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章 我也常这样
作者:熔炉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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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位子,决定了他会做些什么事情。
岚卿钟如今坐在名义上只是外姓供奉,实际上却是管着福禄巷李宅的内外家务事的位子上,总是要考虑的多一些。
青山镇的村民则不归他管,他也不想管,也懒得管。
岚卿钟只管操心着李宅的一亩三分地。
自杂货铺子里搂着妇人安慰了里里外外哄了一番长达一个钟头的废话后,柳丹终究不是不通情理的女子,只是挤出一个不咋像的笑脸,轻轻推着他的胸膛让他该干啥干啥去,你要做的事情重着呢,把整天时间都浪费在了自己这边,别的地方咋办啊?
你徒弟不管了?
宅子不操心啦?
岚卿钟默然不语,在这件事上也给不了什么空谈的假话许诺,也不愿意再欺骗她,便只是又连连吻了两口她的脸蛋,以一种商量的语气劝她不如这段时间去宅子内避避风头?
不过碍于洛伊被妇人敲了一次后脑那档子事,所以这注定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蠢话。
柳丹只是眨了眨眼,便微微摇头拒绝了,笑骂了他一句,“脑子糊涂了啊?还没我灵光哩。”
岚卿钟当时只是微微一愣,很快哑然失笑,皱着眉思索了半晌,便攥着妇人的小手,偷偷塞给了她两枚被软塞封着针尖的银针,这本就是他早早考虑好的,也跟洛伊讲过,倒不算是借的,因为那时的洛伊只是微愣,随即便笑着打趣了他一句,“这是已经把她当自己人了?”
也就是自那之后,洛伊对他的态度便复上了一层看不清的模糊的雾,常处于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中,连自一开始常口头撩拨他的打趣话都消散了大半,再没敢跟他口头花花过。
多心者,总是容易陷入两难境地的,分赃不均嘛,天底下哪里有这样一劳永逸的好事情?不存在的嘛...
想尝试着攥多少颗芳心,便要付出多少份力。
而这个力,因人而异,是有上限的。
便是现在,岚卿钟已经觉得,同时陷入这样三位女子的中央漩涡中,已是让他颇感乏力,到头来只是苦笑不停,呵,说到底,还是他不自量力自讨苦吃了,怨得了谁?
但本性摆在这,他谁都怨不了,只能怨自己的本事还不够大,没本事护全两位门内娘子...总是有那么几分愧疚在,很没来由。
借着那两根银针,岚卿钟极为认真的与妇人讲了该如何去用,平时又该藏在袖口哪里...也亏得洛伊那时不太好施展这银针手段,不然听她讲,这玩意全名叫三步倒,是她从江湖北面的路子中偶然学来的,能够影响真气通阻,关键时候甩出来偷袭能有奇效,只可惜那时面对他不太好找到机会下手,而且哪里能想得到他忽然暴起出手嘛...
岚卿钟记得,妇人那时只是点了点头,又问了些其余的注意事项,便将两枚绣针别进了袖袋里藏着,还特意跟他晃悠了下,装作双手拢袖模样,然后趁机将一枚银针的软塞藏在袖子里取出,忽地亮出银针刺到他半步外便停下,眨了眨眼问起她这样咋样?
能过关不?
岚卿钟总算放心了不少,连带着一并告诉她解药法子,不算很难的事情,也无需依靠外物,其实只需要多喝水就行了,此针主要针对那些善使真气的江湖武夫,一旦催发真气则立即会被炸肺倒灌,五脏俱焚好似烈火烹煮,对于不使用真气的俗人,杀伤力不大,但也需注意...
妇人将那根银针戴上软塞重新拢回袖袋里藏着,轻笑着推了推他让其快些走,她自个已经学的八九不离十了,不就是根针嘛,别墨迹...
