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冷校花和暗恋她的女闺蜜】(52-59)作者:小猫之神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7-13 22:22 已读20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我,清冷校花和暗恋她的女闺蜜】(52-59)

作者:小猫之神
字数:47743

  第52章

  沈凌舟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方盒。

  “生日礼物。”她说,递过来。

  顾钰接过,盒子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她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链子细得几乎看不见,坠子是一颗不大的水滴形宝石,颜色是一种极清澈的淡蓝色,像凝固的一小滴海,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收敛的星芒。那颗宝石很小,但很亮,像是自己会发光。

  “喜欢吗?”沈凌舟问。

  顾钰点点头,手指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宝石。“很漂亮。”她顿了顿,“像……美人鱼的眼泪。”

  沈凌舟没说什么,拿起项链,转到顾钰身后。顾钰配合地微微低头,撩起还有些汗湿的头发。冰凉的金属链子贴上后颈,沈凌舟的手指在她颈后摸索着扣上搭扣,指尖的触碰短暂而清晰,带着一点微凉的力度。扣好了,沈凌舟将她的头发捋顺,让项链坠子自然垂落在锁骨下方。那颗小蓝点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微微晃动,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

  楚昀也走过来,手里拿着另一个略大些的锦盒,深紫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的。”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玉镯。颜色是那种罕见的、通透的紫,色泽均匀,水头极好,在灯光下像一泓被定格的、泛着紫气的冰泉。镯身圆润,打磨得光滑无比,能映出模糊的影子。顾钰对玉石不懂,但一眼看去,也知道这不是寻常物件。太透了,也太润了,紫得又那么正,像是把一整片晚霞揉碎了灌进去的。

  “这……”顾钰有些迟疑。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觉得不该收。

  “试试。”楚昀拿起镯子。

  顾钰伸出手。楚昀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稳,温度比她微凉的皮肤高些,握住的瞬间能感觉到他手掌的干燥和温热。玉镯的圈口似乎正好,他轻轻地将镯子套进她的手腕,推过略显突出的腕骨时用了点巧劲,微微一滑,便妥帖地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玉质触手生温,很快便与皮肤同温,沉甸甸的,有一种安定的分量感。紫玉衬得她手腕愈发白皙,几乎透明,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

  “你的名字里带玉,身上就该有件像样的玉。”楚昀说,松开了手,“玉养人。”

  顾钰看着手腕上那圈莹莹的紫,又低头看了看胸前那点幽幽的蓝。两样东西都美,都贵重,都带着送礼人鲜明的印记。

  “谢谢。”她最终只是低声说。

  楚昀笑了笑,转身又去厨房,端出一个蛋糕。

  这个蛋糕和餐厅那个不同,是定做的,造型别致。底层是浅灰色的翻糖,做成了岩石的纹理,粗糙而有质感,上面用奶油和巧克力塑造出微缩的海浪、礁石,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灯塔模型,灯塔顶端插着一根细细的生日蜡烛。海浪是白色的奶油,一层层堆叠,像是正在拍打礁石。灯塔的门窗都用巧克力勾勒出来,精致得像真的。蛋糕不大,但极其精致,像一件艺术品,让人舍不得吃。

  “哇……”顾钰再次被惊艳。她弯下腰,凑近了看那个小灯塔,“这个太像了。”

  “吹蜡烛吧。”楚昀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点燃了那根小蜡烛。

  火苗跳动着,照亮了三个人。烛光映在顾钰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她闭上眼睛,许了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愿望,又把眼睛睁开,吹熄蜡烛。

  蜡烛熄灭,升起一缕青烟,在灯光下盘旋了几秒,然后散开。沈凌舟拿起塑料蛋糕刀,却没有立刻切分。她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顾钰和楚昀,语气平常地说:“这蛋糕,一半吃,一半玩。”

  顾钰没立刻明白。“玩?”

  沈凌舟用刀尖,轻轻刮起一点灯塔旁边雪白的奶油,指尖蘸了,然后抬手,抹在了顾钰的脸颊上。

  冰凉的、甜腻的触感,让顾钰下意识地一缩。奶油在脸上化开,带着一股淡淡的香草味,从脸颊滑到下颌角,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

  “就这样玩。”沈凌舟说,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楚昀也笑了。他伸手挖了一小块巧克力做的“礁石”,捏碎了,黑色的碎屑沾在他指尖。他靠近顾钰,将那些碎屑轻轻点在她的锁骨上,沿着宝石项链的边缘,一路延伸下来。碎屑粗糙的颗粒感与奶油的滑腻形成对比,两种感觉同时在皮肤上炸开。

  顾钰明白了。脸上有点热,但看着沈凌舟充满情欲的眼神和楚昀带着笑意的脸,那点羞赧又被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好奇和顺从的情绪压了下去。她也伸出手指,从“海浪”的奶油波纹里挖了一坨,在指尖揉了一下,然后犹豫了一下,抹在了沈凌舟的下巴上。

  沈凌舟没躲,只是看着她。

  游戏开始了。起初还有些试探和嬉笑。顾钰又挖了一点奶油,涂在沈凌舟的锁骨上,白色的膏体在她脖颈间化开。楚昀则蘸了巧克力酱,在沈凌舟的肩膀上画了一个圈。沈凌舟反击,把一大片奶油抹在楚昀的鼻尖上,他整张脸都花掉了,看起来又滑稽又好笑。

  很快,界限被打破。沈凌舟直接将一大片奶油抹在顾钰裸露的肩膀和上臂,白色的膏体在皮肤上缓缓下滑,凉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楚昀则用手指蘸着融化的巧克力酱,在顾钰的小腹画下弯曲的线,那些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什么古怪的符号。巧克力酱黏在皮肤上,干得很快,留下一层紧绷的薄膜。

  顾钰反击,将混合了草莓果酱的奶油拍在楚昀的胸膛。楚昀的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了,胸膛露出来。红色的酱汁顺着肌肉的沟壑流淌,从胸肌中间淌下去,一直流到腹肌的凹槽里,在那浅浅的沟里汇成一滩。楚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顾钰,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蛋糕很快变得狼藉。精致的景观被摧毁,岩石塌了,海浪散了,灯塔歪倒在一边,化作可供涂抹、投掷的原料。空气里弥漫开浓烈的甜香,混合着水果和巧克力的气味。三人的手上、身上都沾满了黏腻的奶油和各色酱料,皮肤变得滑溜溜的,在灯光下反着光,亮晶晶的一片。

  “去洗洗。”沈凌舟说。她的头发上也沾了奶油,发尾黏成一绺一绺的,白色的膏体挂在黑色的发丝上,看着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三人挤进浴室。浴室不大,三个人站在里面就满满当当了。这次连衣服都懒得好好脱,直接站在喷洒的水流下,胡乱扯掉沾满奶油和蛋糕屑的衣物。衣服脱下来的时候,奶油和巧克力的混合物顺着水流淌到地砖上,在白色的瓷砖上留下一道道褐色的痕迹。

  温热的水冲掉大部分甜腻,但皮肤上还残留着滑腻感和那种挥之不去的甜香。水蒸气升腾起来,镜子上很快蒙上了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清了。他们互相帮忙冲洗后背、头发,手指在滑腻的皮肤上打滑,身体不可避免地碰撞、摩擦。沈凌舟的手指穿过顾钰的头发,帮她冲掉发尾的奶油,动作很轻。楚昀的手在顾钰的后背上抹了几下,帮她搓掉干掉的巧克力。水声哗哗的,蒸汽越来越浓。

  情欲像被水汽蒸腾起来,无声地弥漫。谁都没有说话,但呼吸都变得比平时重了一些。顾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水流下发烫,不知道是因为热水,还是因为别的。

  冲洗得差不多了,沈凌舟伸手关了水。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嘀嗒嘀嗒的。三个人湿漉漉地站着,喘着气,皮肤泛着被热水刺激后的粉色。水珠从他们的头发、肩膀、手臂上滚落,在灯光下闪着光。沈凌舟的目光扫过顾钰和楚昀,说:“把剩下的蛋糕拿进来。”

  楚昀出去,很快端着那个已经面目全非、但还剩下小半的蛋糕盘子回来。盘子里是残存的奶油,混着蛋糕屑、巧克力碎和草莓酱,乱糟糟的一堆。

  卧室的灯被调暗,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变得朦胧。他们站在床边,身上还滴着水,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湿漉漉的脚印。三个人都是湿的,在昏黄的灯光下,皮肤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

  沈凌舟率先用手指挖起一大块混合了奶油和蛋糕胚的糊状物,走到顾钰面前。她没有抹开,是直接将那团甜腻冰凉的东西,按在了顾钰的胸脯上,正覆盖住一边的乳尖。

  顾钰“啊”地轻叫一声,身体一颤。那股冰凉来得太,像是一小块冰贴在皮肤上,激得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冰凉的刺激过后,是奶油慢慢被体温融化的黏腻感,从乳头向四周扩散开,带着甜腻的气味。

  楚昀也如法炮制,将另一团抹在顾钰的另一边胸脯上。两只乳头都被奶油覆盖了,白色的膏体在粉色的乳晕上慢慢化开,变成湿漉漉的一层。

  然后,沈凌舟俯下身,凑近顾钰的胸口。她没有用手,是直接伸出舌头,舔上了那团奶油。

  温热的、粗糙的舌面刮过冰凉甜腻的奶油和敏感的乳尖,顾钰猛地吸了口气,腿一软,被楚昀从后面扶住。楚昀的手掌贴着她的腰,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进来,撑住了她。沈凌舟舔得很仔细,舌尖从乳头的侧面刮过去,把奶油卷走,露出下面被刺激得挺立发红的乳头,然后含住,用嘴唇包住,用牙齿轻轻啃咬。那种又痛又痒的感觉从乳头直窜到尾椎骨,顾钰的膝盖又开始发软。

  楚昀也开始舔食顾钰另一边胸脯上的奶油。他的方式更用力些,嘴唇大张着包住整个乳晕,吮吸着,将融化的奶油和唾液混合在一起,弄得一片湿漉漉。他的舌头绕着乳尖打转,又用力吸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从里面吸出来。

  顾钰仰着头,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止都止不住。胸前传来截然不同但同样刺激的触感,冰冷与火热,舔舐与吮咬,交替冲击。沈凌舟的牙齿和楚昀的舌头,一个啃,一个吸,节奏完全不同,像是两股不同的电流同时涌进身体。她的手胡乱抓着,抓住了沈凌舟湿漉漉的头发,手指插进发丝里,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紧。

  沈凌舟抬起头,嘴唇和下巴都沾着白色的奶油,在昏黄的光线下反着光。她看向楚昀,眼神示意了一下。楚昀将顾钰转过身,让她背对自己。顾钰被转过去,眼前变成了床头灯的光晕,后背贴上楚昀湿热的胸膛。

  沈凌舟挖起更多奶油,这次抹在了顾钰的臀缝间。冰凉的触感让顾钰夹紧了腿,奶油渗进臀缝里,黏腻的感觉让她浑身一紧。沈凌舟的手指顺着臀缝滑下去,把那团奶油涂得更开。

  楚昀扶着顾钰的腰,沈凌舟跪下来,从后面舔舐那些奶油。她的舌尖探入臀缝,划过敏感的会阴,甚至偶尔蹭到后方紧闭的入口。那种触感太奇怪了,既痒又麻,带着奶油甜腻的味道,还有沈凌舟舌头的温度。顾钰的呻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身体完全靠楚昀支撑,如果不是他扶着腰,她早就瘫下去了。

  蛋糕被用作颜料,涂抹在身体的各个角落,小腹、大腿内侧、后背的腰窝。沈凌舟的手指挖起奶油,涂在顾钰的小腹上,打圈抹开,然后俯下身去舔,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楚昀把巧克力酱抹在她的肩胛骨之间,顺着脊柱淌下去,凉得她脊背一挺。然后被沈凌舟舔食干净,舌尖顺着脊柱一路往下,在每一个骨节上停顿。

  过程缓慢,充满黏腻的水声、吮吸声和压抑的喘息。甜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与情欲的气息彻底混合。皮肤被舔得发红发亮,残留着唾液的水光,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泛着润润的光。

  当大部分蛋糕被这样“消耗”掉,三人的情欲也已被撩拨到顶点。沈凌舟将最后一点奶油抹在自己的手指上,然后当着顾钰和楚昀的面,将那根沾满奶油的手指,缓缓插入了自己早已湿润的穴口。她微微仰着头,手指在体内抽动了几下,带出混合着奶油和爱液的浑浊液体,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她抽出手指,伸到顾钰嘴边。

  顾钰看着她,眼神迷离,瞳孔都散开了。她张口含住了那根手指,舌尖舔舐上面的液体。咸腥的、甜腻的,混合在一起,味道很奇怪,但她的身体本能地接受了。她含住那根手指,像婴儿吮吸一样,仔仔细细地舔干净每一根指缝。

  最后的障碍消失了。

  他们倒在那张并不算特别宽大的床上。床单很快被弄湿,沾上奶油和体液的污渍。床垫因为三个人的重量猛地往下一沉,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姿势不再有固定的章法,是随着本能和便利变换。楚昀从后面进入顾钰,撞击得又深又重,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钉在床上。顾钰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呻吟被闷住,变成闷闷的呜咽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沈凌舟侧躺在顾钰面前,与她接吻。她的舌头探进顾钰的嘴里,带着奶油和精液的混合味道,又咸又甜。她的另一只手在顾钰身上游走,从乳房揉捏到小腹,指尖在皮肤上打着圈,最后探到下面,按住她前端肿胀的阴蒂,用力揉搓着。那点小小的肉粒在沈凌舟的指腹下滚来滚去,硬得像一颗小石子。

  高潮来得很快。顾钰在前后夹击下率先绷紧身体,背部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猛地塌下去。内部剧烈痉挛,一下一下地收缩,把楚昀绞得发紧。她发出一声拖长的、含混的叫喊。楚昀闷哼着又抽插了十几下,拔出来,将精液射在她汗湿的臀背上。温热的液体喷溅出来,先是几股有力的,然后变成细流,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淌。

  喘息未定,沈凌舟将顾钰翻过来,让她跪趴着。顾钰的膝盖陷入床垫里,手臂勉强撑着上半身,头垂着,头发散下来遮住脸。然后沈凌舟从后面进入了顾钰。

  沈凌舟的进入和楚昀完全不同。她更慢,更有耐心,但每一下都顶得很深,角度也刁钻,像是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撞才能让顾钰失去理智。她的手指卡在顾钰的髋骨上,十指收紧,用力把她往后拉,让每一次插入都更深更重。

  顾钰刚刚高潮过的身体异常敏感,每一根神经都还绷着,又被重新刺激。她几乎承受不住这种过度的快感,很快又被推上顶峰。她尖叫着,嗓音都劈了,身体剧烈地痉挛着,一股透明的液体从体内涌出来,打湿了沈凌舟的耻骨。她不知道自己潮吹了,只是觉得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然后是一片空白。沈凌舟没有停,继续抽送,在她的体内律动,每一次进出都带着水声,噗嗤噗嗤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直到自己也达到高潮,她才伏在顾钰背上喘息,胸口贴着顾钰汗湿的背脊,心跳透过皮肤传过来,咚咚咚的。

