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冷校花和暗恋她的女闺蜜】(60-68)作者:小猫之神
字数:46575 第60章 莫斯科的第二天,天亮得比昨天晚了一些。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清亮的白,但身体比闹钟先醒了,又赖了一会儿。 肌肉里留着昨日暴走的酸沉,小腿肚绷一下就能感觉到那种发胀的钝痛,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不像昨天刚睁眼时那种大脑被掏空的恍惚。楚昀翻了个身,看了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推了推顾钰的肩膀。 “起了。” 顾钰闷在被子里哼了一声,过了几秒才慢慢探出头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坐起来。沈凌舟已经不在床上了。浴室里传来水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沈凌舟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用毛巾在脖子上擦了擦。 “早餐还那样,快点下去吧,一会儿人多。”她说。 三个人轮流洗漱完,下楼去餐厅。 早餐还是那些东西。深色的面包堆在藤编篮子里,几种颜色不同的香肠和腌肉片码在白瓷盘上,大锅里的红菜汤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切碎的小葱和酸奶油。顾钰已经能熟练地操作了。 吃完饭,他们回房间整理了一下,穿上外套,带上水,出发。 今天的行程是克里姆林宫里面。从酒店走过去不算远,步行穿过几条街道就到了红场。白天的圣瓦西里大教堂和昨天傍晚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但他们今天的目标不是它,是旁边那道暗红色的围墙。围墙很高,带着锯齿状的雉堞,沿着红场的边缘绵延而去,给人一种不可逾越的沉重感。安检很严格,像进机场。需要把外套脱下来,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背包过扫描机,人过金属探测门。楚昀皮带扣响了两声,又被叫住,检查了一下才放行。 真正走进那道门,感觉完全变了。 外面看是墙,里面看是城。空间一下子开阔了很多。脚下是石板路,缝隙里长着青苔,被无数脚步磨得发亮。路边有修剪整齐的草坪,虽然是冬天,草色枯黄,但可以看出春夏时节应该是很漂亮的。几座金顶的教堂散布在广场各处,每个穹顶都擦得锃亮,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他们先去了兵器库。 兵器库的建筑本身并不起眼,外墙是淡黄色的,和周围的几栋楼风格一致,如果不是入口处排着队,很容易就错过了。但走进去之后,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光线被严格控制着。展厅里幽暗,只有展柜里的灯光打得精准,一束束地照在展品上,其余地方都沉在暗处。这种光线设计让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到展品本身,周围的一切都隐去。入口处有工作人员提醒存包,存了外套,然后才允许进入。 第一个厅就把人震住了。 满眼都是黄金。是成堆、成片、成座的黄金。沙皇的皇冠摆在最中央的展柜里,金丝编织的工艺繁复到让人眼晕,每一根金丝都盘绕成精细的花纹,缝隙里镶嵌着巨大的红宝石和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锐的光芒。 顾钰贴着玻璃看。玻璃很凉,在她鼻尖前不远处,呼吸在上面呵出一小片白雾,又慢慢消退。太亮了,也太冷了。那种金子的光芒没有温度,只有重量和距离。她能想象这些物品的重量,想象它们戴在头上、握在手中、披在马背上时的感觉,但想象不出拥有它们的人是什么样子。她想起小时候看的童话,关于国王和宝藏,黄金堆积成山,珠宝像河水一样流淌。 她转头看了看沈凌舟和楚昀。沈凌舟站在旁边一个展柜前,看着里面一顶镶满珍珠的后冠,楚昀站在另一个展柜前,看得更专注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偶尔低头念一下英文说明牌上的词,嘴唇翕动着,声音很低。 他们顺着展厅依次往前走。每一个展柜都塞满了东西,金器、银器、珠宝、武器,看得多了,眼睛开始有些疲倦,一种审美上的饱和感慢慢涌上来。 接着是法贝热彩蛋的展厅。 比起刚才的“重”,这里显得“巧”。展厅的灯光柔和了些,一颗颗彩蛋被安置在独立的展柜里,像是悬浮在光线中。蛋壳用各种半宝石雕刻而成,玉石、玛瑙、水晶,薄得近乎透明,灯光能从内部透出来,映出蛋壳上细致的纹路。外面用珐琅彩绘出极其精细的图案,宫廷生活的场景、风景、人物肖像。那些图案小到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细节,但画工不苟,人物的五官、衣袍的褶皱、背景里的每一片树叶,都清清楚楚。 打开之后,里面还有更精巧的微型模型。有一个彩蛋里面藏着一辆黄金马车,车轮上的辐条用极细的金丝弯成,马匹的缰绳上镶嵌着比芝麻还小的珍珠,车夫手里的鞭子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细。另一个彩蛋里面是一座宫殿的微缩模型,每一扇窗户都透出光来,门廊的柱子上雕着缠枝花纹,屋顶上铺着金瓦。还有一只彩蛋,里面是一只机械的孔雀,上了发条之后可以开屏,尾羽上镶满了碎钻,在灯光下流转出七彩的光。 顾钰凑得很近,几乎要把鼻子贴在玻璃上。那些细节太惊人了。马车轮子上的辐条,每根都粗细均匀,排列整齐。人物脸上的表情,虽然是微雕,都清清楚楚。树叶的脉络,一片片,细如发丝。 从兵器库出来,回到户外的阳光下,眼睛需要适应。室内太暗,室外太亮,光线反差太大,她眯起眼,眨了好几下才看清周围。空气清冷,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冲淡了刚才在室内积攒的那种略带窒息的贵重感。 他们开始参观教堂广场上的几座主要教堂。 先去了天使报喜教堂。穹顶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走进去,内部空间比外观看起来要小一些,但壁画同样是满铺的金色马赛克,风格比昨天去的武装力量大教堂更古旧一些,颜色更暗沉,金箔在岁月里氧化,变成一种温润的、哑光的老金色。壁画上的圣徒面容沉静,目光平视,像是在看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光线从高处的窄窗射进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光束。 然后是圣母升天大教堂。这是历代沙皇加冕的地方,空间更高旷,比天使报喜教堂大了不止一圈。入口处的门很厚重,推开时带着木头和铁件的沉重感。 每进一座教堂,都需要重新适应那种阴凉、昏暗、充满蜡烛和旧木头气味的环境,以及那种被宗教图像全方位包围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很奇怪,也不是敬畏,是一种混合着好奇和轻微不适的感受,仿佛被某种比自己大得多的东西注视着。游客们低声说话,脚步声在石质地面上回响,被空间放大,又吸收掉。 顾钰在一幅巨大的圣像前停下。画的是最后的审判。画面被分成上下两半,上面是天堂,下面是地狱。天堂的部分金光灿烂,天使簇拥,圣徒排列,所有人的面孔都是安详的、带着光的。地狱的部分用暗红和黑色渲染,火焰的形状扭曲着,魔鬼的形象狰狞,长着角和尾巴,手里拿着叉子,被惩罚的灵魂在火焰中挣扎,表情痛苦,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嚎叫。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冷。是画面传递出来的那种东西,终极裁决,善恶分明,没有回旋的余地。那种寒意从视觉进入,沿着脊椎往下滑,让她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肩膀。她下意识地朝沈凌舟身边靠了靠,手臂贴上了沈凌舟的手臂。 沈凌舟正仰头看穹顶的壁画,感觉到她的靠近,头低下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肩膀,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变成搂着的姿势。 从最后一座教堂出来,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斜着射过来,在金顶上流淌,像是液态的光,从穹顶的顶端缓缓滑下,沿着弧线流到边缘。广场上游人如织,不同国籍的游客在石板路上走来走去,导游的小旗子在人群中晃动。但即使这么多人,广场依然显得空旷,那些建筑太大了,人的存在被它们压得很小。 三人都有些累了。脚底发胀,小腿酸沉,眼睛因为看了一整天精细的东西而干涩。他们找了张长椅坐下,面对着伊凡大帝钟楼的方向。钟楼很高,白色的塔身,顶端是金色的,在蓝天的映衬下十分醒目,像一根巨大的蜡烛。旁边是著名的“钟王”,一口巨大的青铜钟躺在一个石头基座上,光高度就有好几米,钟体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缝,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像一道被雷劈开的伤口。还有一门超级大的炮,“炮王”,炮口粗得能钻进去一个人,炮身上铸着繁复的花纹和浮雕,炮车的轮子比人还高。 他们坐在那里,喝水,吃早上从酒店带出来的小面包。面包装在楚昀的背包里,用塑料袋裹着。顾钰拧开水瓶盖子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不凉。楚昀把面包分给大家,是酒店早餐时顺手拿的,小小的圆面包,表面撒着芝麻。顾钰咬了一口,面包在嘴里慢慢化开,麦香和一点点甜味。腿脚得到休息,眼睛却还在接收信息。看着钟楼,看着巨大的钟和炮,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看着远处红墙上巡逻的警卫,小黑点一样沿着墙顶走动。 “这些东西,”顾钰咬了口面包,嚼了两下,咽下去,说,“看着……有点不真实。” 她说的是真的。那些巨大的皇冠、璀璨的彩蛋、满墙的金色马赛克、还有眼前这口比房子还大的钟和这门口径惊人的炮,这一切都超出了她日常经验的范畴。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楚昀给她买过高定礼服和珠宝,但那是另一种“好”——现代的、精致的、可以触摸和穿戴的。这里的“好”不一样,是那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带着历史重量和血腥气的东西,看着它们,像是在看另一个时代的化石。 沈凌舟没说话。她坐在长椅的另一端,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仰,看着钟楼。她的表情很放松,看不出在想什么,就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眼皮半垂着,像是被阳光晒得有点困了。 坐了好一会儿,沈凌舟放下手臂,直起身来。 “走吧,”她说,“再去看看那边那个花园,然后就出去。脚疼。” 她说“脚疼”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一样平淡,但顾钰知道她是真的累了,因为她平时不怎么说这种抱怨的话。顾钰站起来,腿弯处酸了一下,她伸手揉了揉。楚昀也站起来,把空水瓶和面包袋装回背包。 花园在教堂广场的东侧,不算大,修剪整齐的树木在冬日里光秃秃的,枝条交错着伸向灰蓝色的天空,显得萧索。草坪枯黄,但看得出春夏时节应该很漂亮。从这里能更清楚地看到克里姆林宫墙外的莫斯科河,河水是深灰色的,缓缓流淌着,看不出流动的方向,只在阳光照到的地方闪着一点细碎的光。河对岸是现代的城区,高楼错落,有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橙红色的,像一团团火嵌在楼面上。新旧对比很强烈,像是两个时代被硬生生地拼在一起。 他们在花园里慢慢走了一圈,没有停留太久。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比在建筑群里的时候冷一些。 然后他们离开了克里姆林宫,再次通过那道红墙下的门洞。 回到红场,感觉像是从一个浓缩了数百年权力与信仰的时空胶囊里走出来,重新站在了当下。脚下是赭石色的砖块,面前是自由行走的人们,远处的现代建筑在暮色中亮起灯来。黄昏将至,空气更冷了,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但身体因为走了一整天而发热,并不觉得难熬,反而有一种热乎乎的舒服。 “明天去哪儿?”顾钰问。她踩着脚下的赭石色砖块,步子放慢了。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昀掏出手机,低头划了几下。“阿尔巴特街吧,”他说,“老街区,逛逛,买点东西。后天去圣彼得堡的火车票已经订好了。” “嗯。”沈凌舟应了一声。她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太自然,大概是脚真的走疼了。她的手很自然地插进了顾钰的外套口袋。顾钰的口袋不算大,两个人的手挤在里面有点紧,但沈凌舟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找到了位置,轻轻交握着。两个人的手指在口袋里碰了碰,然后握住了。楚昀走在顾钰的另一边,手也插在兜里,偶尔低头看一下脚下的路。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红场古老的地面上,和无数其他游客的影子混合在一起,交错,重叠,分开,然后又继续向前移动。他们穿过广场,经过那些在暮色中变得模糊的建筑轮廓,经过还在拍照留念的游客,经过卖纪念品的小摊。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那些影子慢慢被越来越浓的暮色吞没。 在他们身后,克里姆林宫那些金色的圆顶,渐渐亮起了灯光。是柔和的、淡黄色的光,从圆顶内部透出来,把金箔的表面映得温暖而明亮。在深蓝的夜空下,它们继续闪烁着遥远而固执的光芒,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走出一段路之后,顾钰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圆顶还亮着,在暮色中像几朵安静的金色蘑菇。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第61章 第二天,起得比头天早一些。 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是前一天约好的,一辆深色的越野车,轮胎比普通车厚实,底盘也高。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话不多,确认了目的地之后就发动了车。楚昀坐在副驾驶,沈凌舟和顾钰坐在后排。车窗外的莫斯科城区慢慢向后移动,一开始还是密集的建筑和街道,行人和车辆交织,红绿灯交替闪烁。开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建筑开始变得稀疏了,不再是那种连绵不断的街区,是隔一段才出现一栋楼,周围是空旷的场地。 再往外走,视野一下子打开了。大片的白桦林从车窗外掠过,树干笔直,白色的树皮上有黑色的横纹,像是无数只眼睛。林子里的地面覆盖着雪,白茫茫的一片,偶尔能看到一串动物留下的脚印,延伸到林子深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低,压在白桦林的顶端。路边的积雪堆得很厚,有些地方已经泛灰,边缘有一层细细的尘土。 车里暖气很足,窗户上凝了一层薄雾。顾钰用手指在窗户上划了一道,透过那道干净的缝隙往外看。白桦林在快速地后退,一棵接一棵,像流动的线条。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眼睛被那片白色晃得有点发酸,又靠回座椅上。 开了约莫一个钟头,车子从主路上拐下来,驶入一条岔路。岔路窄了很多,两边的树枝低垂下来,有些扫过车顶,发出沙沙的声响。路面是压实的雪和碎石的混合物,车子开过去有些颠簸。又往前走了几分钟,视野重新开阔起来,车子停在一处用木栅栏围起来的院子前。 院子不大,木栅栏看着有些年头了,木头颜色暗沉,缝隙里塞着干苔藓。门口站着一个穿厚实工装的男人,身材偏胖,脸圆,被冷风吹得发红。他戴着一顶毛线帽,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棉衣,外面还套了一件橙色的反光马甲。看到车停下来,他朝他们招了招手。这就是预约好的向导,叫伊万。伊万会说简单的英语,单词量不大,句子也是断断续续的,但配合着手势,基本意思能听懂。 他走过来,和楚昀握了握手,确认了身份,然后带着他们往里走。 “熊,在里面,”伊万说,用手比划着,“大。但是温顺。不要跑,不要叫。慢慢走。” 顾钰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跑,不叫,慢慢走。 进了院门之后,又穿过几道门。院子里面比想象中干净,没有异味。地上铺着干草和木屑,踩上去软软的。有几间木屋,看起来像是存放工具和饲料的地方,门关着。又通过一道铁栅栏门,来到一个更大的露天围栏区。围栏是用粗大的原木和坚固的铁丝网构成的,原木有成人手臂那么粗,铁丝网的孔径很小,看着就很结实。围栏里面是一片压实的雪地,有些枯树和岩石散落其中,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玩具的大木头墩子。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它。 一头棕熊趴在雪地里。成年,体型庞大,深褐色的皮毛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油光,像涂了一层蜡。它安静地卧着,四肢收拢在身体两侧,头搁在前爪上,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毛茸茸的石头。它似乎很放松,甚至有些慵懒。偶尔它抬起头来,朝他们这边看一眼,黑色的鼻子翕动两下,像是在辨别空气中的气味,然后又低下头去。 伊万朝围栏里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亲昵的调子,然后用英语解释。 “它叫米沙。从小在这里,习惯了和人接触。温顺。”