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灭我全家,觉醒被内射系统复仇。重写版】第三卷 作者:Yulu

送交者: Yulu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07-14 15:19 已读10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硫磺泉镇·泉眼旅店】时间:周一,凌晨

  她在赫尔曼关门之后又躺了很久。

  温泉旅馆的墙壁在深夜重新开始咕噜作响,硫磺味从地板缝隙里往上渗,和精液的碱腥味搅在一起。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反复回放赫尔曼临出门前那句话,你的伪装很好。但剑柄不行。换把剑。

  换把剑。他说得对。在铁砧镇,莫格认出了剑柄。在硫磺泉,赫尔曼认出了剑柄。一个铁匠,一个驻军运输兵,两个不相干的人都在看到麻绳缠法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奥德里克制式。她的伪装能换五官轮廓、换发型、换衣着风格、换声音,但换不了这把剑。这把剑是父亲送的,剑柄缠法全帝国独一份。带着它走在边境城镇里,等于在额头上刻着“奥德里克”四个字。

  她把短剑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剑柄上的麻绳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黄褐色,六瓣交叉内扣缠,每一道绳结都是父亲亲手教她打的。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自己缠剑柄,缠了拆,拆了缠,手指被麻绳磨出血泡,父亲坐在旁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说,可以了,这一把以后就是你的了。

  她把剑柄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然后松开,从床上坐起来,点亮煤油灯,开始拆麻绳。

  拆绳比缠绳快。麻绳在剑柄上绕了八年,拆下来时绳股已经硬化了,保持着缠绕时的弧度,像一条死蛇。裸剑柄是铁铸的,没有雕花,没有刻字,只有长期被麻绳包裹留下的暗色氧化层和几处被手汗侵蚀出的浅坑。她把拆下来的旧麻绳绕成一团塞进腰袋最里层,和大哥的信、大姐的银梳子放在一起,然后从行李袋里翻出备用布条。布条是灰色的粗棉布,在铁砧镇旧衣铺里随手买的,本来是备着包扎伤口用的。她把布条撕成窄幅,在裸剑柄上一圈一圈缠紧,缠法是最普通的十字直缠,任何边境城镇的武器铺都能见到。没有六瓣交叉,没有内扣,没有任何奥德里克的痕迹。

  缠完之后她把剑举到煤油灯下端详。剑柄现在看起来像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制式短剑,被一个不懂保养的佣兵用了好几年,布条缠得紧但粗糙,没有任何家族标识,没有任何可以被认出来的特征。

  这样就够了。

  她把剑插回鞘里,放在枕头底下,吹灭煤油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赫尔曼说的另一句话也在她脑子里转,北境山里残党的指挥官,用双剑,剑柄也是六瓣交叉内扣缠。用双剑。奥德里克军刀术第十二式。父亲只教过一个人。

  她把那个名字压在舌根底下,没有念出来。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北境在北边,追捕总局的触角遍布整个帝国北境,她现在连一个C级都打不过,去了就是送死。如果那人还活着,她会在山里继续战斗。如果那人已经死了,她现在赶去也来不及。唯一能做的事是继续往前走,继续变强,直到有一天她够强了,能在北境山里和她并肩作战,或者替她收尸。

  她闭上眼睛。温泉水管在墙里咕噜响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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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硫磺泉镇→磨坊渡·南行商道】时间:周一,清晨

  天没亮她就退了房。旅店伙计趴在吧台上睡得流口水,她把钥匙放在他手边,推门出去时晨风裹着温泉蒸汽从街尽头涌过来。她没有回头。灰石镇、铁砧镇、硫磺泉镇,每一个镇子都是她蜕下来的壳。壳扔在原地,人往前走。

  在镇口驿站搭上了一辆往南运硫磺皂的牛车。赶车的是个六十多岁的驼背老头,耳朵背,不聊天,只管抽烟斗。牛车慢,四十里路走了整整一个白天。她靠在篷车挡板上,把缠了新布条的短剑搁在膝盖上,反复回想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赫尔曼进房间之前先扫了一遍窗户、门锁和可能的第二出口。这是军人的习惯。他说“你的伪装很好,但剑柄不行”,这句话的语气不是威胁,是提醒。一个帝国驻军的运输队长在温泉池边认出了一个奥德里克家族的女人,他选择不举报,还主动给了她两个关键情报,北境残党的女指挥官还在战斗,以及磨坊渡是她下一个应该去的地方。

  但他的话里还夹了另一条信息,她差点漏掉了。他说,北境驻军内部有人觉得和奥德里克旧部交手这种事不值得上报,因为上报之后克莱德大人的追捕总局就会来,把自己的士兵抓走。这说明鲁道夫·克莱德的追捕总局不仅仅是奥德里克家族的敌人,也已经开始侵蚀帝国正规军的内部。驻军害怕追捕总局。这种恐惧意味着追捕总局的权力已经大到可以随意抓捕现役军人。

  追捕总局的阴影覆盖范围比她之前估计的更广。灰石镇有追捕队,铁砧镇有追捕队副官的调令,硫磺泉有驻军对追捕总局的恐惧,而磨坊渡,据赫尔曼说,是“佣兵密度最高的边境镇之一”。佣兵多意味着情报多,也意味着追捕总局很可能在那里安插了暗线。

  她把短剑翻了个面,布条缠的剑柄在暮色里看起来很普通,和任何一个佣兵的备用武器没有区别。这样就对了。普通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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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坊渡·北岸码头】时间:周一,黄昏

  磨坊渡建在一条大河南岸,河面宽得看不见对岸。她站在北岸渡口的石阶上,看着河面上的渡船来来往往,每一条船上都载着穿皮甲带武器的人。佣兵、赏金猎人、走私贩、逃兵、流民,磨坊渡是北境通往帝国腹地的咽喉渡口,没有领主,没有驻军,只有一个由佣兵公会、商会和渡口帮共同维持的脆弱平衡。

  她在渡口等了一刻钟,搭上一条往南岸的老渡船。撑船的是个独臂老人,用一只左手撑着长篙。他一边撑船一边自言自语,说河神今年不高兴,涨了三次水淹了半个下镇。她靠在船舷上看着河水,黄泥浆一样翻涌,看不清水下有什么。船到河心时她注意到南岸码头上站着两个穿深色斗篷的人,不是搬运工,不是佣兵,站姿太直了。军人的站姿。他们没有带明显的武器,但斗篷下摆被河风吹起来时露出靴子上的帝国制式铜扣。

  追捕队的人。或者驻军的宪兵。不管哪种,都不是好兆头。

  她把头上的布巾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系统伪装已经调成了三十出头、颧骨略宽、嘴唇偏厚的“诺拉”面孔,和硫磺泉的“塞拉”完全不同。她没有带任何能让人联想到奥德里克家族的东西,剑柄换了缠法,外袍翻面穿,发髻用普通木簪别住而不是银梳子。从头到脚都是诺拉,一个从南境来磨坊渡找零活的普通女人。

  渡船靠岸。她混在搬运工和商队马夫的人流里下了船,没有看那两个斗篷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余光扫到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纸上隐约是一张画像。追捕令。她没看清画像上的人脸,也不需要看清。她低着头走自己的路,脚步声淹没在码头的嘈杂里。

  磨坊渡分上镇和下镇。上镇在高处,是佣兵公会、商会和武器铺的所在地。下镇在河滩上,是搬运工、流民和妓女的地盘。她在下镇一条窄巷尽头找到一家叫“破帆”的旅店,吊脚楼,底下用木桩撑着,河水涨潮时能漫过地板缝隙。老板娘是个叼着空烟斗的胖女人,说话时烟斗在嘴唇上下一晃一晃。

  “一晚三个铜币,先付。丢了东西不赔,死了人不管。”

  她付了三晚房钱,用诺拉的名字登记。房间在二楼最里间,窗户对着河。她把行李袋扔在床脚,先检查了窗户锁和地板上每一块松动木板的位置。然后她坐在床沿上,把短剑从腰后拔出来放在枕头底下,开始分析眼下的情报。

  码头上那两个追捕队的人说明追捕总局在磨坊渡有派驻力量。他们是常驻还是临时路过?如果是常驻,她的活动空间会受很大限制。佣兵公会驻点肯定有追捕队的眼线,商队驿站也可能被监视。她需要一个信息源来摸清磨坊渡的势力分布。

  佣兵公会的任务板是公开情报的最好来源。谁在发任务,什么类型的任务最多,回报最高的任务有没有附加条件,这些都能反映追捕队在镇上的活动范围和强度。但去公会驻点之前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那张追捕令上的画像和她本人有多像。她没见过自己的追捕令画像,在灰石镇时卡斯帕手里那张是文字描述没有画像,格雷戈的文件板里也没有。帝国司法部可能在后续批次里补发了画像版追捕令,如果是这样,她和画像之间的相似度将决定系统伪装需要开到多强。

  她决定先去佣兵公会驻点摸情况。不是白天。白天人太少,她太扎眼。入夜后佣兵换班、喝酒、交接任务,人多嘴杂,一个不起眼的女人靠在角落里听消息,没人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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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坊渡·下镇,佣兵公会驻点】时间:周二,傍晚

  佣兵公会在磨坊渡的驻点是一间改装过的货仓,木板墙,铁皮屋顶,煤油灯吊在横梁上晃来晃去。任务板是块靠在墙上的旧门板,上头钉着不到二十张任务单。她走进去时里面挤了十来个佣兵,大部分围在吧台前喝酒,空气里飘着麦酒的酸味和擦刀油的松香。

  她端着一杯麦酒靠在角落的柱子上,假装在看任务板。离她最近的几个佣兵在讨论北边山里的局势,残党又袭了一支运输队,这次抢的是药品。一个光头佣兵说追捕总局派了增援来磨坊渡,这几天码头上的暗哨多了不少。另一个年轻佣兵接话说,增援不止是针对残党,追捕总局最近在找一个人,是奥德里克家逃掉的某个重要人物,赏金高得离谱。

  “多少?”