  精疲力尽。

  三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在床上。床上狼藉一片,床单皱成一团,上面是水渍、奶油渍和各种说不清的污痕。空气里混合着汗水、精液、残留的奶油和蛋糕屑的气味,甜腻和腥膻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昏黄的灯光照在三具年轻而疲惫的身体上,皮肤上都是汗,在光线下亮晶晶的。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慢慢平复。顾钰手腕上的紫玉镯在刚才的晃动中磕到床沿,发出轻轻的“叮”一声。她抬起手,看着那圈紫色,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莹润,像是吸收了所有的光。胸口那颗小蓝宝石不知何时滑到了侧面,贴着床单,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二十岁生日。以这样一场极致感官的、混乱又亲密的“庆贺”告终。她闭上眼,身体深处还残留着高潮后的阵阵余颤和饱胀感,像是什么东西还在里面搅动。陌生吗?依然陌生。但身体似乎已经记住了这种陌生的欢愉,并诚实地给出了反应。她往沈凌舟那边靠了靠,沈凌舟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

  楚昀的手也搭了过来,放在她的腰上,手指搭在沈凌舟的手背上,轻轻地叠在一起。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将一切思绪和感觉都淹没。顾钰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在沉入睡眠之前,她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蛋糕,原来真的可以这样“吃”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凌舟的肩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第53章

  期末的空气,是图书馆里旧书页、灰尘和人体体温混合的味道,再被中央空调冷风一吹,变得滞重而具体。时间进了六月末尾,太阳一天比一天毒,晒得窗外香樟树的叶子油亮亮的,反着光。教室里课少了,人都涌向图书馆,去得晚,连楼梯拐角都坐满了人,抱着书,低着头,像一群沉默的候鸟。

  顾钰他们占座有经验,总是赶早。在阅览室靠窗的长条桌,能占下三个连着的位置。上午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笔记和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光带随着日头移动,缓慢地,从书脊爬到字行间,再爬到人的手背上,暖烘烘的。

  顾钰看书快,笔记做得也清爽,关键词和框架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看一阵,她会停下来,转一转脖子,或者起身去接水。路过沈凌舟身后时,瞥一眼她的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沈凌舟坐得笔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偶尔敲几个字,眉头微微锁着。楚昀坐在另一边,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书,他看得慢,手指按着行,一行行往下移,不时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推演着什么。

  图书馆里声音是压低的,但并非寂静。翻书页的哗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隔壁座轻微的咳嗽,远处走廊偶尔响起的脚步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背景的白噪音,反而衬得专注的心跳声更清晰。

  顾钰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楼下林荫道上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响了一串,很快远去。她又转回头,用笔尖戳了戳楚昀的手臂。

  楚昀抬起头。

  “你看到哪了?”顾钰用气声问。

  “这一科才看了一半。”楚昀也压低声音,“还有两章。”

  “慢。”

  “你管我。”

  顾钰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中午,他们去食堂随便吃点。食堂里人挤人,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油腻味和嘈杂的人声。三个人端着餐盘找了半天才找到空位,坐下来的时候顾钰的腿都站酸了。

  “下午不吃饭堂了,”顾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人太多了。”

  “外卖吧。”沈凌舟说。

  “行,”楚昀夹了一块肉,“还是上次那家?”

  “随便,”沈凌舟说,“别太油就行。”

  顾钰扒了两口饭,抬头看了看他们俩。“你们说,考完之后,第一件事想干嘛?”

  楚昀想了想。“睡觉。睡一整天。”

  “我也是,”顾钰说,“我可能睡两天。”

  沈凌舟没说话。

  “你呢?”顾钰用筷子指了指她。

  沈凌舟咽下嘴里的东西,说:“先躺一天再说。”

  下午容易犯困。空调的冷风加上吃了午饭,整个人昏沉沉的。顾钰盯着书页上的字,那些字在眼前晃,就是进不去脑子。她甩了甩头,从包里掏出薄荷糖,自己含了一颗,又递到沈凌舟面前。沈凌舟没看她,手伸过来,从她掌心拿走一颗。顾钰又递到楚昀那边,楚昀也拿了一颗。

  含在嘴里,一股清凉直冲脑门,驱散些许倦意。楚昀合上书,站起来,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了硬币,按下按钮。罐装咖啡掉下来,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拉开拉环,“嗤”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附近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楚昀抱歉地笑笑,端着咖啡走回来,坐下,小口喝着。

  顾钰又看了十几分钟,合上书,决定换个战术。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默写。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关键词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默完了,对照书上的,缺了两个点,用红笔补上。做完这些,她又看了看旁边的两个人。沈凌舟还在看屏幕,眉头比上午皱得更紧了些,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楚昀则放下了砖头书,开始在草稿纸上写代码,写满了一页,翻过去,又写满一页。

  顾钰的进度总是领先一些。她复习完当天的计划,看看旁边两人还在埋头,便也不催促,自己从书包里掏出本闲书,或者戴上耳机听会儿音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

  她听了一会儿歌,又觉得闷,把耳机摘下来,凑到沈凌舟耳边,用气声说:“我出去透透气。”

  沈凌舟点了点头,目光仍粘在屏幕上。

  顾钰便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把书和笔记留在座位上占座,自己溜出了图书馆。

  外面的空气热辣而鲜活,带着阳光曝晒后的尘土味和植物蒸腾的气息。校园里人少了,都缩在室内。顾钰也不走远,就在图书馆附近的林荫道走走,看看公告栏上新贴的海报。有一张是摄影社的招新海报,上面的照片拍得不错,是一张黄昏时的校园剪影。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学生会的换届通知,贴了有一阵子了,边角已经翘起来。

  她在便利店买了个冰淇淋,站在树荫下慢慢舔。冰淇淋化得快,甜腻的奶油混着巧克力脆皮流到手指上,黏糊糊的。她舔了几口手指,又继续吃。路上零星的行人,抱着书的,拖着行李箱准备离校的,还有像她一样出来放风的,脸上都带着期末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期待的神情。这种短暂的游离让她觉得放松。

  逛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她把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用纸巾擦了擦手和嘴,又慢悠悠地晃回去。推开图书馆的门,冷气扑面而来,她身上还带着一点外面的热气,重新融进图书馆的冷气和沉静里。

  回到座位上,沈凌舟的手机屏幕上多了一行字:“买了水,你桌上有。”

  顾钰低头一看,桌上多了一瓶矿泉水。她用气声对楚昀说了句“谢了”,楚昀摆了摆手,没抬头。

  晚上回到出租屋,又是另一番光景。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懈下来,身体积累的疲劳感浮现。叫外卖,或者随便煮点面条。吃饭时话会多些,吐槽某门课的老师划重点等于没划,或者某个知识点怎么也记不住。

  “那个宏观经济的老师,”顾钰一边吃面一边说,“他上课说‘这部分很重要’的时候,我就记了。结果他说的‘重要’是指‘了解一下就行’。”

  “那你到底背了没有?”沈凌舟问。

  “背了,”顾钰说,“白背了。考试不考。”

  楚昀笑了一声,“白背也比没背好,万一考了呢。”

  吃完饭,有时还会再看一会儿书,但强度远不如白天。更多的是摊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当背景音,各自玩手机,或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身体会无意识地靠近,沈凌舟靠着顾钰,楚昀的脚搭在茶几上,小腿碰着顾钰的腿。简单的肢体接触,带着体温,是沉默的安慰。

  “你今天看了多少?”顾钰问沈凌舟。

  “两章半。”沈凌舟说,“还有一章半,明天搞定。”

  “那明天我们还去图书馆吗?”

  “去吧,”沈凌舟说,“占座趁早。”

  “又要八点起来。”顾钰叹了口气。

  “考完就好了。”楚昀在旁边说。

  “考完我要睡三天。”顾钰说。

  “睡不了三天,”沈凌舟说,“你睡一天就躺不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躺半天就爬起来找吃的。”

  顾钰没话了,因为沈凌舟说对了。

  洗澡也成了放松仪式。热水冲掉一身黏腻和疲惫,肌肉松弛下来。在氤氲的水汽里,偶尔会有短暂的、不带情欲的触碰。比如沈凌舟帮顾钰擦背,沐浴露在手心搓开,抹在她的肩胛骨上,手掌顺着脊椎往下推,力道不重,就是搓开泡沫。顾钰闭着眼,站着,任由她弄。

  “转过来。”沈凌舟说。

  顾钰转过身,沈凌舟在她胸口和前腹上也抹了几下,动作很快,像是例行公事。然后冲水,泡沫顺着水流淌下去,露出被热气蒸得泛红的皮肤。

  “好了。”沈凌舟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出去了。

  然后换成楚昀进去,水声又响起来。顾钰换上干净的睡衣,坐在床沿上擦头发。沈凌舟已经吹完头发了,靠在床头看手机。顾钰擦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楚昀那边,把毛巾搭在他头上,帮他擦了一把。楚昀从毛巾底下露出半张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擦完了,顾钰把毛巾扔进洗衣篮,自己也爬上床。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空调开得很足,被子盖到胸口。沈凌舟睡中间,顾钰侧着身,腿搭在她的小腿上。楚昀仰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还有几天?”顾钰问。

  “四天,”沈凌舟说,“考完三门。”

  “快了。”楚昀说。

  “快了。”顾钰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闭上眼,听着空调的声音,和身边两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考试周终于来临。时间被切割成一个个两小时的单元。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答题纸的沙沙声,和监考老师规律的脚步声。顾钰答题顺畅,写完还有时间检查。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改了选择题两个答案,然后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树发呆。

  交卷出来,走廊里挤满了人,嗡嗡的议论声,对答案的,抱怨题难的,松一口气的。她找到等在外面的沈凌舟和楚昀,彼此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神里看到类似的、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怎么样?”顾钰问。

  “随便过。”沈凌舟说。

  “我可能要挂了。”楚昀说。

  最后一门考完,从教学楼走出来,下午的阳光依然炽烈,但感觉完全不同了。肩上的重量消失了,连呼吸都好像轻快了些。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解放的、躁动的气息,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离开的学生,笑声也显得格外响亮。

  回到出租屋,关上门,把那种集体性的喧嚣关在外面。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声音。三个人站在客厅中央,一时间有点不知道干什么好。持续了半个多月的惯性中断,时间空出了一大块。

  “结束了。”楚昀说了一句废话,但语气是笑着的。

  “嗯。”沈凌舟把背包扔在地上,自己也坐到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累死了。”

  顾钰走到冰箱前,拿出三瓶冰水,递给他们。自己也拧开一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舒畅极了。她挨着沈凌舟坐下。

  短暂的沉默,享受着这份无所事事的空白。

  然后,关于假期的话题,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暑假,”楚昀靠着餐桌,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水瓶,“怎么过?”

  沈凌舟想了想:“我想回去几天。”她指的是回自己家。“大概一周左右。”

  楚昀点点头:“我也差不多,得回去一趟。”他看向顾钰,“你呢?”

  顾钰的家在外省,回去一趟路途遥远,她之前提过暑假可能不回去,或者只回去很短时间。“我……还是在这呆着?”她还没完全想好。

  “那你呢?”沈凌舟问,“回来之后,还有一个多月。”

  问题抛了出来,悬在空中。假期像一片尚未开垦的、充满可能性的田野,可以找个地方短途旅行,可以就窝在出租屋里,打游戏,虚度光阴。他们拥有彼此,也拥有大把共同的时间。

  “我觉得我们可以去个短途旅行。”

  “山里也不错,”沈凌舟说,“凉快。”

  “我都行,”顾钰说,“你们定地方。”

  “到时候再说吧,”沈凌舟说。

  “同意。”顾钰举起水瓶。

  楚昀也举起来,三瓶冰水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具体计划还没成形,但那种可以一起规划、一起度过的预期,已经带来了淡淡的、愉悦的期待感,冲淡了考试结束后的短暂空虚。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微微晃动着。

  暑假,才刚刚开始。

  顾钰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空瓶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向卧室。

  “我去躺一会儿。”

  “才四点。”沈凌舟说。

  “我知道,”顾钰头也不回,“我在床上躺。”

  她把自己扔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发水的味道,说不清是谁的。窗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她闭上眼睛,感觉到床垫另一边沉了一下,有人走了进来。然后是另一侧也沉了一下。

  “说好的睡觉呢。”顾钰闷在枕头里说。

  “这不是在陪你吗。”楚昀的声音。

  “谁要你陪了。”顾钰说,但没有赶他走。

  空调吹着,房间里的光线慢慢暗下去。三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的,像是不知道停歇。但屋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偶尔有人翻身时床垫发出的吱呀声。

  第54章

  假期初十来天各回各家,手机里,三个人的小群偶尔会跳出消息。沈凌舟发一张她家猫的照片,橘色的,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楚昀说他又被拉去应酬吃饭,配了一张满桌菜的图,顾钰回了个“吃这么好”,楚昀回“吃腻了,想吃你们煮的面”。沈凌舟隔了几小时回了个“回来给你煮”。

  顾钰没有回家,在出租屋里呆着等两人回来。

  傍晚沈凌舟拉着行李箱进门。门开的时候带进一股热风,她站在门口,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顾钰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人对视,笑了笑,然后拥抱了一下。沈凌舟身上带着外面暑气的味道,还有一点防晒霜的香气。顾钰的胳膊环住她的腰,感觉到她背后的衬衫有点潮。

  深夜,楚昀也到了,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买了点荔枝,”楚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放冰箱?”

  “我来弄。”顾钰接过去。

  过去天,三人睡到自然醒,点外卖,看剧,打游戏。时间像融化的糖,黏稠而缓慢地流淌。

  这天下午,窗外天色有点阴,像是要下雨,闷热。客厅开了空调,凉飕飕的。茶几被清出一块地方,铺了块深色的绒布。三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围着茶几。中间摊开一副扑克牌。

  “玩什么?”楚昀洗着牌,手指灵活,牌像扇面一样展开又合拢。

  “抽乌龟?太慢。”沈凌舟说。

  “比大小,输的真心话大冒险?”顾钰提议。

  沈凌舟想了想:“可以。但大冒险得有点意思。”

  楚昀笑了:“你想怎么有意思?”