他转过头看看他们,“等会我先进去,你们再一个一个进来。听我指挥,不要跑动,也不要大叫。” 沈凌舟第一个点头。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看着那头熊,眼睛一眨不眨的。楚昀也看着那头熊,眼神里是好奇多于害怕。他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 顾钰站在他们身后一点的位置,手心有点出汗。她隔着围栏,能清晰地看到米沙肩膀肌肉的轮廓,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线条分明的肌肉,是那种厚实的、覆盖着厚厚皮毛的、真正的力量。还有它那厚实的爪子,前端带着弯钩状的指甲,此刻安静地搭在雪地上,但她能想象那是一掌拍下去能拍碎木头的东西。 伊万打开围栏侧边的一扇小门,走了进去。他手里拿着几个苹果,红彤彤的,在灰白色的光线里很显眼。他进了围栏之后,朝米沙走过去,脚步很稳,不紧不慢的。 米沙看到他进来,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这一站,更显庞大。它用后腿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整个身躯立了起来,比伊万还高出一截。它的头在空气中左右摆动了一下,然后朝伊万凑过去。 伊万伸出手,米沙凑近他手里的苹果,舌头一卷,一个苹果就没了。它嚼了几下,然后又看伊万。伊万又递了一个过去,它又卷走了。伊万拍拍它的脖颈,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拍一条大狗。然后他转过头来,朝围栏外示意。 楚昀先进去。伊万招手让他进来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他打开小门,走了进去,脚步平稳。他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按照伊万说的,慢慢靠近,最后站到伊万的身侧。 伊万递给他一个苹果,然后用手指了指米沙的方向,示意他伸出手。 楚昀照做。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苹果托在掌心里。米沙低下头来,黑色的鼻子凑近他的手。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手上,潮湿的,带着动物特有的温暖。他能感觉到那呼吸的节奏,一吸一呼,然后米沙的嘴唇动了,舌头一卷,苹果从他的掌心里消失了。粗糙的舌头擦过他的掌心,痒痒的,带着一种温热而湿润的触感。 伊万又说了句什么,然后引导着楚昀的手,轻轻放到米沙的肩膀上。楚昀的手掌贴上了那层厚实的皮毛。 顾钰在围栏外看着楚昀的表情变了。他先是惊讶,然后是好奇,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好厚。”楚昀说。他的手在米沙的皮毛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摸了两下。那皮毛看着粗糙,摸上去更是。外层是粗硬的长毛,拨开之后,底下是一层异常厚实的、卷曲的绒毛,温暖而柔软。动物特有的气味飘上来,不算难闻,是一种混合了干草、泥土和动物自身的体味,带着温度的气息。 楚昀摸了摸,对围栏外的两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惊喜,像是发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好事。 接着是沈凌舟。她走进去的时候,步伐和楚昀差不多稳,但姿态有点不同,更放松一些,肩膀自然垂着,没有那种刻意控制的僵硬。她走到伊万旁边,按照指示伸出手,让米沙舔走了苹果,然后把手贴上熊背。 顾钰注意到,她伸手触摸熊背时,手指是张开、平贴上去的,然后慢慢合拢,像是在感受皮毛的厚度和温度,是那种真正想要了解什么的触觉探索。米沙似乎对她手里没苹果感到有点不满,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沈凌舟没有躲开,任由它嗅。她的身体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脚没有后退,手臂也没有收回来。伊万又从口袋里拿了一个苹果递给她,米沙才安分下来,低头吃苹果去了。 轮到顾钰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之后,在肺里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呼出来。她打开小门,走了进去。 距离一拉近,那头熊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比隔着围栏看要强烈得多。站在它旁边,能更清楚地看到它肩膀的宽度,头骨的大小,还有那爪子,近看比想象中更大,指甲弯弯的,像是几把钩子嵌在肉垫上。空气中那股动物气味更浓了,混合着干草和雪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苹果的甜香。 米沙转过来看着她。小眼睛黑溜溜的,像是两颗湿润的圆石头。它看了她几秒,然后鼻子翕动了两下。顾钰觉得自己心跳声在耳朵里很响,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叫。 伊万把苹果递给她。 “手,伸平。” 顾钰照做。她的手伸出去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幅度不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把苹果托在掌心里,伸到米沙面前。 米沙低下头来。温热湿润的气息喷在她的手上。她能感觉到那热气从她手指间流过,然后它的嘴唇碰上了她的手掌边缘,粗糙的舌头卷过来,卷走了苹果,也舔到了她的手指。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的,粗糙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让她整个人僵了那么半秒。舌头擦过指腹,像是被一张粗糙的砂纸轻轻刷了一下。 然后伊万扶着她的手腕,引导她的手背贴到米沙脖颈侧的皮毛上。 温暖。 这是她的第一个感觉。那层皮毛太厚了,甫一贴上,就能感觉到那层厚实之下散发出来的温度,像是一个天然的热水袋,捂在手背上,热乎乎的。然后是触感,外层的长毛粗硬,但底层有厚实的绒毛,手指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密实的、温暖的触感。再往下,能感觉到皮毛之下坚实的肌肉,还有那缓慢有力的脉搏,一下,一下,稳定地跳动着。 很奇特。一个如此庞大、充满力量的生物,此刻安静地任由她触摸。恐惧还在,她能感觉到它在心底某个地方盘踞着,但同时,新奇感也升了上来,把那层恐惧压下去了一部分。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厚厚的绒毛,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米沙没有反应,只是站在那里,偶尔眨一下眼。 “好了,”伊万说,“现在,站在一起。我给你们拍照。” 他指挥他们三个人站到米沙的侧面。米沙很配合,保持着站的姿势,头微微转向镜头的方向。顾钰站到了中间,沈凌舟在她左边,楚昀在她右边。三个人挨着,背后是一头巨大的棕熊。 伊万用他们的手机拍了照片和视频。照片里,三人的表情都有些紧绷,尤其是顾钰,笑容有点僵,嘴角的弧线牵得有些勉强,但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雪地的光。沈凌舟的表情相对自然,微微侧着头,手搭在顾钰的肩膀上。楚昀站在另一边,带着一点微笑,不算紧张,但也不算完全松弛。而米沙,它站在那里,显得很淡定,甚至有点漠然,像是一尊有温度的雕塑。 从围栏里出来,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之后,顾钰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平复。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粗糙温热的触感,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她的皮肤上,挥之不去。 “还好吗?”楚昀问。 顾钰点点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说了一句:“比想象中……软和。” “什么?” “它的毛。摸着比看着软和多了。” 沈凌舟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没说话。她划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中午在小镇吃的午饭。小镇很小,路边的房子大多是木头的,漆成各种颜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有些突兀。他们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店里坐下来,点了简单的午餐。烤肉饼配土豆泥,还有红茶。肉饼是猪肉和牛肉混合的,调味偏咸,里面加了洋葱和香料,外皮煎得焦脆。配着甜菜根沙拉和黑面包。 红茶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配着不锈钢的杯托,可以加糖或柠檬。顾钰喝了一口茶,滚烫的,带着一点涩味,加了糖之后甜味盖过了涩,喝下去整个人暖和了一点。她的手臂还残留着那种微微的酸麻感,不知道是抱熊的时候太紧张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鼻腔里也还萦绕着那股熊的气味,和空气中的干草味混在一起,成为一种可以被记住的味道。 吃完饭,下午的目的地是射击场。也在郊区,离小镇不远,开车大约半小时。 射击场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藏在一条岔路的尽头,周围没什么人家,只有光秃秃的树和一片空荡荡的停车场。外墙是水泥的,没有标志,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路过的时候根本不会注意到它。进去之后,先是一道厚重的铁门,推开门之后是一条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墙壁刷着浅灰色的漆。再往里走,是一间接待室,不大,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块牌子,上面用俄文和英文写着安全须知,还有一些许可证之类的东西。 需要登记证件,签署免责协议。楚昀接过表格,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签了。沈凌舟也签了。顾钰拿起笔,在上面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又写上了日期。 里面温度适中,比外面暖和很多,但空气里隐隐有股金属和润滑油的味道。那种味道不是很强烈,但持续地存在着,让人一走进来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教练,安德烈。身材壮实,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色的作训服,胸前绣着一面小小的俄罗斯国旗。他话不多,但也不是冷冰冰的那种,就是说必要的话,然后用眼神或手势做补充。他带他们穿过走廊,走到枪械陈列室。 陈列室不大,但东西不少。墙上挂着、柜台里放着各式各样的枪械。从老式的莫辛纳甘步枪到现代的突击步枪、手枪,长短不一,型号各异。它们在灯光下泛着冷色的金属光泽,有一种沉静而危险的美感。空气里那股金属和润滑油的味道更浓了一些。安德烈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介绍着,偶尔拿下一支枪来给他们看一看,演示一下操作方式。 楚昀绕着柜台转了一圈,目光在几支枪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选了AK47突击步枪。那是经典款,枪身线条简洁,木质枪托和护木的颜色很深,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拿起来端了一下重量,点了点头。 沈凌舟选了一把手枪。她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手指搭在握把上,然后又放下来。 顾钰站在柜台前看了很久,不知道选什么。她对这些东西没有概念,只能凭着外观和感觉来判断。安德烈看出了她的犹豫,从柜台上拿起一支小巧的运动步枪递给她。 “这个。口径小,后坐力小,声音也小些。适合第一次。” 顾钰接过来。比想象中重一些,但比旁边那些长枪轻多了。枪管细细的,枪托是木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她握在手里,觉得这东西不像武器,更像某种精密的工具。 然后是简短的安全培训。安德烈站在他们前面,拿着一支作为演示用的枪,逐一解释了基本的安全规则。 “持枪时,手指永远放在扳机护圈外面,不准备射击就不要碰扳机。” “枪口永远指着靶道的方向,不要对着左右,更不要对着后面的人。” “没到射击位之前,不要上膛。” “耳罩和护目镜必须一直戴着。”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每一条都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发给每个人一副隔音耳罩和一副透明的护目镜,看着他们戴好。 耳罩一戴上,世界的声音立刻变了。变得沉闷,遥远。自己的脚步声变得很重,呼吸声变大了,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花在听外面的声音。说话声变得含混不清,需要提高音量才能听清。 安德烈检查了每个人的耳罩和护目镜之后,带着他们走进射击区。 射击区是一个长条形的房间,灯光通明,地面是灰白色的,干净。一条条独立的靶道并排排列,每两条之间用隔板分开。每一道里都有一张放枪的桌子,和一条用来夹靶纸的绳索。尽头的电子靶亮着,白色的靶心在灯光下很清楚。 他们的靶道相邻。顾钰在中间,楚昀在左边,沈凌舟在右边。 安德烈先帮每个人装填好子弹。顾钰那支小口径的步枪子弹很小,黄澄澄的,一粒粒躺在弹匣里,看起来不像弹药,更像某种玩具的配件。楚昀的AK弹匣长一些,沉沉地嵌在枪身上。那支手枪用的弹夹则显得小巧,被沈凌舟握在掌心里,咔嗒一声推进了握把。 安德烈走到顾钰身边,站在她身后,指导她如何把枪托抵在肩膀上,如何瞄准。靶子不远,大约十五米,在明亮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靶心是一个小黑点,周围是一圈一圈的环线。顾钰透过简易的准星觇孔瞄具,枪口稳定地指向靶心方向,她努力让准星和觇孔对齐。 她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不大,但确实有,枪托在她肩膀上推了一下,比想象中重一点,但不算猛。声音比她预想的大。即使隔着厚厚的耳罩,那声响也像有人在耳边用力拍了一下手掌,震得耳膜嗡嗡的。同时,一股淡淡的、有些刺鼻的硝烟味飘进鼻腔。 她眨了眨眼,看向靶纸。第一发子弹完全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连靶纸的边缘都没碰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安德烈站在她旁边,用不太流利的英语指导她调整姿势。他说肩膀要顶实,不能虚顶,不然扣扳机的时候枪会晃。他说呼吸要平稳,举枪瞄准的时候吸气,屏住之后扣扳机。他说扣扳机的手指要均匀用力,不能猛扣,要像一个均匀的挤压动作,在不知不觉中击发。 顾钰听着,点了点头。她重新抵好枪,调整了呼吸,屏住,然后慢慢扣动扳机。 砰。 这次子弹没有飞偏。靶纸边缘出现了一个小洞,环数不高,但好歹打中了。顾钰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她把枪口放低了一点,呼出一口气。 左边的楚昀还没开始射击。他正在低头检查弹匣,拉了一下枪栓,听到复位时清脆的咔嗒声,然后确认好了,端起了枪。 顾钰把注意力收回来,继续打她那把运动步枪。她慢慢找到了点感觉。抵肩的位置对了,呼吸的节奏也顺了一些,虽然子弹在靶纸上的分布还是散的,东一个西一个,但至少每一发都能上靶了。每一次扣动扳机,那声闷响,肩膀上的微震,还有弥散在空气中的硝烟味,都组合成一种奇特的体验。 楚昀打完了几个弹夹,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AK的后坐力比想象的小,虽然只有5牛的冲量,但他能感觉到肩膀处有隐隐的酸胀。他放下枪,短暂地摘下耳罩,声音在射击的间隙里显得很大:“挺带劲的。” 顾钰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沈凌舟也放下了枪,揉了揉手腕,活动了一下。手枪的后坐力主要作用于手腕和手臂,连续打下来,手腕还是有些酸的。她没有说话,低着头转了转手腕,然后松开,甩了甩,试着让血液流通。 安德烈走过来,问他们要不要试试别的枪。楚昀摇了摇头,表示体验一下就够了。沈凌舟也摇头。顾钰也跟着点了点头。他们都不是枪械爱好者,能接触一下、感受一下,已经足够了。 他们放下枪,退出射击区,摘下耳罩和护目镜。耳罩一摘掉,世界的声音重新涌了回来,反而觉得有些嘈杂,通风系统的呼呼声,远处有人说话的回音,自己衣服摩擦的声响。耳朵里还有嗡嗡的余响,像是浸过水之后那种闷闷的、不太真实的感觉。 外面的空气比射击区里冷得多,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冲进肺里,有一种清冽的爽快感,把鼻腔里那股硝烟味冲淡了一些。 坐上车,返回市区。车厢里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冷空气形成了对比,车窗又起了一层薄雾。楚昀发动了车,打开暖气,然后驶上了主路。车厢里很安静,三个人都靠在座椅上,没人说话,只有暖风的呼呼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噪音。 第62章 车往回开。天色沉得很快,郊野的雪地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呈现出一种清冷的蓝灰色。路边的白桦林变成了一排排快速掠过的、笔直的黑影,一棵接一棵,没有尽头。 