  “两万克朗。活捉翻倍。”

  她的手指在酒杯外壁上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两万克朗。活捉翻倍。这个价格够一个小贵族十年的收入。难怪码头上那两个斗篷人在挨个检查下船的人。追捕总局不是随便派了几个人来磨坊渡,他们是有明确目标在进行地毯式排查。

  “两万克朗谁不想要,”光头佣兵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但追捕队自己都搞不定的事,我们碰上了大概率是送死。说是逃犯,八成是个D级以上的狠角色,说不定不止一个,残党在做接应。与其做梦,不如继续接押送任务,一趟五十银币稳稳当当。”

  她把麦酒杯放在吧台上,从货仓后门走出去。外面下起了小雨,雨丝细得像雾,落在脸上几乎没有感觉,她在后巷的屋檐下站了一会儿,把刚才听到的信息重新排列。

  追捕总局往磨坊渡增派了人手。他们在找的人不确定是不是她,两万克朗赏金和“奥德里克家逃掉的重要人物”既可能指她也可能指大姐。如果是她,说明卡斯帕和格雷戈的失联已经传到皇城,追捕总局把她的危险等级提高了。如果是大姐,说明北境山里的战斗已经引起了帝国更高层的注意,而追捕总局正在试图通过控制磨坊渡这个交通咽喉来切断残党的物资补给线。

  不管是哪种可能,磨坊渡都不能久留。她的计划很简单:在大约三天内锁定至少一个D级目标完成采集,同时查清追捕队在镇上的常驻兵力配置和巡逻规律,撤走前可以利用这些信息脱身,也有机会在撤离过程中顺手收走一两个落单的追捕队员。然后尽快往南撤。

  她在回旅店的路上把磨坊渡的街道格局在脑子里画了一遍。追捕队如果常驻磨坊渡,最可能的位置有三个:上镇商会隔壁的帝国行政所、下镇码头边的旧兵营、或者佣兵公会驻点对面的那栋灰色砖楼。她见过其中两个位置,还剩一个没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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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坊渡·下镇码头附近,旧兵营】时间:周三凌晨

  凌晨是最安静的时候。河雾从水面上升起来,把整个下镇裹成一片灰蒙蒙的模糊世界。她趴在旧兵营对面一栋废置仓库的阁楼窗户后面,透过木板缝观察兵营正门。

  哨兵只有一个,坐在门口的折叠椅上打盹。正门旁边停着两辆追捕队的制式马车,车身上漆着帝国司法部的鹰徽。不是边境驻军的交叉剑标志,不是佣兵公会的铁狼头,是追捕总局直属的鹰徽。确认了。磨坊渡有追捕总局的直属派驻力量,不是地方驻军。

  她数了数窗户亮灯的数量。凌晨两点,只有两扇窗亮着灯。一扇在一楼东侧,一扇在二楼正中。一楼那扇窗的人影在低头写东西,姿势和格雷戈在采购处写报表时几乎一样。文书官。二楼那扇窗的人影在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停顿,大概是在看墙上的地图。指挥官。

  她需要的是兵力数据,常驻人数、换班频率、巡逻路线,这些都不需要靠追问别人就能观察到。观察了两个时辰的寂静后,凌晨四点半时最早一班巡逻队出动了。两个人,从侧门出,沿河岸往码头方向走了约两百步折返,往旧兵营后墙方向绕了半圈再回侧门。巡逻全程大约一刻钟,路线是固定的,步速均匀,经过岔路口时不检查巷内。

  两个人。换班规律还不清楚,需要再观察至少一个完整日夜才能确认。但D级以上的追捕队员如果落单巡逻,对她来说就是机会,埋伏和尾随都可以在一刻钟的窗口内完成。

  天色开始泛灰。沿河巡逻的兵靴声从远处拐回来,她从阁楼撤退,翻出后窗,贴着废仓墙根走。等巡逻兵经过她刚才藏身的仓库时,她已经在三条巷子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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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坊渡·破帆旅店】时间:周三上午

  她睡了一个时辰,被河上渡船的号角声吵醒。简单洗漱后把从铁砧镇带来的干粮啃了两口,然后开始规划今晚的狩猎路线。目标确定了:上镇浴场是佣兵和低级军官常去的放松场所,没有追捕队常驻巡逻密集。她需要在那里锁定一个D级猎物。

  傍晚。她把新布条重新缠了一遍,比昨天更紧。外袍换成深灰色,头发盘成最简单的单辫,伪装保持在“诺拉”的轮廓。然后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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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坊渡·上镇浴场】时间:周三夜

  上镇的浴场比硫磺泉镇更粗糙,是间旧商行改的,池子很大,水质发黄。但它的优势是挨着佣兵公会驻点旁边,入夜后佣兵们来这里消遣的非常多。

  她在戌时刚过走进浴场时,池子里泡着七八个人。其中三个在讨论北境残党袭击的事接连喝了几杯麦酒,两个在角落里趁着休息低声谈黑市生意。有一个男人单独坐在池子的东北角,背靠着火山石垒的池壁,看着蒸汽发呆。肩膀在水面上露出来,很宽,右肩上有三道平行的抓痕,不是人的指甲,是中型兽类的爪子留下的。这种伤通常来自北境山区的迅猛兽或幼龙种,佣兵或者赏金猎人,级别不会低于D级。

  她在池边坐下,把脚伸进水里。水很烫,脚踝以下很快变成了粉红色。她把浴袍下摆卷到大腿中段,小腿泡在水里,手指在水面上划圈。

  水波扩散到他胸口,他抬起头。四十岁上下,眉骨突出,眼窝深陷,灰绿色眼睛在蒸汽里有种近乎病态的冷静。左边眉毛被一道旧刀疤切成两段,和卡斯帕脸上的疤类似,但位置不同。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沉默着把脚在水里轻轻晃了晃。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五步宽的硫磺池水,蒸汽不断从水面升起又在两人之间扩散又聚拢。

  过了一阵他才开口,声音比赫尔曼更沙哑:“你一个人。”

  “一个人。”她把浴袍拉紧了一点,但拉得不那么认真,锁骨和肩窝仍然在蒸汽里若隐若现。“来泡池放松。你是佣兵还是赏金猎人。”

  “都是。最近接了一单私活,在等目标出现。”

  “目标在磨坊渡?”

  “可能在。可能已经跑了。不确定。”他的语气像在处理一份和自己无关的采购清单。冷,散,不集中。但他的眼睛在蒸汽里一直在看她,不是看脸,是看她的肩膀和前臂。老兵看人不看脸,看肌肉分布判断战斗力。

  “你在评估我。”她说。

  “你也在评估我。”他又喝了一口酒,“你的右肩比左肩低半指。要么你长期用单手武器,右手比左手发达;要么你最近在右腰侧带了短兵器,调整了站姿。如果是后者,你衣服下摆右后侧应该有一块被剑柄顶出来的磨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浴袍的右后侧。磨痕确实在。很小,但在蒸汽里被沾湿的布面会透出底下藏着的深色剑鞘,比干的时候更容易暴露。他把酒杯搁在池沿上。“你的身型把剑藏得不错,但瞒不过有经验的。这把剑是你的自卫武器,还是你接的私活需要剑。”

  “自卫。”她把浴袍下摆重新盖好,没有慌。“一个独身女人在磨坊渡,不带剑活不到现在。”

  他和之前的赫尔曼一样没有追问,而是伸出手把她从池边小心拽进水里。水很烫,湿透的浴袍很快贴在身上,她跨坐在他腰侧时感觉到他右肩那道兽爪旧疤的凸起擦过自己左膝内侧。他没有主动碰她,而是靠着池壁等她继续。她把湿透的重浴袍从肩上扒掉搁在池沿,俯下身去吻他。他的嘴唇很干,有麦酒残留的苦味和硫磺温泉特有的微量矿物咸。他也在回吻她,嘴张得比她还先,舌头粗糙但没有侵犯性,只是一边吻一边把手从她腰侧滑进她背后,掌心很轻地贴在她肩胛骨之间。这个位置离她的颈椎很近,她本能地绷了一下,但他的手没握,只是贴着。

