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催眠的我居然是绿帽】(11)作者:嘻嘻
2026/07/13 发布于 uaa
字数:12764 第11章 周末 周六早上七点一刻,林默被他妈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上海九月底的早晨已经有点凉意了,从被子缝里漏进来的空气带着一股子露水味道,闻着醒脑。 "几点了……"他把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得跟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 "七点一刻了,你还睡?你爸六点就起来去菜市场了,买的活虾,你再不起来中午吃啥?"林默妈站在床边,一手叉腰一手掀他被角,掀了两次没掀动,干脆把手伸进被窝里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林默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被子顺着后背滑下去,露出穿了一晚上的格子睡衣。 那睡衣是高二那年买的,洗得颜色都褪了,领口松得能塞进去两个脑袋。 "妈你属螃蟹的啊?"他揉着腰,龇牙咧嘴。 "属你个头,快洗漱去,牙刷给你挤好牙膏了,毛巾用热水泡过了不凉。"林默妈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对了,你妹昨晚说想吃披萨,中午你带你妹出去吃,别在家点外卖了。" "披萨?咱楼下那个意式手工披萨店?" "啥手工不手工的,就那个什么……达美乐?你妹说她们班同学都吃那个。"林默妈撇撇嘴,"一个饼能值几十块钱,切几块就没了,还不如在家吃炒菜……算了你们年轻人就爱吃那些洋玩意儿。" 林默从床上滚下来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路过他妹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妹林小鹿正趴在床上赶作业,脚丫子翘得老高,脚趾头在那儿晃来晃去。 听见脚步声,林小鹿头都没抬,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冲他比了个中指。 "早啊废物哥。" "早个屁,你作业写完没?" "写不完,周一交。"林小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瓮声瓮气的,"我不想活了,周一要交三套卷子,我还有两套半没写。" "那你还不赶紧写?" "写不动,脑子已经成浆糊了。"林小鹿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眼皮耷拉着,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哥你给我抄抄呗?" "做梦呢?初中的题我都不会做。" "骗人,你高考数学一百三十多的人说不会做初中题?"林小鹿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鸡窝,脸上还印着枕头褶子的红印子,"你就是不想帮我!" 林默没理她,推开卫生间的门进去洗漱。 镜子前面摆了三个牙杯,蓝色的他的,粉的妈妈的,绿色的爸爸的。 他拿起自己那个搪瓷杯子,杯壁上印着个褪色的海豚,是他小时候参加绘画比赛得的奖品。 牙刷插在杯子里,白色的刷头朝右倾斜,牙膏已经挤好了,薄荷味的绿箭,管口还挂着一小滴新鲜的。 他对着镜子刷牙,镜子里的那张脸有点浮肿——昨晚打游戏打太晚了,凌晨两点多才睡,眼袋耷拉着往下坠。 银色细框眼镜搁在牙杯旁边,他不戴眼镜的版本看着比戴上眼镜要年轻两岁,少了点那股子书呆子气。 水龙头哗哗响,他把牙刷塞进嘴里上下刷。 左边刷三下右边刷三下,舌苔刷一下,漱口,吐出来,白色泡沫里混着一点点血丝——上火了,牙龈肿了。 洗脸的时候他顺便把头发打湿了,用手指当梳子往后拢,拢出一个三七分的缝。 他爸总说他这个发型不好看,像汉奸,他说那您帮我剪个好的啊,他爸就哑巴了。 林默妈剪头发只会用电推子推平头,他从小到大被推成平头的次数比被叫全名的次数还多,直到上了大学才第一次留长了点。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爸正好推门进来。 "醒了?"林建国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活蹦乱跳的基围虾,腿还在蹬,弹得塑料袋哗啦哗啦响,"正好,来帮我剥虾。" 