车里很暖和,暖气开得足,热风呼呼地吹在脚面上。三个人的外套都脱了,堆在后座上,只剩薄薄的毛衣。身体陷在座椅里,被暖烘烘的空气包裹着,随着车行的节奏微微晃动。 顾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模糊景色。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看着那些黑影和远处零星的灯火,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楚昀。” “嗯?”楚昀的声音懒懒的,头靠在头枕上,没动。 “你以前……真没玩过枪啊?刚才看你拿AK,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楚昀笑了笑。那个笑声很短,带着一点鼻音。他的头还是靠在头枕上,只是微微转了一下,侧脸对着她。“真第一次。跟你们一样。” “哦。”顾钰应了一声,然后转过来看他。车内的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和符号,还有偶尔掠过的路灯从他脸上流过,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他的轮廓在那些流动的光线里忽明忽暗,表情看不太真切,但能感觉到他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嗯,家里条件好的,平时玩的都是这些呢。去国外滑雪,枪,骑马,开赛车什么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单纯的好奇。她侧着身子,一只手撑在座椅边缘,目光落在楚昀脸上。 沈凌舟原本闭着眼假寐,这时也微微睁开了眼。她没有转头,只是眼睛睁开了,看着前面某个方向,像是在听。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楚昀沉默了几秒钟。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组织语言。节奏不快,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下了。 “滑雪……去过两次,瑞士。还行,但也就那样,冷,摔得疼。骑马——”他顿了一下,“小时候被逼着学过一阵,为了‘仪态’,后来也没兴趣了。马味儿挺冲的。” 他的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一点自嘲。说“马味儿挺冲的”的时候,他的鼻子皱了一下,像是又闻到了马厩的味道。 “那赛车呢?”顾钰追问。她似乎对这个答案没有完全满意,想继续挖下去。 “赛车……”楚昀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这个倒是有点兴趣。就是……看看F1,玩玩模拟器。真的下赛道,太烧钱,也危险,家里不让。”他又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真要玩,也得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又像是在纠正顾钰可能存在的某种误解。 顾钰安静了几秒。她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又换了个问题。“那你平时都喜欢玩什么?” 楚昀想了想。他的目光往上抬了一下,看着车顶的方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始说,一边说一边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内容。“打游戏。看电影。跟朋友,嗯,就是你们。”他又笑了笑,“哦,还有健身,这个算坚持下来了。” 顾钰听完,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是不是挺没劲的?”楚昀问。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但又不完全是自嘲,更像是在开玩笑,试探性地问。 “没有啊。”顾钰说。她重新看向窗外,窗外的景象已经从郊野开始向城市过渡了,建筑物多了起来,街道也变得规整了。“就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那枪呢?今天感觉怎么样?”她又问,转回头来。 “还行。”楚昀说。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后坐力比想象中大,声音也响。打的时候是挺……带劲的,但打完也就那样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的语气变得更随意,也更真实了一些。“说实话,我觉得在游戏里玩玩就行了,效果也不差,还安全。真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是铁疙瘩,也是杀人工具。心里有点……不得劲。” 他说到“杀人工具”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前面低了一些,需要用更轻的声音才能说出来。 沈凌舟在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带着一点淡淡的、并不尖锐的揶揄:“你刚才打的时候,可没看出不得劲。” 楚昀转头看了她一眼。黑暗中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沈凌舟的方向停留了一瞬。“体验嘛。来都来了。而且,有教练在旁边,安全措施都有,知道它就是打个靶纸。”他语气缓了缓,变得轻松了一些,“但你要说喜欢,或者说觉得这是一种‘娱乐’……谈不上。可能我这个人比较……没出息?” 他开了个玩笑,语气上扬了一下。 “我还是希望,这世界上的枪,最好都用来打靶,或者干脆放博物馆里。和平点好,大家都省事。”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持续地、匀速地响着。 顾钰没有立刻接话,她想起他平时相处的种种细节,那种不张扬的、但确实存在于日常里的、对生活品质的某种要求,他吃的用的东西,他说话的方式,和他对“某件事”的淡然。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打转,有些重叠,又有些错位。他好像既在那个金光闪闪的世界里,又有一部分抽离在外。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但她觉得自己好像更了解了他一点点。 沈凌舟没有再说话。她的眼睛又重新闭上了,像是重新进入了假寐的休息状态。但她的手臂,原本放在自己身侧,轻轻的搭在了楚昀的手背上。 楚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那个温度触到了。然后他回握了她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宽大一些,指节分明,慢慢地合拢过来,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顾钰看到了。她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几秒钟。 一天的冒险结束了。他们正从空旷寒冷的郊野,返回繁华拥挤的都市。身体是累的,但心里好像被一些东西填满了。不只是今天的经历,还有刚才那番简单的对话,那些关于阶层、关于娱乐、关于对枪的感受的只言片语。它们并不惊天动地,也没有解决什么问题,但它们像是几颗小小的钉子,钉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把这一天固定得更加牢固了一些。 车子驶入城区,速度慢了下来。街道两旁是厚重的建筑,明亮的橱窗,匆匆的行人。莫斯科的夜晚生活开始了,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灯光在车窗上快速流动,像是一条发光的长河。他们的小车汇入这片光海,和其他车辆交织在一起,变得微不足道。 楚昀的手机响了,是导航提示音,然后安静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况。 “晚上吃什么?”他问,打破了几分钟的沉默。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翻过了,现在该聊眼前的事了。 “随便。”沈凌舟说。她松开了手,坐直了身体,理了理头发。那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她的手从楚昀的掌心里滑出来,没有任何滞涩,像是那个交握的动作已经有了自然的结束。 “我想喝点热的汤。”顾钰说。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带着一点对食物的期盼。“不要红菜汤了。” “那找家中餐馆?或者日料?拉面?”楚昀拿起手机,单手划了几下,屏幕的灯光映在他脸上。“附近有一家越南米粉——” “都行。”沈凌舟说。 “拉面吧。”顾钰说。 楚昀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放下手机。“行,前面右转,有一条街,有家拉面馆评分还行。” 车子在路口右转,驶入一条更窄的街道。街道两侧的灯光更密集了一些,有些店铺还在营业,透出明亮的灯光。一家面包店,一家药房,一家挂着俄文招牌的便利店。然后那家拉面馆出现在左侧,红色的招牌,写的日文字,门口挂着一盏白色灯笼,在冷风中微微晃动。 “就这家。”楚昀说,找了路边一个空位靠了过去,打右转灯,慢慢停在路边。 顾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冷空气一瞬间涌了进来,带着城市夜晚微尘和尾气的味道。她缩了一下脖子,从后座拿起外套披上,然后下了车。 沈凌舟也下车了,拉了拉外套的领子,站在车门边等着。楚昀停好车,锁了车门,走到她们中间,往拉面馆的方向指了指。 “走。” 第63章 回到酒店的时候,华灯初上。莫斯科的夜晚亮得早,街灯和橱窗的光连成一片,在天际线上晕开一层暗橙色的光晕。三个人下了车,关上车门,冷风迎面扑来,吹了一天暖气的脸被冻得精神了些,但身体还是软的,肌肉里透出那种玩了一天之后的疲惫。 电梯门开,长廊里铺着暗纹的地毯,壁灯的光线柔和。刷卡进门,暖气扑面,把身上的寒意一下子化开。沈凌舟进门后没直接坐下,她站在玄关处,把手里的围巾往挂钩上一搭,回头看了看两人,开口说:“一身汗和灰,还有火药味。洗洗吧,酒店有桑拿和蒸气浴,去看看。” 她这一说,顾钰才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确实,混杂着汗味、外套上的冷空气味道,还有射击场里那种金属和硝烟的气味,钻进鼻腔里淡淡的。顾钰拢了拢头发,头发上也沾了那种气味。 楚昀放下背包,拉开外套拉链,说:“行,我去看看蒸气室怎么开。” 套房里自带一个小型的私人蒸气浴室。浴室不大,墙壁和地面贴着浅灰色的瓷砖,靠墙处用防腐木搭了一排阶梯式的长凳,宽窄刚好够坐或躺。顶部的蒸气喷头是镀铬的,墙角有一盒浓缩香精,松木味。 楚昀研究了一下开关面板,把温度调好,水烧上,等了片刻,蒸气开始从喷头里丝丝缕缕地喷出来,渐渐变浓,弥漫开来,整个浴室被白蒙蒙的水汽填满,灯光透过水汽变得朦胧柔和,像是蒙了一层纱。温度上来了,不烫,是那种慢慢渗透的湿热,走进来就能感觉到毛孔在舒张。 三个人脱了衣服,挂在门口的木钩上,光着脚踩在瓷砖上。瓷砖有点凉,但蒸气一熏,很快就觉得全身都在被温湿的空气包裹着。空气中弥漫着松木混合清冽香料的气味。 顾钰坐在中间那一级木凳上,背靠着微凉的瓷砖墙。瓷砖的凉意透过水汽贴到皮肤上,和面前的湿热形成微妙的对比。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那股气从胸腔里吐出来,像是把一天的紧张和兴奋都带出去了一些。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体里那股深层的疲惫正像冰块一样慢慢融化,在热气里化成了水。 楚昀坐在她旁边,离得不远,肩膀放松,头仰靠在后面的瓷砖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蒸汽在他皮肤上凝成细密的水珠,沿着下颌的线条缓缓滑下,挂在下巴尖上,然后滴落。 沈凌舟坐在对面高一级的位置,比两人高出半截身位。她的腿修长,从高处垂下来,脚踝纤细,脚尖几乎碰到顾钰的膝盖,但没有碰到,就差那么一点的距离。她也没说话,坐在那里,安静地让蒸汽包裹着身体。 顾钰半睁开眼,目光在蒙眬的水汽里移动。沈凌舟的皮肤在蒸汽中泛着湿润的光,水珠沿着锁骨的凹痕流下,经过胸脯,再往下滑落。她坐在那里,姿态放松,没有刻意摆姿势,却有一种自然的优美。顾钰看着她,觉得喉咙有点干。可能是被热气蒸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她舔了舔嘴唇,嘴唇上有汗的咸味。 蒸了约莫一刻钟。皮肤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像从里面透出来的,是血脉扩张的颜色。三人的皮肤上都挂满了水珠,在暖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沈凌舟先动了一下。她直起身,站起来,水珠从她身上滚落,在木凳上留下湿痕。她甩了一下头,湿发贴在脸侧。 “差不多了,冲一下。”她说。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有些发闷,但也清晰。 楚昀睁开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顾钰也起身。三个人出了蒸气室,走进淋浴间。淋浴间是分开的独立隔间,磨砂玻璃隔断,各自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冲下来,把身上黏腻的汗和蒸气室里积存的湿气一并冲走。沐浴露的泡沫带着清冽的松木香味,在皮肤上滑开。水流顺着身体的曲线淌下,沿着腿流进地漏。 冲洗干净,关掉水,水滴还在皮肤上停留。用浴巾大力擦干身体,粗糙的纤维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皮肤因为蒸气和热水变得异常敏感,浴巾擦过的地方,像是被放大了触感。 回到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罩是暖黄色的,光线被压得很低。大床铺着雪白的床单被褥,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看上去软得像一块棉花做的云。房间很安静,只有暖气低微的嗡鸣,和浴室里残余的水汽从门缝渗进来时带来的淡淡松木味。 沈凌舟把浴巾随手搭在椅背上。她赤裸着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凹陷了一点。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看向楚昀和顾钰。 “过来。” 她的语气很平常。带着一种邀请的意味。 楚昀走过去。顾钰也跟着。床垫又陷下去一块。三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之间的距离很近,胳膊轻轻碰着胳膊,皮肤上残留着浴后的温热。 沈凌舟伸手揽过顾钰的腰,把她带向自己。顾钰没有抵抗,顺着那股力道靠进了她怀里。沈凌舟的另一只手勾住了楚昀的脖子,将他拉近,然后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还带着浴室的热度和湿润,吻上来的时候,顾钰能感觉到那层温热柔软。楚昀回应着这个吻,身体自然地向她倾过去,手抬起,抚上她的肩头,然后慢慢滑到她的背。顾钰被夹在中间,能感觉到沈凌舟皮肤的温热和光滑触感,楚昀手臂压过来时的重量,还有两个人接吻时细微的唇舌交缠声。 吻了一会儿,沈凌舟松开楚昀,转头吻住了顾钰。这一吻和刚才不同,更慢,更深入。舌尖带着试探和勾引的味道,轻轻撬开顾钰的嘴唇,然后深入。顾钰仰头回应,手无意识地抓住沈凌舟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同时,楚昀的吻落在沈凌舟的颈侧,沿着那根线条一路往下,然后是肩头。他的手从她背上绕到前面,握住了她胸前饱满柔软的乳房,揉捏着。 沈凌舟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短促,从喉咙底部发出来,压抑着,但带着明显的舒服和放松。她的身体向后微微仰起,这一仰,把顾钰搂得更紧了,同时也让自己的胸部更突出地迎向楚昀的抚弄。她的乳头已经硬了,在楚昀的掌心里抵着,摩擦着。 房间里的温度在上升。是另一种,从三个人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交汇在一起,形成一种看不见的温热氛围。皮肤上刚刚擦干的毛孔又重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一次不是蒸汽,是来源于体内的热量。 沈凌舟松开了揽着顾钰的手,转而引导着楚昀躺下。他顺从地仰躺在床上,身体展开。沈凌舟跨坐上去,膝盖撑在他身体两侧,扶着楚昀已经勃起的阴茎,套好套子,对准自己湿漉漉的穴口,缓缓坐了下去。 那一下沉到底。 她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温热湿滑的内部紧紧地包裹住了他,那种被填满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升上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恰当的位置。她没有立刻动,是停了一下,感受着那种充盈,然后开始上下起伏。 一开始的动作很慢,带有一种慵懒感,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但很快节奏就加快了。腰肢开始的摆动幅度变大,长发随着动作左右晃动,发梢扫过肩胛骨。楚昀双手扶住她的髋骨,手指掐在那层光滑的皮肤上,配合着她的节奏向上顶送。 碰撞声和喘息声渐渐密集起来。床垫随着动作发出规律的吱呀声。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残香和汗水的味道,还有从两人交合处泛起的、淡淡的情欲的气息。 顾钰侧躺在旁边看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揪住了床单的边角,指尖用力,把白布攥成一团。她能清楚地看到两人交合的部位。沈凌舟的阴唇被楚昀的阴茎撑开,随着坐下的动作缓缓吞入,随着抬起的动作慢慢吐出,每次都带出湿润的水光,灯光下亮晶晶的。