  她在水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从水底去解他腰间的短裤系带。他配合地把胯往上抬了一下。短裤漂在水面,阴茎在水下弹出来,烫着水温和硫磺的热度,龟头有些微胀,抵在她大腿内侧时马眼吐出一小缕透明的黏液,立刻被温泉水冲散了。

  他把她拉近。阴茎贴着水里她的下腹,没有急着进入。他的手指把她的湿发拢到一侧,然后低头含了一下她的耳垂。她的盆底肌在耳垂被温热嘴唇含住的瞬间擅自抽紧,接着阴道口在水下自己张开了一点缝隙,他可能感觉到了那个极细微的翕动。他把阴茎往前推了一点,龟头滑过她阴唇间,又被水流略微带偏,他伸手在水下扶正,重新往上顶进小半寸。只进了龟头。她被温泉水和他同时填充的那一刻,脑子里的暗红提示灯没响,但阴道的反应比提示更快,含住他的冠状沟就收缩了一下。

  他把阴茎重新退出来,龟头在大阴唇间轻轻磨了两次,第三次才慢慢推进。这一次推到一半停住,宫颈口还没被碰到,她小腹深处已经开始发酸。温泉水的高温从外到里浸透了她的黏膜,让他整根阴茎的触感像是被人用热毛巾裹着。

  他开始抽送。动作很慵懒,不像前面任何一个人。因为他泡在温泉里太久,关节有点太滑,节奏不快但很顺,每次推到底时耻骨会紧贴一下她的阴蒂。她的嘴张开了但没出声,下巴搁在他肩上。他肩头那道兽爪旧疤的起伏凸起正好硌在她锁骨窝里。她觉得自己就像被一团温热的矿物质包围,连高潮前盆底肌的不自主轻缩都带着硫磺味的迟钝。

  他在射精前才开始收紧腹肌,频率没变但龟头胀得更满。精液射入时宫颈后壁给那第一股热液烫得狠狠痉挛了几下,她的甬道迅速吸紧了它,把他的后续三股精液全部裹在穹窿附近,像泡在温泉底的热石子。

  【有效内射确认:马库斯·科恩 | D级斗气】

  【生命精华:50点】

  【当前进度:160/200】

  【距离晋升C级还需:40点】

  他从池边摸回他的酒杯灌了一大口,又递给她。她接过来也喝了一口。麦酒的苦味把硫磺在舌面上的微甜中和了,恢复了一些清晰度。她靠在池壁边平复呼吸,蒸汽在两人之间涌动又消散。

  “你来磨坊渡除了等目标还做什么。”她把杯子递回去。

  “打探消息。”他把短裤从水面捞起来绞了绞,“今天在佣兵公会看了几份北境战报。追捕总局已经把磨坊渡的驻点兵力增加到两个小队了。一小队五个,队长D级,队员E级。一个小队是原来驻磨坊渡的,另一个是昨天新到的。他们在抓什么人,赏金高得离谱。”

  昨天新到的。应该就是码头上的第二批追捕队。她回想自己从码头一路到下镇的路线,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或登记。旅店老板娘也只看了一眼铜币没看脸。追捕队两万克朗的画像应该和她本人有不小差距,否则码头上的盘查会更严密。

  “抓什么人知道吗。”她问。

  “奥德里克家的逃犯。”他把空酒杯搁回池沿,“画像我看了一眼。不像你。画得比真人凶得多。追捕队的画师大概没见过本人,凭描述画的,画出来所有人都一个样。两万克朗高得离谱,但抓逃犯关我什么事。我不缺这点力气。”

  他从池子里站起来。腿上也有几条旧伤疤,但整体状态比赫尔曼肩头那道蜈蚣疤要健康。他把短裤套上,低头看着她,“你住哪。”

  她把湿透的旧浴袍扯过来披上,“下镇破帆旅店。你要是打听到什么多余的北境情报,可以来找我。我付情报费。”

  “不用情报费。”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我要是再碰见你,下次你请我喝酒。”

  他绕过蒸汽池从浴场后门离开。她在温泉池边多泡了一阵,等心跳完全恢复之后才站起来。这次没有深仇大恨,没有刺杀,只有一次纯粹的交易,对于边缘人的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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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坊渡·下镇码头】时间:周四凌晨

  接下来一天她把全部精力放在观察旧兵营的换班上。

  周四凌晨三点,她在废仓库阁楼里记下最后一组数据。二十四小时内一共三班巡逻,每班两人,换班时间分别是卯时、未时和亥时。巡逻路线不变,每次沿河岸往码头方向走约两百步折返,绕旧兵营后墙再回侧门,全程大约一刻钟。没有增加暗哨。

  她把这些数据全部记牢之后开始做计划。追捕队两个小队共十人,两个D级队长和八个E级队员。她的目标不是正面冲突,是趁某个追捕队员落单时进行暗算。从巡逻规律来看,亥时班(晚上九点)的最后一次巡逻接近深夜,码头附近基本没有人,最容易埋击。

  但今晚不行。今晚她还需要再收集一份情报:确认追捕队在找的人到底是不是她。如果不是她而是大姐,她的行动策略会完全不同。她需要一个能接触到追捕队内部信息的人,或者至少能听到追捕队员私下谈话的地方。佣兵公会驻点是唯一的选择。追捕队员也需要喝酒,而磨坊渡下镇唯一卖酒的地方就是佣兵公会的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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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坊渡·下镇,佣兵公会驻点】时间:周四傍晚

  她傍晚再次来到公会驻点时,里面已经挤满了换班后的佣兵和两个穿追捕队制服的队员。这两人坐在吧台的最角落,背靠墙,脸朝向整个货仓。军人的坐姿习惯,和格雷戈一模一样。旁边的佣兵们都默契地和他们保持着两个空座的距离。

  她端着麦酒走到吧台另一头,离他们大约七八步远,靠在柱子上假装看任务板。煤油灯和烟斗的烟雾混成灰蓝色的云层悬在天花板下方,空气里的嘈杂声够大,她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从噪音里筛出那两个人的对话。

  “……还是没找到。队长已经往上报了,说目标可能根本不在磨坊渡,早往南跑了。”说话的是个年轻队员,E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管她在哪,反正明天亥时巡逻取消。克莱德大人亲自批的调令,留一个小队在磨坊渡继续蹲,其余人撤回硫磺泉,从那里搭军船往北境增援。”年纪较大的那个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他的语调很平,“北境山里残党闹得太凶,据说奥德里克的长女已经干掉了我们三支运输队。总局急着要在入冬前把她的人头挂在北境前线示众。”

  她感觉手指正在杯子外壁上慢慢收紧。大姐被确认为长女。帝国急着要在入冬前把她围歼。北境山里的残党还在持续打击运输线。而克莱德调走磨坊渡大部分追捕队去北境增援,说明追捕总兵力目前吃紧,这对她非常有利。

  “两万克朗就这么放跑了。”年轻队员把酒杯顿在吧台上。

  “不是什么好差事。北境那个女人才是真棘手,两万不如留着自己花。你要是有本事,自己去北境领赏。”

  两人喝完最后一口麦酒,起身离开。她从任务板前侧过身,在柱子阴影里等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大门外。然后她回到吧台前把空杯放好。

  信息已经全部到位。追捕队在磨坊渡的兵力明天亥时开始减半,只留一个小队继续蹲守。她在磨坊渡的危险窗口从明天晚上开始收窄。但她离C级还差四十点,还需要至少一个D级目标。时间足够,今晚狩猎,明晚动手,然后在追捕队援军撤走、兵力最薄弱的节点离开磨坊渡。

  她在佣兵公会门口停了一步。河风从下镇方向灌过来,带着淤泥和烤鱼的焦香。她在脑子里把今晚的计划排了一遍。浴场还是酒馆?酒馆太远,目标不好控制。浴场每晚都有新面孔,更稳妥。

  她转身往上镇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脑子里忽然闪过温泉池里马库斯说过的那句话,“追捕队的画师大概没见过本人,凭描述画的,画出来所有人都一个样”。两万克朗的追捕令画像不像她。码头盘查不严。追捕队的主要精力已经在北境。她在磨坊渡的生存空间比她想的要大。

  这意味着她的狩猎可以更从容。今晚的目标不需要是最后一个。她可以在离开磨坊渡之前再积累一些力量,抓住巡逻取消前最后的时间窗口。

  她把短剑往腰后推了推,继续往上镇走。夜风把发辫吹散了,她没管。布条缠的剑柄在腰后稳稳地硌着,和旧麻绳一样踏实。

  【磨坊渡·下镇,佣兵公会驻点外】时间:周四,入夜

  她从公会驻点的铁皮门里走出来,河风卷着淤泥和烤鱼的焦香灌进领口。刚才那两个追捕队员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明天亥时巡逻取消。克莱德亲自批的调令。留一个小队继续蹲,其余人撤回硫磺泉,搭军船往北境增援。北境山里残党闹得太凶,总局急着要在入冬前把奥德里克长女的人头挂在北境前线示众。