林建国今年四十八,属虎的,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这几年发福得厉害,肚子比林默妈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还圆。 他穿着个跨栏背心,背心被汗浸得湿一块干一块,领口松紧带也松了,一边的肩带从领口滑下来露出半截晒得发红的肩膀肉。 他脚上趿拉着双塑料拖鞋,大拇指和食指中间夹着脚气膏的空管,指甲剪得秃秃的,圆润得跟半个汤圆似的。 "虾买回来啦?我看看。"林默凑过去接塑料袋,基围虾在袋子里扑腾,溅出来几滴水珠滴在他手背上,凉飕飕的。 "菜场的王阿姨特意给我留的,说是今天早上刚到的货,你看这虾,个顶个的肥。"林建国换了鞋进屋,把背心往下扯了扯遮住露出来的那块肉,"中午做油焖大虾,你最爱吃的。" "又做油焖?不做白灼吗?白灼蘸酱油更鲜。" "油焖香,你妈爱吃油焖的。"林建国走进厨房,把虾倒进洗菜池子里,水龙头打开哗哗冲。 那些虾在池子里蹦跶,弹得池壁啪啪响,有一只蹦到地上去了,林建国弯腰捡起来又扔回去,"去去去,让你多蹦跶一会儿。" 厨房里传来林默妈的声音:"老林你把虾须子剪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 林默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 这是一套老公房,七十来个平方,两室一厅,厅小得只能摆下一张餐桌和四把椅子。 他从小在这屋里长大,墙上的挂钩是他五岁的时候钉的,厨房的瓷砖是他八岁的时候帮着递水泥砌的,阳台那盆茉莉花是他十岁生日那年妈妈买的,现在已经长成一棵小树了,每年夏天开得满屋子香。 茶几上摆着个果盘,里面放了几个苹果和橘子,还有一袋拆开的徐福记沙琪玛。 他妹林小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溜出来了,蹲在沙发上抱着果盘往嘴里塞沙琪玛,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 "你刚吃了早饭吗?"林默问她。 "吃了,吃了一个包子,喝了一碗粥。"林小鹿嘴里嚼着沙琪玛,说话含糊不清,"但是沙琪玛是另一种东西,不占肚子。" "啥逻辑?" "我的逻辑,我的逻辑我说了算。"林小鹿冲他翻了个白眼,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林默在她旁边坐下,沙发的弹簧有点塌了,坐下去的时候屁股往后溜了一下。 他把身子坐正,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剥皮。 橘子的皮有点硬,他费了点劲才抠开一个口,汁水喷出来溅到手指头上,酸得他一激灵。 "哥,你下周回来吗?"林小鹿问。 "不一定,下周要周测。" "哦。"林小鹿把最后一块沙琪玛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捶了两下胸口才咽下去,"那你给我带点零食回来呗,我们学校小卖部的薯片太难吃了,就那么两三种味道。" "啥味道?" "原味和番茄味,就这俩,一点新意都没有。"林小鹿从沙发上滑下去,趿拉着拖鞋往自己房间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哥,达美乐的芝心卷边披萨,要双份肉的,别买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作业写完没?" "别提作业,提起作业我想死。"林小鹿捂着耳朵跑了,留下一句飘在半空中的"哥你烦死了"。 林默剥完橘子,把皮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撕了一瓣塞进嘴里。 籽有点多,嚼得舌头疼。 他把剩下的橘子放在一边,站起来往厨房走,想看看他爸他妈在忙什么。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 调料瓶按高矮排成一排,油壶醋壶酱油壶摆得整整齐齐,菜板架在灶台边上,菜刀插在刀架里,刀刃上反射着窗外的光。 林建国蹲在地上洗虾,洗得仔细,每一只都用指甲抠掉虾线,虾在他手里挣扎,甩了他一脸水。 "爸,我帮你。" "不用,你去把空调开一下,你妈怕热。" 林默按了墙上的空调开关,滴一声,空调嗡嗡响起来,吐出冷气。 他站到空调前面让冷风吹了两秒,激得打了个哆嗦,然后退到一边,看他爸洗虾。 林建国洗虾的动作很熟练,拇指食指捏住虾头轻轻一拧,虾头就连着虾线一起下来了,虾身往旁边一扔,干干净净。 