她能听到那种咕叽的水声,身体里液体被挤压搅动的声响,在她耳朵里放大,清晰得让人脸红。她的呼吸也跟着乱了。 沈凌舟偶尔会转头看她一眼。目光相遇时,沈凌舟的眼神是迷离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睑半垂着,带着一层水汽,湿润而柔软。 过了一会儿,沈凌舟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额前的头发被汗黏在皮肤上。她喘着气说:“换她。” 然后她撑起身,从楚昀身上下来,躺到了床的另一侧。她的腿没有合拢,是大大地张开着,膝盖微曲,露出仍然湿润发亮的部位,手指下意识地揉搓着自己充血胀大的阴蒂,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自赏的意味。她显然还没到,还没够。 楚昀转向了顾钰。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是明确的。 顾钰顺从地翻身,趴跪起来,膝盖跪在床上,双手撑在身前,臀部自然地翘起,背部在暖光下形成一道弧线。楚昀跪到她身后,扶住她的腰侧,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从后面进入了她。 这一下比刚才更直接,更深。没有过渡,没有试探,是那种一次就推进到底的进入。顾钰闷哼了一声,咬住了下唇。一天的疲惫让感官处于一种奇特的状态。有些迟钝,像是隔了一层膜,但又好像比平时更加敏感。她说不清。但那填充感异常清晰,每一次顶入都撞到最深的某个位置,带来一阵酸麻的、满足的涨感。楚昀的手抓住了她的腰,固定住她,然后开始撞击。力道不小,比平时更重一些。臀肉相撞发出啪啪的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顾钰把头埋进枕头里,把呻吟压在棉花的深处,只漏出一些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尾音。 沈凌舟在一边看着。她的目光没有离开他们。她的手指在自己下面动作得更快了,手腕的节奏和楚昀撞击的节奏渐渐合在了一起。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幅度变大。 当楚昀的动作越来越猛,显然快要射精的时候,沈凌舟伸出手,拍了拍顾钰的屁股。手掌落在臀肉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转过来,躺着。” 顾钰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照做了。她从前倾的姿势中慢慢撑起来,转过身,躺平在床单上,双腿自然地分开。膝盖还曲着,没有完全伸直。皮肤上泛着一层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楚昀跪到她双腿之间,没有插回去,只是跪在那里,阴茎沾满了体液,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龟头涨得发紫,边缘泛着湿润的光。他快速抽送了几下,就那么对着她的身体,然后猛地拔了出来。 浓稠的精液一股股地射出,落在顾钰的小腹上。第一股力道最足,直接射到了她的胸口,落在乳房之间的凹陷处。然后力道渐渐减弱,顺着小腹的曲线往下淌。还有几滴溅到了她的下巴和锁骨上。温热,黏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气味。 楚昀喘着粗气,倒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手臂搭在脸上,遮住了半张脸。 沈凌舟凑了过来。她伸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地抹了一小片顾钰胸口的精液,白色的、黏稠的,在她的指腹上拉出一道细细的丝。然后她把那根手指送到顾钰嘴边,动作很轻,眼神示意。 顾钰愣了一下。她看着沈凌舟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暖光下很亮,没有强迫,只有一种安静的期待。顾钰张开了嘴。她含住了沈凌舟的手指,舌尖卷上去,将那上面的精液卷进了嘴里。味道在舌尖化开。淡淡的咸,一点腥,一点点苦,混合在一起。不算好吃,但也不至于让人恶心。她咽了下去。 沈凌舟抽出手指,又抹了一些,这次更直接,她将指腹上的精液按在了顾钰的下唇上,涂抹开来。顾钰伸出舌头,一点点地把嘴唇上的精液舔干净,舌尖从左侧舔到右侧,然后缩回嘴里。沈凌舟又抹了一些,这次是顾钰的下巴和锁骨上的。顾钰用手背擦了擦下巴,又送到嘴边舔了舔,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一片狼藉,用手指拢起来,也送进嘴里。 这个过程中她没有说话,动作慢而仔细。偶尔抬眼看看沈凌舟,又垂下目光。那股咸腥味在她口腔里持续了很久。 沈凌舟俯下身,吻住了顾钰。这一次的吻和之前不同,带着一种探索的意味。她的舌头探进顾钰嘴里,搅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两个人的舌尖交缠在一起,分享着口中残留的咸腥。吻了很久,久到呼吸都有点不够用了,才分开。分开时,两人的嘴角还连着亮晶晶的银丝,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断了。 沈凌舟躺回到顾钰身边。两人侧躺着面对面,距离近到鼻尖几乎能碰到。但沈凌舟的手不老实,绕着顾钰的腰往下走,摸到她腿间。 “还没爽够。”她说。声音不高,但清晰。气息喷在顾钰的耳朵边,温热的,“你下面还湿着呢。” 话音刚落,她的手指就滑了进去。没有任何阻碍。顾钰那里还是湿润的,柔软的。沈凌舟的手指很容易地找到了位置,在湿润的甬道里抠挖着,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熟稔的节奏感,时轻时重。 顾钰的身体颤了一下。刚刚平复下去的呼吸又乱了,那种酸麻感重新涌上来,从小腹往下延伸。 沈凌舟翻身,跨坐到了顾钰的脸上方。面朝她的下半身。臀部正对着顾钰的脸,她能清楚地看到沈凌舟的大腿内侧,还有两腿之间湿润微张的部位,在灯光下泛着水光。阴唇微微张开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然后沈凌舟伏低身体,把自己的脸埋进了顾钰的双腿之间。 “舔我。”她说的。 这是69式。顾钰的视线被沈凌舟的臀部和那处完全占据。湿润,发亮,透着一股混合了两人体液的气味。她凑上去,伸出舌头,从下往上舔过那道缝隙。 她的舌尖触上去的瞬间,沈凌舟的身体抖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哼。同时,顾钰感到自己的阴蒂被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是沈凌舟的舌尖。那种触感让她腰腹猛地收紧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服务着。 顾钰的舌模仿着性交的动作,在沈凌舟的穴口进出,先是在入口打转,然后试探着往更深的地方探入,去感受那种温热的内壁和有节奏的收缩。她偶尔照顾到上方那颗已经硬挺的阴蒂,绕着它画圈,轻压,吮吸。她能感觉到沈凌舟每次被舔到那里的反应,大腿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闷哼。 沈凌舟则更专注。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顾钰的那颗阴蒂上,舌尖快速而精准地拨弄着,有时整个包裹住吮吸,有时用舌尖轻点。她的手指也没有闲着,一只手扶着顾钰的大腿内侧,拇指在旁边轻轻按压辅助,另一只手则绕到她自己的身下,在自己的阴部上快速揉搓。 房间里只剩下湿漉漉的舔舐声、吮吸声和越来越无法压抑的呻吟喘息。断断续续的,像是被快感切成碎片,又从喉咙里漏出来。床单被两个人的汗水和体液洇湿了好几处,深色的湿痕在白色布料上慢慢扩散。 顾钰先忍不住了。那股快感在身体里积累得太久,层层叠叠地往上叠,到了某个顶点,然后轰然冲开。她身体猛地绷紧,大腿夹住了沈凌舟的头,腰部弓起,一股温热的水流从体内深处涌了出来,直接喷在了沈凌舟的脸上。 沈凌舟没有躲。她的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哼声,鼻息加重了一下,但舌头没有停,反而更用力地压了上去,覆盖在那颗还在痉挛的阴蒂上,把那些涌出来的透明汁液尽数舔舐干净,然后顺着流下来的方向追过去,全部吞进了嘴里。 同时,她自己的腰臀也开始剧烈颤抖。在顾钰口舌的持续刺激下,她也到了临界点。阴蒂在舌尖的拨弄下缩紧又松开,她伏下身,将阴部更深地压向顾钰的脸,然后一阵猛烈的收缩从体内爆发出来。一股温热的爱液从她身体深处涌出,顺着大腿根部往下流淌,流了顾钰一脸。 高潮的余韵中,两个人同时瘫软下来。沈凌舟从顾钰身上翻下,躺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着,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汗水。脸上、身上都沾着那一番的痕迹,精液、汗水和爱液的混合物在皮肤上形成一道道亮晶晶的轨迹。顾钰也好不到哪里去,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液体,下巴上湿了一片,胸口和小腹上也一片狼藉。 谁也没力气再去清理了。沈凌舟的手搭在顾钰的小腹上,手指松散着,没有用力。顾钰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拉。 楚昀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他躺在床边,手臂搭在身侧,胸口的起伏缓慢而有节奏,像是已经睡着了。他的嘴唇微微张着,脸上是一种彻底放松后的舒展。 窗外的莫斯科灯火依旧。那些金色的圆顶在远处闪烁着,街灯连成一条条光河,延伸向城市的深处。但那些光已经与他们无关了。这个房间里,三个人各自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呼吸交织在一起,沉入各自的睡眠。 顾钰翻了个身,把脸朝沈凌舟的方向埋了埋。她的手臂绕过沈凌舟的腰,搭在她身后的床单上,没有搂紧,只是松松地放着。 房间里的暖光灯还亮着,灯光安静地照在他们身上,在交叠的轮廓上投下浅淡的影子。。 第64章 远在他乡的旅行如梦似幻,三人略有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寒冷的国度,回到了那个出租屋。 三人在出租屋里歇息了几天,准备开学了。 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就簌簌地掉几片,落在窗台上,贴着玻璃滑下去。出租屋里暖气还没来,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带着光,却不怎么暖,照在皮肤上只觉得亮,没有温度。三个人围坐在客厅那张用了三年多的茶几旁。 话题不知道怎么,就从下学期的课程,聊到了以后。 空气好像静了一下。 沈凌舟合上那本《西方经济学》,深蓝色的封皮被翻得起了毛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封皮,从边缘划到中间,停了一下。“考研的话,时间有点紧了。专业课还得再捋一遍。”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钰点点头。她面前也摊着书和笔记,但心思好像没完全在上面。“嗯,是得抓紧了。”她说完,看了一眼楚昀。 楚昀没看书。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在查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你俩真打算考啊?”楚昀抬起头来,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把它放在膝盖上。 “不然呢?”沈凌舟反问。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放下了。“本科出来,能找的工作也就那样。读上去,选择多点。” 楚昀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他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靠垫被压得陷下去。“我没想过考研。太耗时间。”他顿了顿,“家里……我爸的意思,是让我拿笔钱,自己做点事。投资点靠谱的项目,或者,开个实体店也行。地段、货源,家里能帮着看看。” 顾钰和沈凌舟都没立刻接话。投资。开店。这些词离她们日常的校园生活有点远。阳光挪动了一点,照在楚昀放在茶几边沿的手腕上,那块表反射着温润的光。 “那你……已经有方向了?”沈凌舟问。 “大概吧。在看几个方向,餐饮,或者精品零售。”楚昀说,语气不紧不慢的,“不过一个人弄,没意思。”他看向沈凌舟,“你要不要一起?比你读几年书出来,再从头打工强吧?” 沈凌舟没说话。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颜色。阳光照着她的侧脸,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楚昀又转向顾钰。“至于你……”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递过来,“我跟我姐提过你,说你做事细心,人也靠谱。她公司正好缺个实习助理,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试试。实习期表现好,毕业直接转正。”他顿了顿,“我姐那人,要求高,但对自己人也大方。平台不错,能学到东西。” 顾钰愣住了。她没有去接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段聊天记录,最下面是楚昀姐姐发来的一个职位链接和简短说明。公司名字,岗位职责,实习待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一行行地扫过去,又抬起,看看楚昀,再看看沈凌舟。喉咙有点发干。实习助理,毕业转正。一个清晰的、触手可及的饭碗,就这么被递到了面前。心里猛地涌上一阵热,鼻子有点酸。 “我真的可以吗……?”顾钰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她伸手接过手机,手指碰到冰凉的屏幕,缩了一下,然后才小心地拿住,低下头仔细看那条信息。公司名字,岗位职责,实习待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楚昀摆摆手。“你自己行才行。我姐可不是看我的面子就乱招人的。”话是这么说,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凌舟这时开口了,是对楚昀说的:“你家公司……具体做什么的?节奏快吗?”她问得很实际。 “房地产,节奏肯定不慢,但能接触核心业务,成长快。”楚昀回答,然后看着她,“你呢?真不考虑一下?我们一起做点事,资金、资源我这边出大头,你出主意,管执行。比你去公司里从头熬,自由度大得多。” 沈凌舟沉默了很久。阳光又移动了一些,快要离开茶几了。屋里光线暗了一度。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速度越来越慢。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我……想想。考研报名还没截止。”她没有看楚昀,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本厚厚的考研书上。 楚昀点点头,没再逼问。“行,你慢慢想。不急。” 过了几天,顾钰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收拾好了去面试,兴许是有楚昀的帮助,初试顺利通过了。 回到出租屋,天有些黑了,楚昀和沈凌舟都没回到,楼道灯还没打开。她伸手去开。 这时候,有人攥住了她的手。 顾钰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劣质烟草、汗酸和隔夜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睛适应了光线,她看清了那张脸。 油腻、松弛,眼袋浮肿,眼睛里布满血丝,混浊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嘴角歪着,扯出一个她记忆深处最厌恶的、带着贪婪和算计的笑。 是她父亲。 三年年没见了。最后一次见,还是她逃似的背着大袋小袋离开家门,一个人坐高铁上学的时候。 “钰钰,出息了,读上大学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痰音。他的手还按在顾钰的手上,手心汗津津,黏腻。 顾钰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发紧,努力想维持平静,但尾音还是抖了一下。 “找你还不容易?”他嘿嘿笑了两声,往前逼近一步,那股酸臭味更浓了。“听说你傍上大款了?住这么好的地方。”他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客厅,目光在那些算不上多昂贵但整洁温馨的摆设上停留,像在估价。“行啊,比你妈有本事。” “你出去。”顾钰说,手指在身后摸到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他脸色一变,那点虚伪的笑意消失了,换上她更熟悉的、蛮横狰狞的表情。“老子是你爹!血缘关系是说断就断的?”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顾钰脸上。“少废话,拿十万块钱来。老子手气背,欠了点债,你现在有钱了,孝敬老子天经地义!” 十万。顾钰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她实习工资还没拿到,平时生活费是之前攒的加上沈凌舟和楚昀时不时塞给她的,根本不可能有十万。就算有…… “我没有钱。”她一字一句地说,指甲掐进了掌心。“你走。” “没有?”他上下打量她,目光像湿滑的舌头舔过她的身体,“穿得人模狗样,住这地方,跟我说没钱?骗鬼呢!”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顾钰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骨头都被捏得生疼。“老子养你这么大,要点钱怎么了?你个不孝的贱货!