  她站在公会门口的阴影里,把这几条信息拆开又拼起来。追捕队在磨坊渡的主力明天晚上开始撤离。这给了她一个时间窗口:明天亥时之后,镇上只剩一个小队,五个追捕队员。巡逻密度减半,反应速度减慢,盯防力度大幅下降。但同时,克莱德调兵增援北境意味着大姐在山里的压力会急剧增大。三支运输队被干掉,追捕总局终于坐不住了。入冬前,他们要在北境山里发动一次大规模围剿。

  入冬还有不到两个月。

  她必须在入冬前赶到北境。不是为了替大姐收尸,是为了在大规模围剿之前找到她,告诉她追捕总局的兵力部署情报,和她一起撕开包围圈。但以她现在的实力,D级,差四十点到C级,去北境正面战场和追捕总局的精锐硬碰硬,最好的结果是和大姐一起战死。最坏的结果是被活捉,挂在城墙上示众,和父亲的头颅并排。

  不能急。急就是死。死就报不了仇。

  她把短剑往腰后推了半寸。剑柄上新缠的灰色布条在河风里微微发颤,布条边缘起了毛,但缠得仍然很紧,和旧麻绳一样踏实。她开始往上镇浴场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住了。今晚不能去浴场。马库斯说过追捕队的画师把画像画得所有人一个样,但这不代表追捕队里没有擅长识人的老手。她在公会驻点已经露过一次面,如果有人注意到她在角落里偷听追捕队员谈话,她的诺拉身份就废了。换身份。换猎场。今晚的目标区域不是上镇浴场,是下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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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坊渡·下镇,河岸酒铺】时间:周四,深夜

  下镇的娱乐场所和上镇完全是两个世界。上镇有浴场、有公会驻点的吧台、有商会的交易厅。下镇只有酒铺,沿着河岸一溜排开,木棚子搭的,油布顶,桌椅直接摆在泥滩上。河水涨潮时能淹到桌腿,退潮后泥地上留下一片贝壳和烂鱼骨。这里的客人不是佣兵,是搬运工、船夫、走私贩、逃兵、还有偶尔路过的商队护卫。没人登记名字,没人查身份。

  她挑了最靠河边的一家酒铺。这家铺子的棚顶破了个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吧台上。掌柜是个独眼老头,用一只左手倒酒,右手齐腕断了,残肢上套了个铁钩。她找了个靠河岸的角落位置坐下,背对河面,脸朝向整个棚子。河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发辫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颧骨上。

  要了一杯最便宜的麦酒,酒里掺了水,喝起来只有淡淡的酸味。她把杯子端在嘴边慢慢抿,眼睛从杯沿上方扫着棚子里的每个人。今晚的客人不多。靠吧台坐着两个船夫在比谁手上的老茧更厚。角落里有三个搬运工在分一袋走私来的烟丝。最里面靠木桩的位置坐着一个独自喝闷酒的商队护卫。

  商队护卫。三十五六岁。皮甲脱了搭在椅背上,内衬的棉布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新伤,伤口边缘发红,有轻微的炎症。他左手握酒杯,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搓着桌角的一块木屑。桌上放着一把短刀,刀鞘磨得发亮,但刀柄上的皮绳旧了,断过又接上,打了个难看的死结。

  她观察了他足够久才起身。端起自己的杯子,不急不缓地走过三张桌子,在他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下。他抬头看她,眼睛是浅蓝色的,眼白里有长期熬夜留下的血丝。鼻梁很直,下巴上有一道新刮的刀口,大概是今天早上自己刮胡子手抖留下的。

  “这位置有人吗。”她把杯子放在桌上。

  “……没人。”他的声音比她想的好听,低沉但咬字很轻,不是粗人。

  “你的伤口发炎了。”她朝锁骨下方那道新伤偏了偏下巴。“不处理的话明天会肿。我在商队做过随行医师,这种伤不深,但沾了河泥会感染。需要我帮你看一下吗。”

  护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像是刚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这么个东西。“被水贼割的。在渡口北岸,前天晚上。不是大事。”

  “水贼的刀上通常抹河泥。河泥里有腐鱼和死人骨头。”她把自己的酒杯放在一边,站起来绕过桌子,蹲在他椅子旁边,手指按在他伤口边缘的皮肤上。指腹触到的皮肤是烫的,确实有轻微发炎。伤口大约三寸长,很浅,但边缘不平整,是割伤而不是砍伤。这种伤她见得太多,将门之女在军营里给伤兵包扎过无数次。

  “你真的是随行医师?”他低头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睛在油灯光下像两颗被水泡过的青金石,距离很近。

  “当过一阵。”她从腰袋里掏出在硫磺泉镇买的小瓶硫磺膏,拇指沾了一点,轻轻涂在他伤口边缘。硫磺膏触到发炎的皮肤时他闷哼着抽了一口气,肩膀上的肌肉绷了一下。“别动。”她用手指把药膏抹匀,指腹沿着伤口边缘往锁骨方向轻推,力度刚好能把药推进皮肤褶皱里而不触痛伤口主体。

  “你一个人来磨坊渡的?”他问。

  “一个人。你呢。”

  “也是一个人。商队前天过河,我留下处理伤口,队里让我在磨坊渡等下一支往南走的商队再归队。伤口比我想的重。刀上抹了东西。”

  “河泥。我刚才说了。”她把手指从他肩头移开,用布条简单缠好伤口。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把麦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你在等新商队,什么时候走。”

  “大概后天。”

  “这两天你住哪。”

  “就在隔壁酒铺楼上。东家租了间杂物房给我,不贵。”他的眼睛在油灯光下一直看着她。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杯子里的麦酒已经凉透了,河风吹过棚顶的破洞灌进来,把水面吹出一圈细密的涟漪。

  “你知道磨坊渡有一种东西叫温泉吗。”她问。

  “下镇没有温泉。上镇才有。”

  “上镇的浴场太贵。我住在下镇的破帆旅店,旅店后门有条巷子通到河边,河水是凉的,但晚上没人。一个人泡冷水不如两个人泡。你要是伤口不疼了,可以过来一起泡。”

  他的眼睛在油灯光下微微眯了一下,浅蓝色虹膜里的血丝被光晕染成了淡粉色。他不是不解风情的木头,只是刚被割了一刀又被涂了硫磺膏,大脑的反应速度比平时慢半拍。过了两息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半个调。

  “……你刚才说你是随行医师。医师也这么邀请病人泡冷水?”

  “医师下班了。”她把杯沿上的胭脂痕用拇指抹掉,站起身来。外袍下摆从桌腿边滑过,把桌上那把短刀碰得轻轻晃了一下。“破帆旅店后门,河边,巷子尽头有棵歪柳树。伤口别沾水,但腿可以泡。”

  她留下这句话,转身走出酒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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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坊渡·下镇,破帆旅店后巷】时间:周四,接近午夜

  河边的歪柳树比她想的大。树干斜着长到河面上方,柳条垂在水面上,被夜风吹得一摇一晃。月光从柳条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河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色光斑。她坐在柳树根上把靴子和外袍脱了,赤脚踩在河滩的凉泥上。河水是凉的,不像硫磺温泉那样发烫,但比灰石镇的冷雨温和得多。

  她等了约莫两刻钟。柳条又被夜风吹开了几缕,护卫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没穿皮甲,只穿了那件旧棉布衬衣,领口敞着,锁骨下方的白色绷带在月光下反着微光。他在树下停下,看着蹲在河边的她。

  “你真的在泡冷水。”

  “不然呢。”她伸手把发辫散开。头发从肩头披散下来铺在后背上,发梢沾了河水,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她把裙摆卷到大腿中段,小腿已经泡在河里,河水没到膝盖下方正好盖住小腿肚。“下来。”

  他脱掉靴子卷起裤腿,在她旁边的树根上坐下,把脚伸进水里。河水很凉,他入水时脚趾蜷了一下,但没缩回去。伤口在锁骨下方离水面还有一段距离,她很注意泡水的高度。

  “你的伤口还疼吗。”

  “好一点。刚才那管硫磺膏有用。”

  “那管药是我在硫磺泉镇买的。”

  “你从硫磺泉来的?”