  沈凌舟没直接回答,只是说:“先玩。”

  规则简单,每人抽一张,比点数,最小的输。第一轮,楚昀抽到方块3,最小。沈凌舟问:“第一次做机长是什么时候?”楚昀摸了摸鼻子,说可能是初中吧,不记得了。说完耳朵有点红。顾钰听得笑个不停。

  第二轮,顾钰抽到梅花2,最小。沈凌舟让她去阳台对着楼下喊一声“我是猪”。顾钰红着脸,拉开阳台门,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空荡荡的小区喊了一声,声音不算大,但足够清楚。喊完她自己先笑了,缩回来关了门,冲到沈凌舟面前捶了她肩膀一下。沈凌舟没躲,被捶了也没还手,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笑意。

  气氛起来了。

  第三轮,牌抽出来。顾钰翻开,红桃5。楚昀是黑桃J。沈凌舟慢悠悠翻开她的牌,方块Q。

  顾钰最小。

  “又是我!”顾钰哀叹,把牌拍在茶几上,往后一靠。

  沈凌舟看着她,手指在牌面上点了点:“大冒险。”

  “做什么?”顾钰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沈凌舟没有马上回答。她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拿着个东西。顾钰认得,那是之前逛街时沈凌舟随手买的,买回来就扔在抽屉里,她以为早就忘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猫耳朵发箍,中间有粉色的内衬,绒毛细密,看起来很软。沈凌舟把它放在茶几上,推到顾钰面前。

  “戴上这个。”沈凌舟说。

  顾钰看着那对猫耳朵,脸腾地热了。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来。发箍掂在手里很轻,绒毛摸上去确实很舒服,指尖陷在里面,温软的触感。但在头上就是另一回事了。她抬头看了看沈凌舟,沈凌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她决定。

  顾钰咬了咬嘴唇,还是把发箍戴上了。她把头发拨到耳后,调整了一下位置。耳朵立在头顶,黑色的绒毛和她深褐色的头发混在一起,微微颤了一下。她感觉头顶多了样东西,,好像连带着耳朵也变得敏感起来,能感觉到空调吹过来的冷风。

  楚昀轻轻“啧”了一声。顾钰瞪了他一眼,脸上更热了。沈凌舟还是那副表情,但目光在她头顶停留了几秒。

  “然后呢?”顾钰问,声音有点虚。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尖,又放下来。

  沈凌舟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地毯,又示意楚昀坐到她另一边。楚昀会意,挪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地坐下,把戴着猫耳朵的顾钰夹在中间。距离很近,近到顾钰能感觉到两边身体辐射过来的体温,还有他们身上各自的气味,沈凌舟的洗衣液味,楚昀的,说不上来,就是他的味道。

  “惩罚是,”沈凌舟的声音在顾钰耳边响起来,很清晰,“小猫要被我们‘夹着操’。”

  用词直白粗俗,像一盆热水泼在脸上。顾钰的耳根烧起来,连脖子都红了,头顶的猫耳朵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抖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凌舟已经动手了。她的手伸过来,帮顾钰脱掉宽松的居家短裤和内裤。她拉着裤腰往下褪,布料滑过臀部和大腿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顾钰的下身暴露在空调的冷风里,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她本能地想夹紧腿,但沈凌舟的手挡在那里,没给她机会。楚昀配合地抬起顾钰的腿,帮她彻底褪下裤子,然后随手放在一边。

  顾钰赤裸的下身贴着绒毯,膝盖跪在地毯上,身体的其他部分还穿着宽松的T恤,头顶还戴着那对猫耳朵。这种半裸的羞耻感比全裸更强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抬起头,不知道该看哪。

  沈凌舟从后面贴近,胸膛贴着顾钰的背。她穿的也是软薄的家居服,隔着两层布料,体温慢慢传导过来。顾钰能感觉到她胸口的柔软压在自己后背上。一只手绕到前面,隔着薄薄的T恤,覆上顾钰的一只乳房。手指收拢,揉捏起来,动作不重,但力道扎实,指尖捏住乳尖的位置,隔着布料摩擦打转。

  另一只手则探向顾钰的腿间。她的手指顺着小腹往下,没入那丛柔软的毛发里。顾钰的身体微微绷紧了。沈凌舟的手指摸索着,先是在阴唇外缘刮蹭。那里已经有些湿滑,但沈凌舟没有立刻插进去,是沿着缝隙来回划动,指尖沾上透明的黏液,然后又移开。然后,一根手指沿着臀缝向下,按在了后方那个紧闭的、微微收缩的穴口周围,打着圈。那里的皮肤极嫩极薄,沈凌舟的指纹压在上面,一圈一圈地画着圆,带着一点试探性的力度,不进去,只是按揉边缘。

  顾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猫耳朵在她头顶微微晃动。

  楚昀在正面。他解开自己裤子的纽扣,拉下拉链,释放出早已半勃的性器。那东西弹出来,斜向上翘着,顶端的形状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他快速带上套,往前挪了挪,膝盖抵在顾钰两腿之间,把她的腿分得更开一些。然后他扶着那根东西的根部,龟头抵上顾钰早已湿润的阴户入口。他在那里磨蹭了几下,让前端沾满滑液,然后腰身一挺,缓缓推了进去。

  异物侵入的感觉来得清晰而饱满。顾钰“啊”地叫出声,身体猛地绷紧。内部湿热紧致的包裹感对楚昀来说也明显得过分,他吸了口气,停了一下,让她适应。前面被填满的胀感实在鲜明,沈凌舟的手指还在后面按压那个敏感羞耻的地方,两种感觉同时存在,几乎把她的感官撑满。

  沈凌舟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上,温热的,带着薄荷糖的味道。她的嘴唇几乎贴上顾钰的耳背,说:“放松。”

  顾钰努力调整呼吸,下沉肩膀。楚昀感觉到她身体微微松开了一些,便开始抽送。起初是缓慢的,深入的,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然后退到只剩龟头卡在口上,再重新推入。这种节奏让顾钰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动,头顶的猫耳朵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沈凌舟的手指找到了节奏。在楚昀退出时,她的指尖会稍微用力按压后穴周围,施加一个向内的压力,像是在做扩张预备;在楚昀进入时,则改为轻柔的抚弄,沿着会阴的皮肤滑动指甲。同时,她揉弄顾钰乳房的手也加重了力道,指尖隔着T恤寻找并掐住那颗逐渐硬挺的乳尖,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夹住,反复碾压刮擦。布料被揉得皱起来,勒在乳头上。

  “嗯……”顾钰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前后夹击的感觉让她头晕目眩。前面的撞击扎实而有力,楚昀的腹部拍打在她的皮肤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混杂着体液被挤压的黏腻水声。后面的手指虽然还未进入,但那若有若无的按压和威胁感,以及沈凌舟指尖偶尔划过会阴、蹭过阴蒂边缘带来的刺激,让她整个骨盆区域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竖了起来。汗水从额角渗出,沿着太阳穴滑下去,滴在地毯上。呼吸变得破碎而急促,她呼出的气喷在楚昀的锁骨上。

  “唔……嗯……慢、慢点……”顾钰忍不住求饶,声音带着哭腔,湿漉漉的。

  楚昀似乎反而被这声音刺激,加快了速度。抽送变得迅疾而用力,不再保留什么节奏,只追求每次冲击的深度。肉体碰撞的声音密集起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顾钰感觉自己像浪尖上的小船,被前后两种力量抛弄,意识开始融化,变成一团模糊的、热腾腾的雾,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感受。快感累积得又快又猛,小腹深处一阵阵地发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膨胀,快要撑不住。

  就在这时候,沈凌舟覆在顾钰胸前的手滑了下去。那只手先是滑过肋骨,然后是小腹,直接探入了腿间。她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那颗肿胀不堪的阴蒂。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点两人混合的湿意,按在了那个最敏感的小核上,然后用指腹开始快速地、用力地揉搓画圈。

  “啊——!不……不要那里……!”顾钰尖叫起来。声音尖而细,尾音碎成了好几截。身体剧烈地颤抖,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弓起。前面的抽插,后面的按压,加上阴蒂上直接而猛烈的刺激,三重快感叠加在一起,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高潮来得猛烈而,阴道内部剧烈地痉挛收缩,一圈一圈地咬住楚昀的阴茎,箍得他头皮发麻。

  但沈凌舟没有停。她的手指依然在阴蒂上动作,甚至因为顾钰高潮后身体的极度敏感而更加用力。楚昀也在继续抽送,深深地顶进去,享受着高潮后紧缩的甬道带来的额外摩擦,然后拔出来,再顶进去。

  顾钰被持续不断的强烈刺激逼到了极限。高潮的余韵还未散去,更尖锐的快感又叠加上来,像一层又一层的浪头压过来,不给她任何喘息的间隙。那股感觉直冲膀胱和大脑,在那里膨胀,变成一种可怕的失控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禁,连最后一层遮掩都会被冲垮。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最后无力地按住沈凌舟搭在她小腹的手背上。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停下……求你们……”她哭喊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流下来,在下巴那里聚成水珠,滴在地毯上。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颠簸和喘息剪成了碎片。羞耻和快感把她彻底淹没,在极致的混乱和崩溃边缘,那些平日里绝不会说出口的、深埋在意识最底层的东西被冲了上来,脱口而出:“爸爸……姐姐……饶了我……呜……求求……”

  她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那些词语像是自己从身体里弹出来的。

  楚昀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以一种更凶狠的力度撞了回来。他不再控制呼吸,粗重地喘息着,插得又深又重,把她的哭喊撞碎成一个个单音节。沈凌舟按在阴蒂上的手指也终于稍微放轻了力道,但并未离开,改为缓慢的、一圈一圈的抚弄,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那种节奏,和之前狂风暴雨般的揉搓完全不同,反而更折磨人。

  顾钰在这最后的刺激下,身体再次剧烈地抽搐起来。腰肢向上挺起又塌下去,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破碎的、没有意义的音节。达到了第二次,或者说是一串绵延的、波峰接替波峰的高潮。她眼前发黑,视野里全是飘动的金色光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最深处的节律性痉挛和释放后的彻底虚脱。

  楚昀猛地顶到最深处,把自己完全埋进去,然后在里面射精。

  一切静止了。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客厅里回荡。空调还在送风,嗡嗡地响着。顾钰瘫软在两人之间,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沈凌舟身上,头歪过来,靠在楚昀的肩膀上,浑身上下都是湿的,汗水和泪水和别的液体混合在一起,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头顶那对猫耳朵歪在一边,几乎要掉下来,耷拉着,黑色的绒毛有些乱。脸上的泪痕和汗水混在一起,眼神失焦,盯着茶几上某一点,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沈凌舟慢慢抽回手。她的指尖湿漉漉的,泛着水光,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她没有擦,就那么垂着手。

  楚昀缓缓退出来。混合的体液从顾钰的腿间淌下来,滴在地毯上,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湿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渐渐平复下来。空调的冷风把汗水吹得发凉,皮肤上起了薄薄一层鸡皮疙瘩。

  沈凌舟先动了。她轻轻摘掉顾钰头上的猫耳朵,放在茶几上。然后她把顾钰搂进怀里,力度不大,但很稳,让她靠在自己胸口的凹陷处。她用手指梳理着顾钰汗湿的头发,从发根到发尾,一下一下的,动作很慢。

  楚昀也靠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条手臂,环住了她们两个。他的手掌搭在沈凌舟的后背上,指尖触到顾钰的肩膀。三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形成一个松散而紧密的圈。

  顾钰在两人的体温包围下,慢慢找回呼吸的节奏。她的心脏还在跳,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狂乱,慢慢地平复下来。身体的极度疲惫和残留的快感余波让她一动也不想动。羞耻感还在,那些脱口而出的词语在她脑海里模糊地回响,她自己都记不清喊了什么。但那被接纳的、被拥抱着的感觉覆盖在上面,成为一种更底层的安心。

  她闭上眼睛。

  耳边是两个人的心跳声,隔着胸膛传过来,频率不同,重合又错开。还有沈凌舟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的细微声响,和她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闷雷终于响了起来。是闷闷的、在天上滚过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推过来。然后雨点开始敲打玻璃,“嗒嗒嗒”的,先是稀疏的几颗,然后密集起来,连成一片。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灯光和树影都扭曲成模糊的条纹。

  客厅里,空调依旧送着凉风,吹在汗湿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惩罚结束了。以一种彻底的方式。

  顾钰没有力气去想,她只是闭着眼睛,感觉到沈凌舟的手还在她头发里,感觉到楚昀掌心贴着她肩膀皮肤的温度。她把脸往沈凌舟怀里又埋了一点,鼻尖蹭到她的锁骨,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密。像有人在屋顶上倒了一整袋豆子,哗啦啦的,绵绵不绝。

  顾钰在两人的包围中,慢慢睁开眼。视线先是对上沈凌舟的下巴,然后向上,对上她的眼睛。沈凌舟也在看她,目光很安静。顾钰眨了一下眼,沈凌舟的手指停在她的太阳穴上。

  楚昀低下头,下巴抵在沈凌舟的肩膀上,三个人又靠拢了一些。

  没人说话。

  雨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第55章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光还是青灰色的,透进没拉严的窗帘缝,在卧室地板上切出一道微亮的线。屋里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三个人交错的、平稳的呼吸。

  沈凌舟先醒了。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睫毛眨了两下。空调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吹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她侧过头,看了看睡在中间的楚昀。楚昀仰躺着,睡得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嘴巴微张着,呼吸平稳而绵长。被子搭在他腰腹的位置,一只手臂伸到枕头外面,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

  沈凌舟的目光落下去,停在他盖着薄被的下身。那里有个隐约的隆起,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探进楚昀的被窝。被窝里暖烘烘的,带着睡眠的体温和一点昨夜残留的、极淡的体液气味。她的手碰到楚昀的大腿内侧,皮肤温热,能感觉到那里细密的腿毛。楚昀在睡梦中动了动,腿无意识地夹了一下,又松开,没醒。沈凌舟的手继续向上,指尖触到了内裤的边缘。她的手指勾住边缘,滑进去,直接握住了那根半硬的阴茎。

  触手温热。沉甸甸的,像一条休息中的、温热的生物。在她掌心里,那东西很快有了反应,变得更硬、更胀,血管的搏动透过皮肤传递到她的掌心。龟头从包皮中半露出来,顶端有些湿润,可能是睡眠中分泌的前列腺液,在她的指腹上留下一小片滑腻的触感。沈凌舟的手指圈住柱身,上下捋动了几下。很轻,带着试探性的力度,像是用手指在测量什么。

  楚昀的呼吸变重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像是被什么打断了睡眠的节奏。他的身体无意识地朝她的方向侧了侧,手臂也收回来了一些。

  沈凌舟收回手。她把被子掀开一角,凉意灌进去,楚昀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但没醒。沈凌舟俯下身,脑袋钻进被窝的开口。被窝里空间狭小,光线更暗,气味更浓,混合着男性体味、洗涤剂和睡眠的气息,温热的,带着一种封闭空间特有的闷感。她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楚昀的小腹。那里的皮肤温热,她能感觉到他腹部肌肉在睡眠中放松的柔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然后,她张开嘴,含住了那根已经完全硬挺的阴茎。

  口腔里的湿热和柔软,与手指的触感截然不同。嘴唇包住龟头的时候,舌尖自然而然地抵在了冠状沟的位置,尝到了一点咸腥的、微涩的味道。楚昀猛地吸了口气,身体一颤,从睡眠中被拽了出来。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但下半身传来的、被温暖紧密包裹的快感是如此清晰而强烈,像一道电流直接从尾椎骨窜上后脑。他睁开眼,眼前是昏暗的天花板,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一道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而身体的感受却集中在被窝之下,那个被湿热口腔侍奉的地方。

  “嗯……凌舟?”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迷糊和惊讶。

  沈凌舟没回答。她含着他的阴茎,开始动起来。舌头灵活地舔舐着龟头的冠状沟,舌尖扫过敏感的系带,那个小小的、紧绷的皱褶,然后沿着柱身向下,又兜转回来,将整个龟头含得更深。她的口腔收紧了一些,模拟着吞吐的动作,脸颊凹陷下去,形成一个负压的空间。唾液分泌出来,让进出变得更加顺滑,发出细微的、黏腻的水声。被窝里空间狭小,这声音被放大,闷闷的,却格外清晰,像是隔着一层棉被在听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搅动。

