威严,“我是看你这人群众基础打得好。”


郭云飞也不拆穿她,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徐珊的额头。


“是吗?”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透着股欠揍的得意,“那我怎么闻着,这空气里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呢?”


徐珊的呼吸被他这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乱。她知道,要是真跟这小子斗嘴,她这辈子的词汇量加起来都不够他绕的。这小子总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人抓狂的话。


她眼珠子一转,决定不跟他走文人的路子。


徐珊突然抬起手,在郭云飞的腰间软肉处,狠狠地掐了一把。而且不只是掐,还顺时针拧了半圈。


这一套连招下来,行云流水,快准狠。


郭云飞倒吸一口凉气。那张刚还笑得跟朵花似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痛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他差点当场叫出声来,硬生生凭着极强的意志力把那声惨叫咽回了肚子里,只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徐珊松开手,看着他那副五官扭曲的模样,心里那股子被压制了一几天的恶气终于顺了。她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怎么样?”她挑着眉,语气里全是挑衅,“舒不舒服?”


郭云飞捂着腰,倒退了两步,龇牙咧嘴地揉着那块快要被拧紫的肉。他看着徐珊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连连点头求饶。


“舒服,舒服。干妈的手法,天下第一舒服。”


徐珊有点小得意。虽然这胜之不武,但能在这家伙身上占到一次便宜,扳回一城,也是极好的。她轻哼了一声,没再理他,转身迈开步子。


“走了,别磨蹭。”


郭云飞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捂着腰快步跟了上去。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老长,偶尔交叠在一起,随着步伐的频率,一前一后地晃进了喧嚣的商业街深处。



第9章 旅店激情


商业街的霓虹灯牌次第亮起来的时候,整条街就像被人泼了一层蜜糖色的光,连空气里都搅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甜腻。


徐珊走在郭云飞左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是手背偶尔碰一下的程度。郭云飞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匀称结实的前臂,指尖拎着一袋刚出锅的臭豆腐,热气从纸袋口往外冒,熏得徐珊皱了皱鼻子。


“你离我远点,臭死了。“


“干妈,你这就不懂了吧。“郭云飞叉了一块递到她嘴边,“闻着臭吃着香,跟有些人一样,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徐珊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要是在教室里足够让全班噤声三秒,但此刻街边暖黄的灯光把她眼角那颗泪痣衬得柔和,凶狠打了折扣。她还是张嘴咬了那块臭豆腐,外壳酥脆,内里烫得她倒吸一口气,含含糊糊骂了句什么,郭云飞没听清,只看见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护食的仓鼠。


“好吃吗?“


徐珊不回答,伸手又从纸袋里叉了一块。


郭云飞笑了,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沿着街沿慢慢走。路过一家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徐珊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铁板上滋滋冒油的丸子上,又很快收回来。郭云飞已经掏钱了。


“我没说要吃。“


“你的眼睛说了。“


这种话从一个十七岁男生嘴里说出来,放在任何语境下都显得过于老练。但徐珊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她早就放弃在这件事上和郭云飞较真。这个男生对她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有一套精准的解读系统,比她教了二十年书练出来的课堂观察力还敏锐。


丸子递过来的时候,郭云飞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不是那种刻意的触碰,就是很自然地,拇指在她腕骨上蹭了一下。徐珊没有缩手,低头用竹签戳丸子,耳根有一点发烫,被头发遮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走走停停,臭豆腐、章鱼小丸子、烤面筋、一杯热的桂花酸梅汤。徐珊平时在学校食堂吃饭连多夹一筷子菜都嫌浪费时间,此刻却像个第一次逛夜市的小姑娘,每走几步就被什么吸引住目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的弧度已经挂了一路。


而在商业街北边那条窄巷子里,灯光就没有主街那么张扬了,几盏老式的白炽灯泡挂在铁丝上,把巷子照得昏昏黄黄。


刘佳明捧着一个芝麻烧饼,咬了一大口,芝麻粒崩了几颗落在校服领子上。他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转头看向身边的郝雯雯。


“雯雯,这个烧饼你必须尝尝,真的绝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东西,含混不清,但那股兴奋劲儿藏不住。郝雯雯被他逗笑了,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凑过去咬了一口他手里的烧饼,酥皮在嘴里碎开,芝麻的香气混着一层薄薄的椒盐味,确实好吃。