他洗了十几年虾了,从林默记事起,每个周末他都会去菜场买活虾回来,做油焖大虾或者白灼虾,这道菜是林默从小就爱吃的。 "在学校吃得怎么样?"林建国头也不抬地问。 "还行。" "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吃了,每天都吃。" "你妈老惦记你,说你在学校肯定不好好吃饭,让我问你有没有瘦。"林建国把最后一只虾处理完,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妈就是瞎操心,二十岁的大小伙子能饿着自己?" 林默妈从客厅探进头来:"谁瞎操心了?林默你过来,我看看你瘦没瘦。" 林默走过去站在他妈面前。 林默妈今年四十五,但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头发烫成小卷染成栗棕色,皮肤白净,眼角有几道细纹但不算深。 她穿着件碎花棉绸睡裙,手里还攥着刚叠了一半的床单。 "让我看看。"林默妈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又捏了捏他的胳膊,"确实瘦了点,颧骨都凸出来了。" "没有吧,我上周刚称的,七十一公斤。" "七十一?上次不是七十三吗?" "那是上上个月的事了。" "那肯定是你减肥减的,是不是又在搞什么断食?你那些室友是不是带你吃垃圾食品了?"林默妈皱着眉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外面那些东西不干净,吃多了胃要出问题的。" "没有断食,真的没有,就是学校食堂的菜不太好吃……" "我就说嘛!"林默妈一拍大腿,"你等着,我给你炖只鸡,周一你带回学校去,炖好了放冰箱里能吃好几天。" "妈,真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你都瘦成这样了还不让我炖鸡?"林默妈转身进了厨房,掀开冰箱门翻找,"老林,你下午去菜场买只老母鸡,要那种走地鸡,别买冰冻的……" 林建国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林默站在客厅里,有点哭笑不得。 他明明没瘦,不知道他妈是怎么看出来的。 七十一公斤和七十三公斤就差两公斤,这都能看出来? 但是他妈眼神确实好,他小时候偷看电视,他妈一进门就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没干好事,比福尔摩斯还神。 "哥——"林小鹿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帮我倒杯水!" "自己倒。" "我不想动!" "那你就渴着。" "妈——哥不给我倒水——" 林默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林默你去给你妹倒杯水,她正写作业呢,别打扰她。" 林默叹了口气,走到饮水机旁边拿了个杯子,接了半杯温水端进林小鹿房间。 林小鹿正趴在床上赶作业,姿势跟他早上看见的一模一样,脚丫子翘得老高,作业本摊在面前,笔叼在嘴里,眼睛盯着题目但明显在走神。 他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写多少了?" "三道选择两道填空,还有最后那道大题。"林小鹿把笔从嘴里拿出来,在草稿纸上画了个鬼画符,"我不会做那个什么一元二次方程,明明就是套公式嘛,为什么我套出来的答案不对劲……" 林默凑过去看了眼题目,是道很常规的因式分解题,难度不大。 他拿起林小鹿的草稿纸看了看,上面画得乱七八糟,公式列了一大堆,但每一步都能算错,不是符号写错就是数字抄错。 "你这儿就错了。"他指了指其中一步,"负号,你写丢了。" "啊?"林小鹿把草稿纸抢过去,看了半天,"真的耶……哥你怎么这么厉害?" "这叫厉害?这叫基本功。" "那你能帮我写完吗?" "不能。" "为啥?" "因为你是学生,我是学生他哥,我帮你写作业叫做纵容你犯罪。" "切,小气鬼。"林小鹿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从本子上撕张新的下来,"我自己写,你出去,别影响我。" 林默从她房间出来,正好撞上林建国端着一盘洗好的樱桃出来。樱桃红得发紫,个头挺大,梗子绿莹莹的,看着就是今天刚买的。 "来,吃樱桃。"林建国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自己往沙发上一瘫,肚子上的肉挤成一坨,T恤下摆往上窜,露出半截腰上松垮垮的肉,"你妈非要买,说是什么红灯笼樱桃,三十多一斤,瞎贵。" 林默拿起一颗樱桃塞进嘴里,咬下去汁水四溢,甜得齁嗓子。