  楚昀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仰着头,脖颈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收紧,把床单攥出几道皱褶。快感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从尾椎骨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路向上,冲刷着大脑。晨勃本身就很敏感,加上这样直接而持续的口交刺激,他很快就被推到了兴奋的边缘。阴茎在她嘴里胀得更硬,青色的血管在柱身上凸起,脉动着,顶端不断渗出更多清液,咸腥的味道在沈凌舟口中弥漫开。

  “别……昨天射太多了……”楚昀断断续续地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带着一种克制的颤抖。他伸出手,想推开沈凌舟的头。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触到她柔软的发丝,指尖碰到她的头皮,温热的。他推了一下,力度不大,更像是搭在那里。“今天……太敏感了……再弄……又要想了……”

  沈凌舟停了下来。她含着他的龟头,停了一两秒,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发出“啵”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她从被窝里探出头。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散开来,脸颊因为闷热和被窝里的空气而泛着一点红。嘴唇湿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水光,下唇上还沾着透明的唾液,在光线中亮了一下。她看着楚昀,眨了眨眼。眼神平静,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忍不住就白日宣淫,”她说。语气平淡。“反正昨天也没操我。”

  直白得像是用一把小刀把什么包装纸划开了。楚昀的耳根一下子热了,那热度蔓延到脖子。昨天晚上的疯狂记忆涌上来,那些画面和声音,所有的这些都还留在身体里,像一层薄薄的余烬。此刻被这句平静的话一激,那些余烬重新燃起来。他确实很想,阴茎硬得发痛,顶端湿漉漉的,在空气中暴露着,急需更紧密的包裹和释放。但身体深处又隐隐有种被掏空后的酸软和敏感。

  “不行……”他喘着气,摇了摇头。他挣扎着坐起来,把被子彻底掀开。晨间的凉空气扑在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能看到自己勃起的阴茎,在晨光中直挺挺地翘着,顶端还湿润着,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一点光。但他还是翻身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上来。“得缓缓……”

  他几乎是跌撞着爬下床,几步走进卧室附带的卫生间。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很快传来淋浴打开的声音,水声哗啦啦的,是先冲了几秒冷水才开始变热的那种,管路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凌舟看着关上的门,没什么表情。她坐起来,抬手擦了擦嘴角。指尖上沾到一点唾液和前列腺液的混合物,在指腹上亮晶晶的。她看了一眼,在床单上随手擦了擦。

  睡在另一边的顾钰被这番动静弄醒了。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头发乱蓬蓬的,脸颊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怎么了?”她声音含混,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事。”沈凌舟说。她也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他冲凉去了。”

  顾钰眨了眨眼。她侧过头,看了看卫生间的方向,门缝里透出灯光,水声哗哗的。她又转回来,看了看沈凌舟平静的脸,大概明白了。她没多问。她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掩住嘴,然后也爬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更亮一些的天光照进来。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了,是那种夏日的、干净清爽的早晨。窗玻璃上有一些细小的水珠,是空调造成的温差凝结的。远处的天边有一片薄薄的云,边缘被阳光染成淡淡的金色。小区楼下有人在遛狗,远远能听到狗叫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楚昀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他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短裤,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新气味,薄荷和某种草本植物的混合味道。脸色也平静了些,只是耳朵还残留着红意,像是被热水蒸出来的,又像是什么别的。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客厅。顾钰已经在厨房了,正在往杯子里倒牛奶。沈凌舟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喝着。

  “弄了吐司,”顾钰说,头也没回,“煎蛋要几个?”

  “一个就行。”楚昀说。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餐桌旁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顾钰用锅铲翻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顾钰端着盘子出来。烤过的吐司,金黄色的,边缘略焦;煎蛋是单面的,蛋黄还是液体,在盘子里微微晃动。她把盘子放在楚昀面前,又回去端了另外两份。

  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开始吃早餐。牛奶杯碰撞桌面发出轻轻的响声。吐司咬下去,发出酥脆的碎裂声。煎蛋的边缘有一点焦,吃起来带着轻微的苦味。窗开着一条缝,早晨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植物的气息和远处街道上模糊的声响。

  气氛已经恢复正常,甚至比平时更轻松些,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激烈的插曲从未发生。但楚昀的耳朵还是有一点红。

  他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

  “暑假,”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还有一个多月,具体去哪儿,得定了吧。”

  他把吐司放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你想去哪儿?”沈凌舟问。她小口喝着牛奶,嘴唇沾到白色的奶渍,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出国?”楚昀说,语气带着试探。“欧洲?东南亚?都行。”

  沈凌舟想了想。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摇头。“巴黎,马来西亚那些地方,留着以后吧。”

  “以后?”顾钰问。她正咬着一片吐司,闻言抬起头来看她。

  “嗯,”沈凌舟说。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留着结婚以后再去。蜜月,或者周年纪念什么的。现在去,味道不对。”

  楚昀和顾钰都愣了一下。沈凌舟这话说得自然,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仿佛“结婚以后”是件理所当然、迟早会发生的事。虽然他们之间从未明确谈论过未来那么远的事情。但这话里的意思又很清楚,有些地方,要留给更有仪式感的将来。

  楚昀先反应过来。他低下头,继续咬了一口吐司,嚼着,然后说:“那现在去哪?”

  “趁年轻才能去的地方。”沈凌舟说。她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牛奶。“累点,折腾点,但老了可能就不想动了,或者身体跟不上了。”

  “比如?”顾钰来了兴趣。她把吐司放下,往前倾了倾身体,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楚昀想了想。他放下手里的吐司,看着窗外。窗外的光更亮了一些,照在窗台上,那里放着一盆绿萝,叶子上沾着一点水珠。“俄罗斯怎么样?”他说。

  沈凌舟抬眼看他。

  “莫斯科,圣彼得堡,贝加尔湖。”楚昀说,声音平稳。“夏天去,正好,不冷。看建筑,看湖,看荒原。坐火车,西伯利亚铁路,那种长途的,几天几夜在车上。”

  沈凌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不是很大的变化,只是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像是被什么点亮了。她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可以。”她说。

  顾钰对俄罗斯的印象还停留在课本和零星的图片上,洋葱顶的教堂,厚重的历史,广袤的土地,还有某种冷峻又热烈的气质。她想象不出来具体的样子,但“西伯利亚铁路”这几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遥远的、冒险般的吸引力,像是一张被折叠起来的、未知的地图。

  “签证好办吗?”她问了个实际的问题。她对这些手续性的东西不太懂,但知道出国是要办签证的。

  “应该不难,暑假是旺季,早点准备就行。”楚昀显然已经查过一些信息,说话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们可以自己规划,不走常规旅行团。城市里住酒店,到了贝加尔湖,可以找那种湖边的小木屋,或者住当地人的民宿。”

  话题一旦打开,细节就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沈凌舟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开始查莫斯科红场和克里姆林宫的开放时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红场早上十点开门,”她说,“克里姆林宫要提前预约,旺季人很多。”她又划了几下,“圣彼得堡冬宫博物馆的藏品,听说光走一圈就要好几个小时。”

  楚昀说起贝加尔湖的环湖火车,以及传说中湖水清澈到令人心悸的蓝色。他说着说着就用手比划起来,描绘火车的路线和那些据说可以看到湖水的车站。“有一段铁路沿着湖岸线走,据说车窗外面就是湖水,蓝得不像真的。”

  顾钰则对俄罗斯的食物产生了好奇。“红菜汤好喝吗?还有鱼子酱。面包是不是很硬的那种?”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他们讨论着大概的行程天数。楚昀说至少要去十到十四天,不然太赶了。预算方面,他说他负责大部分,沈凌舟和顾钰不用操心。顾钰想说什么,但楚昀摆了摆手,没让她说出口。关于带的衣物,沈凌舟说夏天去但昼夜温差大,可能要带件薄羽绒服。楚昀说那边夏天也可能会下雨,要带防水的外套。顾钰说她有一条薄的冲锋衣,应该够用。

  越说越具体,越说越兴奋。早餐早就吃完了,吐司的碎屑散落在盘子里,牛奶杯空了,杯壁上残留着白色的痕迹,但谁也没离开餐桌。他们坐在那里,椅子围成一圈,沉浸在规划一场遥远旅行的快乐里。那些具体的名词,涅瓦大街、滴血大教堂、奥利洪岛,像一颗颗陌生的宝石,被他们从语言的矿藏中挖掘出来,擦拭,排列,组合成一段即将到来的、共同经历的时光。

  楚昀说起贝加尔湖的蓝冰,说冬天去的话能看到透明的冰层和气泡,但夏天的湖水也很美,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沈凌舟说她想看莫斯科的地铁站,据说每个站都不一样,像地下宫殿。顾钰说她想去当地的市场看看,听说有卖那种传统的俄罗斯套娃和毛毡制品。

  窗外的天光彻底大亮。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一角,照亮了空掉的牛奶杯和沾着面包屑的盘子。阳光里飘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的笑声,和远处马路上汽车的喇叭声,混在一起,又慢慢消散。

  卫生间里冲凉的水汽早已散尽。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地板还是湿的,毛巾搭在架子上。清晨那场短暂而激烈的身体冲突,此刻仿佛被这充满期待和具体细节的对话彻底覆盖、消化,变成了某种更深厚的、共同面向未来的黏合剂。

  俄罗斯。一个寒冷又炽热的国度。正在他们的言语中,一点点变得清晰、可及。

  楚昀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致的路线图。“我们可以先飞莫斯科,”他说,“待两三天,然后坐火车去圣彼得堡,再飞伊尔库茨克,从那里去贝加尔湖。”

  “火车要坐多久?”顾钰问。

  “莫斯科到圣彼得堡,大概四五个小时。”楚昀说,“但如果要坐西伯利亚铁路的话,从莫斯科到伊尔库茨克要好几天。”

  “那还是飞机吧。”沈凌舟说,“西伯利亚铁路留着以后,时间充裕的时候再坐。”

  “也行。”楚昀点点头。

  沈凌舟又在手机上查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七月份是旺季,住宿要提前订。湖边的小木屋,好一点的都很抢手。”

  “那今天就定?”楚昀问。

  “可以。”沈凌舟说。

  第56章

  定下了行程三人去办签证,一去就是从早忙到晚,回到家时天刚黑下来不久。窗帘没拉,窗外是那种夏夜将暗未暗的深蓝色,远处楼宇亮起零星的灯光,像浮在半空中的萤火虫。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待机的蓝光在墙角一闪一闪的,“嗞”一声,又安静了。

  三个人窝在客厅里,谁都不想动。楚昀靠在沙发左边,腿伸得很长,脚踝搭在茶几边缘。沈凌舟窝在另一边,抱着膝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滑动了几下,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沙发垫上。顾钰躺在沙发中间,头枕着沈凌舟的大腿,脚搭在楚昀的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天花板上某个模糊的光影。

  茶几上摊着几个外卖盒子,筷子东倒西歪地躺在空碗上,油渍在白色的塑料盒边缘凝固成一小片深色的痕迹。电视开着,放着一个综艺节目的回放,罐头笑声时不时响起来,但没人看。空调嗡嗡地吹着,送出来的风凉飕飕的,吹在皮肤上让人不想动弹。

  “洗澡。”沈凌舟说,然后先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顾钰的头从她腿上滑下来,落在沙发垫上,顾钰“嗯”了一声,没睁眼。

  楚昀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顾钰躺了几秒钟,然后也慢吞吞地爬起来,揉着眼睛,跟在两人后面。

  出租屋的浴室小得可怜,一个人转身刚好够用,两个人就得错着身子才能并排站。三个人挤进去,立刻满了,楚昀靠墙站着,肩胛骨贴着冰凉的瓷砖;沈凌舟站在花洒正下方,伸手调试水温;顾钰贴在门边,后背顶着木门,手搭在身后的门把手上。门关上之后,空间一下子逼仄起来,手臂、肩膀、膝盖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没有任何可以回避的余地。

  水龙头拧开,先是“哗”地一声,水管里咕噜咕噜响了几秒,然后热水冲出来。水汽很快蒸腾起来,镜子迅速地蒙上一层白雾,边缘开始凝出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灯光在水汽中变得朦胧而柔和,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磨砂玻璃。

  沈凌舟先脱了衣服。她的动作利落,没什么犹豫的。T恤从下摆往上翻,露出平坦的小腹,然后脱掉内衣,随手扔进门口的脏衣篓里。篓子已经满了,衣服堆成一个小山包。她站到花洒下,热水劈头盖脸地淋下来,水珠顺着她的肩膀、脊背、腰窝往下淌。她仰起头,让热水直接冲在脸上,水流从她的下颌、脖颈流下去,在锁骨的位置汇成小小的水流,然后继续往下。皮肤很快泛起一层粉色,肩膀和后背被热水冲得发红,冒着热气。

  楚昀也脱了。他扯掉T恤,弯腰脱裤子的时候,动作有点大,肩膀蹭到沈凌舟的背。沈凌舟没躲,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一点空间。他站到另一边,靠近水流的边缘,热水打在他的肩膀和上臂,顺着手臂的肌肉线条往下淌,滴在地砖上。他靠墙站着,等了一会儿,等水温彻底稳定下来。

  顾钰最后脱。她背对着两人,把衣服一件件脱下来。内衣的扣子在背后,她伸手够了两下没解开,手指在后背摸索着。“帮我一下。”她说。

  沈凌舟的手伸过来,湿漉漉的,指尖带着热水泡过的温度,很轻松地解开了扣子。指腹擦过顾钰后背的皮肤一下,然后就收回去了。顾钰把内衣脱下来,扔进篓子里。

  空间太小了。三个人站在花洒下,水从不同方向溅开。手臂、腿、背,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皮肤湿了水之后变得滑溜溜的,偶尔蹭过的时候有种微妙的黏腻感,然后又分开。

  沈凌舟开始洗头发。她挤了洗发水在手心,白色的膏体,然后双手搓开,抹到头发上。手指插入发丝,揉搓着,白色的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顺着她的后颈往下流。泡沫流过她的脊背,沿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往下,在腰窝那里积成一小团,然后又顺着水流冲走。她闭着眼睛,头微微仰着,泡沫顺着脖颈和下颌线条往下淌。冲水的时候她低下头,热水冲掉泡沫,水珠从她的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溅开成更小的水珠。

  楚昀侧身从她和墙壁之间挤过去。他侧着身子,胸膛蹭过沈凌舟湿漉漉的背部。她的皮肤是滑的,带着沐浴露的滑腻和热水的温度,贴上去的一瞬间有种温热而湿润的触感。沈凌舟没动,继续冲她的头发。楚昀伸手够到挂在另一边的沐浴露,瓶身湿滑,他挤了两下才挤出液体来。他靠回墙边,把沐浴露涂在手臂和胸膛上,揉搓出泡沫。

  顾钰贴在门边,等着。她靠在木门上,门板冰凉,与室内的热气形成鲜明对比。水汽弥漫了整个空间,她的眼前是两具在水雾中晃动的身体轮廓。沈凌舟的背部线条流畅,腰线收得很窄,臀部在灯光和水汽的包裹中显得圆润而结实。楚昀的肩膀比平时看起来更宽,热水从他肩膀上流下来,在灯光下反着光。热气熏得人发晕,呼吸里都是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薄荷的,混合着一点木质和皂香。

  沈凌舟冲干净头发。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指从眉骨往下一刮,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她往旁边让了一步,把最好冲水的位置让出来。

  楚昀站到花洒下。他仰起头,让热水直接浇在脸上。水流从他的额头流过紧闭的眼皮,从下巴滴落。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口气在热水声中几乎听不见,但从胸口的起伏能看出来。水顺着他下巴、脖子、胸膛流下去,经过腹肌的沟壑,汇入小腹下面那片浓密的毛发里。他站在那里,被热水冲着,好一会儿没动,像是在让热水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泡出来。

  沈凌舟拿起浴球,挤上沐浴露。透明的液体滴在浴球的绿色网面上,揉搓几下就变成了白色的泡沫。她开始搓洗自己的手臂和身体。浴球在皮肤上摩擦,泡沫堆积起来,又被水流冲走一部分。

  顾钰也终于能站到水流的边缘了。她往前挪了一步,温热的水打在小腿上,然后是膝盖,然后是大腿。热水溅到脚背上的时候,舒服得让她脚趾头蜷了蜷。她往前又挪了一点,让水流冲到自己身上。热水打过皮肤,那些被空调吹了一整天、发凉的皮肤在热水的刺激下先是刺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变暖,从皮肤表面一直暖到里面。

  “累了。”楚昀说。声音在水声里有点闷。

  沈凌舟应了一声:“嗯。”她没有回头。她把浴球往楚昀的方向递过去,“背。”

  楚昀转过身,背对着她。他的背上还挂着水珠,肩胛骨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脊椎的线条一路往下消失在腰线以下。沈凌舟接过浴球,在他宽阔的背上开始打圈搓洗。浴球的绿色网面带着泡沫滑过他的皮肤,从左肩胛到右肩胛,沿着脊椎的方向来回推。她的动作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日常的、熟练的意味,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楚昀放松地站着,微微弓着背。他低着头,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沈凌舟的手推过他的腰侧时,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以后,”沈凌舟开口。她的声音在热水声中显得不大,但很清楚。手上动作没停,还在搓着。“要是买了房子。”

  楚昀侧了侧头,耳朵朝向她的方向。“嗯?”