  “路过。”她把脚在河水里轻轻晃了两下,水波在月光下扩散出去推到他的小腿边。“硫磺泉镇的温泉比这里好,矿物质浓度高,泡完皮肤不会干。但那里的温泉疗养院太正规,进门要登记名字,我不喜欢登记。”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找我。”

  他说到这句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两人之间的树根上,手指离她的大腿只差不到半掌。他在试探,不是身体的试探,是信任的试探。

  “什么人。”他问。

  “前夫。”她说这个词时没有任何感情,嘴角往下拉了一线。谎话说得越轻越平,越像真的。“他在北境驻军当兵,以前对我动过手。我跑出来之后,这一路上从北境到硫磺泉再到磨坊渡。我见他找过佣兵公会的人,他把我的旧画像拿给所有人看,但没有找到我。他马上就要调去北境了,所以我才能稍微透一口气。”

  护卫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在树根上又往她那边移了半掌。现在他的手指离她的大腿只差一根韭菜的宽度,但她这次没有避开。她盯着那根手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手也放在树根上,无名指刚好蹭过他手背。

  “你呢。”她问。

  “……我老婆跟人跑了。他以前也是你们驻军的,级别挺高。”他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他的偏凉,因为刚才在河里搅了几下。她在适应他手背的温度,然后把自己的手掌翻过来,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所以你现在一个人。”

  “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掌。他慢慢把手指从她手背上移开,放进她手心里。她的手指合拢,握住了他四根手指。掌心对掌心,她的手比他热得多。

  “商队护卫如果在路上遇到前夫,会替她挡吗。”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看情况。如果前夫想伤害她,护卫会拦。不过按规矩这属于私活,不算护卫任务,没有酬金。”

  “酬金我现在付。”

  她把他的手从膝上拉起来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手指正好罩在左乳上,乳头在凉河水泡过的皮肤下硬着,隔着衣料抵着他掌根。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陷进柔软的乳房。她把手从他手背上移开,转而去解他衬衣的扣子。他全程没有呼吸声。扣子解到第三颗时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不像是要阻止,更像是在确认。确认她在做这件事,确认她没喝醉,确认他此刻在这条河的柳树下遇到的是真实的女人。

  “你的前夫,他还在磨坊渡吗。”

  “现在不在。”她掰开他的手指反握回去,“但他的人偶尔会来码头巡逻。我见到他们就躲。今晚没有人巡逻,我们就今晚。”

  她把他的手从胸口拉下来,放到自己腰间。他这次不用人教。他把她的裙摆从水里捞起来,湿透的布料贴在腿上拉起来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不是真的撕裂,是布料被水张力吸着又突然松开的回弹。他把她的腰托起来,她趁势翻身从树根上起来跨坐在他腿上。裙子卷在腰际,两人下半身都冷,河水沿着腿根往下滑,她大腿内侧还挂着凉丝丝的水珠。

  他把她的臀部托近。她伸手下去握住他。他的阴茎在她手心弹动,硬度和冷河水形成反差,龟头很烫,前端在马眼附近已经湿润。她把龟头对准阴道口,那里还没有完全张开,但她的盆底肌在树根上坐了他半天,已经自顾自地提前松弛了。他进去的时候两人都低低哼了一声。她的声音压得更轻,但他听见了,近在咫尺,在耳廓下方顺着下颌骨闷进锁骨。

  他开始动腰。她的背靠上树干,粗糙的柳树皮隔着一层薄外袍硌在脊柱上。他的频率不高,但顶得很深,每次推进时龟头冠都完全碾过她前壁上方的G点区域,退出来时又故意放慢。柳条在两人周围轻轻拂动,每次晃动都有几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有几片掉在她肩头。他肩膀的绷带被汗浸湿,但她小心地将脸埋在他未受伤的另一侧肩头,不碰到她的伤口。

  她搂住他的脖子。快感不是暴烈的,是柳树下这团有限的黑暗里缓慢堆积的东西。他射的时候把她整个托紧,精液射在她宫颈边缘的黏膜褶皱上,全部灌进去之后,他一连喘了好几口气,才把她从自己身上慢慢放下来。

  【有效内射确认:卡伦·穆勒 | D级斗气】

  【生命精华:50点】

  【当前进度:210/200】

  【晋升条件满足。】

  【正在晋升C级……】

  她伏在他肩头没动。他以为她在缓气。她在看骨板。系统的暗红光芒在意识深处猛烈炸开,这次升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C级的门槛不是E升D那种骨骼密度的渐进增长,C级是斗气从骨骼渗入内脏的开始。她能感觉到自己横膈膜在下沉,肺叶扩张时吸进去的气量比刚才多了一半。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慢但每一下都很重,像有人在她胸骨后面用拳头敲。腰椎和骶骨交接处的筋膜正在被斗气淬火,烫得她整条脊柱都在细微发抖。

  【晋升完成。】

  【当前实力评级:C级】

  【剩余生命精华:10点】

  【距离晋升B级还需:1990点】

  【随机词条抽取中……】

  【词条抽取完成。】

  【获得词条:暗影步】

  【品质:精良】

  【效果:消耗少量斗气,在短距离内(十步以内)进行一次近乎无声的位移。位移过程中宿主处于半虚化状态,可穿越实体障碍物不超过半尺厚度。冷却时间:三十息。】

  【当前可携带词条数:2/3】

  【是否装备?】

  装备。

  【词条已装备。】

  【系统提示:宿主已达到C级。自C级起,系统将不定期发布被内射专属对象任务。完成此类任务可获得丰厚升级点数奖励。任务目标、时限与奖励将在触发时单独提示。请宿主留意。】

  她把这条提示看了两遍。系统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她不再完全靠自己去挑选目标。系统会介入她的狩猎,告诉她谁必须睡,什么时候睡,睡完给多少额外奖励。她不能再完全掌控自己的节奏。但话说回来,她什么时候真正掌控过?从灰石镇暴雨夜她被赫伯特撞开房门那一刻起,命运就不是她选的。她只是沿着命运给她的唯一一条路往前走,把每一个挡在路上的敌人变成尸体收进骨板,把每一个有用的男人变成点数收进子宫。

  她把脸从卡伦肩头抬起来。锁骨下方绷带上的水渍已经半干。精液从她体内流出来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混着河水滴在柳树根上。她从他身上站起来时膝盖软了一下,但只软了一下就站稳了。C级的肌肉控制力让她的平衡感比以前强了一大截。

  “你刚才在发抖。”他靠在树干上,裤子还没完全提好,看着她时浅蓝色的眼睛在柳条阴影里显得比平时深了一些。

  “冷。”她把裙摆从水面上捞起来拧了拧。

  他没追问他刚才射精时她体内突然收紧的异常强度。也许他把那当成高潮。也许他感觉到了什么但选择不问。不管是哪种,她都很清楚这不是她最后一次在男人身下发抖。

  她把外袍披上,把靴子穿好。布条缠的短剑还好好地插在腰后,剑柄被外袍下摆遮住了。

  “天快亮了。我等你后天走之前,你要是伤口还没好,可以来找我。我昨天刚到磨坊渡,大概还会在镇上住几天。”她说话时不看他,只看河面。

  “还没问你叫什么。”

  她想了想,把假名在舌头上转了一圈,选了个新的。诺拉太近太脆。硫磺泉的塞拉更远更柔。这次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将军府,厨房里有个帮工女孩,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名字很短很普通。后来那女孩也死了,人头也在府门外的青石板上。她于是用了这个名字。

  “……莉兹。”

  “莉兹。”他念了一遍,像是把那名字含在嘴里试硬度。“你刚才说你是随行医师,但我看你的手不像是医师的手,你的虎口有茧。不过我不追问。后天碰面。”

  她从柳树根上站起来,湿裙子贴在腿侧沙沙响。走出巷子口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柳树下面,柳条在他头顶轻轻晃,月光碎在他肩上。他在系裤带。明天之后可能不会再见到他。

  她回到破帆旅店的房间里换掉湿衣服。铜镜里的女人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杀意和斗气在脊椎末梢交错的微颤。她把伪装“莉兹”一点一点从脸上卸掉,五官从圆润变回本来的轮廓。然后她重新启动伪装,把脸调成一张新的,颧骨更高,眼窝更深,嘴唇更薄。她在磨坊渡最多还能待两天,必须在这两天之内验证暗影步的实战效果,并从追捕队撤离前的混乱中再收走至少一个仇敌的名字。

  她把短剑从腰后拔出来搁在膝盖上。C级的握力让剑柄在手心里微微发烫。布条缠的剑柄,普普通通的制式短剑,和任何边境佣兵腰上挂的破烂货没有区别。她盯着这把剑看了好一阵。从C到B需要1990点,靠普通D级一个个慢慢积累根本不可能。系统既然承诺了专属对象任务的高额奖励,她需要尽快触发第一个任务。

  她躺回床上,把骨板调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刚才的信息。晋升条件满足。暗影步装备完成。距离晋升B级还需1990点。专属对象任务待触发。接下来几天里她需要通过测试暗影步来掌握位移距离与冷却时间的实际手感,同时等待系统发出第一个任务目标。她知道这种“任务”不会只是睡某人这么简单,会嫁接到血亲之仇的名单上,睡皇帝名单上相关的高价值目标,然后用奖励点数加速晋升。

  窗外的河面上起了雾。她把短剑搁好,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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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坊渡·下镇,废弃仓库】时间:周五,凌晨