他一边嚼一边说:"爸,你下周有空吗?" "下周?下周六还是下周日?" "下周日吧,我想……想让你陪我去买个电脑。" "电脑?"林建国从沙发上坐起来,"你不是有电脑吗?上学期刚买的。" "那是台式机,不能带去图书馆。我想去看看有没有轻薄本,做项目的时候方便带着跑。" "行啊,下周日我陪你去。"林建国又躺回去了,顺手从盘子里拿了颗樱桃,"去百脑汇还是去数码广场?" "先去数码广场看看吧,那边便宜点。" "数码广场那边水深,你不懂行的话容易被宰。"林建国皱着眉头,"要不我陪你去,我有熟人,能压压价。" "不用了爸,我自己看看。" "你懂什么电脑?"林建国嗤了一声,"上回你自己去装机,买了块显卡被人坑了三百多块,还是我找人才退的钱。" 林默不说话了。 上学期他想组装一台电脑跑机器学习,自己在网上研究了半天配置单,兴冲冲跑去数码广场,结果被JS忽悠着换了个性价比极低的显卡,还多花了好几百冤枉钱。 他不好意思跟他爸说是自己不懂,只能认栽。 "那就你陪我去。"他妥协了。 "这还差不多。"林建国得意地哼了一声,把脚翘到茶几上,拖鞋啪嗒掉下来一只,"对了,你钱够不够?不够我先借你点。" "不用,我卡里有钱。" "有多少?" "快两万了。" "两万?"林建国眉毛一挑,"你一个月三千多生活费,怎么攒下来的?" "项目有劳务费,我又不怎么花。" 林建国看着儿子的眼神有点复杂,既心疼又骄傲。他伸手在林默脑袋上揉了一把,把他刚理好的头发揉成鸡窝。 "省着点花,但也别太省了,该吃吃该喝喝,瘦成竹竿子像什么话。" "知道了爸。" 中午饭是油焖大虾和清炒时蔬,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 虾是林建国做的,做得油汪汪的,虾壳被煎得酥脆,裹着厚厚的酱汁,甜中带咸,咸里透鲜。 林默剥了一盘,自己吃了大半,剩下的被他妹抢走了一半。 "你给我留点啊!"林默护着自己的碗。 "你一大早吃了半袋沙琪玛还吃这么多虾,你属猪的吗?"林小鹿把最后两只虾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小球。 "那是我早上没吃饱。" "谁让你不吃早饭的,怪谁。" 林默妈在旁边看他们兄妹俩抢虾,笑着摇了摇头:"行了行了,锅里还有,让老林再剥。" "我不要了,吃不动了。"林建国摆摆手,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你们吃,我抽根烟。" "别在家里抽,熏得满屋子味儿。"林默妈皱着眉头用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背。 "我就抽一根,在厨房抽,排风扇开着。" 林建国夹着烟进了厨房,门带上了,但没关严,烟从门缝里往外冒。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里三个人吃饭。 林默正在跟林小鹿抢最后一块锅巴,林小鹿拿筷子戳他手背,他龇牙咧嘴但就是不松手。 林默妈在那儿劝"别抢了锅里还有",但脸上笑眯眯的,一点都不着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饭桌上,把那盘吃了一半的油焖大虾照得油光锃亮。 林建国吐出一口烟,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心里头熨帖得不行。 这日子,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凡、普通、踏踏实实。 不需要大富大贵,不需要山珍海味,就这么守着,看着孩子长大,看着日子一年比一年好,就够了。 下午两点多,林默带着他妹出门去吃披萨。 林小鹿穿着校服,白衬衫蓝裙子,黑皮鞋黑袜子,头发扎成马尾辫,脸上还挂着赶作业留下的疲惫。 她走在林默旁边,步子迈得懒洋洋的,帆布鞋拖在地上啦啦响。 "哥,你说这个披萨能有多好吃?她们都说特别好吃,我觉得她们是没见过世面。" "你没见过达美乐?" "吃过一次,但不是我喜欢的味道。"林小鹿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那个芝士太多了,拉丝拉得一脸都是,烦死了。" "那你今天还点双份肉的?" "肉和芝士不一样!肉是肉,芝士是芝士!"林小鹿振振有词,"再说了,我就要吃,你管得着吗?" 林默管不着。他们家这传统,女的说了算,男的都是跑腿的。他爸听他妈,他听他妹,他妹听她自己的,想怎样就怎样。 达美乐在商业街二楼,门口排着几个人,看样子要等位。林默去拿了号,是四十三号,现在才叫到三十一号。 "要等多久啊?"林小鹿踮着脚往店里张望,"我要饿死了。" "你不是刚吃了半袋沙琪玛吗?" "沙琪玛不顶饿!"