岚卿钟哭笑不得,最后吻了她一下,这才真正放心离去,等着晚上再过来。
外姓供奉这个位子,虽然对他来讲只是看家护院,可既然坐了,就要干些别的事情。
岚卿钟并未折返回李氏宅院,而是顺道去了一趟镇子西门,见了见那位躺在木篱笆充当关隘旁的汉子,交代了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汉子眼皮也不抬,只是摆了摆手说他晓得了。
岚卿钟内心叹气,也没多余的心思再管这人,能否活着,还得听天命,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在做那件事之前,他还需要去办一件事情。
只靠两根银针,是远远不够的,他不放心,必须还得趁着现在局势还未陷入浑水前亲自去走一趟。
盘蛇镇,镇大门来了一位年轻男子,目的很明显,直奔镇东头的铁匠铺子——这里算是附近几十里唯一能打铁的地方了,但没有精铁可打,只有粗铁,李氏后院里那些武器架子上的摆件俗器,大部分都是他在这里打的,然后自己一件一件运回去,当初可是花了好些时间。
自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大半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岚卿钟途经那座当时请了说书先生的客栈时,略微停步,转头投去片刻视线,见柜台后坐着的掌柜仍与以往一样杵着下巴打盹,店小二系着围裙忙的热火朝天,客厅满是喝酒捻着花生米的镇内青壮,生意不差嘛。
估计一阵子后,这里应该与以往一样,估计遭受不到江湖上的纷争袭扰吧?
岚卿钟哑然失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想,明明这档子事本就是他咎由自取的,说这种话不太合适。
但他还是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只不过是喃喃自语下闷头小声说给自己听的。
路过那座放了暑业的私塾门前,见到了不知为啥站在门口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岚卿钟放缓脚步,笑着点头与对方打了声招呼,寻思着时间不急,便打算暂缓脚步聊一聊客套话。
他对于这类愿意为贫苦孩子无偿教书的儒士先生,还是很有好感的,破瓦巷那小子,如今该学了不少圣人典故吧?
会识字了没?
刘裴那俩人与白齐重新处好关系了么?
这些事只在岚卿钟心底停留了很短的时间,被他一笑带过再不去细想,管他的,这些事跟他有啥关系?嗯...
但岚卿钟最终还是问了,“先生站在门前,是在想什么圣贤道理?”
中年儒士摇了摇头,笑道:“只是觉得天气不错,站着吹吹冷风,也挺好,没什么好想的事情。”
岚卿钟点点头,“醒醒脑也挺好的,我也常这样。”106章 练字与写字
作者:熔炉烹酒
字数:2.05K
中年儒士只是微笑点头,大概是觉得这客套话没什么干聊的意义?
岚卿钟也不觉尴尬,很快便问道:“白齐那小子,先生觉得好教么?是不是读书的料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中年儒士微笑道:“他现在正待在学塾里刻字。读书这样事,脚踏实地就是上上签,教的虽累,但却自在。”
岚卿钟汗颜一笑,“哈,那小子确实挺木讷一个孩子,不咋会说话,先生多担待些。”
中年儒士微笑道:“岚供奉对白齐的上心程度,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记得我还问过他,这孩子说自己跟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辈分远着呢。”
岚卿钟挠了挠头,尴尬道:“总是一个镇子里的,那孩子也苦命,是个犟骨头,早些年我想送些补贴家用的物件给他,他不要,倔得很,后来也就没送了。如今见他总算念了书开窍了,不得顺嘴一问么?”
中年儒士点点头,笑道:“这孩子可没跟我提起这件事过,约莫是觉得说不出口,妨碍我乱想?”
岚卿钟哑然失笑,摆了摆手,“都是老黄历了,没啥好提的,倒也正常,而且我也就随口一问,先生别往心里去哈。”
中年儒士微笑不语。
岚卿钟轻笑道:“既然这小子读书还算上道,我也就放心了。”
中年儒士笑着点头。
岚卿钟随口聊完,拱手作揖在此别过。
中年儒士还了一礼,笑问道:“岚供奉觉得,一个江湖人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赎完了罪,还完了自己犯的账?”