  她花了一整天摸清了磨坊渡下镇所有适合测试暗影步的隐蔽地点。最终选了废弃仓库,离河岸不远不近,平时没人来,地面堆满了破木箱和烂渔网,障碍物够多。她在仓库里站定,瞄准十步外的一堆破木箱,调动丹田里那股刚稳定下来的斗气。暗影步发动的瞬间,她的视野碎了。不是黑暗,是虚空。周围的声音消失了大约半秒,身体轻得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然后她的脚踩在破木箱上,箱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身后十步外的原地,空气还在微微扭曲。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从指尖到手腕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很淡的暗色薄翳,正在迅速消退。穿透力也测了,木板墙、隔板、铁皮门,厚度不超过半尺都可以直接穿过去,但穿完之后会有大约一次心跳的虚脱感。冷却时间她精确地数到了三十息,一秒不差。

  回到旅店时她弄清楚了暗影步的战术定位:这不是逃跑技能,是刺杀技能。十步之内无声位移、可穿墙,如果目标站在墙壁或木门背后,她可以在别人毫无察觉的瞬间穿过去直接捅刀。配合血亲之仇的三倍伤害,任何D级仇敌在暗影步加割喉的连招下活不过两息。

  明天傍晚亥时追捕队主力撤离,只留一个小队。她需要在那之前弄到留守小队的名单,确认里面有没有血亲之仇能激活的名字。这次信息收集不在公会驻点,而在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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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坊渡·下镇码头,旧兵营对面】时间:周五,入夜

  傍晚她换上了昨晚刚在河岸酒铺边旧衣摊买的新伪装:搬运工常穿的粗布短外套和裤装,头发塞进一顶宽檐毡帽里,脸上随便抹了点河泥,混在码头搬运工的人流里没人多看她一眼。她扛着一袋空麻布袋假装往货栈方向走,路过旧兵营正门时听到马蹄声,停下来蹲在码头堆货区的木箱后面假装歇脚。

  追捕队的马车从旧兵营侧门驶出来,一共四辆。前三辆满载穿深色斗篷的追捕队员,最后一辆是敞篷运货马车,车上堆着几个木箱,箱盖上漆着帝国司法部鹰徽。留守小队站在门口列队送行,一共五个人。一个队长站在最前面,正在和车队最后一辆马车上的副官做交接。队长比副官矮,但肩膀比他宽,身上穿着追捕队制式皮甲,腰间挂着一把比普通制式更长的弯刀。她远远地辨认他的脸,右脸颊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灰棕色短发,络腮胡刮得很干净。

  副官的马车开动之后,队长转过身对着留守队员开始训话。她离得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他的站姿和手势来看,他在强调巡逻路线和夜哨换班时间。码头木箱周围还有其他搬运工走动,她不敢久留,记住队长的脸和身材特征之后便压低帽檐弯腰扛起空麻袋混入人群。

  回到破帆旅店,她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拼起来。留守队长脸上的刀疤和右脸颊伤疤的特征,隐约吻合格雷戈在铁砧镇死前那份被涂黑的名单,他在调令背面潦草记过一笔:副官往北境,追捕七队留守官“疤脸科尔温”。她不认识科尔温的长相,但这个留守队长的疤脸和他腰间那把弯刀让她直觉他是直接参与灭门的刽子手之一。如果能确认他身上带着血亲之仇的标记,她今晚就收了他。

  她把布条重新缠紧在剑柄上,推开房门。亥时刚过,磨坊渡码头的灯火已经暗了一半。河面上起了薄雾,歪柳树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穿过下镇的窄巷,避开沿河巡逻队最后一次变线,在上镇武器铺的巷口停住。

  佣兵公会驻点的铁皮门还半开着,里面只剩两个喝酒的佣兵和一个打瞌睡的吧台伙计。她没有进去。她在公会驻点后巷找到了科尔温,留守队长正独自蹲在侧门外的水槽边冲洗皮甲上的泥点。他身边没有跟人。弯刀搁在水槽沿上,皮甲带子松了一半,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暗红色的旧烫伤。她站在巷口阴影里看了他三息,手按在剑柄上。

  【系统提示:专属对象任务已触发。】

  【任务目标:科尔温·塔斯克(追捕队第七小队留守队长,D级巅峰)。亲手执行奥德里克家族二姐维罗妮卡的斩首。】

  【任务要求:三十六小时内完成内射并完成击杀。】

  【任务奖励:1000点生命精华。】

  【失败惩罚:扣除当前进度生命精华500点(进度不可为负,扣至零为止)。】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松开了。系统第一次发布专属任务。目标就是这个疤脸队长。他是亲手杀死二姐的人。二姐。奥德里克·薇若妮卡,别跟大姐的名字搞混,大姐是薇若妮卡,二姐是另一个薇若,她在府里被叫“小薇”,笑起来嘴角有一颗痣,嫁给了北境一个骑士领的继承人,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科尔温用那把弯刀按着她的头,把她二十二岁的笑从脖子上砍了下来。而现在,系统把科尔温送到了她面前,D级巅峰,不是普通D级,他值至少100点基础精华外加额外1000点任务奖励。

  但她不能在巷子里动手。三十六小时窗口刚刚开始,她需要一个封闭空间来同时完成采集与击杀。她把剑柄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退入巷口阴影中。科尔温还在水槽边搓皮甲,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离暗影步的刺杀范围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

  她转身往上镇浴场走去。今晚不杀他。今晚摸清他在镇上的行动规律,明天拔掉这颗钉子。

  【磨坊渡·下镇,旧兵营对面废仓库阁楼】时间:周五,午夜

  科尔温在水槽边搓完皮甲上的泥点,站起来把弯刀插回腰后。他的动作不快,带着长期驻扎形成的慵懒节奏,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甲扣带只系了最下面两道,上半截敞着,露出内衬棉布衣上被汗浸透的暗色湿痕。他沿着旧兵营侧门的窄巷往外走,路过废仓库时离她藏身的阁楼窗口只有不到十步。

  她在暗处数他的步子。步幅大约是两尺半,右腿比左腿落得稍重,膝盖可能在旧伤里积了水。他的后颈上有一道从发际线延伸到领口的旧刀疤,颜色已经褪成淡白,但在月光下仍然清晰可见,缝合线不平整,愈合后留下一条凸起的肉脊。这道疤和伊恩在佣兵公会提到的不一样,不是大姐踢下河时留下的。是更早的旧伤。也许是在灭门那天,也许更早。

  科尔温拐进上镇方向的主街。她从阁楼窗口退下去,踩着仓库里烂了一半的木楼梯往下走。踩到第三级时木板弯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她停了一瞬,确认外面的脚步声没有停顿,继续走。

  暗影步的词条在骨板里微微发着暗光。位移十步,可穿半尺以下的墙壁,冷却三十息。她在凌晨的废仓库里已经练了整整一天,从破木箱到铁皮门,从仓库隔板到河边的石墩,每一次穿过实体的瞬间她都能感觉到那半秒的虚化,整个世界变灰变轻,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然后脚踩在目标地面上,视野恢复,声音涌回来,像从水底浮出水面。

  她今晚不会用暗影步。今晚只是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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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坊渡·上镇,浴场】时间:周五,午夜后

  科尔温进了上镇浴场。她在街对面的铁匠铺门口站了片刻,把毡帽往下压了压。这个时辰浴场里人很少,大部分佣兵已经喝醉了回住处,只剩几个夜班换岗的军官在泡最后一遍池子。她推门进去时前台伙计正在打瞌睡,没抬头。她把三个铜币放在吧台上,拎着浴袍走进女汤更衣室,换好浴袍从后廊绕到混浴池的侧门。

  混浴池只有两个人。科尔温靠在池子东北角的火山石壁上,弯刀搁在池沿伸手可及的位置。另一个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商队会计,在池子另一头泡脚,戴着老花镜在蒸汽里翻账本,翻了两页就起身走了。

  现在池子里只剩科尔温一个人。

  她在侧门的竹帘后面站了片刻,观察他泡温泉的姿态。他把后脑勺靠在池沿上,闭着眼睛,水面没到锁骨。长期握刀的手指在水下微微张开又合拢,拇指反复按压食指侧面的老茧,这是刀手的习惯,不握刀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保持灵活。他脸上的刀疤在蒸汽里泛着比周围皮肤更深的红褐色,从颧骨斜拉到下巴的旧伤缝合线在水汽中微微发亮。

  她在帘子后面又站了十几息,然后掀开竹帘走进混浴池。赤脚踩在湿石板上,脚步很轻,但温泉水雾太厚,科尔温还是在她走到池边时睁开了眼睛。灰蓝色的眼珠在蒸汽里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燧石,冷而干。

  “池子不是私人的吧。”她说话时不看他,只看着水面。声音是新的,比诺拉更低,比塞拉更哑。系统伪装把五官调整成了今晚的第五张脸,颧骨偏高,嘴唇偏厚,眼角压平,黑发贴在湿淋淋的后颈上,整个人看起来像在渡口卖了几年杂货的普通女人。

  “不是。”科尔温重新闭上眼睛。

  她在离他三步远的池边坐下,把脚伸进水里。水很烫,脚踝以下很快变成了粉红色。她没脱浴袍,只是把下摆卷到大腿中段,小腿泡在水里,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圈。水波扩散出去,推到他泡在水里的胸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浴场蒸汽管在墙里咕噜响了一声,远处女汤有个女人在笑,笑声被水声冲淡了。

  “你也是驻军的?”科尔温开口了,眼睛仍然闭着。

  “不是。做小生意的。在渡口倒卖布料。”她从腰袋里摸出一块干布,假装擦手指上不存在的污渍。布料商的习惯动作,编得越细节越可信。

  “布料商来浴场泡混浴池?”