林小鹿理直气壮,"而且我正在长身体,消化得快。" 林默靠在墙上刷手机,林小鹿在他旁边站着,脑袋凑过来想看他在看什么。 "你偷看啥?" "没偷看,光明正大地看。"林小鹿把脑袋凑得更近了,"诶,这是什么?" 林默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女生发的朋友圈,苏浅浅的朋友圈。 苏浅浅不怎么发朋友圈,他翻了半天只找到一条三个月前的动态,是一张校园风景照,配文只有一个字:"晴。" 林小鹿盯着那个女生的头像看了两秒,突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林小鹿眯着眼睛,嘴角挂着那种欠揍的笑,"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没有。" "骗人,你耳朵都红了。"林小鹿伸手去捏林默的耳朵,"哥你脸皮真厚,明明喜欢人家还不敢说。" "谁说我喜欢她了?" "你不喜欢她你天天翻人家朋友圈?你不喜欢她你手机相册里有人家照片?你不喜欢她你——" "你怎么知道我相册里有她照片?" "你自己给我看过的呀!"林小鹿眨眨眼,"上个月,你手机没电了用我手机打电话,我一看通讯录,哇塞,全是那个女生的照片,还都是偷拍的。" 林默想起来了。 上个月他手机摔了一下屏幕碎了,送去修的时候借用了他妹的手机,回来以后忘记删浏览器缓存,被他妹发现他偷偷存了苏浅浅的照片。 "你给我删了吗?"他问。 "删了。"林小鹿笑嘻嘻的,"但是我记住了,长得挺好看的,比你们班那些女生好看。" "……" "哥你追人家呗,我看那女生挺好说话的,不像你们班那些妖艳贱货。" "什么叫妖艳贱货……" "就是那种化妆化得跟鬼似的,整天就知道发自拍的那种。"林小鹿撇撇嘴,"那个女生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不化妆,头发也不烫,挺真实的。" 林默没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苏浅浅的头像,圆圆的脸,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手机里存的那张照片是她去年校运动会的时候,他偷偷拍的,当时她正站在跑道边上给同班同学加油,阳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亮堂堂的。 "叫到我们了!"林小鹿拽了拽他袖子,"快走快走,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个人进了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里装修得挺温馨,墙上挂了些外国风景画,暖色调的灯光照得人脸上红扑扑的。 林小鹿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了两下就开始点。 "我要芝心卷边,双份肉的,还要芝士条,可乐要大杯,薯角也要一份……" "够了够了,再点下去要吃撑了。" "不会的,我有分寸。"林小鹿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趴在桌上盯着窗外的街景,"哥,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林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 "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林小鹿把下巴搁在手上,"我有时候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天天上学写作业考试,周而复始,跟个陀螺似的。" "等你上了高中就好了。" "骗人,我姐说高中更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睡觉,比初三还惨。"林小鹿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想快点长大,长大了就不用上学了。" "长大了也要上班。" "上班至少有工资,可以买自己想买的东西。" "你现在不是也有零花钱吗?" "那不一样,零花钱只能买小东西,大件还是要跟爸妈要钱。"林小鹿嘟着嘴,"我想自己挣钱自己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跟谁汇报。" 林默看着她。 