  “得有个大浴室。”沈凌舟说。她推着浴球从他腰侧划过。“装个按摩浴缸。”

  楚昀笑了。他侧过头来,水珠从他睫毛上滴下来,沾在眼皮上。“能坐三个人的那种?”

  “不然呢?”沈凌舟的语气理所当然。她搓完了背,把浴球塞回楚昀手里。楚昀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握住她湿滑的手腕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楚昀开始洗前面。浴球在自己胸膛上打转,泡沫从胸口漫到腹部,然后顺着水流冲走。沈凌舟转向顾钰。她伸手,“过来,冲一下。”

  顾钰靠过去,站到花洒正下方。热水劈头盖脸地淋下来,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冲击力让她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水流沿着她的发际线往后流,打湿了全部的头发。

  沈凌舟的手拨开她湿透贴在脸上的头发。那些发丝之前粘在脸颊和额头上,被水冲成了深色的一绺一绺。沈凌舟把它们拨到耳后,然后手指插入她的发根,轻轻揉搓着头皮。指尖在头皮上画着小圈,力道很轻,带着安慰的性质,像是在抚摸什么东西一样轻。

  顾钰仰着头,闭着眼睛,下巴微微抬起。热水顺着她仰起的脖颈流下来,流过喉咙的凹陷,流过锁骨。沈凌舟的手指在她的头皮上缓缓揉着,帮她冲掉可能还残留的洗发水泡沫。她的指腹在发根处来回按摩,力道均匀。

  疲惫感似乎真的随着水流被带走了一些。顾钰的呼吸变得更深、更慢。

  “对,”楚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大概在洗腿,声音的位置比刚才低了一些。“要大的,带那种气泡按摩的。累了就能泡着。”

  “还得有地方放东西。”沈凌舟接着说。她的手从顾钰头上移开,不再揉搓头皮,是开始帮她冲洗后背。她挤了沐浴露在掌心,搓开,然后贴着顾钰的背抹开。“沐浴露,洗发水,泡澡的浴盐。现在这里太挤,什么都放不下。”

  她的手掌贴着顾钰的皮肤。从肩胛骨的中间开始,顺着脊柱往下推,经过背心,再往下到腰窝的位置,然后往两侧扩开,带到臀部侧面。她的掌心在皮肤上画着弧线,力道均匀,泡沫在她的手掌和顾钰的皮肤之间形成一层滑腻的缓冲。热水从旁边冲过来,泡沫一部分被冲走,一部分还在。她的手指顺着顾钰的肋骨两侧往前滑了一下,指尖触到乳房下缘的边缘,没有停留太久,又收回去继续搓洗后背。

  顾钰站着没动,任由她的手在背上动作。温热的感觉从背部传导进来,透过皮肤透到里面。她能感觉到沈凌舟的指纹,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她皮肤上划过的感觉,有时候是一条清晰的线,有时候是模糊的按压。她的手掌贴着脊柱往下推的时候,那种力道刚好,不会太重,也不会太轻。

  “窗户也要大,”楚昀冲干净了自己,关小了主水流,让花洒只淅淅沥沥地滴着水。他靠在墙上,瓷砖冰凉,贴上他被热水泡得发烫的背部,他轻轻吸了口气。他站在旁边,看着挤在有限空间里的两个女人。灯光被水汽柔化,在她们湿漉漉的皮肤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水珠在她们的肩膀、脖颈、背上滚动,然后滴落。“最好对着院子,或者能看到点风景。泡澡的时候能看看外面。”

  “嗯。”沈凌舟表示同意。她差不多给顾钰冲好了,上下打量了一下。手上的泡沫被水冲干净了,她拍了拍顾钰的臀部,手掌落在臀肌上,拍了一下的声音在水声中有点闷。“好了。”

  顾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她用手掌从额头往下一刮,把眼皮上和睫毛上的水珠刮掉,然后睁开眼睛。睁开眼的一瞬间,白茫茫的水汽让她什么也看不清。她眨了两次,才适应过来。

  浴室里满是白色的水汽,从热水表面升腾起来,在天花板附近聚成一团,然后慢慢扩散到整个空间。灯光被折射成无数个微小的光点,朦胧而柔和。墙壁、门、镜子都笼罩在这层水雾里,轮廓模糊。

  楚昀和沈凌舟都看着她。

  楚昀靠在墙上,水珠从他锁骨上缓缓滑落,最终消失在腹部的皮肤上。他身上的泡沫已经冲干净了,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红,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和鬓角上,比平时看起来更黑。

  沈凌舟站在花洒边缘,水流偶尔打到她的小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从发梢滴落在肩膀上,又沿着手臂流下去。她一只手搭在腰侧,另一只手下垂着,指尖有水珠在聚集成一滴,然后滴落在地砖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他们的身体在雾气中显得有些不太真实。水汽像是一层薄薄的纱,隔在空气里,让他们的轮廓边缘变得柔和而模糊。皮肤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三个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热水还在流,只是流量小了一些。水汽还在升腾。没有什么人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也不是需要被填充的。是一种被热水和蒸汽包裹住的安静,像是时间和空间在这个小小的浴室里被拉长了,变得缓慢而稠密。

  疲惫还在。在骨头里,在肌肉深处。但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被温热的水流和彼此的存在,泡软了一些。

  顾钰先动了。她转过身去,让水流打到后背上。热水冲击着刚才被沈凌舟搓洗过的皮肤,温热而均匀。然后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掌心从脑门往下一推,把水从下巴上刮掉。

  楚昀也动了。他从墙上直起身来。“得擦干了。”他说。

  沈凌舟伸手关掉了花洒。水流变小,然后彻底停止。只有“嘀嗒、嘀嗒”的水珠从花洒头往下滴,落在地砖上,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水汽还在空气中缓缓流动。被热水泡得松软的皮肤,接触到骤冷的空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从肩膀传到指尖。

  顾钰率先拉开浴室的门。冷空气灌进来,与室内的热汽相遇,形成一阵短暂的回流,吹得她打了个激灵。她伸手去拿挂在门后的浴巾,扯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毛巾干燥而柔软,触感与刚才在热水中泡了那么久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先擦了擦脸,把眼皮周围的水吸干,然后开始擦头发,毛巾在发间揉搓,吸走多余的水分。

  沈凌舟也走出来,拿过另一条毛巾。“那个字念什么来着?”她一边擦着肩膀,一边问。

  “哪个?”楚昀问。他在用一条干毛巾擦着耳朵里的水,歪着头,拍了两下耳朵,然后继续擦头发。

  “贝加尔湖那个岛的名字,”沈凌舟停下动作,“奥什么。”

  “奥利洪岛。”顾钰接话。她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转过身来。“奥尔洪岛,也有人叫奥利洪。俄语名字,音译,有好几种说法。”

  “你去之前查了好多资料。”沈凌舟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顾钰说。

  楚昀把毛巾围在脖子上,吸着脖颈上的水珠。“听说那个岛上有个萨满石,当地人觉得很有灵气。”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沈凌舟说。她把毛巾扔进脏衣篓里,光着脚往外走。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润的脚印,浅淡的,很快就蒸发一部分,变得更淡。

  顾钰也跟出去。她的脚踩在客厅的地板上,微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空调还在吹着冷风,刚洗完澡的身体被冷空气一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瑟缩了一下肩膀,加快脚步,往卧室走。

  楚昀最后一个从浴室出来,随手把灯关了。浴室门留了一条缝,里面的水汽从缝隙里往外渗,在走廊灯光中形成一条模糊的、缓缓流动的白烟。

  “那个岛,”沈凌舟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一点翻找东西的动静,“从伊尔库茨克过去要多久?”

  “听说要先坐车到湖边,”楚昀边走边答,“然后坐船上岛,大概五六个小时。”

  “那得住一晚。”沈凌舟说。

  “两晚也可以。”楚昀走进卧室。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抖了抖,套在身上。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头从领口钻出来,头发还湿着,T恤领口沾湿了一圈。

  顾钰已经换上睡衣了,坐在床沿上,用毛巾继续擦着还没完全干透的发尾。她侧着头,头发垂下来,毛巾包住发梢揉搓着,然后换了一边,又继续。

  沈凌舟也穿好了。宽松的棉质短袖,浅灰色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边。她坐下来,靠在床头,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过了一会儿,她说:“过去要五六个小时,那回程也要这么久。在岛上最少要待两晚,不然不划算。”

  “那就三晚。”楚昀说。他也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因为重量沉了一下。“来回一天,岛上两天半,差不多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顾钰说。她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叠了两下,搭在边角上。

  “嗯?”

  “那边天黑了能看到银河吗?”

  楚昀想了想。“贝加尔湖周围没什么光污染,应该能看到。我在网上看过照片,湖面上空的星星,很亮。”

  顾钰靠在床头,想象着那个画面。湖水是深蓝色的,夜空也是深蓝色的,星星堆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

  “肯定能看到。”沈凌舟说。她划了几下手机,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带上厚衣服。湖边晚上冷。”

  “羽绒服不是买了吗,”楚昀说,“到时候带上。”

  “转换插头也要带,”顾钰说,“那边插座和这里不一样。上次你买的那个,放在电视柜抽屉里了,别忘了。”

  沉默了一会儿。空调的风声,窗外远处模糊的交通声。

  房间里只有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不怎么亮,刚好够看清房间的轮廓和三个人的脸。

  沈凌舟躺了下去,头落在枕头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她的身体在床上舒展开来,从躺下的姿势里能看出来她是真的累了。

  顾钰也跟着躺下去。她侧过身,面朝沈凌舟的方向。凉被搭在腰上,薄薄的一层。楚昀关了灯,只留下床头的那一盏。他走过去,把窗帘拉上。房间暗了下来,只有灯的光线照亮的区域。他也上了床,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又是一沉。

  三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楚昀在中间,沈凌舟在左边,顾钰在右边。空调的风从头顶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被子拉上来,盖住胸口和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沈凌舟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个浴缸。”

  楚昀在黑暗中应了一声:“嗯?”

  “不仅要大。最好还有恒温功能。”

  “行。”楚昀说。

  第57章

  飞机起飞时,那种推背感和轻微的失重,总让人心里空一下,随即被引擎巨大的轰鸣填满。爬升,穿过云层,机身逐渐平稳,轰鸣声沉下去,变成一种持续的背景低音,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听久了,就成了寂静的一部分。

  商务舱的座位宽敞,皮面柔软,可躺倒,但确实没有三个连在一起的。楚昀的位置在过道另一侧,和他们隔了一条窄窄的走道。空乘送来饮料,橙汁,可乐,矿泉水,装在透明的塑料杯里,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毛毯是灰色的,薄,但够用。

  “八个小时,”楚昀隔着过道说,手里拿着本航空杂志,没看,“怎么安排?”

  沈凌舟已经把座椅靠背调了个舒服的角度,正摆弄面前屏幕上的娱乐系统。“轮流换吧。你看电影或者玩游戏的时候,我们俩换一个过去。”

  顾钰点点头,也调出自己的屏幕。片单很长,眼花缭乱。她随便点开一部评分高的好莱坞爆米花片,戴上耳机。世界立刻被隔离成两部分:眼前屏幕里夸张的追逐和爆炸,以及身体感受到的、机身微微的震颤和引擎恒定的低吼。

  电影看了半小时,剧情乏善可陈。沈凌舟碰了碰顾钰的胳膊,示意交换。顾钰起身,和楚昀换了位置。楚昀坐过来,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和一点机舱空调的凉意。他拿出随身带的掌机,插上耳机,很快沉浸到自己的像素世界里去了。

  顾钰坐到楚昀原来的位置,靠着窗。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在下午的阳光照射下,平坦得像巨大的、蓬松的雪原,边缘被染上淡淡的金红色。偶尔有气流,飞机轻轻颠簸一下,云海的表面似乎也跟着起伏。看久了,有种不真实感,仿佛悬浮在时空的缝隙里。

  又过了一阵,沈凌舟和楚昀再次换位。这次是沈凌舟和顾钰坐在一起。两人都选了部文艺片,节奏慢,对话多。机舱内的灯光调暗了,只有每个座位上方小小的阅读灯和屏幕的光亮,像漂浮在昏暗海洋里的孤岛。乘客大多睡了,或戴着耳机看自己的屏幕,走动的人很少,只有空乘偶尔轻手轻脚地推着饮料车经过。

  电影演到一半,是个安静的长镜头。画面里女主角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山峦,风吹动她的头发,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没有剪辑。沈凌舟看着屏幕,但好像也没真的在看。她摘下一只耳机,侧过头来。

  顾钰感觉到她的目光,也摘下耳机。“嗯?”

  沈凌舟没有立刻说话。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过道那边楚昀的方向,楚昀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没注意到这边。然后她凑过来,嘴唇几乎贴上顾钰的耳廓。

  “你说,”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电影的背景音乐和引擎声吞没,“在天上做,会不会终身难忘?”

  顾钰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她转过头,沈凌舟的脸离她只有几公分,神情很平静。

  “什么?”顾钰也用气声问。

  “我说,”沈凌舟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样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在天上。做爱。会不会终身难忘?”

  顾钰的耳朵一下子烫起来。那热度从耳根烧到脸颊,又蔓延到脖颈。她盯着沈凌舟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但沈凌舟的表情很干净,就是认真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认真的?”顾钰问。

  “不知道,”沈凌舟说,“就是刚才想到。几万米的高空,在云上面。你说,会不会不一样?”