“还行吧。“嘴上这么说,又凑过去咬了第二口。


“你说还行?“刘佳明把烧饼往她嘴边又送了送,“那你别吃了啊。“


“我没说不好吃,我说还行,还行就是好吃的意思,你听不懂吗?“


刘佳明被她的强词夺理噎了一下,想反驳,但郝雯雯已经搂上了他的手臂,整个人的重量往他身上靠了靠。小麦色的手臂挽着他的胳膊,校服袖口松松垮垮地堆在手腕处,指尖的温度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不算烫,但足够让刘佳明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没什么意义的轻哼。


两个人沿着小巷往前走,路过卖糖葫芦的老大爷,郝雯雯的脚步慢了半拍。


刘佳明扭头看了一眼,没问,直接掏钱买了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草莓的?“


“你每次路过水果摊都先看草莓。“


郝雯雯接过糖葫芦,咬破那层糖壳的脆响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她没接话,但搂着刘佳明手臂的力道又紧了一点。


这条巷子不长,两边是些老旧的门面,卖五金配件的、修拉链的、裁裤脚的,和年轻人没什么关系。但刘佳明和郝雯雯走得很慢,好像这条巷子有十公里那么长,怎么都走不到头似的。


巷子尽头拐出去,又汇入了主街的人流。


而在主街的另一端,徐珊已经开始觉得脚底在抗议了。


她今天穿了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七厘米,走路的时候小腿线条绷得笔直好看,但代价就是前脚掌像踩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上。一开始还能忍,逛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每走一步都觉得脚趾头在鞋尖里互相挤压,闷热的疼,那种钝钝的酸胀从脚底板一路爬到小腿肚子。


她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郭云飞走出去两步才发现身边没人了,回头一看,徐珊站在一家奶茶店的门口,重心微微偏向左脚,右脚的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像是不太愿意把全部重量压上去。


“干妈,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徐珊点了点头,没逞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后悔今天没穿平底鞋出门。但转念一想,穿平底鞋和郭云飞站在一起,身高差就太明显了,走在街上看起来更像是母亲带着儿子出门。虽然本质上确实是这个关系。


她正想着找家咖啡店或者甜品店坐一坐,就看见郭云飞已经拐进了旁边一条岔路。她跟上去,走了十几步,在一块蓝底白字的招牌前停住了。


99旅馆。


连锁的那种,招牌上写着钟点房、日租房,底下还挂了一行小字:干净卫生,24小时热水。


郭云飞已经推开了玻璃门,回头冲她招了招手,语气和刚才买臭豆腐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干妈,进来坐会儿。“


徐珊站在门口,脚钉在地上没动。


玻璃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前台,墙上贴着价目表,灯光是那种廉价的冷白色。她能看见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染黄头发的年轻女孩,正低头刷手机。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是一家旅馆。钟点房。她和一个十七岁的男生。她的学生。她的干儿子。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不需要太多想象力就能推演出来。


但问题在于,她不确定自己是在害怕那个结果,还是在害怕自己其实并不害怕。


“干妈?“郭云飞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好像真的只是找个地方歇脚而已。


徐珊深吸了一口气。商业街的嘈杂声从身后涌过来,烤肉串的烟气、路人的笑声、某家店铺循环播放的促销广告。她站在这些声音的边缘,面前是一扇玻璃门,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她迈了进去。


高跟鞋踩在旅馆大堂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前台的黄毛女孩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和郭云飞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什么表情都没有,问了句“开什么房“。


“四小时。“郭云飞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流畅得像买了一杯奶茶。


房卡递过来,802。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徐珊盯着不锈钢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白衬衫,牛仔裤,脚上的黑色高跟鞋,手里还拎着半杯没喝完的桂花酸梅汤。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在一个普通的傍晚,走进了一家普通的旅馆。


电梯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柠檬香。楼层数字从1跳到8,每跳一下,她的心跳就快一拍。


“叮“的一声,八楼到了。


802的房门是那种刷卡式的,郭云飞把房卡插进去,绿灯亮了,门锁咔哒一响。


房间不大,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占了大半空间,白色的床单被罩,看着倒是干净。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笼在一种暧昧的暖色调里。


郭云飞一头扎到床上,四肢摊开,摆了个大字型,发出一声介于呻吟和叹息之间的长气。


“累死了。“


他歪过头看向门口。徐珊还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那杯酸梅汤,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干妈你干嘛呢,快坐啊。“