跟你妈一样,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疼。还有恶心。他手上的老茧和污垢蹭着她的皮肤,那味道,那话语,像无数肮脏的虫子往她耳朵里钻,往她皮肤里钻。顾钰用力挣扎,另一只手去推他,却被他轻易格开。他扬起另一只手,巴掌带着风就要扇下来。 顾钰闭上了眼睛。时间好像变慢了,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气息,能感觉到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的温度和力度,还有即将到来的疼痛。 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男人的一声痛呼和踉跄后退的脚步。 顾钰睁开眼。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楚昀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个便利店的口袋,刚才显然是用那袋子或者手臂格开了那一巴掌。他脸色沉得吓人,平时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点温度,像结了一层冰。他侧身一步,完全挡在了顾钰和那个男人之间。 “你谁啊?少管闲事!”顾钰的父亲稳住身形,惊怒交加地吼道,但气势明显弱了,眼神有些躲闪。 楚昀没理他,先回头看了一眼顾钰,目光在她被攥红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压低,但很清晰:“没事吧?” 顾钰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觉得腿有点软,靠着门板滑下去一点。 楚昀转回头,面对那个男人。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雹:“这是我家。你,滚出去。” “你家?她是我女儿!我来找我女儿要钱,关你屁事!”男人试图挺起胸膛,但面对楚昀沉静却压迫感十足的姿态,他的叫嚣显得外强中干。 “女儿?”楚昀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但绝不是笑。他往前走了一步。男人下意识后退。“你他妈滚不滚,我要报警了。” 男人脸上肌肉抽搐,看看楚昀,又看看他身后脸色苍白的顾钰,眼里的贪婪、愤怒和不甘交织。“你……你们给我等着!”他最终丢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狼狈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门,脚步声在楼道里仓皇远去。 楚昀立刻关上门,反锁。咔哒一声,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只有顾钰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和急促的呼吸声。那股酸臭味似乎还残留着,萦绕不散。 楚昀放下手里的袋子,走到顾钰面前。他没有立刻抱她,只是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看着她。“疼吗?” 顾钰这才感觉到手腕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已经红了一圈,隐隐有指印。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 楚昀叹了口气,伸手,很轻地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他的手心干燥温暖。“没事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他不会再来了。” 顾钰抬起泪眼看他,哽咽着:“他……他怎么找到的……” “不重要。”楚昀说,用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泪,动作很轻。“重要的是,怎么让他永远别再出现。”他站起身,把顾钰也拉起来,扶到沙发上坐下,去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坐会儿,我打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关上门。顾钰捧着温热的水杯,看着他的背影。他对着手机说话,声音隐约传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冷静,条理清晰。晚风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来了,在顾钰身边坐下。“问清楚了。”他说,“你父亲,顾建国,最近确实欠了一笔赌债,不多不少,十万左右。债主逼得紧,他不知道从哪个老邻居那里打听到你考上了这边的大学,又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可能蹲点,可能问了人,找到了这里。” 顾钰咬着嘴唇,没说话。 “这种情况,报警,最多拘留几天,教育一下。他那种人,不怕这个。出来了,还会缠着你。”楚昀看着她,目光沉静,“要想彻底清净,只有一个办法。” 顾钰抬起眼。 “走法律程序,彻底解除亲子关系。”楚昀说,“虽然成年后解除关系法律上比较特殊,但如果有充分证据证明他长期未尽抚养义务,且有骚扰、威胁、索取钱财等行为,并非没有可能。尤其,”他顿了顿,“如果能有办法让他自愿同意,或者通过一些……调解,让他签下协议,会容易很多。” 顾钰愣住了。解除亲子关系……这个词她想过无数次,但总觉得是遥不可及的,是法律文书上冰冷的一行字,是和她混乱过去一样沉重的东西。而现在,楚昀用如此平静、确定的语气说了出来,仿佛在说一件可以操作、可以解决的具体事务。 “我……我可以吗?”她声音干涩。 “可以。”楚昀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我姐认识一个很擅长处理这类家庭纠纷的律师。我刚才联系了,他明天可以过来详细谈。至于顾建国那边……”他眼神冷了一下,“让他‘自愿’同意的办法,也有。他想要钱,我们可以给他一笔钱,远少于十万,但足够他还掉部分急债或者跑路,作为交换条件,他必须签协议,保证永不骚扰,并且配合办理相关手续。钱,我来出。” “不行!”顾钰立刻拒绝,“怎么能用你的钱……” “顾钰。”楚昀打断她,握住她的手,这次用了点力,不容她挣脱。“听我说。这笔钱,不是给他,是买你以后的清净。是投资。投资在我们……我们三个以后的生活里,没有这种烂人烂事来打扰。值得。”他看着她的眼睛,“而且,这不是施舍。等你以后工作了,赚了钱,可以还我。算你借的,行吗?” 他的话说得很实际,甚至有点生意人的算计口吻,但顾钰听懂了里面的意思。他不是在扮演救世主,他是在提供一种解决方案,一种将她从泥沼里连根拔起的、干净利落的方案。他考虑到了她的自尊,给了她台阶,也考虑到了长远的安宁。 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止不住。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种汹涌的、几乎将她淹没的复杂情绪。 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 楚昀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哭。他的肩膀很稳,身上有淡淡的、清爽的气息,彻底驱散了之前残留的那股恶心味道。顾钰抓着他的衣襟,哭得全身发抖,好像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恐惧、委屈、不甘,全都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变成抽噎。楚昀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谢谢。”顾钰哑着嗓子说,声音闷在他怀里。 楚昀轻轻拍着她的背。“谢什么。我们是一起的。” 这句话很简单。但顾钰听懂了。一起的。不只是合租,不只是亲密,是在这种最不堪、最狼狈的时刻,会挡在你前面,会为你谋划,会不惜动用关系和金钱,去斩断你最想摆脱的枷锁的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感动在她心底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比之前任何一次心动、依赖都要深刻。 她想,如果真的有“毕生相随”这回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不是浪漫的誓言,而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有人给了你一个可以彻底干净的未来,并且伸出手,说,一起走。 窗外,城市灯火流转。夜还长,但屋里的灯亮着,再也不会轻易熄灭了。 第65章 事情办得很快。 律师是楚昀找的,事务所的,提前沟通过情况。签协议那天顾钰没让楚昀陪着进去,自己去的。出来的时候她站在事务所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晒在她脸上,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动。后来她跟沈凌舟说,出来的时候觉得天都比进去的时候亮了一个档次。 顾建国那边,在一笔足以让他暂时消失的现金和后续无穷无尽的麻烦与可能的法律后果之间,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了前者。协议签了,手续在走。钱是楚昀垫的,顾钰坚持打了借条,楚昀看了那张借条一眼,收了,随手塞进了抽屉深处。 周末晚上,三个人在家里庆祝。 没出去吃,叫的外卖,都是顾钰爱吃的,酸菜鱼、辣子鸡、干煸豆角,还有一份毛血旺,摆了满满一茶几。还开了瓶起泡酒,甜甜的,气泡在舌头上炸开,带着一点酒精的微醺。 顾钰话比平时少,只是笑。她不停地给沈凌舟和楚昀夹菜,倒酒,自己倒没吃几口。眼睛亮晶晶的,看他们的时候,那种目光很特别,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刻进骨头里。沈凌舟由着她,楚昀也由着她。三个人就这么吃着喝着,起泡酒喝完了又开了瓶啤酒,电视里的笑声一阵阵的,窗外的夜色彻底暗了下来。 吃完饭,收拾干净。外卖盒子叠好扎紧,碗筷冲了水放进水池,茶几擦干净,只留了三杯水。顾钰说:“等我一下。” 她跑进卧室,关上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深紫色丝绒盒子。盒子不大,巴掌大小,棱角分明。她走到沙发前,在沈凌舟和楚昀面前站定,然后打开。 里面躺着一对东西。 金属的,造型简洁,带着细小的齿轮和可以调节的夹口,尾部连着一条极细的同样材质的小链子。是乳夹。灯光下,金属表面泛着冷白的光。旁边还有一个小环,黑色皮质,内衬是绒的,扣环处也是金属,泛着同样的光。是项环。 沈凌舟挑了下眉。楚昀看着,没说话。 顾钰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早就买了……一直没机会。”她顿了一下,“今天,想试试。”她看向沈凌舟,又看看楚昀,最后目光落回到盒子里那两件东西上。“谢谢你们。” 最后这句“谢谢”说得很轻,但重得像是把整个心都掏出来放在了上面。是一种从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体温的东西。 沈凌舟伸手,拿起一只乳夹。金属在她指尖触手微凉,她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表面,然后用指尖拨弄了一下夹口的调节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想怎么试?” 顾钰脸有点红,但没有躲闪。她的目光和沈凌舟的碰了一下,又垂下去,然后又抬起来。“姐姐先帮我戴上。”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姐姐也戴。”她伸手拿起那个黑色皮项环,“这个,也给我戴上。” 沈凌舟看了她几秒。那几秒里房间里很安静,电视里的综艺不知道什么时候切成了广告。 她说:“好。” 卧室的灯调暗了,只剩下床头那一盏,光线压得很低。 顾钰站在床边,自己脱了上衣。动作没什么犹豫,手指勾住衣摆往上一翻,头发被带得散了一下,她甩了甩头。衣服落在地上。然后是内衣。胸罩扣子在后背,她手伸到背后解了两下没解开,沈凌舟走过来,手指勾住那排扣子,轻轻一挑,开了。带子从她肩上滑落下来。内衣掉在地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顾钰赤裸着上身站在暖暗的光线里。她的胸型不算大,但形状好看,皮肤因为紧张和空气的微凉,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乳尖已经挺立了,淡粉色的,在空气中微微颤着。 沈凌舟拿起一只乳夹。她先用指腹试了试夹口的松紧,然后拧动调节钮,让夹口松到合适的宽度。金属在指尖微微反光。她低下眼睛,将夹口对准了顾钰左侧乳晕下缘的嫩肉,冰凉的金属碰上去的时候,顾钰吸了一口气。沈凌舟没有犹豫,手指稳稳地收拢,齿轮咬合,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那圈金属慢慢合拢,卡住了。顾钰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但没躲。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目光。一种清晰的、钝钝的压迫感从乳尖下方传来,并不尖锐,但存在感极强,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那里轻轻提醒着。然后是右边,尾部的细链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沈凌舟又拿起那个黑色项环。她绕到顾钰身后,把项环贴上她的脖颈,皮质的触感微凉,内衬的绒面贴着皮肤,有一种被轻轻触碰的柔软。然后她调整松紧,扣上。咔嗒一声轻响,皮质的环圈住了顾钰的脖子,贴合得很好,不勒,但有一种被圈住的实感。金属扣环在她颈后微微发凉。顾钰仰起头,露出下颌的线条,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然后咽了一口唾液。那让项环在她皮肤上轻轻动了一下。 “该你了。”顾钰说。 她的手指有些发颤,去解沈凌舟的衣扣。第一颗,第二颗,指尖不够灵巧,有一颗解了两下才解开。沈凌舟没有催她,只是站着,让她的手指慢慢动作。上衣脱下之后,沈凌舟自己解了内衣。她的胸型更饱满,乳尖颜色深一些,在光下泛着柔和的轮廓。 顾钰拿起另一对乳夹,盒子里有两对。她学沈凌舟的样子,先用指腹试了试夹口的松紧,然后对准。但她的手不如沈凌舟稳,第一下没对准,滑了一下,金属碰到皮肤的时候沈凌舟的呼吸顿了一下,但没说话。顾钰咬了咬嘴唇,重新对准,然后收拢手指。咔嗒。左边,然后是右边。金属陷入柔软的乳肉,沈凌舟也哼了一声,鼻音。那声哼很短,像是从喉咙底部漏出来的,胸膛随之起伏了一下,那对乳夹上的细链晃动的幅度比顾钰的更大。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胸前都戴着同样的金属物件,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两条细链在各自的胸前轻轻晃动,偶尔反一下光。顾钰看着沈凌舟,沈凌舟也看着她。她们之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谁都没动。然后沈凌舟伸出手。她的手指勾住顾钰项环前端那个小小的金属环,轻轻往前一带。顾钰没有抵抗,顺着那股力道往前扑了一步,扑进了她怀里。 沈凌舟抱着她,往后退了两步,床边碰上了腿弯,她坐下去,然后慢慢躺下,靠在叠起的枕头上。然后她调整姿势,让顾钰面对自己跨坐上来,再缓缓向后躺,让顾钰完全平躺在她身上。两个人的背部与胸腹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沈凌舟的体温从下方源源不断地传上来,柔软的身体垫在下面,像是躺在一个人形的垫子上。 然后沈凌舟动了。 她的手臂从顾钰腋下穿过,在顾钰胸前交叠,一只手正好能碰到顾钰胸前乳夹下垂着的细链。手臂收紧,像是藤蔓缠上树干,将顾钰的上半身牢牢箍住。同时她的腿抬了起来,修长有力的腿从外侧缠住了顾钰的双腿,脚踝处巧妙地交错勾住,然后向两边一分,将顾钰的腿分开,门户大开,无法并拢,更无法挣脱。 顾钰彻底被固定住了。 身下是沈凌舟温软的身体,身上是沈凌舟四肢的缠绕。她几乎动弹不得,只有头能小幅度转动。呼吸因为这种全方位的包裹和束缚而变得有些急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在沈凌舟手臂的箍压下起伏受阻。她也能感觉到沈凌舟的心跳,隔着背脊传来,平稳有力。还有沈凌舟胸前那对乳夹,顶在她背上,硬硬的,微微的压迫感。两个人的身体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汗意,轻微黏腻,像是两块贴合在一起的温玉。 沈凌舟偏过头,嘴唇贴在顾钰耳边。声音很低,很清晰:“就这样,别动。” 然后她的手动了。一只绕过顾钰的腰侧,探向她已经湿润的腿间。指尖精准地找到那颗早已硬挺的阴蒂,按上去,开始缓慢地画圈。另一只手则勾住了顾钰胸前一只乳夹下的细链,然后轻轻往外一扯。 “嗯——!” 顾钰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但被沈凌舟的四肢牢牢锁住,弹不起来,只是在那个束缚的范围内痉挛般地颤了一下。乳夹被拉扯,金属咬合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酸胀的刺痛,从乳尖下方炸开,一路沿着神经往上窜,直冲大脑。同时,下身阴蒂被手指精准揉弄的快感又在拉扯她另一端的神经。刺痛和快感从两个方向同时涌上来,在半空中撞击,混成一团,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楚昀一直站在床边看着。 此刻他脱去衣物。膝盖跪上床垫,床垫因为他的重量陷下去一块,他来到顾钰被沈凌舟用腿强行分开的双腿之间。他俯下身,阴茎早已勃起,抵住那早已泥泞不堪的入口,龟头在湿润的唇瓣间滑了一下,找到位置。然后他腰身一沉,缓缓送了进去。 被进入的充实感在那一瞬间填满了她。因为身体被完全固定而无法调整姿势去迎合或躲闪,那感觉格外清晰深刻。她能感觉到他进入的每一个阶段,撑开,深入,顶到底,然后停了一下。楚昀开始抽送。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进得很深,像是每一次都要顶到最深处才肯退回来。