  顾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心跳已经快起来了。她看了一眼周围,机舱里灯光昏暗,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有人盖着毛毯歪着头,有人在看自己的屏幕,没有人注意她们。过道那边的楚昀还在打游戏,大拇指在掌机的按键上按得飞快。

  “可能吧。”顾钰说,声音有点发虚。

  沈凌舟没有退回去。她依然保持着那个距离,近到顾钰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气拂在自己脸上。“那你想试试吗?”沈凌舟的演技很好,这句话说出来,顾钰以为她是动真格的,身体不自然地往后缩了一缩。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了。直接到顾钰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两下,然后开始加速。电影还在放,但画面和声音都变得很远。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在这儿?”

  “不然呢?”沈凌舟说,“等你回去了,再找个飞机体验?”沈凌舟继续逗她

  顾钰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她看着沈凌舟,沈凌舟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顾钰感到一种奇怪的、混合着羞耻和荒谬的冲动,像是被沈凌舟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头传染了。她舔了一下嘴唇。

  “那。”她说,“要试试吗?”

  说完她自己先吓了一跳。

  沈凌舟似乎也愣了一下。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她偏过头,目光投向机尾的方向,那里是洗手间的位置。商务舱的洗手间在机舱前端,但后面的经济舱洗手间离她们也不远。中间隔着一道帘子。

  “等会儿,”沈凌舟说,声音更低了,“趁没人注意,一起进厕所。她似乎真的在考虑可行性。

  顾钰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的大脑开始运转,试图推演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商务舱人不多,空乘刚刚经过,这会儿正在前舱准备饮料。如果她们起身,一起走向洗手间,如果有人看到,两个女生一起进同一个隔间,会怎么想?

  “怎么进?”顾钰听到自己在说话,声音发飘,“一起进……怎么出来?”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飞机上的洗手间,她进去过,空间窄得转身都困难。一个人进去刚刚好,两个人就得贴在一起。做完,如果真的做的话,怎么出来?先出来一个,过一会儿再出来另一个?还是两个人一起出来?空乘会不会注意到?如果有人在门口等着用洗手间怎么办?门锁显示“有人”的那段时间,外面的人会不会等得不耐烦去敲门?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刚要燃起来的火上。她看着沈凌舟,发现沈凌舟也沉默了。沈凌舟的嘴唇抿着,眼睛盯着屏幕,但眼神没有聚焦,显然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被发现的话,”顾钰说,“可能会被列入黑名单。以后再坐这趟航班,人家一看档案,哦,就是你。”

  沈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她没有看顾钰,盯着屏幕里那部已经不知道放到哪里的电影。

  “而且,”顾钰又补了一句,“那个厕所你又不是不知道。站两个人就转不开身了。衣服都没地方放。”

  沈凌舟没有回答。但她的耳朵红了。顾钰能看到她耳廓上那一层淡淡的粉色,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很明显。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脸烫得厉害,不用摸也知道红透了。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毛毯的边缘,把灰色的绒布拧成一小团,又松开。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一种微妙的尴尬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我逗你的,你不会真想试试吧。”说完就是一阵压抑的哈哈大笑,顾钰的拳头如雨点般打在她的身上。

  过道那边传来楚昀的声音。

  “聊什么呢?”

  顾钰和沈凌舟同时转过头。楚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了耳机,正侧过身,看着她们。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盖子拧开了,还没喝,就那样拿着,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聊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机舱里足够清晰,“脸这么红。”

  顾钰感到自己的脸颊更热了。她迅速转回头,盯着自己的屏幕,假装很专注地在看电影。但屏幕上的画面她已经完全看不进去了,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颜色在移动。

  “没什么,”沈凌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听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电影有点闷。”

  顾钰赶紧接上:“嗯,空调好像不太足。”

  她用手扇了扇风,动作有点刻意。扇完之后她就后悔了,这太过明显了,反而更让人注意到她在心虚。

  楚昀看着她们,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又看了看沈凌舟。然后他挑了挑眉。他没有追问,转回去,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沈凌舟起身,沿着过道走向机尾的洗手间。她走过楚昀身边时,楚昀正在看一部动作片,屏幕上有人在追逐打斗,他没注意到她。沈凌舟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普通地去一趟洗手间。过了几分钟,她回来了,在顾钰旁边坐下,重新系好安全带。

  “怎么样?”顾钰压低声音问。

  沈凌舟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问什么。“想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

  “那个马桶,”沈凌舟说,“盖子是盖着的还是掀起来的?”

  顾钰想了一下,脸上又发起热来。“不知道。怎么了?”

  “要真在里面做什么,那盖子得先合上。但要合上了,坐上去,高度就变了。站着的话,那个空间,两个人根本转不开。”

  顾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狭小的洗手间,灰色的隔板,一盏昏暗的灯,马桶盖合上的状态,她们两个人挤在里面。她想不出一个可行的姿势来。

  “而且,”沈凌舟又说,“冲水开关在哪儿我都没找到。”

  顾钰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那你刚才干了什么?”

  “就上了个厕所。”

  “没看看周围环境?”

  “看了。”沈凌舟说,“确实很小。”

  两个人又沉默了。这次沉默里的尴尬感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默契,她们共同策划了一个荒唐的计划,又共同把它否决了。

  顾钰看着她的侧脸,过了一会儿也转头看向窗外。舷窗外已经黑了,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机翼上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地闪烁,红色的,间隔均匀。

  她靠着椅背,把手伸进毛毯里,握住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之前沈凌舟靠近时的那股温热。

  飞机轮子重重地触地,一阵颠簸,然后是滑行时引擎反推的轰鸣。莫斯科,到了。

  出舱门,廊桥里的空气就带着一股不一样的凉意。不是南方夏天夜晚那种黏糊糊的热风退去后的凉,是干爽的、甚至有点刮皮肤的凉。顺着人流走,过关,取行李。机场大厅宽敞,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一切都清晰,但也显得有点空旷。指示牌上是看不懂的西里尔字母,夹杂着英文。楚昀走在前面,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寻找接机司机的联系方式。

  出口外面,夜风更明显了。顾钰穿着件薄外套,还是觉得一股凉气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激得她缩了缩脖子。沈凌舟也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空气很干,吸进鼻子里,鼻腔黏膜有点发紧。楚昀对照着手机,朝一个举着写有他名字拼音牌子的中年男人走去。男人穿着深色夹克,个子高大,脸膛宽,没什么表情,看到楚昀,点了点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简单确认了信息,便示意他们跟着去停车场。

  车是辆深色的七座商务车,里面干净,有股新车皮革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司机话少,确认了酒店地址后,便沉默地开车。车窗外的景色流动起来。路灯的光是昏黄的,照着宽阔但车流不多的道路。建筑多是方正、厚重的风格,楼层不高,墙面看上去有些年代感,在夜色中显出沉沉的轮廓。偶尔掠过一些霓虹灯招牌,字母奇形怪状。空气透过车窗缝隙渗进来,依旧是那种清冽的干冷。

  “还真有点冷。”顾钰小声说,把外套裹得更紧些。

  “嗯,跟家里不一样。”沈凌舟看着窗外。

  楚昀坐在副驾,回头说:“酒店有暖气。而且这才是夏天晚上,冬天更够呛。”

  车子驶入市中心区域,建筑变得密集,灯光也多起来。司机在一个路口停下,指了指不远处一片被灯光照亮的开阔广场和色彩斑斓的建筑群,用简单的英语单词说:“Red Square. Your hotel, near.”

  他们决定先去红场看一眼,再回酒店。谢过司机,约好明天用车的时间,三人下了车。双脚真正踩在莫斯科的地面上。地面是平整的石砖,走起来脚步声清晰。那股冷冽的空气无所不在,包裹着他们。顾钰深吸了一口,凉意直透肺腑,精神却为之一振。天空是一种很深的蓝色,近乎墨黑,显得很高,看不到什么云,也没有家乡夏夜那种溽热低垂的感觉。

  红场比想象中要……不那么“红”。砖石地面是暗沉的赭石色,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在四周建筑的灯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厚重、沉默,墙上的塔楼剪影指向深空。最夺目的是圣瓦西里大教堂,那些五彩的、洋葱一样的圆顶,被灯光精心打亮,糖果般的色彩——翠绿、宝蓝、金黄、砖红——在深蓝夜幕下跳跃着,带着一种童话般的、不真实的热烈。它不像照片里那么巨大,但那种奇特的造型和浓烈的色彩组合,近距离看,更有冲击力。

  广场上还有些游客,三三两两,拍照,低声交谈。各种语言飘在冷空气里。他们慢慢走着,靴底摩擦砖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顾钰抬头看着那些圆顶,脖子仰得有点酸。沈凌舟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但很快又放下,似乎觉得照片拍不出那种置身其间的感觉。

  这时,几个年轻的俄罗斯女孩说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她们个子都很高,腿长,穿着时尚的短外套和靴子,金发或深色头发,五官立体鲜明,在灯光下皮肤白得发亮。笑声清脆,带着某种韵律感。

  顾钰碰了碰沈凌舟,眼睛望着那几个女孩的背影,小声笑道:“看,真好看。”

  沈凌舟也看了一眼,点点头,然后转向楚昀,语气平常地问:“哎,是不是很好看?”

  楚昀正看着教堂的方向,闻言转过头,顺着她们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几个远去的女孩,又看了看沈凌舟和顾钰。夜晚的冷空气让他呼出的气变成一小团白雾。他笑了笑,说:“是好看。”停顿了一下,在两人目光的注视下,接着说道,“不过嘛,花期短。听说这边女孩子年轻时候惊为天人,过了三十就容易……发腮,显老。不像你们,”他的目光在沈凌舟和顾钰脸上扫过,语气认真了些,“我们有漫长的花期。”

  顾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捶了他胳膊一下:“说什么呢!”

  沈凌舟嘴角也弯了弯,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挽住了顾钰的胳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插进了楚昀外套的口袋里。楚昀的口袋里很暖和。

  一阵稍强的夜风吹过,卷起地面一点细微的尘土。顾钰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下意识地朝沈凌舟那边靠了靠。三个人挨得更近了些,体温透过衣物传递。红场的灯光,陌生的建筑,冷冽的空气,还有身边人的温度和触感,混杂在一起,构成抵达莫斯科第一夜的鲜明印象。

  又逗留了一会儿,拍了几张合照,背景是发光的教堂圆顶。顾钰觉得脚底透过靴子传来地面日晒后残留的一丝微弱余温,但裸露的脸颊和手背已经冻得有点发木了。

  “回吧,”楚昀说,“明天再好好逛。”

  他们按着手机地图,朝酒店方向走去。酒店离红场不远,在一栋老建筑里,门面不大,但里面装修精致温暖。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那股包裹全身的冷意瞬间被驱散,皮肤有种微微的刺痒感。前台值班的是个年轻男人,同样英语简单,高效地办理了入住。

  房间在四楼,不大,但干净,有一张大床和一张加床。窗户对着内院,很安静。放下行李,简单洗漱。长途飞行的疲惫和初到异地的兴奋交织着,身体沉重,但精神还有些活跃。

  顾钰趴在窗户边看了看下面黑黢黢的庭院,回头说:“感觉像做梦一样。这就到莫斯科了。”

  沈凌舟正在整理行李,把外套挂起来。“嗯,睡一觉,明天就不是梦了。”

  楚昀检查了一下房间的门窗,然后走过来,从后面抱住顾钰,下巴搁在她头顶,也看向窗外。“冷吧?”

  “冷,”顾钰靠在他怀里,“但挺……清醒的。”

  三个人轮流用了浴室,热水冲去旅途的尘土和寒气,皮肤泛红。换上睡衣,挤在那张不算特别宽大的床上。被褥干燥温暖,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灯火的一点微光透进来。

  身体很累,但陌生的环境和时差让睡意并不那么浓。三个人静静地躺着,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暖气片里热水循环的微弱声响。

  “明天先去哪儿?”顾钰在黑暗里问。

  “克里姆林宫里面,”楚昀的声音带着困意,“然后……看情况。”

  “嗯。”沈凌舟应了一声。

  沉默再次降临。莫斯科的夜晚,安静地包裹着这个小小的房间,和房间里三个来自远方的年轻人。旅程,刚刚翻开第一页。

  第58章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莫斯科夜晚的凉意被牢牢关在了双层玻璃窗外,室内是干燥的、热烘烘的空气,和浴室里那种湿热不同,是另一种暖,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暖气片在持续地散发着温度。光脚踩在地毯上,毛绒绒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

  顾钰走到窗边。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窗帘有两层,一层是薄纱,一层是深色的遮光布,撩开之后露出玻璃窗。外面的莫斯科夜景黑沉沉的,灯火不像想象中那么密集璀璨,有一种疏朗的、带着历史厚重感的昏暗。远处能看到几栋轮廓鲜明的建筑剪影,顶端有红色的星徽在夜色中亮着,是那种冷调的红,像是旧时代的某个标志,安静地嵌在夜空中。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转过身来。

  沈凌舟正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头发。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的,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前被热气蒸出的淡粉色。毛巾在发间揉搓,抬手臂的时候浴袍的边缘往上提了一下,露出大腿外侧一段皮肤。她放下毛巾,搭在肩上,抬起头来。

  “哎,”沈凌舟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她看向楚昀和顾钰。“在异国他乡做,肯定很难忘。”

  顾钰眨了一下眼。楚昀也顿住了。房间里安静了两秒,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沈凌舟继续说,语气没什么太大的起伏:“而且,这是第一天,精力还比较充沛。后面几天跑累了,可能就没力气了。”她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把自己打开的行李箱拉过来。箱子里东西叠得整齐,衣服分袋装好,洗漱包在侧面口袋里插着。她伸手扒开行李箱夹层的拉链,手在里面翻了一下,然后抽出来,指尖捏着一个小方片包装的东西。是安全套。三片装,透明的塑料包装,在床头灯下反着一点光。

  她捏着那东西,晃了晃,然后把目光转向楚昀,语气依然平淡:“我带了。”

  楚昀明显愣了一下。他正蹲在行李箱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T恤,还没来得及放进去。他的动作停在半空中,看着沈凌舟指尖那个小小的方形,又看了看沈凌舟的脸。沈凌舟回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那样等着他接话。楚昀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词。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摸了摸后脑勺。头发还是湿的,被他一揉更乱了。他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佩服,还有一点被看穿后的坦然。他摇了摇头。

  “你想得还真周到。”他说。

  “不然呢?”沈凌舟把安全套放在床头柜上。塑料片碰在木质的柜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嗒”。“临时找,麻烦。”她站起身,浴袍的带子因为刚才弯腰的动作松了一些,腰间的系带微微松开,露出胸口更多的一片皮肤。她低头看了一眼,随手重新系紧,打了个结。然后她走到楚昀面前,仰头看着他。

  “做不做?”