岚卿钟正准备走,听到此话转过头,面露古怪,思虑片刻,觉得儒士提出的这个问题,大可算是一个辩论题,不过说与他听算怎么个事...但这问题不太好一口咬死不回答,他便斟酌着认真想了下,给出一个模棱两可自认为的答案,“呃...都说事在人为,烧杀抢掠总有天收,这个嘛...说不准的,得看犯事的人落在了谁的手上,因罪而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看主子心情如何,要是心情不因犯事而影响,说不准就给放了也是有可能的...”
中年儒士哑然失笑,“挺江湖气的答案。”
岚卿钟汗颜不已,实在没脸再待,抱拳拱手逃之夭夭。
中年儒士哑然失笑,特意晃了晃儒衫袖口,里头便好似玻璃珠子一样磕磕碰碰,整的天旋倒转昏头转向,很快传来断断续续的虚弱讨饶声。
儒士停止晃动袖口,他这人还是讲道理的,便淡淡问道:“可想到症结所在了?”
里头便先后传来两道只有儒士才能听见的话语:
“老,老神仙,这厮宰了咱们一个兄弟,还要咱们对他道歉么?!”
“老神仙,我,我晓得错了,以后绝不敢再犯,老老实实当一个田园汉子,不碰刀剑,甚至唯您马首是瞻也成,只求放我出来...”
“你...啊...对对对,老神仙,俺也晓得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只求放了俺,俺做什么都成的...”
中年儒士微笑道:“差了那么点意思,跟答案对不上。”
“等等,老神仙,您听我说...”
儒士一甩宽大儒袖,晃得里头天翻地覆,很快只剩玻璃珠子碰撞声。
学塾内竖排桌椅横列,在最末尾的椅子上,坐着一位黝黑少年,正一脸认真的抄书刻字,虽然才学会写字不久,却已经写的极为厚实,算是规规矩矩的那一类。
儒士站在木桌一旁,低头端详着闷头写字的少年。
这年头,能念得起书,用得起粗纸笔墨,便算得上家境殷实的了,少年以前从没奢望过能读上学,此刻有了与做梦似的场景,认真刻字愣是连一片空白缝隙都不愿意留,基本上全紧挨在一块,中间留有一根头发丝那样宽的距离,便算是字隙了。
儒士还没教少年具体该如何去写,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字写会了,才能学其他的,才能学的进去,苦了一辈子的少年,才接触识字不久,哪里懂这些门道?
以前的时间,是没人疼,或是少年不愿意平白接受他人的善意,以至于固步自守过苦日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说实话,儒士还挺欣赏这个少年的,尤其才见面时,个子不高的少年眸子里透着一股纯粹气,很对他的胃口。
一如刚才见过面的那位岚供奉,挺有个性一个人,既随性却又不随性,也挺合他的胃口,很多时候...圣贤道理难以用于天下众生,只能是秉者自秉用来画地为牢的笔砚墨水,走不通的嘛,再说各有各的活法,救了一群人,那便是间接等于害了另一群人,让人怎么做?
或者换句话来讲,读书人最终活成了读书外的模样,看得淡了,懒得管,世上每天死那么多人,还差青山镇那么一点点毛尖尖?
与那位岚供奉同道而不同路,正是顺应此理。
况且...对此事淡漠不管的岂止他一人,青山镇不就有着两位?
贸然插手进去总不太好,也无意义,临了能捞这样一个少年过来,已算是上签,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嘛,他又不是啥圣人,只是一个读过些许薄书的普通人,脑子里藏不了太多东西,能落得个在此混上教书的下场已是不易,还求其它的,岂不是太不知足?
中年儒士想到这里,摇头失笑。
不知不觉间,他还是走上了师兄那条老路啊...