他的节奏和他的呼吸同步,一下一下的,不急,但坚定。 顾钰仰躺在沈凌舟身上,像是被钉在那里。她承受着上下两端的刺激。沈凌舟的手指在她阴蒂上灵活施压,时轻时重,节奏和楚昀的撞击时而同步时而交错,像是两股不同的水流在她身体里交汇。另一只手不时拉扯乳夹的细链,那阵锐痛像闪电一样在她体内穿梭,和前两种感觉混在一起,三分疼痛三分快感四分被彻底占有的充实感。楚昀的撞击从身体内部传来,每一下都通过顾钰的身体再传递给身下的沈凌舟。 沈凌舟能感觉到顾钰身体的每一次颤抖,那细微的肌肉收缩。能听到她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呜咽,断断续续的,像是被切成碎片又拼起来。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性爱气味。 顾钰的视线模糊了。天花板在晃动,灯的光晕在晃动,所有的一切都在晃动。疼痛、快感、束缚、填充,还有身下那具身体的温暖和紧紧缠绕,所有感觉搅在一起,变成一种巨大的、混沌的、无法分辨的洪流,将她整个淹没。她没有挣扎,也无力挣扎,只是彻底放开自己,去感受,去承受。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是情绪满溢之后身体自动排出的液体,像是体内装得太满了,溢出来一些。 楚昀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抽插的速度开始加快,不再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深度进入,变得更急促,更用力。床垫的弹簧开始规律地吱呀作响,每一下都连带着整个床体的晃动。在沈凌舟手指的协同刺激下,顾钰的身体先一步绷紧了。 她先是僵直了几秒钟,然后阴道内开始剧烈地、一层一层地痉挛收缩。高潮来得猛烈,几乎没有任何预兆,直接从底部炸开,席卷全身。她张嘴,但没发出声音,所有的气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张嘴。身体剧烈地颤抖,四肢在被束缚的状态下徒劳地收紧又松开。 楚昀又重重顶了几下。每一下都顶在她正在痉挛的内部,那阵收缩咬得他紧,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一波一波地收紧。他低吼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然后在她体内释放了出来。 一切缓缓平息。 顾钰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余颤还在。沈凌舟慢慢松开了手脚的缠绕。那种被紧紧包裹住的感觉消失了,空气重新接触到皮肤上那些被箍住的地方,留下一片清晰的触感,红痕和指印正在慢慢浮现。楚昀退出来,倒在一边,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又陷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沈凌舟才轻轻推了推顾钰。 “起来点,我给你解开。” 顾钰动了动,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她慢慢撑起身体,从沈凌舟身上翻下来,侧躺到一边。乳夹被取下的时候,沈凌舟先松了调节钮,夹口慢慢张开,金属从皮肤上剥离的瞬间,一股残余的钝痛又涌了一下。被夹过的地方已经红肿了,带着深深的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项环也被解开,咔嗒一声,皮环从她脖子上松脱,留下一圈浅浅的红印。顾钰蜷缩起来,把腿收拢,侧躺着,像是要把自己缩小。沈凌舟躺到她身边,楚昀也靠了过来,手臂搭在两人身上。三个人挤在不算宽的床上,身体贴着身体,皮肤上还带着汗,黏黏的,但谁也没嫌弃谁。 躺了一会,到浴室洗了个澡,回到床上歇着。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光线是暖黄色的,晕开一小片光晕。 沈凌舟靠在最里面,顾钰枕着她的腿,面朝上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偶尔眨一下。楚昀坐在沙发另一端,腿伸直了,脚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空了的啤酒易拉罐,铝皮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咔哒咔哒的声响。空气里有沐浴露的淡香,一点残留的外卖味道,还有他们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暖烘烘的气息。 楚昀把捏扁的易拉罐放到茶几上,金属底碰着玻璃,轻轻一响。他转过头,看向沈凌舟。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长长的影子。 “哎,”楚昀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但语调是懒散的,“你之前说,要是开店,想做什么来着?排除了餐馆、奶茶店、服装店……那到底想做什么?总得有个方向。” 沈凌舟眼睛没动,依旧看着前方某处虚空,过了一会儿才说:“没细想。就是觉得那些都麻烦,要么累,要么竞争大,要么看天吃饭。” “那不想麻烦,不想竞争,不想看天,还想赚钱,”楚昀笑了笑,“哪有这种好事。” “所以得找喜欢的。”沈凌舟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顾钰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喜欢的东西,做起来不那么觉得是折磨。” “你喜欢什么?”楚昀问,语气很平常。 沈凌舟沉默了片刻。顾钰感觉到绕着自己头发的手指停了一下。 “猫。”沈凌舟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楚昀似乎有点意外,挑了挑眉。“猫?” “嗯。”沈凌舟应了一声,手指又开始慢慢绕头发,“喜欢看,喜欢摸,也喜欢养。比狗省心,干净,独立,但又不是完全没感情。” “所以……开猫咖?”楚昀猜测。 “不。”沈凌舟立刻否定了,“猫咖更麻烦。人来人往,猫应激,卫生,饮食,还得兼营饮料甜品,不伦不类。猫也累。” “那……” “开个店,卖猫。”沈凌舟说,语速稍微快了点,好像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已经转了一会儿。“精品猫舍那种 去找那些正规的、好的猫场合作,挑品相好、性格好的小猫,接回来,放在店里养着。”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楚昀没插话,只是听着。 “店里弄得舒服点,干净,明亮,没什么异味。猫有足够大的活动空间,客人进来,可以看,可以隔着玻璃互动,卖的不只是一只猫,是整套服务。接猫前的咨询,接猫时的健康检查、疫苗记录,接猫后的喂养指导、行为问题咨询,甚至……如果客人以后不想养了,可以送回来,我们帮着找领养,或者自己养着。”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条理分明,不像临时起意。 “卖点就是‘放心’和‘全套服务’。现在很多人想养猫,但怕买到病猫,怕不会养,怕猫性格不好。我们提供的就是解决这些问题的。价格可以定高一点,瞄准那些愿意为品质和安心付钱的人。” 她说完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灯灯泡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楚昀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你连售后和回收都想好了。” “不然呢?”沈凌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光影在她脸上移动,“卖出去就不管了,跟那些无良猫贩子有什么区别。要做就做长久,口碑。” “那……”楚昀顿了顿,问了个听起来有点傻的问题,“你把那些你‘喜欢’的猫,挑回来,养一阵,再卖给别人,不会……舍不得吗?” 沈凌舟没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顾钰。顾钰也正睁着眼睛看她,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大。沈凌舟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刮了一下顾钰的鼻梁,然后才重新抬起头,看向楚昀。 “舍不得?”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能会有一点吧。但也就是一点。”她扯了扯嘴角,像是个笑,但没什么温度,“我更喜欢钱。”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赤裸,连顾钰都微微动了一下。楚昀也愣了一下。 沈凌舟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用那种平静的、分析似的语气说:“钱是实的。钱能换来的东西,比那点‘舍不得’实在多了。”她停了一下,补充道,“而且,如果生意做得好,猫来来去去,总有新的、好看的猫在店里,也不会缺‘喜欢’的对象。说不定还能看到它们去新家过得好的照片视频,也挺好。” 楚昀听完,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咽下去,喉结滑动了一下。 “你倒是想得清楚。”他说,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不然怎么赚钱?”沈凌舟反问,语气依旧平淡,“感情用事,做不了生意。喜欢是引子,是让你有动力去了解、去琢磨这个行当。但真做起来,就得按生意的规矩来。猫是商品,客人是买家,我是卖家。就这么简单。” 楚昀放下水杯,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长出了一口气。“行。你要是真想好了,觉得这个能做,我就支持。找店面,谈合作。” 沈凌舟“嗯”了一声,没多说感谢的话。好像这是一种默认的、不需要多言的默契。 话题似乎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楚昀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像闲聊:“那店名想好了没?‘沈记猫铺’?‘舟舟的猫屋’?” 沈凌舟终于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有点笑意。“土不土,到时候再说吧。” “都行。”楚昀说,也笑了,“你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顾钰的声音轻轻响起:“姐姐。” “嗯。” “如果那个店开起来了……我周末的时候还能去帮忙呢。” 沈凌舟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顾钰的头发里慢慢梳理着,像是在想。 “你上五天班还不够累吗,还要来帮忙,我可不给你发工资。” 顾钰锤了沈凌舟一下,然后低声说:“小气,我就是想跟你呆着不行吗。” 沈凌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说:“又不是见不到了。” “我知道。”顾钰说。她把脸往沈凌舟的腿侧埋着。” 楚昀在沙发那头睁开眼,看了看她们。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脚踝从顾钰的小腿上移开,然后探过身来,手臂越过顾钰的身体,搭在了沈凌舟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很宽,带着温度,覆上来的时候,沈凌舟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翻转过来,掌心朝上,和他的手指扣在了一起。 第66章 就业的事情还早,眼下还得应对大四的学业,虽然课不多,但是得抓紧做完毕业论文。 这天顾钰和沈凌舟窝在沙发里,一人占一头。 顾钰是躺着的,头枕着扶手,头发散开垂下来,腿却很不老实地伸过去,搭在坐着的沈凌舟的大腿上。沈凌舟在看手机,刷着一些宠物视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随着画面变化一闪一闪的,偶尔有猫叫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顾钰的脚穿着棉袜,浅灰色的,就在沈凌舟腿侧,脚趾头一勾一勾的,有时蹭到她腰侧,有时轻轻踩她小腹。 起初沈凌舟没理,由着她蹭。她只是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换了个姿势继续看视频,像是腿上那只动来动去的脚不存在一样。 顾钰得寸进尺。 她的脚趾顺着沈凌舟家居裤的裤腰,往里面探了探。棉袜的边缘蹭过布料,然后脚趾碰到了皮肤,温热的,是腰侧那片柔软的区域。她停了一下,见沈凌舟没反应,又往里探了一点,整只前脚掌贴着那层皮肤,能感觉到沈凌舟身体的温度。 沈凌舟眼睛没离开手机。 然后她的空着的那只手动了,快如闪电,一把就抓住了顾钰作乱的脚踝。五指收紧,像钳子一样,牢牢锁住。 顾钰“呀”地轻叫一声,想抽回来,抽不动。沈凌舟的手指箍得很紧,是那种“你跑不了”的握法。 “痒……”顾钰说,声音带着笑,脚在被抓住的状态下又挣了两下,还是挣不开。 沈凌舟这才放下手机。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顾钰。她的嘴角也带了点笑。 “痒?”她重复了一遍。 她的手指顺着顾钰的脚踝往下滑,隔着棉袜,滑到脚掌,然后在她脚心轻轻一刮。 顾钰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是被电打了。笑声憋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又尖又脆。“别……哈哈……姐姐别……”她另一只脚胡乱蹬着,想踢开沈凌舟,却被沈凌舟用腿压住了,动弹不得。她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成一团,头发散得更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凌舟不依不饶。她的手指专门挑顾钰脚心最怕痒的地方挠,指甲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袜,刮擦的触感又尖锐又难熬,像是一根羽毛在最敏感的区域反复划过,躲不掉又受不了。顾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眶泛红,脸颊绯红,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投降投降”“我投降了姐姐”。 沈凌舟停了手。 但她还抓着顾钰的脚踝,没有松开。顾钰瘫在那里喘气,胸口大幅度起伏着,家居服被笑得蹭得凌乱,露出一截腰侧的白皙皮肤。她闭着眼,等那股笑的余劲过去。 沈凌舟看着她。 然后她俯下身,吻住了顾钰。 这个吻来得很。没有预兆,没有过渡,就是直接从俯身到嘴唇相接。但很深,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顾钰愣了一下,然后回应了。她的手臂从头顶放下来,缠上沈凌舟的脖子,手指插入她后脑的头发里。 两人在沙发上纠缠。从轻笑到喘息,从松散的姿势到肢体交缠。家居服被蹭得更乱了,顾钰的衣服下摆卷上来,露出一片小腹。沈凌舟的手从那里伸进去,掌心贴着皮肤往上滑,揉捏她腰侧的软肉,拇指在那层细嫩的皮肤上画着圈,然后继续往上,握住了一边的乳房。手指合拢,饱满的乳肉从指缝间微微溢出。顾钰哼了一声,身体更软了,像是骨头被抽走了一样,陷进沙发垫子里。 “去床上。”沈凌舟在亲吻的间隙说,声音含糊,嘴唇还贴着她的。 卧室的门没关。 楚昀原本在自己的房间里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的,耳机里传来枪声和队友的语音。但他听到了外面的笑闹声,他摘下耳机,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客厅的沙发。 他看到沈凌舟压在顾钰身上,两人的腿缠在一起,家居服凌乱,头发散了一沙发。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目光从上到下扫过,然后停在某个位置。 沈凌舟把顾钰拉起来。两人从沙发上起身的时候磕了一下膝盖,谁都没在意,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倒在那张熟悉的大床上。床垫被两个人的重量压下去,弹簧发出一声闷响。沈凌舟压在顾钰身上,又吻了一会儿,才撑起身来。她的头发垂下来,落在顾钰的脸侧。她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指尖摸索了一下,摸到了那个紫色的硅胶双头龙。玩具握在手里,冰凉的,在暖黄色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哑光。 “不听话,”沈凌舟说。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情欲的沙哑,听起来比平时低了好几度。“要罚。” 顾钰看着那玩具,脸更红了。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子往下,消失在衣领里。但她的眼睛亮亮的,没有躲,反而把腿分得更开了一些,膝盖朝两侧倒下去。 沈凌舟把润滑液的瓶子拿过来。透明的液体从瓶口流出来,在手指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线。她抹在玩具的一端,又抹在顾钰的入口。手指先探了进去,一根,两根,扩张了一下,在里面转了转,能听到那种湿漉漉的细微声响。然后她扶着玩具,抵住那冰凉的硅胶头部,缓缓推入。 顾钰吸了一口气,是一种被撑开的、冰凉的异物感。她的身体绷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像是在适应那个形状和温度。沈凌舟没有急,等着她松下来,然后继续推进,直到那粗长的玩具完全没入顾钰体内。 然后她开始抽动。 起初慢,像是在试探节奏。后来渐渐加快,每次的幅度和力度都更到位,更深。那种咕叽咕叽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明显,混合着两人逐渐粗重的呼吸。