  楚昀低头看着她。沈凌舟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她仰着脸,眼睛看着他,里面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就是一种直接的、等待确认的意味。浴袍裹着她的身体,但刚洗过澡之后,她整个人还带着那种湿润的、松软的气息,头发梢上挂着水珠,脖颈的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着淡粉。

  “做。”他说。声音有点哑。

  、没有太多前戏铺垫,仿佛刚才的对话就是最好的催情剂。楚昀伸手,先解开了自己的浴袍带子。浴袍散开,露出胸膛和小腹,皮肤上还带着浴室里蒸出来的微红,水珠没有完全擦干,在灯光下闪着一点湿润的光。他把浴袍脱下来,顺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然后是沈凌舟的,她抬起下巴,让楚昀的手指替她解开刚才系好的结,浴袍从肩膀滑落,堆在脚踝周围。她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先是凉了一下,随即被室内的暖气包裹住。她站直了,没有遮挡自己。

  顾钰也从窗边走过来。她边走边解自己浴袍的带子,走到床边时,浴袍已经解开了,她肩膀一抖,白色的布料就滑落在地毯上。她抬腿跨过那堆布料,站在了另外两个人面前。

  楚昀他走到顾钰面前,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手掌贴着她腰侧的皮肤,温热而干燥。顾钰的腰很细,他一只手掌几乎能覆盖大半。他低头吻她,嘴唇碰上嘴唇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刚刷完牙的薄荷味,凉凉的。顾钰回应着,一只手搭上他的后颈,手指插入他还没干透的头发里。沈凌舟从后面贴上来,站在顾钰身后,双手从她腰侧绕到前面。她的指尖在他和顾钰之间游走。

  “转过去。”沈凌舟在顾钰耳边说,声音轻,但清晰。

  楚昀松开了顾钰的腰,转而扶住她的肩膀,帮她调整方向。顾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这个姿势让她自然地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上,指尖抓紧了深色的床单。床垫很软,手指按下去就陷进了一点。

  他没有急着进入。先是伸出手,沿着她的背脊摸下去,从肩胛骨中间开始,顺着脊椎的凹陷一路往下,经过腰窝,停在臀部上方。他的手掌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感受着掌心下皮肤的温度和轻微的起伏。然后他的手滑到她的胯骨上,十指卡住,把她微微往后拉了一下。膝盖抵进她两腿之间,把她的腿分得更开。

  性器抵上入口的时候,那里已经湿滑了。龟头在外缘蹭了两下,沿着阴唇的缝隙上下滑了滑,沾满了透明的黏液。然后他腰身一送,整根没入。

  顾钰闷哼了一声,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短促的声音。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把床单攥出几道皱褶。内部紧致而湿热,刚刚沐浴过的皮肤格外敏感,那层细微的摩擦感被放大了好几倍。她咬着下唇,把声音压下去了一些。

  楚昀没有立刻开始抽送。他停了一下,让顾钰适应。然后他慢慢退出来,只留龟头卡在入口,再重新推入。起初几下带着试探的性质,像是确认湿滑程度和角度。然后是真正的抽送,节奏逐渐加快,每一下都顶到底,囊袋拍打在她的臀肉上,发出结实而黏腻的“啪啪”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凌舟没有立刻加入。她站在床边,看着他们。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两人交合的部位,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看着楚昀的阴茎在顾钰的身体里进出,看着那周围的皮肤被摩擦得泛红,沾着湿润的光。然后又向上移动,看着顾钰随着撞击微微晃动的身体,和埋进枕头里的侧脸。顾钰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半张着,呼吸已经乱了。

  沈凌舟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爬到床上,侧躺在顾钰面前。她伸出手,捧住顾钰的脸,让她转过头来。顾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视线聚焦了才看清沈凌舟的脸。沈凌舟没有犹豫,低头吻了上去。舌头撬开齿关,深入,纠缠。她的嘴里也是薄荷牙膏的味道,和顾钰嘴里的味道是一样的,像是某种共享的印记。

  同时,沈凌舟的另一只手向下探去。她的手滑过顾钰的小腹,指尖触到一片湿润。她摸索到两人交合的部位,感受着楚昀的动作带来的震动和湿热,然后手指向上移了一点,找到顾钰前端那颗肿胀的阴蒂。那颗小核已经从包皮里完全露出来了,充血得厉害。沈凌舟按了上去,开始画着圈揉弄。

  三重刺激同时涌来。后面被坚定地填满和冲撞,前面最敏感的点被精准地按压和旋转,嘴里还被沈凌舟的舌头侵占着,呼吸都变得困难。顾钰的呻吟被堵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呜咽。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腿部肌肉绷紧,脚趾蜷起来。快要到了,她能感觉到那股快感在小腹深处聚积,像一股正在上升的温度,越来越满,越来越胀,然后猛地炸开。

  高潮来得又快又猛。阴道内部剧烈地痉挛,一层一层地收缩,死死绞紧了楚昀的阴茎。顾钰的身体弓起来,又在下一波快感中塌下去。沈凌舟的舌头还在她嘴里,把她所有的叫喊都堵了回去。

  楚昀在她的紧缩中闷哼了一声。那种被咬紧的感觉几乎让人撑不住,但他没有停,又狠狠抽插了十几下,然后猛地拔了出来。阴茎退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混合着体液和空气的声音。他没有射在里面,是直接拔出来,在最后关头用手握住柱身撸动了两下。精液射在了顾钰的臀缝和腰窝,温热而黏腻,一股一股的,从皮肤上缓缓滑下来,沿着臀部凹陷的曲线往下淌,在酒店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白色。

  楚昀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他的额头贴在顾钰的后背上,能感觉到她高潮后皮肤上那层薄薄的汗,触感微微发黏。他闭了一下眼睛,呼出一口气。

  沈凌舟结束了亲吻。她慢慢退开,嘴唇分开的时候,牵出透明的唾液,在灯光下亮了一下,然后断了。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舌尖把唇上的湿润卷走。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楚昀。她的眼睛很亮,在床头灯下像含着水光,瞳孔微微放大。

  “轮到我了。”她说。

  楚昀还没完全缓过来。阴茎半软着,沾着混合的体液和自己分泌的残留,在微凉空气中微微发颤。他靠在床边,呼吸还没平复。沈凌舟坐起身来,伸手拿过床头柜上那片安全套。她的手指捏住包装的边缘,撕开锯齿状的封口,发出清脆的塑料撕裂声。她抽出里面的套子,乳白色半透明的,带着润滑液的湿润光泽。

  她捏着套子顶端的储精囊,低下头,用嘴含住了楚昀的龟头。口腔温热湿润,包裹住敏感的龟头时,楚昀吸了一口气,小腹收紧了一下。沈凌舟的舌头灵活地舔舐着,从冠状沟滑到系带的位置,打着转。然后她用嘴唇裹住,就着那个姿势,把安全套用口腔套了上去。她的舌头和嘴唇配合得很好,套子顺着柱身往下滑,几乎没有什么阻力。套到底的时候,她用舌尖又扫了一下顶端的部位,然后才退开。

  楚昀倒吸了一口气。刚刚射精后的敏感部位被这样刺激,阴茎迅速地恢复了硬度,在安全套的包裹下直挺挺地翘着。沈凌舟用手扶住根部,确认了一下戴好的位置,然后跨坐上去。她跪在楚昀身体两侧,膝盖压进床垫里,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握着那根包裹着安全套的阴茎,对准自己湿漉漉的穴口。她先是在入口处磨了两下,让龟头沾上滑液,然后缓缓坐了下去。

  全部吞入时,她仰起了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下颌线绷紧,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颤抖。她停了一下,感受着体内的充盈感。然后她开始上下起伏。是缓慢的、深沉的坐入。每次坐下都几乎将根部也吞没,她能感觉到楚昀的耻骨贴上自己的阴阜;抬起时又让龟头刚好卡在入口边缘,再重重落下。腰肢和臀部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舒展,充满力量感。浴袍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她身上没有任何遮挡,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汗水开始沿着她的脖颈和前胸往下淌。

  “听说……”沈凌舟一边动着,一边低头看着楚昀。她的气息有些紊乱,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有个说法,叫‘俄罗斯大坐’?”她故意放慢了下降的速度,让龟头碾过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在那里停了一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然后猛地沉到底,扭动腰肢,把那一点碾得更深。“是不是……这样?”

  楚昀被她坐在身下,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她小腹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能看到自己在她体内的部分被她的身体吞没又吐出。她的乳房在空气中晃动着,顶端挺立的乳尖划过空气,画着看不见的弧线。更深处的包裹和碾压带来的快感强烈而持续,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从哪儿听来的……”

  “网上看的。”沈凌舟笑了。那笑是带着喘息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但动作没有停。汗水从她的额角滑下来,流过太阳穴,在下颌尖上聚成水珠,滴落在楚昀的胸口。“试试看……能不能把你……榨干。”

  她加快了速度。起伏变得更加激烈,不再有那种故意的、折磨人的缓慢,变成了真正投入的、寻求快感的上下颠簸。臀肉撞击着楚昀的大腿,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比之前更快,更密集。她的呼吸彻底乱了,呻吟声断断续续地漏出来,混合着水声和肉体碰撞的声音。头发在她肩上甩动,发梢上的水珠飞溅开来。

  顾钰缓过气来。她翻了个身,侧躺在床的另一边,看着他们。她的身体还残留着高潮后的余韵,肌肉软绵绵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她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脸,目光落在沈凌舟身上。

  沈凌舟骑乘的姿态充满了掌控力。她的腰肢扭动的方式带着一种野性的美,是真正沉溺在快感中的、本能的律动。汗水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流淌,在灯光下反着光,从肩膀流到腰侧,又从腰侧滴落到床单上。她的乳房随着动作上下晃动,乳尖充血挺立,随着每一次下落而画着弧线。大腿内侧的肌肉在用力时绷紧,放松时又柔软下来,指尖陷进她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痕迹,然后又消退。他的脸上是混合着痛苦和极乐的表情,眉头皱着又松开,咬着下唇又放开。

  顾钰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她伸出手去,指尖碰上沈凌舟晃动中的乳房边缘。沈凌舟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涣散,但嘴角又弯了一下,没说话,摸了摸她汗湿的皮肤,又收回来。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气味。汗水与体液混在一起,还有安全套淡淡的橡胶味,加上房间里暖气烘烤产生的干燥热气。气味像是有实体一样,闷在房间里。

  沈凌舟在高潮前停了下来。她伏下身,胸膛贴着楚昀的胸膛。两个人汗湿的皮肤黏在一起,胸口贴着胸口,能感觉到对方心脏的跳动,急促而有力,频率不同,却像是同步的。她扭动腰臀,不再是大起大落的上下起伏,是小幅度的、研磨的动作,让龟头在她体内最敏感的区域反复碾压。

  楚昀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边缘,那种脊椎发麻的感觉正在往上涌。他试着控制,但沈凌舟研磨的动作太过精准,每一次都能找到他最受不了的那个角度。

  “不行了……”他终于告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要……要来了……”

  沈凌舟没有停。她重新开始快速的起伏,十几下后,楚昀的身体猛地绷紧,从胸口到腹部到大腿,所有的肌肉同时收紧。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在安全套内达到了高潮。精液喷射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安全套顶端的小囊被填满,带着一阵阵的脉动。

  沈凌舟也同时到达了顶点。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内部一阵阵地收缩,把阴茎咬得更紧。她伏在楚昀身上,胸部剧烈起伏着,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她背上流下来,和楚昀胸口的汗混在一起。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张着,好一会儿没有动。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暖气片低微的嗡鸣。空调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吹在汗湿的皮肤上,激起细微的战栗。

  精疲力尽。沈凌舟慢慢从楚昀身上下来。她往下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嘶声,像是牵扯到什么酸软的地方。她坐在床沿上,伸手捏住安全套的根部,小心地取下来,在开口处打了个结,然后扔进床边的垃圾桶里。塑料套子落进桶底,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楚昀瘫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的手臂摊开,掌心朝上,腿放松地伸着。胸口还在起伏,但节奏已经开始放缓。他闭着眼睛,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钰挪了过去。她先是靠在沈凌舟身边,然后躺下来,挤到她和楚昀中间。床垫因为她挪动的重量微微凹下去。她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暖黄色的灯光在上面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晕。

  三个人并排躺着。身上汗津津的,皮肤和皮肤贴在一起的时候有点黏,但谁也没力气再去冲一次澡。沈凌舟在中间,左手搭在顾钰的腰上,掌心贴着她腰侧湿滑的皮肤。右手横过自己的胸口,手指搭在楚昀的肩膀上。楚昀的体温还很高,呼吸平稳下来之后,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落。

  “累死了。”楚昀闭着眼说。

  “嗯。”沈凌舟应了一声。她的手指搭在他肩头,条件反射地轻轻拍了两下。

  顾钰没有说话,但也往沈凌舟那边又挪了挪,把脸埋进她肩膀的凹陷处。沈凌舟的皮肤上还留着汗水的咸味和沐浴露的残余香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顾钰的头发,从发根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窗外,莫斯科的夜晚深沉而安静。偶尔有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透过双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棉被。房间里,激烈的情欲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满沙滩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餍足的宁静。

  异国的第一夜,以一种耗尽全力的、带着玩笑和汗水的亲密方式刻入了记忆。明天,还有漫长的旅程等着他们。

  楚昀先动了。他翻了个身,面对她们。他的手臂搭过来,横过沈凌舟的小腹,手指碰到顾钰的腰侧。

  “莫斯科。”他说,声音很轻。

  “嗯,莫斯科。”顾钰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明天早上,”沈凌舟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去吃那个早餐,红场边上那家。”

  “好。”楚昀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呼吸声变得缓慢而均匀。窗外偶尔有风吹过,窗帘的边缘轻轻晃动了一下。

  暖气还在低微地鸣响着。莫斯科沉在夜色里,他们的呼吸也沉了下去。

  第59章

  莫斯科的早晨,天亮得早。才六点多,窗外的光就已经是清亮的白色,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进房间里,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边缘清晰,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微尘。暖气片依旧嗡嗡地散着热,屋里干燥温暖,和窗外清冽的空气隔着玻璃形成两个世界,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室内外温差造成的,摸上去冰凉。

  沈凌舟先醒了。她睁开眼,没有立刻动,就那么躺着,听着身边两人均匀的呼吸。楚昀的呼吸平稳绵长,带着一点轻微的鼻息。顾钰的呼吸更轻,偶尔会停一下,然后继续。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的低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遥远的汽车喇叭。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微凉,让她脚趾蜷了一下。她没有穿拖鞋,直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窗外的莫斯科街道还带着清晨的静谧,路灯刚熄不久,天色是那种清亮的灰蓝。楼下街道已经有人走动了,穿着厚外套,步履匆匆,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在脸前散开又消散。远处能看到教堂的圆顶,在晨光中呈现出柔和的、暗金的色彩,不像白天那么耀眼,带着一种沉静的美。她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转身去了浴室。水声哗哗响了一阵,然后是牙刷在杯壁上碰撞的轻响。

  这声音惊动了楚昀。他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摸到空空的床单,睁开眼。浴室里亮着灯,门虚掩着,透出一条光。他躺了几秒,也坐起来。

  顾钰是最后一个被叫醒的。楚昀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起来了,去吃早饭。”

  顾钰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边翘起来,像鸡窝。她揉了揉眼睛,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印。“几点了?”