白齐额头淌汗,终于是乌龟爬爬刻完了最后几字,拢起袖子擦拭去额头汗水,轻喘了一口气,仰头看向一旁早站着的中年儒士,轻声道:“先生,我写完了。”
中年儒士笑着点头,却没有去看,而是让少年再写一篇,什么也没要求,只是让少年单纯去写。
白齐面色一苦,到底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习性爱洒脱玩闹,才大半个月的时间,哪里能真正静下心来?
不过虽是如此,白齐仍是拿起笔锋沾了沾墨水,落字于纸上。
儒士静静观摩。
一大一小。
只是练字与写字。
而已。107章 铁器铁匠铺前,不久来了一位年轻男子,这人老铁匠认识,早些年托他打了一大批俗铁行器,说是用来教武传功用,也不晓得是真是假,不过老铁匠不是很在意这些,盘蛇镇芝麻大小个地方,常年接的活计全是锅柄笤杆这一类的鸟事情,最多最多就是打上一把菜刀用来切菜用,整得他空有一身技艺,却好像活成个专门卖家具的铺子一样,虽说这样也正常,谁让他选择了早些年在此落脚不再去掺和江湖里的血雨腥风...嗯...也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就是挺乐意再打些兵器的,嗯,旧熟见面嘛,总能回忆些事情。
那位年轻男子这次托求却不是打上两件没开封的俗铁,而是托老铁匠试试能否造出两件不重的锁甲了,做不出来就算了,钱照给不让他吃亏,那便退而求其次,造点护腕护膝问题总不大吧?
铁片片加两个活动扣的事情嘛。
这位膝下无儿无女大半辈子都浪费在打铁一门技艺上的老铁匠,听年轻男子这么说,便吹胡子瞪起了眼,骂道:“瞧不起谁呢?”
岚卿钟面露诧异,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真能造出来?老王啊,不是我不信任你,是这锁子甲做工有多大要求我心中门儿清,就你这片大地方又没大家伙的,能做的出来?”
老铁匠吐了一口唾沫,拿起一块还未锻砸的铁胚打量了下,嗤笑道:“既然晓得有多难做,还来问我作甚?”
岚卿钟讪然一笑,“这不是抱有侥幸么,万一呢?”
“你这侥幸赌对了。”
老铁匠咳嗽了一声,好多年没接大单子又没碰私活,显得挺兴奋,便问起了要打一副多大款式的,链距要打多宽?
岚卿钟眨了眨眼,“反正轻一点就行,你看着来,我是个外行人,钱反正不会少了你。”
老铁匠瞥了他一眼,伸出一个指头。
岚卿钟点了点头,“一两银子?”
“一件。”
岚卿钟点了点头,很爽快的从袖口中取出两小锭银子,这趟本着用人不疑的心理,一共带了三两,“那行,我不跟你讲价了,打好点就成。”
老铁匠只拿过了一粒银子充当定金,伸手一摸乌黑围兜洗了下手,问道:“除了两件锁甲,还要打护腕?是准备再出江湖了?”
岚卿钟尴尬一笑,“嗯...这话也没错,出门在外总得有个保准,不然活着多提心吊胆的。但也不全是靠外物晃悠,只是添上一份心理慰藉多少要好点。”
岚卿钟继续道:“对了,腕具打的轻些,用不着那么厚。”
老铁匠一挑眉头,多年没人找他打铁器显得话要多不少,便问道:“不是自己用?”
岚卿钟摇了摇头,只回了句不是给自己用的。
老铁匠略一思索,问道:“尺寸有无?免得到时候打的太小或太宽都不成。”
“有。”
岚卿钟顺势报出几个数,柳丹与李倩各身子部位的尺码,不论哪个位置,他都是门儿清,背的滚瓜烂熟的,每隔两月便要翻新一次。
“行,三天后来取,护具另收你一两银子,技术钱,到时候给我就成。好歹那么大个宅子的供奉,总不能差钱了吧?”