徐珊没动。


她在观察这个房间。床头柜上有一个电话机,旁边是遥控器和一张写着WiFi密码的小卡片。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品牌她没听说过。卫生间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白色的瓷砖和一条叠好的毛巾。


空调开着,出风口对着床尾,冷气吹得她小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以前和刘耀祖谈恋爱的时候,两人都是体面人,约会去的是正经餐厅和电影院,从来没进过这种钟点房旅馆。后来结了婚,就更没有理由来了。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脉搏在太阳穴突突地跳,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又松开,攥住了又松开。


郭云飞看她还杵在门口,从床上坐起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站着干嘛,又没人吃你。“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五指扣住她的腕骨,力道不大但很确定,像是在牵一个走路走累了的小孩。徐珊被他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小腿碰到床沿,身体顺势往后倒,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两个人并排躺着。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徐珊盯着那道裂缝看,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重得发闷。


旁边的郭云飞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坐起来,转向她的脚。


徐珊感觉自己的右脚被人托住了,是郭云飞的手,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慢慢地把那只黑色高跟鞋褪了下来。鞋子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左脚。


两只鞋脱掉之后,脚趾终于从那个狭窄的牢笼里解放出来,被空调的冷气一吹,又凉又麻,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脚底板上轻轻扎。


然后郭云飞的手指捏住了她的脚掌。


“干妈,你不是脚疼吗,我帮你揉揉。“


他的拇指按在前脚掌的位置,用了一点力气往下压,然后沿着脚弓的弧度慢慢推上去。那个力道刚好卡在疼和舒服的临界点上,酸胀感顺着脚底的筋膜往小腿蔓延,徐珊没忍住,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她的脚上穿着一层薄薄的肉色丝袜,郭云飞的指腹隔着那层尼龙材质的薄膜在她的脚底画圈,摩擦产生的微热从皮肤表面渗进去,和空调冷气形成一种奇异的温差。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


脸上的温度在升。她能感觉到两颊的皮肤发烫,那种热度和羞赧有关,也和别的什么有关。一个男人握着她的脚,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揉捏,专注而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需要小心保养的器物。


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最后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条线。身体在慢慢放松,一开始那种绷紧了弦的僵硬感一点一点地消退,像是冰块丢进温水里,棱角被一层一层地融化。


然后那个温度变了。


不是手指的温度,是另一种。湿润的、柔软的、带着呼吸的热度。


徐珊低头看去。


她的大脚趾连同那层丝袜一起,被含在了郭云飞的嘴里。


他的嘴唇包裹着她的脚趾,舌尖抵在趾腹的位置,丝袜的纤维被唾液浸湿后变得透明,贴在皮肤上,每一个纹路都清晰可辨。他的舌头在那层湿透的薄膜上缓慢地碾过去,像是在品尝什么需要慢慢回味的东西。


“云飞,不要。脏。“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得多,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没什么威慑力。脚往回缩了一下,但郭云飞的手牢牢扣着她的脚踝,五指收紧,不让她退。


他没有理会她的话。舌尖从大脚趾转移到第二根脚趾,沿着趾缝的位置舔过去,丝袜的编织纹理在舌面上形成细密的触感。唾液顺着脚趾的弧度往下淌,在脚背上汇成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徐珊的头慢慢低下去,下巴几乎抵到了锁骨。她看着郭云飞的嘴唇包裹着自己的脚趾,那张脸认真而专注,睫毛低垂,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脚背。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喷出的热气打在湿润的丝袜上,那种又热又痒的感觉沿着脚背的神经末梢一路窜上来,窜过脚踝,窜过小腿,窜进膝盖后面那个柔软的窝里,然后继续往上。


她的脚趾在他嘴里蜷缩起来,又被他的舌头顶开。


脸已经烧得不像话了。


然后他离开了她的脚。


那种湿热感突然消失的瞬间,脚趾暴露在空调的冷气里,凉意裹上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沉重的阴影已经覆了上来。


郭云飞撑着手臂,整个人笼罩在她上方。他的膝盖压在她腿侧的床垫上,两条手臂撑在她的头两边,从上往下看着她。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一圈深棕色的虹膜纹路,近到他呼出的气息扑在她的嘴唇上,带着一点桂花酸梅汤的甜。