这个比他小五岁的妹妹,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下巴圆圆的,鼻尖上冒了颗青春痘,红彤彤的。 她才十四岁,就已经有人生的烦恼了。 虽然那些烦恼在大人看来不值一提,但对她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 "等你上高中,我给你零花钱。"林默说。 "真的?"林小鹿眼睛亮了。 "真的,每个月两百。" "太少了,至少五百。" "三百,多了没有。" "四百,成交。"林小鹿伸出手要跟他击掌,"拉钩,不许反悔。" 林默无奈地跟她击了掌。他妹这人,就喜欢得寸进尺,给他一百他能要一百一,给他一百一他能要两百。每次跟她谈判,最后输的都是他。 披萨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肉香混着面饼的焦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小鹿欢呼一声,拿起刀叉就切,切得汁水四溅,酱料差点溅到林默衣服上。 "你能不能斯文点?" "斯文个屁,再不吃就凉了。"林小鹿把切下来的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球,"唔,好吃,真好吃。" 林默也尝了一块。 确实不错,面饼烤得酥脆,边缘焦香,芝士拉得老长,肉酱给得足,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料。 他平时不怎么吃这些洋快餐,觉得又贵又不顶饿,但偶尔吃一顿,确实挺解馋的。 "好吃吧?"林小鹿得意地看着他。 "还行。" "还行是什么鬼,明明就是很好吃!"林小鹿翻了个白眼,"你们男生就是嘴硬。" 吃完披萨出来已经快四点了,阳光斜斜地照在商业街上,把地砖晒得发烫。 林小鹿手里捧着大杯可乐,走几步吸一口,走几步吸一口,腮帮子鼓了瘪瘪了鼓,跟个小仓鼠似的。 "哥,我们去逛逛吧?" "逛什么?" "逛逛商场呀,我同学说那边新开了一家文具店,有好多好看的本子和笔。" "你不是刚买过文具吗?" "那是上周买的,这周又有新的了。"林小鹿拽着他的袖子往商场方向走,"走走走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默被他妹拖着进了商场。 周末的商场人挺多,扶梯上挤满了人,空气里混着各种香水和食物的味道。 林小鹿轻车熟路地往三楼走,那边有一排文具店,玻璃橱窗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笔记本和贴纸。 "你看那个!"林小鹿指着一个粉色的笔记本,"是不是超好看?" 林默看了眼,是个带密码锁的活页本,封面上印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熊,穿着碎花裙子,歪着脑袋眨眼睛。 确实挺好看的,但他妹都十四岁了还用这种粉嫩嫩的本子,有点…… "幼稚吗?"林小鹿看穿了他的想法,"这叫少女心,懂不懂?" "懂懂懂。" 林小鹿开心地把本子拿下来翻看,又从架子上拿了几个贴纸和一支粉色钢笔。 钢笔是那种可以换墨囊的,笔杆上缠着一圈蕾丝花边,笔尖是细尖的,写字应该挺顺滑的。 "多少钱?"林默问。 "本子三十八,贴纸十二,笔二十三。"林小鹿掰着手指头算,"一共七十三,你请我呗?" "凭什么我请?" "凭你是我哥,凭你答应给我涨零花钱,凭你今天吃了我的披萨。" "披萨是我请的。" "那也是你吃得比我多!" 林默认输了,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他妹这人,歪理一套一套的,跟她讲道理永远讲不赢。 从文具店出来,林小鹿又拉着他在商场里转了一圈,买了杯奶茶,还在一个抓娃娃机前站了十分钟,花了二十块钱夹了三个娃娃出来,全是那种巴掌大的钥匙扣挂件。 "这娃娃好丑啊。"林默拎着其中一个看了看,是只蓝色的独角兽,眼睛画得歪歪扭扭,鬃毛的颜色也不均匀。 "丑什么丑,这是艺术!"林小鹿把三个娃娃全塞进书包里,"回去分我一个,我同学也要一个。" "这也太敷衍了。" "不敷衍不敷衍,心意到了就行。" 逛完商场出来,太阳已经往西偏了,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的光晕。林小鹿手里捧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肚子圆滚滚的,走路都迈不开步子。 "哥,我走不动了。" "刚才吃的时候不是挺能吃的吗?" "那不一样,吃的时候是吃的,走路是走路的,不能混为一谈。" 林默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上来吧,背你回去。" "真的?"