岚卿钟笑着点头,“放心好了。我要给你二两定金,你又不要。”
“做生意,不能太死板。”
老铁匠缓缓转身走入铁匠铺内,往锅炉添了一铲子炭火,再次洗了把脸降一降温度免得烫伤,看样子是准备立即开工了,也没再说什么话。
岚卿钟不方便继续叨扰,他本来就是只为了打两具锁甲护腕来的,现在达成了目的,自然没有停留的理由。
岚卿钟花了小半个时辰的脚程,折返回了青山镇,中途没有停留,回到敞开门户的镇北门第一件事,便是跑去了破瓦巷买上了两壶酒,好在他这次有带着酒壶,不必再连着酒壶一起买了,可以省些钱。
看着铺子几年来始终雷打不动早晚烫酒的杨姓老人,岚卿钟站在门外踩着凹陷黄砖,纠结了半天,还是憋不住说出了那句劝慰话,很直白的意思,让老人过段时间别出门,外头危险的很。
老者只是回头斜视了门外那人一眼,冷笑一声,“倒爬子货报丧准没好事情,怎的,觉得看我不顺眼了?”
岚卿钟面露难色,老人这副态度倒是意料之中的,这人压根就不是一个会承别人情的货色,要不然这些年头还能只是在这里卖酒水?
还只卖那雷打不动的两样?
老者打完了两壶酒递给年轻男子,当面还嗤笑了一句,“本事大破天去,若是看我这把老骨头不顺眼,怎么不给我宰了?只有胆子咒我死?”
岚卿钟皱起眉头,不晓得老人是性子使然还是真如此认为,但本就是他事先没说清楚,也怪不得老人会这么说...
但...能说么?好像不能。
岚卿钟叹了口气,将两只酒壶悬挂腰畔,摇了摇头,“杨老头,反正我话已经说完了,躲不躲随便你,可别到时候被人宰了哈,那我以后就只能跑去岳小子那边买酒了。”
老者只是冷笑不语。
岚卿钟碰了一鼻子灰,也没脸再在这里多做停留与老人闲聊,打了声招呼便走,回到了福禄巷的李氏宅院,中途遇见些隶属于自家宅院下的铺子掌柜,便挨个仔细交代了不少,但也没透个底子,只是让他们到时候别出门就成,也别开铺子,等熬过了那几天就好了。
但这些掌柜对他的话,也是听一半假一半的,甚至还有人误以为岚卿钟要过河拆桥,开始着手对底下人换血清算了,指着他鼻子一顿痛骂没良心的,家主那么信任你,结果你就是这样回报的?!
岚卿钟眉头紧皱,连番遭遇了几次这样的劝说无果后,终究还是放弃了,摇了摇头不再计较,转身便走,背后传来那些掌柜得意洋洋声。
诶,果然不该对这些偏僻地方的人抱有希望,本就是无意义的事情,剩下来的...就看运气吧,到时候还不晓得能活下来几个。
岚卿钟回到了宅院中,与年轻门房略微交代了一番,便跑去后院先是与李倩过了过招,再是精准的一把搂住少女的蛮腰,跃上墙沿干坐着吹冷风,让少女很是摸不着头脑,不晓得他这是咋了。
但就是再笨的人,也能看出来此刻身旁瓦片上盘坐的年轻男子心情不太好,不由得让李倩多想了起来,英眉微蹙很快苦巴巴的。
诶,是因为她昨天早睡了,没洗屁股让他日么?
咋这么小气啊?108章 再了解不过
作者:熔炉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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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卿钟很快发现了一旁少女的异样,按捺下心中沉闷内心叹气,他其实本来不是这样矫情的人,只是一想有可能要死许多熟人的场面,偏偏这些人还不领情个顶个的倔,颇为感慨罢了。
岚卿钟轻柔揽过一旁少女因才与他打过一场而微微传来汗渍湿意的劲装蛮腰,轻声道:“咋了?愁眉苦脸的,跟我说说?”