沈凌舟的手腕动作稳定,每一次推入都到底,每一次抽出都带出更多的湿润。 楚昀还靠在门框上,看着。 他的手动了动,伸进自己的居家裤里。他的阴茎已经半硬了,在手指碰到的时候又涨大了一些。他握住,开始缓慢地套弄。从根部到顶端,再从顶端滑回根部,动作不急,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有关又无关的表演。他的呼吸也重了些,但他依旧沉默,像个真正的旁观者。 沈凌舟的动作越来越猛。她的手腕在加速,床垫随着她的动作晃动,顾钰的身体被顶得一耸一耸的,乳房跟着晃动,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半张着,呼吸又急又浅。呻吟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撞碎了再拼起来。 在又一次深深的顶入之后,沈凌舟停了下来。她喘着气,额前有一层薄汗,脸上是运动后的红晕。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楚昀。目光穿过半掩的门,落在他身上,和他握着阴茎的手上。她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戏谑。 “看什么,想加入吗?”她说,声音有点喘,“我们要亲嘴,没洞给你插了。” 然后她低下头,吻住了顾钰。舌头探进去,和顾钰的舌头纠缠在一起。顾钰被吻着,身体还在因为体内的玩具而微微发抖。她侧过脸,避开沈凌舟的吻,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楚昀。她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是快感和笑意混在一起的那种亮,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黏糊糊的,带着恶作剧般的味道。 “楚昀……要不要试试后面?”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酝酿那个词。 “菊花?” 这话一出,沈凌舟的手停了下来。楚昀的手指也停在半空中。 “不行。”沈凌舟说。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楚昀也说。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也在拒绝。没有犹豫。 两人对视了一眼。沈凌舟直起身来,看着顾钰,语气缓和了一些,也不健康。容易受伤,感染。”她说得很平静,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楚昀在门框边点了点头,没说话,手上的动作继续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纠缠的两人身上。 “下次倒是可以试一试玩肛塞,但是只能试一次。” 她拍了拍顾钰的屁股,掌心落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这次嘛……他没洞插,就用嘴吧。”她看了楚昀一眼,“楚昀,过来。” 楚昀从门口走了过来。他走到床边,站定,居家裤的松紧带卡在髋骨的位置,勃起的阴茎从裤腰边缘露出来,完全挺立,尺寸可观,顶端湿润,在光线下泛着水光。 沈凌舟示意顾钰。两人调整了一下姿势。沈凌舟侧过身,顾钰也侧过头,两人的脸同时凑近了楚昀的下身。 沈凌舟先伸出舌头。她舔了一下龟头的下方,从系带的位置滑过,舌尖温热柔软。顾钰也学她的样子,舔上另一侧,动作生涩一些,但很认真。两条舌头在那根阴茎上交汇,温热、柔软,带着唾液,交替地舔舐着敏感的柱身和顶端,含住又松开。 楚昀闷哼了一声。他的腰下意识地往前挺了一下,像是想要更多。他没有说话,呼吸变得更重,但手没有去碰她们,只是垂在身侧,偶尔收紧成拳又松开。 沈凌舟继续抽动着手里的双头龙。她的手腕没有停,一边给顾钰口交,一边继续用玩具操着她。顾钰被顶得身体一耸一耸的,嘴里含着的阴茎随着身体的动作前后滑动,她发出含混的呻吟声,鼻音很重。三个人以这样一种奇特的节奏连接在一起。沈凌舟的动作和顾钰的呼吸同步,楚昀的喘息又和她们两人的节奏交织。舔舐声,吮吸声,玩具进出带出的水声,混杂在一起。 视觉和触觉的双重刺激让楚昀很快到了边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节奏在加快,小腹收紧,睾丸上提,那种熟悉的、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压迫感正在逼近。他哑着声音,预警般地、含糊地说了一句:“要射了。” 沈凌舟立刻示意顾钰停下。 她自己的动作也停了,手上的动作,嘴上的动作,全部停了。她快速翻了个身,从跪趴的姿势变成了背对楚昀跪趴着。她的家居服已经半褪,露出光滑的背脊线条,从肩胛骨到腰窝再到臀部,在午后的光线里形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背上。”她说。 楚昀最后快速撸动了几下。他的手掌包裹住龟头,快速地上下移动,然后身体绷紧,浓稠的精液激射而出,第一股力道最足,落在沈凌舟的背脊中央,在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一道白色的轨迹。然后第二股、第三股,力道渐弱,有些顺着脊柱沟往下流,有些溅开来,在她背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白浊,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 射精后,楚昀喘着气,后退了一步,靠在了门框上。他的胸口还在起伏,阴茎半软着,前端还挂着一滴残留。 沈凌舟背上带着那些白色的精液,重新转过身来。她没有去擦,也没有去管那些顺着皮肤往下流的痕迹。她看向顾钰,眼神示意了一下。 顾钰凑了过去。 她伸出手,但没有用手去擦。她低下头,伸出舌头,开始舔舐沈凌舟背上的精液。从肩胛骨的位置开始,那里的量最多,第一股精液就落在那里。她低头,舌尖触上那层温热的黏腻,卷起来,送进嘴里。味道咸腥,还带着楚昀体温的余温。她没有犹豫,继续往下,顺着脊柱的凹陷,一路舔到腰窝。她舔得很仔细,像一只小猫在进食,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精液卷进口中。 沈凌舟闭着眼睛,感受着背上传来的一阵一阵温热的湿软的触感。她的呼吸平稳,身体放松,任由顾钰的舌头在她背上慢慢游走。 第67章 秋日的阳光透过教室高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和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是那种暖黄色的,边缘被窗框切割成整齐的矩形,落在深蓝色的桌面上,把课本的纸页照得发白。空气里有粉笔灰的细微颗粒在光柱中浮动,还有旧书本、木头桌椅和年轻人聚集在一起特有的、暖烘烘的气息。教授在讲台上讲着宏观经济学的模型,声音平稳,偶尔有翻动PPT的轻微声响,像某种催眠的背景音。 顾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支在桌上,手掌托着腮,眼睛望着讲台方向。她的视线落在教授身上,但焦距似乎没落在他脸上,也没有落在他身后那张标满曲线的幻灯片上。她的瞳孔是散的,像是透过那些东西在看更远的地方。她的另一只手放在桌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 页面是她趁教授转身写板书时切过去的。浏览器的标签页开着,她已经在这个页面停留了好几分钟。字不大,但那些关键词她反复看了几遍,从标题到正文,从注意事项到用户评论。页面往下滚动,出现了几张产品图,边缘圆润,颜色柔和,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她又往下滑了一点,看到一条评论写着“第一次用很紧张,但慢慢来完全没问题”,手指停在那行字上,顿了一下。 沈凌舟坐在她旁边。刚记完一段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最后一道线,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她侧过头,想看看顾钰在发什么呆,这堂课的笔记她一个字没记,手托着腮,目光发直,明显在走神。沈凌舟的目光自然地落下去,落在了顾钰桌下那只手上,以及手机屏幕的反光上。 屏幕亮着。字不大,但沈凌舟视力很好,距离也近,她不需要眯眼就能看清那些字。 她看到了几个关键词: “肛塞入门” “如何使用肛门扩张器” “注意事项润滑” “清洁与消毒” 沈凌舟的眉毛挑动了一下。她没出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行字,又看了看顾钰那张盯着讲台发呆的脸,再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花花绿绿的产品缩略图。两秒钟之内,她把信息串了起来。 她还真去查了。 沈凌舟心里掠过这个念头。她没觉得意外,但也没预料到。那天下午那句话,说完之后她自己都没太放在心上,就是情欲正浓时随口抛出的一个夸张的词汇。她以为顾钰也只是在床上迷糊着应了一声,转眼就会忘掉。但现在,这个人坐在教室里,在大庭广众下,在手机里查询着这私密又羞耻的事情。 教授正在讲解一个曲线的变动,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图,背对着学生。粉笔敲在黑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教室里响起一片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同学们在低头记笔记。 就是现在。 沈凌舟趁此机会,身体微微向顾钰倾斜。她的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地靠过去了一下。左手极其自然地从顾钰握着手机的右手下方穿过,指尖一勾,再一抽,手机就到了她手里。整一气呵成,没有拖泥带水,轻巧得像是从桌上拿一支笔。顾钰自己都没立刻反应过来,她只觉得手里一空,握着的那个温热的长方形消失了。 顾钰猛地回过神。 她转过头,看见自己的手机已经在沈凌舟手中。屏幕还亮着,正显示着她刚才浏览的那个页面,标题区那几个关键词赫然在目,评论区的文字还在那里,产品图的颜色还没有消去。一切都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是被人从脖子处浇了一盆热水。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就去抢,压低声音喊:“还我!” 沈凌舟把手举高。她侧身避开顾钰伸过来的手,同时低下头,嘴唇凑到顾钰通红的耳朵边。教室里还有教授讲课的声音和粉笔敲黑板的声音,还有其他同学记笔记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流喷在顾钰敏感的耳廓上,温热而清晰,带着显而易见、毫不掩饰的逗弄意味。 顾钰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又急又羞地再次伸手去够手机,这次用了力气,手指抓住了手机的一角,往回拉。 沈凌舟也没真想为难她。她顺势松了手,由着顾钰把手机抢了回去。顾钰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熄屏幕,然后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像是在攥一个烫手的山芋。她低着头,不敢看沈凌舟,甚至不敢看旁边的同学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她的脸还是红的,从脸颊到脖子根,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久久不退。她盯着摊开的课本,假装自己在认真听课。 沈凌舟坐正了身体。她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随意划了两道,但脸上的笑意却没收起来。她也没再看顾钰,只是觉得她的样子有一种笨拙的可爱。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沈凌舟的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点着,留下几个细小的墨点。 下课铃响了。 铃声刺耳而短促,打破了教室里那种昏昏欲睡的安静。学生们开始动起来,合上课本的、拉书包拉链的、站起来伸懒腰的,嘈杂声一下子涌上来。顾钰的动作比谁都快,她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笔记本往里面一丢,拉链拉上,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参加什么收拾书包比赛。 沈凌舟不紧不慢。她把笔记合上,笔插回笔袋,拉上背包的拉链,然后背上包,看向顾钰:“走吧?” “嗯。”顾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她低着头率先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 走廊里人很多。课间的人流像是从各个教室同时涌出来的,挤挤攘攘,背着包的学生在狭窄的走廊里擦肩而过,有人在喊前面的同学,有人在打电话。秋日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一时都没说话。顾钰在前面走,沈凌舟跟在她后面几步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跟着。 直到走出教学楼,来到相对空旷的广场上,秋天的空气带着微凉的触感扑面而来,吹散了教室里那种闷了一整堂课的热气,顾钰才似乎松了口气。她的脚步慢了下来,肩膀也松了。 沈凌舟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住了顾钰的腰。掌心贴着她腰侧的布料,隔着秋装的厚度,能感受到她身体的轮廓。 顾钰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只是很短的一下,然后她就没有躲开,由着沈凌舟的手搭在那里。 “查得挺仔细啊,”沈凌舟开口。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连清洁消毒都看了。” 顾钰的脸又有点热。她感觉那股热意又涌上来,但这次没有刚才那么烈了。她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含糊地嘟囔:“……就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沈凌舟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笑,语速不快不慢,像是把刚才看到的页面内容一件件拎出来点,“‘入门尺寸’、‘使用前润滑’……这可不像是随便看看。” 顾钰不说话了。她把整张脸都缩进围巾里,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眨了两下。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沈凌舟也没再继续追问。她的手指在顾钰腰侧轻轻捏了捏。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楚昀还没有回来。 顾钰去厨房倒了杯水。她站在饮水机前,慢慢地喝着,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像是在把最后那点不自在也冲下去。沈凌舟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几颗苹果和一瓶昨天买的牛奶。她拿出两个苹果,在水龙头下洗了洗,水珠挂在红亮的果皮上,然后递了一个给顾钰。 两人窝回客厅沙发上。下午的阳光已经西斜了,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墙角和地板边缘投下细长的光影。屋里的光线变得柔和,颜色发暖。电视开着,屏幕上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好像是某个明星在玩游戏,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但没什么人认真在看,只是当作背景音,填充着房间里的安静。 顾钰靠在沙发扶手上,小口咬着苹果。脆甜,汁水在齿间溢开。她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焦距是散的,显然没有在看画面里的人在干什么。 沈凌舟吃了两口苹果,把果核扔进茶几边的垃圾桶里,擦了擦手。然后她转过身,面朝顾钰的方向。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顾钰。 顾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她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多不少,不紧不慢,像是在等她主动开口。她把目光移开,转向电视的方向,但那个视线焦点是虚的。“……看什么。” “看你啊。”沈凌舟说。她伸出手,没有用力,只是用手指轻轻托住顾钰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来,让她看着自己。“说说,怎么想起查那个了?” 顾钰的脸又开始发烫了。那股红意从颧骨上漫开来,不深,但很明显。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看向旁边的沙发缝,又看向自己的膝盖,最后停在了沈凌舟的眼睛上,没有躲开。“就……你上次不是说,可以试试吗。”她说。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试探。 “我说可以试试,你就立刻去查使用指南了?”沈凌舟觉得有点好笑。她确实觉得有点好笑,但那种笑是带着温度的,“这么积极?” “不是积极……”顾钰反驳,但声音越来越小,又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就是……好奇。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好奇是好事。”沈凌舟点了点头。她的语气很正经,但眼里的笑意还是没完全收起来。“想试试?” 顾钰犹豫了一下。