“干妈。“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


“你真好看。“


徐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躺在他身下,白衬衫的领口因为躺倒的姿势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胸口的皮肤。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眼角那颗泪痣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琥珀。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能看见牙齿咬着下唇内侧的肉。


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一样地跳,每一下都撞得肋骨发疼。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两层衬衫传过来,胸口到小腹之间的距离只剩几厘米的空气,那段空气被两个人的体温烘得发烫。


她等着他的下一步。


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等着那支箭射出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恐惧,也许两者之间的界限本来就不清楚,尤其是在这种昏黄的灯光下,在一间99块钱的钟点房里,在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的身下。


然后郭云飞撑着手臂,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吻她。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坐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从躺着的姿势带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徐珊绷了一路的那根弦,在这个动作里断了。


不是崩裂的那种断法,是像一根拉得太紧的橡皮筋被人轻轻松开,弹性消失,整个人软下来。她的后背靠着郭云飞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脊柱的位置传过来,频率比平时快,但稳。


她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手指扣在他腰侧衬衫的布料上,握了握,没有松开。


她的头歪过去,靠在他的胸口。耳朵贴着他的胸骨,心跳声变得很清晰,咚、咚、咚,比她自己的慢一点,像是一个可以校准的节拍器。


空调还在吹。窗帘遮得很严实,外面商业街的喧嚣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郭云飞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的拇指在她的后腰画着无意义的圈。


徐珊闭上眼睛。


脚趾上残留的湿意还没有干透,丝袜贴在皮肤上,凉凉的。但被他搂着的那一侧身体是热的,从腰到肩膀,像是贴着一个恒温的热源。


她想起商业街上那些霓虹灯牌,想起臭豆腐的热气,想起他买章鱼小丸子时手指蹭过她腕骨的那一下。想起湖边的藏头诗,想起厨房里的那个吻,想起教室里试卷角落上那个颤抖着写下的“好“字。


所有的碎片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她搂紧了他的腰。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在一间99旅馆的802房间里,安静地靠在一起。窗帘外面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商业街的灯火通明和他们无关。


这四个小时,够用了。



第10章 803与802


旅馆前台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刘佳明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指尖沾着夜市烤串的孜然味。郝雯雯站在他身后半步,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小麦色的手腕。她盯着前台柜台上那只招财猫的机械手臂,一下一下,节奏催眠。


刘佳明接过房卡的时候,前台大姐眼皮都没抬,涂着玫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说了句“803,电梯右拐”。那语气像在念天气预报,稀松平常。刘佳明把房卡塞进裤兜,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轿厢里只剩下两个人。日光灯管比前台还要亮,亮得有点刺眼,照得郝雯雯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刘佳明靠在电梯扶手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腔里积了一路的那种闷热才终于散开。


“雯雯,刚刚走得累死了。”他侧过头看她,电梯里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冷风,但额头上的汗还是黏着几缕碎发,“等一下我们好好休息休息。”


郝雯雯没接话,眼睛看着电梯数字跳到3,又跳到4。她自然知道刘佳明带她来旅馆是干什么的。其实她也不抗拒。很长时间没在一起了,手机屏幕里敲出去的那些字,那些表情包,那些深夜视频里压低了声音的对话,都比不上真人站在面前。好不容易见上一次,有这种冲动是正常的。正常的,她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电梯数字跳到7的时候,刘佳明的手伸过来,钩住了她的小拇指。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花纹已经被踩得模糊,边角处翘起一小块,露出下面的水泥地。803的房门是那种老式的刷卡锁,刘佳明把房卡贴上去,绿灯闪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门开了。


郝雯雯跟进去,背后的门还没完全合上,就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刘佳明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嘴唇贴上来。不是那种轻柔的试探,是带着一路积攒的急迫,舌尖直接就撬开了她的牙关。校服拉链硌在他的胸口,冰凉的金属扣压在她锁骨上。


“宝贝想死我了。”他的嘴唇蹭着她的嘴角,声音含含糊糊的,呼出的热气扑在她脸颊上,“你不知道我晚上做梦都梦到你。”


郝雯雯被他说得耳朵发烫,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好了别亲了,先让我躺会,累死了。”


刘佳明没松手,嘴唇从她嘴角滑到下巴,又滑到脖子。脚步跟着身体的重心挪动,一步一步,运动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缠在一起。郝雯雯感觉到小腿撞到了床沿,膝盖窝一软,重心后仰,整个人倒进床垫里。弹簧发出沉闷的响声,刘佳明跟着压上来,两个人体重叠在一起,床垫陷下去一个坑。