李倩英眉微蹙,苦着小脸,纠结半晌,问道:“那个啥...大中午的我能不洗澡么?被你那个啥了又得躺着下不了床,而且昨天晚上我又困一头栽了就睡了,你又没来不能怪我吧...”
岚卿钟面色古怪,略一思索很快想清楚了来龙去脉,哑然失笑一阵,面朝被白云遮掩住的大日,笑道:“我怪你啥?咋联想到这一处的?”
李倩面色一愣,嘀咕道:“难道不是因为我昨晚把你忘了,所以生的气么?刚才你一直板着脸诶...我还以为是对我生气呢...”
岚卿钟将少女揽的更紧了些,单手攀至她腹肚软肉轻揉着手感怡人,摇了摇头,“跟你没关系,别多想。嗯...就是跟一些人聊了些事情,出入颇大罢了。估计是我闲散惯了,给早些年的江湖气丢的差不多,被影响了些。”
李倩听得出来他这话是真的,心情好转不少,当即心里头那点乌云就散的差不多了,闷声说了句她晓得了,很快问道:“跟谁聊了事情?洛伊么?”
“不是她。”
岚卿钟摇了摇头,觉得这种事还不能与年岁不大的李倩讲,她未来可是要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的,这些弯弯绕道还是不与她说好了,免得影响到这妮子的心境。
他一直觉得,怀里少女可以慢慢长大,可以不懂事对他耍性子,可以扛着杆红樱枪耀武扬威在他面前耍派头装女侠,可以不时给饭盆里倒上一大瓶飞醋呛他,但就是提前不能掺和这些大人的弯弯绕绕里面来。
或许李倩以后总会有真正长大的那一天。
但他希望至少不是现在。
李倩哦了一声,习惯性歪头靠在他肩膀上,问道:“那是谁啊?”
岚卿钟摇了摇头,攥着她的一只小手揉捏把玩,轻声道:“不告诉你,这是大人的事情,而且对你也没影响。”
对少女来讲,确实影响不大,毕竟这些人都算不上与她关系近,死不死的无所谓的事情。
李倩果然不乐意了,但手仍留在他手里没有抽回来,闷声道:“你又说我小!我已经十七岁了!”
岚卿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你只管今年走江湖就成,其余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好好练功比什么都重要。”
李倩英眉紧蹙,身子顿时坐正不再乐意歪头靠着他肩膀,转头目视正前方他的侧脸,微恼道:“岚卿钟,我还是不是你媳妇啦?!”
岚卿钟没敢去与那道灼热打量的目光对视,只是缓缓道:“在有些事情上,我是你的师傅,要听我的。”
李倩恼道:“听你的就听你的,可你总得告诉我吧?非要自己一个人瞒着?”
岚卿钟缓缓道:“既然听我的,就别再问了,不是什么重要事情,只是一点我自己多余的矫情感慨。”
李倩气得不行,卯足力气给了他大腿一拳。
岚卿钟面色不变,好似没打到他一样,淡淡道:“只是一拳,便足够了?”
李倩英眉紧蹙,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听到这话更是气得不行,顿时一脚正蹬踹在盘坐那人肩头上,将他踹到身子一歪,狼狈歪在瓦片上,很快若无其事重新坐起身。
“你既然这么喜欢自己瞒着,呵,就一辈子都别告诉我好了!”
李倩撂下这一句话,运起真气粗滥轻功跃下屋檐,落地时稍微踉跄往前晃了两步,装作无事发生,中途转过头死死上方盘着那人一阵,见他仍是不打算告诉她,气呼呼大步一迈就要准备往外走,结果步伐一顿折返回来取了那杆红缨枪扛在肩头,这才头也不回的走了。
岚卿钟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长叹,颇为烦躁地拍了拍脑门,诶,他脑子有病,既然已经把这妮子吃进了嘴里,许诺以后要娶她的,不想说便装作无事发生便是,为何还非要装作一副低落模样让她去猜,而后却又不说?!