林小鹿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趴到他背上,两条胳膊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哥你真好,我最爱你了。" "少来这套,回去路上给我买瓶水。" "好嘞。" 林默背着他妹往外走。 他妹不重,才八十斤出头,但他今天走了不少路,腿有点酸。 背着她走了一段,额头上的汗就冒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哥你流汗了。" "废话,背着你走路能不流汗吗?" "那我下来?" "不用,就快到公交站了。" 林小鹿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贴着他的耳朵说:"哥,谢谢你今天陪我逛街。" "谢什么,陪你逛街是应该的。" "那我以后经常找你陪我逛呗?" "那得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 "比如帮我瞒着我妈我偷看电视的事。" "那不行,那个我帮不了,被发现了我妈连我一起打。"林小鹿义正言辞,"但是帮你追那个女生的事,我可以帮忙。" 林默脚步顿了一下。 "别瞎说。" "我没瞎说,我是认真的。"林小鹿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哥你从小就什么都好,就是追女生这件事不行,你太闷了,有话不敢说,有喜欢不敢表达。我同学都说,追人要主动,你不主动,人家怎么知道你喜欢她?" "……" "不过也没关系啦,慢慢来,你才大二,还早。"林小鹿打了个哈欠,"但是别太慢啊,慢了就被别人抢走了。" 林默没接话。 他脑子里转着苏浅浅的样子,转着她今天早上坐在他对面假装看书的样子,转着她嘴角那个破了还没好的伤口,转着她发消息说"没事就是有点累"的时候那个明显不对劲的语气。 他知道她肯定遇到什么事了。但她不说,他也不能硬问。问了又能怎样?他一个穷学生,帮不了她什么,甚至连她遇到了什么都不清楚。 公交站到了。 林默把他妹放下来,两个人等着回家的那班公交车。 林小鹿靠在他身上,困得眼皮直打架,嘴里还在嘟囔:"哥,你一定要幸福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是说真的。"林小鹿打了个哈欠,"你要是追到那个女生了,一定要请我吃饭。" "行行行,请你吃饭。" "去那个什么日料店,刺身拼盘那个,我要吃三文鱼的。" "你怎么不去吃金子?" "吃金子太贵了,刺身拼盘就够了。"林小鹿眯着眼睛笑,"哥你最好了。" 公交车来了,轰隆隆地停在站台边。两个人上了车,找了个后排的双人座坐下。林小鹿靠在他肩膀上,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林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苏浅浅朋友圈那张照片,想起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想起今天早上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知道她肯定有事瞒着他。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银色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焦虑。 晚上八点多,林默躺在床上刷手机。 他妈在客厅看电视剧,声音开得不大,但偶尔传进来的台词还是能听清几句。 他爸在阳台上抽烟,烟味飘进来,呛得他打了两个喷嚏。 他打开了和苏浅浅的聊天窗口。 她还是没回他今天下午发的消息。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从昨天傍晚开始,他发了"吃饭了吗"、"要不要我请你去食堂吃顿好的"、"你今天气色不太好"、"早点休息"、"晚安",到今天早上发的"早安,今天有空一起自习吗"、中午发的"中午吃什么了"、"你还好吗"、下午发的"我妹请我吃披萨,还不错,想起你可能也喜欢吃,下次请你"。 发了十几条,回了三条。 第一条是"吃了",第二条是"谢谢",第三条是"不用了"。 三条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 他盯着那个"不用了"看了半天,总觉得这三个字透着一股子疏离,跟之前她回他的那些话不太一样。 