他这次吻得没那么急,舌尖勾着她的舌尖,慢慢搅着,像是在品尝什么。郝雯雯眯着眼睛,看见天花板上的吊灯蒙着一层灰,灯罩里有个黑点,大概是死掉的虫子。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那是什么虫,刘佳明的手已经顺着校服下摆伸了进去。


内衣扣子被解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刘佳明和郝雯雯也不是第一次了。除了那层膜还在,该干的都干过了。他的手指熟悉地覆上那团软肉,掌心贴着皮肤,五根手指收拢,乳肉从指缝间微微挤出。郝雯雯被捏得鼻腔里哼出一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在他手背上,但没用力。


刘佳明捏着她的奶头,指尖搓着那粒硬硬的小颗粒,揉了几下,又轻轻掐了一下。郝雯雯整个人弹了一下,嗓子眼里窜出一个音,眼睛闭上了。眼睫毛抖得很厉害。


与此同时,802房。


同一张房卡样式,同一款暗红色地毯,同一盏蒙灰的吊灯。窗帘拉着,外面的路灯光透过米色窗帘渗进来,把整个房间泡在一种昏昏沉沉的暖黄色调里。


郭云飞和徐珊还依偎在一起躺着,从进门到现在,姿势没变过。徐珊的头枕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听见里面一下一下的跳动,很稳,很慢。她的高跟鞋被脱在床脚,歪歪倒着,鞋底沾着夜市地面的油渍。


郭云飞的胳膊绕过她的肩膀,手指搭在她后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发际线处的碎发。那些细碎的头发被汗打湿,黏在皮肤上,他轻轻拨开,指腹蹭过她耳后那小块软肉。


徐珊缩了缩脖子。


“干妈。”郭云飞低头,嘴唇抵着她的发顶,叫了一声。


徐珊没动。


“我想要你。”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里的时候,徐珊全身颤了一下。不是那种大幅度的抖动,是肌肉突然收紧又松开,像被静电打到。她抬起头,迎上郭云飞的目光。房间里光线暗,瞳孔会自然放大,所以他的眼睛看起来特别黑,黑得像两颗玻璃珠子,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就这样看着他。


郭云飞低下头,吻上来。


不是那种激烈的吻。嘴唇贴上嘴唇的时候很轻,轻得像在试探温度。他的上唇压着她的下唇,然后慢慢地含住,舌头轻轻划过她的唇缝,没有急着往里钻。徐珊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后嘴唇本能地张开了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就够了。


他的舌尖进来了。


徐珊闭着眼睛,尝到他嘴里残留的章鱼小丸子的酱香味,还有一点点薄荷糖的清凉。她的舌头被他的舌头托起来,然后纠缠在一起,翻转,搅动,唾液在交换中变得黏腻。她仰着头,脖子拉出一条紧绷的弧线,喉结的位置微微起伏。


郭云飞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顺着脊椎骨的沟壑一路向下,指尖隔着T恤数着她脊椎的节数。滑到腰窝的位置,手掌绕过腰侧,手指插进牛仔裤的裤腰里。


裤腰很紧,他往里伸的时候,指节被裤腰勒着,卡了一下。然后指尖滑过内裤的松紧带,碰到小腹上那条往下延伸的细软毛发。徐珊的腹部肌肉收紧,肚脐上方陷进去一个窝。


他的手继续往下,隔着一层棉质内裤,手指狠狠刮过那条湿透的缝隙。


徐珊整个人机灵了一下,腰往上弹,膝盖不受控制地弯起来,大腿内侧夹住了他的手臂。鼻腔里挤出一个细细的嗯声。不是疼,是敏感点遭受袭击时那种又酸又麻的电流。她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散得更开,看着郭云飞的脸,但又好像没在看他。


郭云飞的手指隔着内裤的那层棉布,在阴唇的位置慢慢摩擦。上下,上下,力道不重不轻。内裤的布料已经被渗透了,摸上去不是棉质的触感,而是黏滑的,带着体温的湿润。那层布被他手指推着,陷进那条缝隙里,把两片阴唇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郭云飞可不是什么生手。女人的敏感点在哪,要用多大的力道,节奏怎么控制,他心里门清。手指沿着裂缝往上推,推到阴唇交汇的那个点,指腹压着那粒已经肿胀的阴蒂,轻轻揉了一圈。