  “布料商就不能泡温泉?今天在码头站了一整天,脚肿了。”她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架在池沿上,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脚踝。脚踝确实有一圈被靴筒磨出来的红印,是昨晚在仓库里练暗影步时磨的,但看起来确实像站了一整天。

  科尔温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她脚踝上的红印,然后又闭上了。他的警惕比普通佣兵高至少两个档次,但布料商的脚踝红印没有任何破绽。

  “你在渡口做生意多久了。”

  “三年。之前在铁砧镇,那边矿工多但买不起好布料。磨坊渡的商队护卫有钱,一买就是十几尺。”她从池边滑进水里,浴袍湿透贴在身上,布料在水下漂起来裹在腰侧。她把自己沉到锁骨位置,和他隔了大约五步。蒸汽在两人之间不断升起又扩散。

  “最近生意不好做。码头上的追捕队走了四辆车,听说今晚刚撤的。”她把声音放轻,假装偶然提起。

  “你怎么知道。”

  “白天在码头上卸布匹时看到的。追捕队的马车,上面有鹰徽。听搬运工说他们去北境了。”

  科尔温的手从水下抬起来,摸了一下脸上那道刀疤。这个动作很短,但她注意到了。追捕队每次被普通镇民提起时都会触发他们的职业警觉。他在判断她是无意闲聊还是有意打探。

  “北境的事跟你卖布没关系。”他的语气冷了一截。

  “那倒是。不过你们追捕队的人平时也买布吗?制服内衬总要换的。我们店里最近进了一批南境的细棉布,比军用内衬舒服。”她说话时把浴袍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前臂。前臂上没有任何剑茧,她昨晚用浮石把虎口的老茧磨掉了一层,又涂了硫磺膏软化,现在手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

  “不买。”他重新靠在池壁上闭了眼。

  这次沉默更长了。蒸汽管又咕噜了一声,男汤那边有人在大声聊天,隔着墙听不清内容。她在水下把脚轻轻晃了两下,水波扩散到他胸口。

  “你这把刀不错。”她朝池沿上那把弯刀偏了偏下巴,把话题从生意上移开。“不是帝国制式吧。帝国军刀是直的。”

  科尔温睁开眼,灰蓝色眼珠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伸手把弯刀从池沿上拿下来,刀身在水面上方横过来。

  “南境弯刀。钢铁山脉的铁匠打的,比帝国制式轻,但弧度不一样,削喉不用转腕。”

  削喉不用转腕。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和刚才拒绝买布时一样平淡。但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削喉。二姐就是被这把刀削喉的。这把南境弯刀,弧度不一样,削喉不用转腕。她现在离这把刀不到五步,她的短剑塞在女汤更衣室的衣物柜里,但她的暗影步可以在十步之内穿到这把弯刀后面,在科尔温握刀之前用指甲掐进他的喉咙。

  她不能。还没到时候。她需要他的精液。

  “削喉。”她把这两个字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像是被一个陌生男人的冷酷逗到了。“你们追捕队的人说话都这么吓人吗。”

  “不是吓人。是实话。”他把弯刀放回池沿上,重新靠回池壁。但他的身体语言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他把右臂从水下抬起来搁在池沿上,右肩的三角肌在蒸汽里鼓起来一块。这是一个展示力量的动作,半是无意识半是本能。他开始把眼前这个布料商当成一个有吸引力的女人而不仅仅是需要排查的可疑人员。

  她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他的下颌角度从警惕的平直变成了微微内收,喉结滚了一下。不是紧张。是男人在被女人吸引时本能的面部放松。

  “你平时都这个时辰来泡?”她问。

  “不一定。今晚是因为送走了一批人。”

  “那明天呢。明天还来吗。”

  他把头转过来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蒸汽里比刚才多了一层很薄的东西。她在四五个男人身上见过这层东西,一种更深的、介于好奇和欲望之间的东西。

  “你问我明天来不来。你想干嘛?”

  “我在想,如果明天还来,可以一起泡。一个人泡温泉无聊。两个人总有点话聊。”她说话时手指又在池水表面划了一圈,这次划的圈比刚才更小更近,水波只扩散到她自己锁骨位置就散了。

  他又沉默了。但他这次沉默不是冷拒,是在思考。

  “明天亥时换班之后。”片刻后他终于开了口,“大概这个时辰。”

  “那我等你。”她从池子里站起来,湿透的浴袍贴在身上,水从下摆往下淌。她没有拧浴袍,直接穿着湿衣服往侧门走。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他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她没回头。把假名在舌头上转了一圈,选了个新的,“朵拉。码头卖布的朵拉。”

  ⸻

  【磨坊渡·下镇,破帆旅店】时间:周六,清晨

  她睡了三个时辰,被河上渡船的号角声吵醒。躺在床上把昨晚观察到的所有细节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科尔温的弯刀放在池沿触手可及的位置,说明他在任何环境下都保持战斗准备。他进浴场之前会先扫一遍所有出口,这是职业习惯,和格雷戈一样。他独自泡温泉时不喝酒只喝水,说明他在驻扎期间保持戒酒状态,这人比卡斯帕难对付得多。

  但他说了“明天亥时换班之后”。他说了。他上钩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把行李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护身符、大哥的信、大姐的银梳子、卡斯帕的信笺、格雷戈的调令,还有昨晚从码头上捡回来的搬运工毡帽。她把银梳子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大姐用双剑在北境山里继续战斗,二姐死在科尔温的弯刀下。银梳子是三姐妹每人一把的,大姐的应该在北境山里的某个营地里,二姐的应该在灭门那天落进了追捕队手里。现在只剩她这一把了。

  她把银梳子放进枕头底下,拔出短剑开始检查刃口。莫格淬过的刃口还是冷白色,没有任何卷口。她把剑翻过来对着窗外晨光看剑脊。今晚的暗杀在混浴池,浴场里人多眼杂,她不能用割喉。割喉的血会喷出一丈远,整池水都会被染红。她要用刺。奥德里克军刀术第五式,直刺。从肋下斜穿心脏,血会灌进胸腔而不是往外喷。然后趁浴场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用亡者之证收纳尸体。如果科尔温不肯在浴场里入港,她就跟他回旧兵营的宿舍里,在他床上完成采集,用暗影步穿墙离开。

  她把短剑插回鞘里,开始做暗杀前的最后准备。所有行李全部打包,只留短剑和浴袍在外面。亥时从浴场出来之后直接离开磨坊渡,不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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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坊渡·上镇浴场】时间:周六,亥时

  浴场的人比昨晚多。周六晚上佣兵们没任务,泡池子的、聊天的、打牌的挤满了男汤和休息区。混浴池反而人少,因为今晚有个矮人铁匠在男汤那边请客喝麦酒,所有人都挤过去了。

  她换好浴袍从女汤出来时,科尔温已经到了。他坐在昨晚同一个位置,背靠东北角池壁,弯刀放在池沿伸手可及的位置。今天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衣,外袍叠好了搁在池边的木凳上。他看到她进来时灰蓝色的眼珠在蒸汽里亮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亮了。

  “来多久了。”她把浴袍脱掉叠好,只穿一件贴身的棉布内衬滑进水里。内衬是肉色的,湿透之后贴在身上几乎看不出来,但比全裸更撩人。她把头发盘在头顶用木簪别住,露出整段后颈和锁骨窝。蒸汽在锁骨窝里凝成水珠,沿着胸骨中线往下滚。

  “刚到。”他看着她锁骨窝里的水珠滚下去。

  她从池边滑到他旁边,保持两臂距离,不远不近。水泡到锁骨,内衬在水下贴着小腹和乳房,乳头在湿布下凸起的轮廓被蒸汽裹得很模糊但确实看得见。

  “昨天你说你是追捕队的。你在追捕队干了多久。”

  “十二年。”

  “十二年里抓了多少人。”

  “记不清了。”他把右臂从水里抬起来搁在池沿上,右肩的肌肉在蒸汽里微微发亮。这个动作和昨晚一模一样。

  “这么多人都记不清。那应该也杀过不少人。”

  他的手指在池沿上停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珠从蒸汽里转过来看着她。今晚的头发盘起来了,他注意到她的后颈线条比昨晚更清楚。

  “追捕队不随便杀人。我们只执行命令。”

  “执行命令就是杀人。”她说这话时语气不像指控,更像陈述。她把脚在水里轻轻晃了一下,脚趾碰了碰他的小腿。水下触碰,很轻,轻到可以解释成水流的波动。

  他没有躲。

  “你今晚话比昨晚多。”他说。

  “今晚人多,男汤那边在喝酒。池子里就我们两个。不说话多无聊。你明天还在磨坊渡吗。”