她咬着下唇,微微歪着头想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点完头,又立刻补充了一句,像是怕对方误会自己要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很小很小的那种。” “怎么,”沈凌舟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你之前不是说害怕吗?” “怕还是有点怕的……”顾钰老实承认。她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但是……也想试试。”她抬起眼,看着沈凌舟,目光里带着一点期待,一点怯意,还有一点信任,“你……你会帮我吗?” 沈凌舟看着她。看着她湿漉漉的、带着期待和一点怯意的眼睛,看着那两片微微抿着的嘴唇。她心里软了一下。是一种安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微微塌陷下去的感觉。她低下头,吻了吻顾钰的额头。嘴唇触碰她额前的碎发和那片温热的皮肤,很轻的一个吻。 “当然。不然让你自己瞎弄?” 顾钰似乎松了口气。她的肩膀塌下来,身体也放松了,像是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可以呼出去了。她靠进沈凌舟怀里,脸贴在沈凌舟的肩膀和颈窝之间的位置,那里的温热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 沈凌舟搂着她,手指慢慢绕着她的头发,一圈一圈,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安抚动作。“不过,这事不急。等你真的准备好了再说。” “嗯。”顾钰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沈凌舟能感觉到她点头时额头顶在自己颈侧的触感。 “还有,”沈凌舟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就算以后真的用了,也绝对不能常用。那是特殊时候增加点情趣的,明白吗?” “明白。”顾钰乖乖应道。声音闷在她怀里,听起来有点模糊,但很听话。 这个话题似乎告一段落了。两人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吵闹,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喊着什么,观众席上传来笑声。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和她们两人之间这个安静的小世界隔着一层什么。 秋日的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屋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朦胧,窗帘上的花纹变得模糊,家具的轮廓也柔和下来。墙壁上那道夕阳光已经退到了墙角。 顾钰小声开口:“那……我们什么时候……买?” 沈凌舟笑了。她能感觉到顾钰贴在自己肩窝处的脸颊有点发烫,那句话是从她嘴里闷闷地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既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想问的矛盾感。她笑得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这么迫不及待?” “嗯。”顾钰应了一声。她没有再说话。 沈凌舟抱着她。“真是个好奇宝宝”。她心里想着。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生活就是这样。由无数个这样微小的、或许尴尬或许好笑的瞬间组成。而她们就在这些瞬间里,一点点地探索着彼此,也探索着那些她们未曾体验过的边界。 第68章 沈凌舟下午没课,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查猫舍的资料。 直到楚昀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她才从屏幕上移开目光,侧过头。“嗯?” “今天几号?”楚昀问,声音听起来很平常。 沈凌舟愣了一下,视线扫向电脑屏幕右下角。日期显示着。她脑子里过了一下,没想起什么特别。“二十……三?怎么了?” 楚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一点期待被满足的、小小的得意。 顾钰在旁边,已经换了家居服,正从冰箱里拿水喝,听到这话,也停住了动作,看向他们。 沈凌舟看着楚昀的笑,又看了看日期,脑子里某个沉睡的角落忽然被拨动了一下。她眨了眨眼。 “啊。”她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想起来了。是他们俩确定关系的那天。 “礼物呢?”楚昀笑着问,手在她肩上轻轻捏了捏。 沈凌舟没说话,推开椅子起身,走到自己床边,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扁平的、收纳换季衣物的塑料箱。打开,在一叠柔软的毛衣下面,摸出一个深蓝色、没有任何花纹的硬纸盒。她拿着盒子走回来,递给楚昀。 楚昀接过,打开。顾钰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盒子里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个白色的信封,没有封口。楚昀拿出来,抽出里面的信纸。是沈凌舟的字,不算特别工整,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占了满满一页纸。内容看不到,但楚昀垂眼看着,脸上的笑容变得很柔和,很安静。他看得很慢。 下面是一把电动剃须刀,某个德国牌子的新款,线条简洁,银灰色。再下面,是一个长方体的深色纸盒,打开,里面是一瓶男士香水,玻璃瓶身厚重,味道隔着盒子闻不到,但看包装就知道不便宜。 “什么时候准备的?”楚昀放下信,拿起剃须刀看了看,又拿起香水。 “上个月。”沈凌舟说。“看到就买了。信是上上周写的。”她顿了顿,补充道,“本来想晚上吃饭再给你。” 楚昀把东西放回盒子,盖上,然后伸出手臂,把沈凌舟搂进怀里,很用力地抱了一下。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谢谢。”他说,声音有点闷。 沈凌舟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几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背。“行了。” 拥抱松开。楚昀把礼物盒子小心地放到自己书桌上。下午的计划是去操场跑步,这是之前就说好的,沈凌舟说要恢复锻炼。 换衣服,出门。秋日下午的阳光正好,不烈,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校园里人来人往,抱着书的,骑着车的,三五成群说笑的。操场是开放的,橡胶跑道暗红色,中间是绿茵场,有学生在踢球,呼喊声远远传来。 热身,拉伸。然后开始跑。沈凌舟和楚昀跑在前面,速度不快,但节奏稳定。顾钰跟在后面一些,她跑步纯粹是为了陪着活动,没什么速度要求,慢慢颠着。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很舒服。脚步声,呼吸声,远处球场的喧闹,混合在一起。 跑了几圈,身上开始发热,微微出汗。沈凌舟调整着呼吸,目光落在前方跑道的一个点上。楚昀跑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 又跑了一圈,经过操场入口附近时,楚昀忽然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脚步。沈凌舟也跟着停下,回头看他,气息有些不匀。“怎么?” 顾钰也从后面跟了上来,停下,喘着气,疑惑地看着楚昀。 楚昀没说话,只是走到跑道内侧、靠近铁丝网的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地上。那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零星几个学生在走动或坐着休息。他面对着沈凌舟,站定。 沈凌舟看着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呼吸渐渐平复,脸上的表情也收了起来,变得平静,专注。顾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 楚昀把手伸进运动外套的口袋,掏出来的不是水,也不是纸巾。是一小束花。白色的,花朵不大,簇拥在一起,用简单的透明玻璃纸包着,系着浅绿色的丝带。是洋桔梗。接着,他的另一只手从裤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绒面盒子。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和沈凌舟之间的距离。然后,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在橡胶跑道和绿草地的背景前,在顾钰的注视下,在远处隐约的喧哗声中,他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压在草地上,草叶被压弯。他抬起头,看着沈凌舟。他的头发因为跑步有些汗湿,额前几缕贴在皮肤上,眼睛很亮,清晰地映出沈凌舟有些怔住的脸。 他举起那只拿着绒面盒子的手,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铂金的,指环很细,造型简洁,没有繁复的花纹,只在戒面中央镶嵌着一颗不大的、切割精致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并不炫目、但确实存在的微光。 “沈凌舟,”楚昀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跑步后的一点点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愿意……跟我订婚吗?” 风好像停了一瞬。远处踢球的声音,近处风吹过铁丝网的轻微呜咽,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沈凌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那枚戒指,看着楚昀举着戒指的手,看着他跪在地上的姿势,看着他仰起的、带着认真期待的脸。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沈凌舟很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好像要把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她伸出手,不是去接戒指,而是先接过了那束白色的洋桔梗。花束很轻,她拿在手里,手指接触到冰凉的玻璃纸和柔软的花瓣。然后,她才看向那枚戒指,看了几秒,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楚昀脸上。 “好。”她说。只有一个字。声音不高,没有任何犹豫。 楚昀脸上的表情松开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混合着巨大喜悦的舒展。他拿出戒指,牵过沈凌舟的左手,将戒指小心地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似乎稍微大了一点点,戴上去后,沈凌舟下意识地轻轻转了一下戒指。 “有点松。”她说。 “回去调整。”楚昀说,声音里带着笑。他站起来,因为跪了一会儿,膝盖上沾了些草屑和灰。他顾不上拍,直接伸出手,将沈凌舟连同她怀里的花束一起,紧紧搂进怀里。 沈凌舟也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肩头,手里的花束夹在两人身体之间。他们拥抱了很久,在秋日下午空旷的操场一角。然后,楚昀低下头,吻住了她。 顾钰一直站在几步之外。在楚昀跪下拿出戒指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随即是恍然,然后,一种复杂的、迅速调整的表情掠过——她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努力向上弯起,形成一个祝贺的笑容。当两人拥抱接吻时,她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的绿茵场,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然后,她转回头,看着相拥的两人,开始鼓掌。掌声清脆,一下,两下,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昀和沈凌舟听到掌声,分开了亲吻,但还搂着彼此。他们看向顾钰。沈凌舟的目光在顾钰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深,似乎想捕捉什么,但顾钰脸上的笑容已经调整得恰到好处,只有眼睛格外亮,不知是因为运动,还是别的。 “恭喜!”顾钰说,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谢谢。”楚昀笑着说,松开沈凌舟,但手还揽着她的腰。 气氛有点微妙,但很快被楚昀接下来的话打破。“晚上吃饭庆祝!自助餐,我订好了位置。” 跑步是继续不下去了。三人慢慢走回出租屋。一路上,沈凌舟时不时会抬起手,看看那枚戒指,手指轻轻转动它。楚昀一直牵着她的另一只手。顾钰走在沈凌舟另一侧,偶尔说两句话,关于晚上吃什么,或者感叹一下刚才的突然。她的语气很自然,笑容也一直挂着。 晚上,自助餐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他们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取餐,吃东西,聊天。话题起初绕着食物和白天跑步的感受打转,刻意避开了那个最核心的事件。 直到吃得差不多了,楚昀放下叉子,擦了擦嘴,看向顾钰,神情变得正式了一些。“顾钰,”他说,“有件事,要正式跟你说一下。” 顾钰正在小口吃着蛋糕,闻言抬起头,看向他,又看了看沈凌舟。沈凌舟也停下了动作,平静地回视她。 “我今天,”楚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向凌舟求婚了。她答应了。我们……订婚了。”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迂回。顾钰拿着小勺的手停在半空,蛋糕上的奶油微微颤动。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似乎凝滞了一瞬,然后,那笑容加深了,眼睛弯起来,露出更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意。 “我知道呀!下午不是看到了嘛!”顾钰说,声音轻快,“恭喜你们!真的,特别为你们高兴!”她放下勺子,端起旁边的果汁杯,“祝你们……嗯,永远幸福!”她似乎想找个更合适的祝酒词,但最终用了最平常的一句。 楚昀和沈凌舟也端起各自的杯子。三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谢谢。”沈凌舟说,看着顾钰,目光平静而深邃。 “以后,”楚昀喝了一口酒,语气放松下来,“还是一样。我们三个。” 顾钰用力点头,笑容明亮。“那当然!” 蜡烛小小的火苗跳动着,映在三人的眼睛里。沈凌舟和楚昀对视一眼,一起吹熄了蜡烛。顾钰在旁边笑着鼓掌。 吃完蛋糕,结账离开。夜晚的街道凉意更浓。三个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拉长、交错。沈凌舟的手被楚昀握着,戴着戒指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一下楚昀的手心。顾钰走在沈凌舟的另一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偶尔说句话,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 回到出租屋,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疲惫感也涌了上来。洗漱,换衣服。像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 顾钰看着她的手,又抬起眼看向沈凌舟。两人对视了几秒。沈凌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顾钰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戒指,而是握住了沈凌舟摊开的那只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她的手心有些凉。 “姐姐,”顾钰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真的,为你们高兴。” 沈凌舟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嗯。”她应了一声。然后,她俯身,在顾钰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睡吧。”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顾钰坐在床边,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沈凌舟握过的手,然后慢慢躺下,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模糊的光带。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缓缓闭上。 客厅里,沈凌舟回到卧室。楚昀已经躺下了。她脱掉外套,摘下戒指,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到他身边。楚昀很自然地伸出手臂让她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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