之前她虽然话也不多,但偶尔还会发个表情包,或者多说两句,现在就只剩下冷冰冰的"嗯"、"谢谢"、"不用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是他太烦人了,惹她讨厌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他从小就看着那块水渍,形状像只歪嘴的兔子。 林小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趿拉着拖鞋,披着被子,活像个行走的幽灵。 "哥,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肯定在想那个女生。"林小鹿一屁股坐在他床边,被子往他身上一裹,"你跟我唠唠呗,她叫什么名字?" "……" "不用说名字,就说长什么样,哪个系的,多大。" 林默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简单说了几句。苏浅浅,大一新生,比他小一届,农村考来的,成绩挺好的,平时话不多但人挺温柔的。 林小鹿听完,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听起来是个好姑娘。" "嗯。" "那你为什么不追?" "……" "是不是怕被拒绝?" 林默没说话。 林小鹿叹了口气:"哥,你这性格不行,喜欢就要说出口,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就算被拒绝了,至少你努力过,不会后悔。" "你说的轻巧。" "我说的是实话啊。"林小鹿把被子裹紧了一点,"而且我告诉你,有些女生就是这样,你越追她越躲,你放一放她反而凑上来了。不是说她不喜欢你,可能是她害羞,或者她有别的顾虑。你得给她点时间,也给自己点时间。" 林默看着她妹。他妹才十四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了? "你是不是看了什么恋爱教程?"他狐疑地问。 "才没有,我是自己悟出来的。"林小鹿骄傲地昂起下巴,"我同学教我的,她谈过三个男朋友,经验丰富。" "三个?才初中就三个?" "初中怎么不能谈了?我们班一半女生都谈过恋爱好吗。" 林默无语了。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早熟,他初中那会儿连喜欢是什么意思都没搞清楚,天天就知道打游戏。 "反正我建议你,主动一点,别太闷。"林小鹿从床上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哥,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点她们学校的零食?我想尝尝好不好吃。" "什么零食?" "就是那个女生不是你们学校的嘛,你带点她们学校特产的东西呗,或者她喜欢吃的东西。"林小鹿眨眨眼,"送礼物要送人家喜欢的嘛,你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追人家?" 林默愣住了。 他还真不知道苏浅浅喜欢吃什么。 他只知道她家庭条件不太好,每顿饭都挑最便宜的买,从不买零食和饮料。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喜欢吃的东西,只是她不舍得买而已。 "知道了。"他说。 "那说好了啊,你下次回来带,不许反悔。"林小鹿挥挥手,"晚安哥,梦里见。" "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说祝你做个好梦,梦到那个女生!"林小鹿嘻嘻哈哈地跑了,留下林默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苏浅浅的脸。 那张脸今天看起来格外疲惫,眼睛底下一片青灰,嘴角还有个破了的口子。 她说是上火,但他总觉得不是。 上火不会上到嘴角破裂,那个伤口的形状太规整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出来的。 可她不说,他也不能问。 他只能等。等她愿意说的那一天,等她愿意信任他的那一天。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苏浅浅的朋友圈。 那张校园风景照还挂在最顶上,照片里的天空蓝得发亮,几片云朵懒洋洋地飘着,配文只有一个"晴"字。 晴。 他也希望她能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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