  “快八点了。”

  她又呆坐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爬下床,光着脚走进浴室。沈凌舟正在刷牙,嘴里全是白色的泡沫,看到她进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早”,然后继续刷牙。顾钰也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了牙膏,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一个刷左边,一个刷右边,镜子里映出两张睡眼惺忪的脸。沈凌舟先漱完口,用毛巾擦了擦嘴,拍了一下顾钰的肩膀,出去了。

  早餐在酒店餐厅,自助式。餐厅在一楼,落地窗很大,光线充足。窗外的街景清晰可见,行人、车辆、鸽子。选择不少,但很多东西不认识。各种深色的面包,硬的软的都有,有的表面撒着芝麻或葵花籽,有的看起来像黑色的砖头。几种颜色不同的香肠和腌肉,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煮鸡蛋放在一个保温筐里。酸奶和一种浓稠的、白色的酸奶油,旁边放着玻璃罐装的蜂蜜。还有一大锅冒着热气的、紫红色的汤,旁边放着切碎的小葱和酸奶油,用不锈钢小碗装着。

  这就是红菜汤了。

  顾钰端着盘子转了一圈,有些犹豫。她不认识这些东西,不知道该拿什么。最后她学着前面一个中年女人的样子,舀了一碗汤,加了一勺酸奶油搅进去。白色的酸奶油在紫红色的汤面上慢慢化开,旋转着,变成更柔和的粉红。她又拿了一片黑麦面包。回到座位上,她先尝了一口汤。味道很复杂,甜菜根的清甜,牛肉的醇厚,酸奶油带来的微酸和顺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香料味,在舌尖上一次铺开。不难喝,但很特别。她又咬了一口黑麦面包。面包扎实,微酸,嚼起来很费劲,需要用力咀嚼,但配着汤,那酸味和汤的甜酸混在一起,竟然莫名地搭。

  “这个面包好硬。”顾钰说,又咬了一口。

  “发面不一样,”楚昀说。他盘子里堆了不少东西,肉和鸡蛋是主角,还有一小碗浅黄色的粥,看起来像荞麦。“他们用的黑麦,纤维多,所以扎实。”

  沈凌舟吃得简单。一碗酸奶,上面淋了一勺蜂蜜。几片水果。一小片面包掰成小块,蘸着酸奶吃。她吃得不快,小口小口的,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水。

  “今天先看教堂还是先看画廊?”顾钰问,用勺子搅着碗里剩下的汤。

  “教堂吧,”楚昀说,“早上光线好,适合看那些金顶。下午再去画廊,室内,不怕光线变化。”

  沈凌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今天的计划是参观武装力量大教堂。司机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廊下。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话不多,看到他们出来,帮忙开了车门。

  车子穿过清晨的莫斯科。街道宽阔,建筑厚重,行人的穿着颜色偏深,黑色、灰色、深蓝,给人一种肃穆的感觉。有些建筑的外墙上能看到精美的浮雕和装饰,在晨光中投下深深的阴影。路边有鸽子在踱步,聚成一堆,又散开。顾钰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样样地掠过,觉得这座城市的色调比她想象的要暗一些,但那种暗里又藏着某种厚重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是每一块石头都见过很多事。

  教堂很快到了。远远就能看到那几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洋葱头圆顶,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像几团凝固的火焰。屋顶的金箔反射着早晨的阳光,亮得几乎让人不敢直视。走近了,才真正觉出它的宏伟。白色的大理石墙面,金色的圆顶高耸入云。入口处需要排队,人不少,但秩序井然,大家安静地排着队,偶尔有人低声交谈。

  买了票进去。

  内部空间高阔得让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所及,从地面到高高的穹顶,几乎每一寸都被金色的马赛克壁画覆盖。壁画的内容很丰富,有圣经故事、有圣徒,还有,出乎顾钰意料的,许多战争场面。士兵、战马、飘扬的旗帜。金光璀璨,但描绘极其精细,人物的表情、盔甲的纹路、衣袍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有唱诗班在侧面的小礼拜堂练习。男声浑厚,女声空灵,和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从这面墙撞到那面墙,又传回来,层层叠叠地升上去。那声音听起来不,让人分不清远近。顾钰仰着头,脖子都酸了,还是看不够那些壁画。那些金色马赛克的碎片拼出的图案,人物眼睛里的神情,衣袍上的皱褶,每一处都值得看很久。

  沈凌舟拿着讲解器,贴在耳边听着,偶尔低声跟楚昀说一两句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旁边的人。楚昀则更多地在看建筑的结构,那些巨大的廊柱和拱顶。他的目光沿着拱顶的弧线移动,像是在追踪什么力学的线条。

  游客们大多很安静,说话也是耳语,窃窃的,像是怕打破这里的什么。只有脚步声在石头地面上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

  顾钰走到一面描绘天堂景象的壁画前。画中天使环绕,祥云缭绕,一片光明祥和。那些天使的面孔圆润安详,翅膀展开,层层叠叠的,目光都向下望着。她又转头看了看另一面描绘最后审判的壁画。风格完全不同。恶魔、火焰、受刑的灵魂,那些面孔扭曲着,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两幅画隔了不到十米,对比强烈得让人心里发紧。她拉了拉沈凌舟的袖子。

  “画得真好,但看着有点……喘不过气。”她小声说。

  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眼睛被外面正常的日光晃得有点花,像是从暗处一下子走到亮处,需要适应。三人都没怎么说话,还沉浸在那片金色的、充满宗教与战争意象的震撼里。冷风一吹,才回过神来。

  “太厉害了。”顾钰说,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

  “嗯。”沈凌舟应了一声。

  接下来去特列季亚科夫画廊。需要坐几站地铁。楚昀看了看手机地图,确认了方向。

  莫斯科地铁站本身就是景点。他们进了“革命广场”站,沿着长长的、铺着大理石的电扶梯向下,向下,仿佛深入地下宫殿。扶梯很长,站上去之后能看到对面的扶梯上,一张张面孔缓缓上升或下降,交错而过。站台层高阔,拱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枝形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墙壁是深红色的大理石,光滑的表面能看到模糊的倒影。墙壁上镶嵌着青铜雕塑,工农兵、运动员、学者,姿态有力,目光坚定,充满苏维埃时期的理想主义气息,带着一种旧时代的庄严感。

  等车的人不少,但不算拥挤。大家安静地站在月台上,有人看手机,有人发呆。列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呼啸声在隧道里回荡,先是远远地变大,然后轰的一下冲过身边。车厢里有些旧,但干净,座椅是深色的,窗户明亮。车子开动时摇晃着向前。

  画廊在一栋安静的街边建筑里,灰白色的外墙,不张扬,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进去之后先存了外套,然后买票入场。里面光线柔和,温度适宜。人比教堂少些,更安静。脚步声被地毯吸收,说话的人也很少。

  他们主要看俄罗斯巡回画派的作品。这是俄罗斯油画最著名的一个流派,画作多是现实主义题材,描绘历史、人物、风景。

  列宾的《伊凡雷帝杀子》前围的人最多。画幅巨大,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画面中央,衰老的沙皇抱着被他盛怒之下误杀的儿子。沙皇的眼神里全是惊恐和绝望,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缩,嘴唇张开,像是想喊什么却喊不出来。而儿子垂死的脸上带着痛苦与茫然,眼睛半睁着,目光已经开始涣散。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汩汩流出,顺着脸颊流下来,染红了地毯,也染红了父亲的金色衣袍。

  顾钰站在画前,看了很久。她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画太厉害了。”她小声说。

  “列宾最著名的作品之一。”楚昀站在她旁边,看着画,“据说画完这幅画之后,他的手出了问题,握不住画笔了。”

  “太用力了。”沈凌舟说。

  “嗯,太用力了。”顾钰重复了一遍。

  沈凌舟更喜欢列维坦的风景画。列维坦画了很多俄罗斯的景色,宁静的湖畔,水面如镜,倒映着岸边白桦林的影子;金色的秋天,白桦林在阳光下闪着光,落叶铺满地面;暮色中的乡村小路上,几间木屋,炊烟袅袅。那些画里有种辽阔而忧伤的诗意,空荡荡的,让人看着看着就安静下来了。

  “这个好看,”她说,“不累。”

  “嗯,”沈凌舟说,“列维坦的风景都有透气感。”

  楚昀则对苏里科夫的历史题材画作感兴趣。《近卫军临刑的早晨》那幅画前,他站了很久。画中描绘的是彼得大帝时期近卫军叛乱被镇压后的场景,行刑前的混乱与悲壮,人物众多,但各具神态。有近卫军士兵被押赴刑场,有家属在哭泣,有围观者在窃窃私语。画面的构图复杂,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表情,有自己的挣扎。

  “苏里科夫画历史画特别厉害,”楚昀说,“你看近卫军士兵的表情,他们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他们没有屈服。”

  “能看出来。”顾钰说。她看着画面中一个近卫军士兵的眼睛,那里面有不甘,有愤怒,但没有恐惧。

  看画是耗神的事。走走停停,看了两三个小时,眼睛和大脑都塞满了图像和色彩。出来时,已经是下午,阳光变得斜了一些,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肚子饿了。

  司机带他们去一家当地人推荐的传统餐厅。餐厅在地下室,顺着一个铁质的楼梯往下走,推开门,光线昏暗。木头桌椅,厚实的,带着使用过的痕迹。墙上挂着绣花布和旧炊具,墙角摆着一架老式的手风琴。客人不少,声音嘈杂,说话声、笑声、餐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烤肉的味道,炖菜的香味,面包的热气,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他们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俄语的,配了英文翻译。楚昀翻了翻,指了几个菜。顾钰也翻了翻,但大部分名字她不认识,就照着楚昀点的又来了一份。

  菜上得很快。红菜汤先上来,和早餐的差不多,但里面多了几块炖得很烂的牛肉,汤面上漂着香菜碎。顾钰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了一口,味道比早餐的更浓郁,香料味也更重。然后是烤肉串,巨大的肉块串在铁签上,滋滋地冒着油光。肉块很厚,烤得外焦里嫩,边缘微焦,内里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配着酸黄瓜和一种红色的辣酱上来的。

  主菜是煎饼配鲟鱼子酱。煎饼薄而软,淡黄色,叠成一叠,温热的。旁边放着一个玻璃碗,里面是乌黑发亮、颗粒饱满的鱼子酱,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这个要这样吃,”楚昀拿起一张煎饼,用勺子舀了一点鱼子酱放在上面,然后卷起来,送入口中。

  顾钰学着他的样子,也拿了一张煎饼,舀了一点点鱼子酱。鱼子酱的颗粒在煎饼上滚动,她小心地卷起来,咬了一口。鱼子在嘴里爆开的瞬间,极其咸鲜的味道冲上舌尖,充满整个口腔。那种味道很强烈,混合着煎饼淡淡的奶香和甜味,形成一种奇特的平衡。她慢慢嚼着,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她说,“但好咸。”

  “鱼子酱都咸,”沈凌舟说。她也卷了一个,咬了一小口,“配煎饼正好,中和一下。”

  顾钰又吃了一个,这次卷了更多的鱼子酱。她把煎饼送进嘴里,闭上嘴嚼了几口。鱼子颗颗分明地爆开,咸鲜的味道比刚才更浓烈,她喝了一大口格瓦斯。

  格瓦斯装在厚重的玻璃杯里,颜色像淡啤酒,看起来浑浊,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气泡。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有股面包发酵的微酸,带一点汽水的刺激感,很解腻。旁边的烤肉吃多了会腻,喝一口格瓦斯冲下去,嘴里又清爽了。

  “这个好喝,”她说,“比啤酒好喝。”

  “因为没什么度数,”楚昀说,“当饮料喝的。”

  “我喝了两杯了,也没什么感觉。”顾钰说。

  “你喝两箱也不一定有感觉。”沈凌舟说。

  吃得饱足,但也觉得口味偏重,肠胃需要适应。顾钰喝了很多格瓦斯,还是觉得口渴。吃完饭,又在附近散了会儿步,消食。街道上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路边小摊贩卖着套娃、军帽、琥珀饰品。一个摆摊的老太太穿着厚厚的毛衣,戴着一条花头巾,面前摆着各种颜色和大小的套娃。

  顾钰蹲下来看了看,挑了一个最小的。木头做的,表面漆着鲜艳的颜色,大红色的底色上画着金色的花纹。她拧开第一层,里面又露出一个,再拧开,再露出一个,最小的那个只有黄豆般大小,画着最简单的笑脸,两点眼睛,一道弯弯的嘴巴。

  她觉得自己买到了好玩的东西,把最小那个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拧回去,装进口袋。

  傍晚时分,他们决定再体验一次地铁,坐不同的线路,看看那些传说中的“地下宫殿”。

  他们先去了“共青团站”。站台像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大厅,金碧辉煌的拱顶,上面绘制着大幅的壁画,主题是卫国战争的胜利和工农建设的场景,士兵举着红旗,工人拿着锤子,农民抱着麦穗,表情坚毅,目光向着远方。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映照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天花板很高,几乎像一座宫殿。

  “这哪像地铁站,”顾钰仰着头看,“比我们那边的博物馆还豪华。”

  “苏联时期建的,当时说要让每个车站都像人民的宫殿。”楚昀说。

  沈凌舟没说话,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吊灯的照片。光线不太好,她又调了一下角度,又拍了一张。

  又去了“基辅”站。站台的风格不同,马赛克壁画更多,展现的是乌克兰的风土人情和历史。色彩比“共青团站”更艳丽,蓝色和黄色的调子多一些。壁画上有乌克兰的农村风光,金色的麦田,蓝色的河流,还有穿着传统服饰的姑娘在跳舞。每一幅画都很大,嵌在墙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每个站都风格迥异,像一个个埋藏在地下的、沉默而华丽的时间胶囊。等车时,顾钰看着匆匆上下班的人群,穿着大衣,表情疲惫或漠然,面无表情地走过那些华丽的壁画和吊灯,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那种反差很有意思,一边是华丽的、象征某种理想主义的建筑,一边是日常的、疲惫的人群,两种东西共存了几十年,互相不干扰。

  “他们每天在这里上下班,”顾钰说,“这些画看多了就不看了。”

  “什么东西看多了都一样。”沈凌舟说。

  回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莫斯科的夜晚降温很快,从地铁口出来时,冷风迎面扑来,比早上低了好几度。三个人都加快了脚步,缩着脖子走回酒店大堂。

  进房间之后,暖气迎面扑来,舒服得让顾钰叹了口气。她脱掉厚重的外套,扔在椅背上。又脱了靴子,光脚踩在地毯上。小腿酸沉,脚底发胀,走了一整天,所有的疲劳感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像一块石头压在身上。

  她瘫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

  楚昀也脱了外套,坐在另一张床的床沿上,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去克里姆林宫里面,还有兵器库,估计更累。”

  顾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沈凌舟没说话。她走过来,也坐在床边。然后她伸手把顾钰搂过来,让顾钰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做的。顾钰没有反抗,顺势靠了过去。楚昀也挪过来,从另一边靠上来,手臂搭在她们身上。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的低鸣,和三个人交错的呼吸声。窗帘拉着,外面的灯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

  没有人说话。一整天的所见所闻,金色的教堂、浓烈的油画、咸鲜的鱼子酱、华丽的壁画地铁站,像无数色彩斑斓的碎片,在脑中盘旋。还未完全拼合成清晰的记忆,但那种被异国文化全方位冲刷过的充实感,混杂着疲惫和暖气的温度,形成一种略微眩晕的满足。

  莫斯科的夜晚再次降临。暖气的低鸣继续着,像一只巨大的、温顺的动物在房间里安静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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