徐珊的腿夹得更紧了,脚趾蜷起来,脚背上青筋浮起。她咬着下唇,把那声呻吟吞下去,但嗓子眼里还是漏出一点气声,像是被掐住脖子时那种短促的喘息。


郭云飞的手指拨开内裤的边缘,指腹直接贴上那两片湿漉漉的软肉。没有了布料的阻隔,触感完全不同。那两片肉是热的,滑的,摸上去像是泡在温水里的绸缎。他的中指顺着裂缝往下滑,碰到那个收缩着的入口,指腹按下去,凹陷进一个指尖。


徐珊倒吸了一口气。


反观徐珊,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雏。她没有经历,没有经验,连被这样摸的体验都是头一回。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诚实。阴唇充血肿胀,颜色从原本的肉粉色变成深红,每一条褶皱都被撑开,表面的黏膜泛着一层水光。郭云飞的指腹蹭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细微的颤动,像是什么活物在呼吸。


他的中指在那个入口处画圈,指腹沾满了透明的黏液,拉出一道细细的丝。那道丝断开,黏液又流回去,糊在会阴的位置,亮晶晶的。他把她的爱液往阴蒂的方向推,涂满整个阴唇,那些褶皱被润滑后变得更加清晰,手指滑过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咕叽声。


徐珊整个人难受得不行,腰扭着,屁股底下那块床单皱成一团。她想推开他,但手刚抬起来就软下去,落在床单上,揪着那团皱巴巴的布料。嗓子眼里说不出话,只有气声和断断续续的嗯。


803房。


刘佳明松开郝雯雯的乳房时,掌心留下几道红印,是她内衣钢圈压出来的印子。郝雯雯的校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侧锁骨和肩膀。她胸口起伏得厉害,锁骨窝里积着薄薄的汗,灯光打上去亮晶晶的。


刘佳明撑着胳膊看着她,嘴角扬了一下,是那种少年人得手后的得意。然后他手指勾着她校服裤子的松紧带往下拽,郝雯雯抬了抬屁股,裤子褪到大腿中间,露出印着小熊图案的内裤。


“你这是什么品味。”刘佳明笑了一声。


郝雯雯踢了他一脚,脸红了。


802房。


郭云飞的手指还在徐珊的阴唇上反复摩擦,时快时慢,时轻时重。他的食指和中指夹住那片肿大的阴唇,轻轻地揉搓,像在揉什么珍贵的丝绸。徐珊整个下体已经湿透了,内裤裆部完全是深色的一块,爱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淌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他手指重新按上那个入口,这次不是画圈,而是直接往里探进一个关节。阴道口立刻收紧,括约肌箍着他的指节,那种被紧紧包裹的触感传过来,又湿又热又紧,紧得几乎抽不动手指。


徐珊的呼吸彻底乱掉了,一口气分成三段喘,胸脯起伏得没有规律。她感觉到那根手指在她体内慢慢推进,指腹蹭过阴道内壁的褶皱,那些褶皱被撑开,黏膜紧紧贴着手指的皮肤,摩擦的时候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关节,微微弯曲着,在里面轻轻搅动。


郭云飞低头看着她。他看见她眼角那颗泪痣,被汗浸湿后颜色变得更深,像是用墨点上去的。她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成一缕一缕,下唇被自己咬出一个月牙形的齿印。


他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眼角,舌尖舔掉那颗泪痣旁还没来得及滚落的汗珠。


咸的。还混着一点她脸上粉底的涩味。


手指在里面搅了三圈,然后抽出来,带出一股黏稠透明的液体,挂在他的指腹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丝。那道丝断开的瞬间,液体滴落在她大腿根上,冰冰凉凉的,徐珊整个人又打了个颤。


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吸干净上面沾着的液体,发出一声轻微的吮吸声。


徐珊看着他做这一切,脑子白了一瞬,然后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力气,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是羞耻,是那种被人看透后无处可躲的本能反应。指缝里露出她的眼睛,眼眶是红的。


郭云飞把她的手拿开,十指扣住,按在枕头两边。


“干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想要你。”


这一次,徐珊没有沉默。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嗯声,轻得像蚊子扇翅膀,但在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呼吸声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


郭云飞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重新吻住她。这一次,是激烈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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