为什么?!
岚卿钟不断在内心反问自己这个问题,并且很快得到了答案,仰头望着拨云见雾似重新现身的大日,没有暖意,只有倒春寒的凉意,凉嗖嗖的。
啊...
他知道了。
是因为他早已下意识将李倩当做了无需刻意遮掩的人?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再不只是单一身份,好如李倩的师傅,又或是宅子内的外姓供奉,无需再刻意对她端着长辈又似下属的架子,这一切,只因为他与她已经迈过了那道心坎,成了相互不再遮掩不知足爱意的双方,而四下又无人可以敞开心扉...
是这样吧?
岚卿钟只是不断喃喃自语,最后再叹了一声,站起身跃下屋檐,没心思去找洛伊再聊一聊,这份差事也不能交由她去做,虽说洛伊肯定会很乐意接下这门差事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消耗他的人情,算是还他管饭吃的报酬情意...
但...不能这么算的。
偷心者,总是不愿意让女子有机会消耗去他一直积攒看不见的情意香火。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对于旁人可能并不在意,甚至巴不得有人乐意为此效力,白嫖劳动先收回成本再说...
可他是岚卿钟。
事事便只能自己去亲力亲为了。
何况跟着李倩免得她被人拐了这种事,本就最好只是他去做,旁人无论换谁,难免都会差几分意思。
更何况这篓子本就是他捅的。
也只能是他去做。
岚卿钟再一次跃上墙沿,远处视线中登时出现了气得不行乱耍着枪的熟悉背影,自此沿着巷子隐蔽着远远跟上。
李倩的性子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任由她气劲上头扛枪出门,一定会出事的。
(ps:下午应该还有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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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熔炉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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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倩自知失言,随口扯了一个由头转身便走,“那啥,我还有事,先走了哈,下次再聊。”
“那行,慢点啊。”
刘裴愣在原地,很快无奈的叹了口气,等回过神来时,少女已扛着杆大枪走的很远了。
高大少年一时之间极为迷茫,他仔细回想了番,好像身边的同龄人陆陆续续都找到了要做的事情,就他还游手好闲吃着家里的老,一点用派不上整日乱晃,跟个废物一样。
刘裴面色迷茫,蹲在地上。
难道要他去找周畅一块做小工么?
可他听周畅说,盘蛇镇那座铺子已经招满了人,不太需要再招人了,倒是可以待他问一问周边还有无合适的...可说实话,高大少年并不想欠周畅的人情,他自己本身跟这人玩的也不是很好,自小时候起就是因为白齐黏在中间的缘故才能勉强玩的来,可如今白齐读书去了,没了黝黑少年的牵头,一高一瘦哪里还有话题可聊,彼此只寥寥碰头几次便分道扬镳...
刘裴面露苦涩,陷入怅然若失中。
刘裴忽然很想喝酒。
哪怕他从没喝过,觉得酒水纯是浪费钱的东西。
但他觉得现在若是有人递给他一壶酒水的话,他肯定很乐意去喝,结交新的朋友,若是要钱,给钱便是。
刘裴不确定破瓦巷那座酒铺会不会卖他的酒,那另一座岳大哥的酒铺呢?好像卖他的可能也很小,毕竟岳大哥其实是个挺死板的人...
刘裴最终站起身,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说不准喝了酒水,就能想清楚事情了。
李倩路过街边巷口院门处,本想装作看不见的那道双目灼灼的视线,可奈何那门槛外站着的高大青年自她发现他在看她时便一直挤着个笑脸,真是想装作没看见都难,这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自投罗网了。
老实说,李倩很不想跟这位太玄门的门人打交道,对方看着身份不低,尤其走江湖经验肯定比她多得多,岚卿钟不在的话,不晓得把她耍成个啥子,很大可能不知不觉就泄露了他想套的话。
李倩板着个脸,心里把刚才耽误事的高大少年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有病不是,害得她只想着赶紧脚底抹油,结果一不留神就栽倒这里,这下子完蛋了不是?!
高大青年忽然笑道:“好巧啊。”
李倩迫不得已放缓脚步,僵硬转过头,回了一句同样的话。
高大青年点了点头,问道:“我晓得你是谁了。”
李倩生硬道:“谁?”
高大青年平静道:“福禄巷李氏的少东家,只有一位。”
李倩收回视线面朝前方街头,语气不自在道:“你认错人了,我只是李氏的一个丫鬟。”
高大青年微笑道:“我一向很少认错人。”
李倩生硬道:“万一呢?”
“没有万一。”
高大青年摇了摇头,“你为我指了路,总没必要担心我加害你,也没理由担心,我不是绿林歹人,门风也不允许,之所以来这里,只是为了一个人的脑袋。”
见这人直言不讳打开天窗说亮话,李倩心弦紧绷不已,只得装作一脸疑惑状,顺着他的话头问下去,“为了谁的脑袋?”
高大青年面色平静,直言道:“步无踪,你知道的。”
李倩摇了摇头,继续装傻道:“我不晓得你嘴里这人是谁,也没印象。”
高大青年微笑着揭穿了少女崴脚的借口,“既然没印象,怕我作甚?能大中午扛着杆枪乱晃的李家小姐,可不像是害羞腼腆不善与人说话的性子。”
“我,我...”
李倩闷声不吭,心思急转。
高大青年摇了摇头,笑道:“我说了,我没有理由伤你,也不会伤你,老想着跑做甚?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你知道便知道,不知道便不知道。”
李倩余光挑着可能的逃跑路线,心里那股悔劲差点把她淹了,早晓得就不出来了,都怪他,嘴上却道:“行,你问吧。”
高大青年平静道:“上次陪在你身边那人,不姓李吧?”
李倩面露纠结,很快点了点头。
高大青年眉头紧蹙。
真姓李?
听街坊传言里,李宅里还有一个不姓李的外姓供奉,武功最好,是那种打遍镇子里无敌手的货色,光是先前那人一身真气浑厚返璞已让高大青年觉得难缠,要是再来一位更厉害的,岂不是徒增变数?
现在的镇子里,还只有他们太玄门一拨人先到。
可要是再来一拨或数拨,就说不准了。
难抢。
要说宰了步无踪,他是有信心的,此行出门特意请求师门备了克制那步无踪步伐的手段,又能组太衍五步阵以逸待劳,行围杀之势,那步无踪逃亡精疲力尽,如此一被逮到绝逃脱不得,必要献上人头让他带回师门请功...可一旦这偏僻镇子藏着几位变数武夫,一切就说不准了。
碍于李倩自出了门便藏匿着步伐特意防着高大青年,以至于后者一时间没看出这李氏宅子的少东家背后是个什么路子在为她撑腰,还是说,太玄门其实算是第二拨到这里的势力,先前已经有一拨更早来了?
高大青年面色阴晴不定。
李倩有些拿捏不准,顿时便想脚底抹油。
可就在少女扛着枪准备装作若无其事溜走之后,一旁门槛外站着的青年像是看出了她想逃走似的,忽的开口问道:“有无师承?”
李倩身形一僵,犹豫着点了点头。
这一次,高大青年没有当做反话听,点了点头,问道:“师承何方?”
李倩内心咬牙,随口胡诌了一个,“师承天玄。”
高大青年微眯起眼,很快余光微挪,真信了这江湖上压根没有的江湖名号似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走吧。”
李倩不敢多做停留,抱着杆长枪用一种既不快,也不慢的步子慢悠悠的走,身形始终处于紧绷状态,提防着背后可能来的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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