  “还在。留守任务还有几天。”

  “留守任务忙不忙。”

  “不忙。没人来接头就不忙。”他说到这里时自己先停了一下。他漏了一句不该漏的话。接头。追捕队留守小队在磨坊渡有接头人。但他只说了一个词就停住了,没有说接头人是谁,什么时候接头,在什么地方接头。她把这句话收进脑子里存好但表情没有变化。她的脚趾从他小腿往上移了半寸,这次不是水流波动,是故意的,脚趾沿着他的胫骨往上滑,停在他的膝盖内侧。

  科尔温没有说话,只是把她从水里拽了一下。她顺势滑进他怀里,大腿压在他的髋骨两侧,膝盖分开跪在水下池壁的台阶上。他的手从她后背滑下去,手掌隔着湿透的内衬贴在她尾椎上。她没有叫。她没有躲。她的手指沿着他锁骨上那道旧刀疤轻轻画了一下。

  “这道疤怎么来的。”

  “很多年前。追捕残党的时候被人划了一刀。对方用的是短剑。”

  短剑。奥德里克军刀术。她的手指在他锁骨上多停了一瞬,但只有一瞬。这道疤可能是父亲手下某个老兵留下的。也可能是大姐,也可能是二姐的未婚夫。每一个奥德里克的旧部都可能在他身上留下过这道疤,而她,正跨坐在这个刽子手身上,正在用膝盖分开他的大腿。

  她把他的脸捧起来。他的嘴唇很薄,唇角那道旧刀疤在蒸汽里泛着淡粉色。她低头吻他。他的嘴唇是咸的,温泉水里的矿物质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没有闭上眼睛,灰蓝色的眼珠睁着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她把手从他脸上移开,一只手从水下伸下去,摸到他的腰间。他的军用短裤系带很紧,她拉了两下才解开。短裤在水下漂起来,阴茎从布料里滑出来贴在她大腿内侧。已经硬了。龟头顶在她阴唇外侧,带着温泉水的热度。

  他在水下握住她的胯骨把她往下压了压,龟头在阴唇间滑了一遍沾满了她的黏液。她的盆底肌在这个温度下比平时更放松,他只是用龟头往里推了一点,她整个阴道口就含住了他。这次他没有慢慢进。他把她的胯骨往下压,阴茎一次性没入大半,龟头撞在宫颈口,她的腹肌在水下抽了一下。水波从她腰侧扩散出去,拍在他胸口的旧刀疤上又弹回来。

  “嗯……”她的声音压在喉咙里闷闷的。

  “你里面很烫。”

  “……温泉泡的。你也是。”

  他扶着她的腰让她自己动。她前后摇的时候阴道内壁夹着茎身的青筋从根部往龟头方向推,推到冠沟处她故意停住,盆底肌收了一下。他的臀部在水下绷紧,阴茎在她体内跳了两跳。他的自控比之前任何一个D级都强。他不闭眼,不喘粗气,不低吼,不掐她,但他的手指在她胯骨两侧陷得很深。

  她加快腰摆速度。池水被两人搅得啪啪轻响,混浴池东北角外廊有竹帘挡着,远处男汤那边还在闹。他射精前一刻手指突然掐进她腰侧同一个位置,用力比之前都重。精液第一股冲击感强得让她整个宫颈往后退缩了一下,然后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她的身体在他射完之后立刻开始收缩,不是高潮,是采集已经完成。骨板暗红色提示一闪而过。

  【有效内射确认:科尔温·塔斯克 | D级巅峰】

  【生命精华:120点。额外加成:D级巅峰+20点。合计:140点。】

  【专属任务内射阶段已完成。当前进度:150/2000。】

  他的精液灌得很深,她大腿内侧在水下能感觉到到自己阴道口溢出了一小缕稠液。她没有管。从他身上站起来时膝盖在水里磕了一下池底的台阶,他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朝他淡淡笑了笑把他的手推开。

  “我去更衣室拿条毛巾,马上回来。”

  他点了点头,靠回池壁上闭了闭眼,呼吸还在恢复。

  她从池子里出来,用浴袍裹住身体,走进女汤更衣室。更衣室里只有两个老太太在用干毛巾擦头发,没注意她。她把短剑从自己的衣物柜里抽出来。刃口在更衣室昏暗的烛火下反着冷铁色。她深吸一口气,把短剑插在浴袍腰带内侧,布面盖住剑柄。

  回到混浴池时两个老太太已经从侧门回女汤了,竹帘还在轻轻晃。科尔温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呼吸仍然很沉。弯刀还在池沿上,不过他的手指这次没有放在刀旁边。

  她从侧门走到池边,一步步很轻。他闭着眼睛说:“这么快。”

  “嗯。”

  她在他背后蹲下去。浴袍下摆拂在湿石板上,短剑从腰带内侧无声出鞘。奥德里克军刀术第五式,直刺。剑尖对准他左肋后方第五和第六肋骨之间的缝隙,那个位置正对心脏后壁,入剑时不会碰到肩胛骨阻挡,也不会碰到池壁的反震。

  剑尖刺入时他只来得及睁眼。剑尖穿过背阔肌,穿过肋间肌,穿过心包,穿过左心房后壁。十二寸短剑的刃长全部没入胸腔,剑尖在他胸口内侧刺出一个极小的鼓包。他没有惨叫。他的嘴张开了,但肺里的气已经被心包积血挤空了。灰蓝色眼珠瞪得很大,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短促的气泡音。然后,他整个人软了下去,脸颊砸在池沿的火山石上,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巴的旧刀疤被石头棱角割开了一道口子,死人的血从割口里渗出来淌进温泉水里。

  她把剑拔出来。血从剑口中喷了半尺高然后迅速转为涌流,在池沿石板上淌成一条暗色的小溪。没有喷到池水里。血大部分灌在他自己的胸腔内侧和石板上。她把右掌按在他后背上。

  “收。”

  暗红色的光从掌心里扩散出去。科尔温的尸体从边缘开始分解,皮肤变成半透明的红光粒子,肌肉被光网从骨骼上剥离,每一根骨头的轮廓清晰可见,然后骨骼也碎了。五息。然后她手掌下只剩空池沿和石板上还在扩散的血痕。那把弯刀还在池沿上,但她不打算留这把刀作为纪念。她拿起来塞进腰袋外侧的刀鞘里。南境弯刀,削喉不用转腕。她不会再用它削任何人的喉,但也绝不让它留在追捕队余下的人的手里。

  【专属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1000点生命精华。基础采集:120点。D级巅峰加成:20点。合计:1140点。】

  【当前进度:1150/2000。】

  【复仇进度:3/327。】

  【亡者之证收纳数量:3。】

  【全属性永久提升:+1.5%(累计)。】

  她从池边站起来时膝盖这次没有抖。她把短剑擦干净插回腰后,拿起科尔温叠在木凳上的外袍和弯刀鞘,全部卷好夹在腋下。然后从女汤更衣室取了行李,没有走浴场正门,从后厨的侧门穿出去,绕到上镇和下镇之间那条货运小道上。

  月光下的小道很安静。远处码头方向还有零星的灯火,但旧兵营那边的哨兵巡逻刚过了一轮,到她经过下镇渡口石阶时旧兵营正门也没有传出警报。科尔温的失踪最早要到明天早上换班时才会被发现。浴场里那滩血痕明天会被伙计当成温泉铁锈水渍擦掉。而他留在石板上的皮甲,她刚才一并卷走了。

  她在磨坊渡南岸渡口搭上最后一班半夜往对岸的渡船,撑船的独臂老人认出她昨天戴的那顶旧毡帽。她多付了两个铜币告诉他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今晚没有独身女人过河。

  河雾很厚。渡船在雾里慢慢推向对岸。她坐在船舷上把科尔温的外袍塞进河里,暗色布料在水面上浮了片刻,然后沉下去了。弯刀太沉不能留,她把它也塞进河里,刀身在月光下闪了最后一下,被浑水吞没。骨板里新到账的1140点生命精华和还差850点到B级的刻度让她暂时不急着在船上钓新目标。她在对岸下船后沿着南行商道走了小半里,找到一块干爽的松树下坐了片刻。

  夜色还深。她打开骨板回看专属任务的完成记录,确认任务奖励已入账,然后调出词条检查暗影步的冷却状态。科尔温最后那一瞬间张着嘴没发出声的灰蓝色眼珠又浮现了一下,她把剑刃在干布上再次擦干,然后收回腰后。从这里往南最近的镇子是磨坊渡船夫说的鸦栖镇,明天日落前能走到。到了鸦栖镇再准备新的伪装。她起身拉紧肩上的行李,继续往前走。

  【磨坊渡南岸·松林小道】时间:周六,午夜后

  渡船在南岸码头靠岸时河雾已经浓得看不见三丈以外的任何东西。她下了船,沿着碎石铺的南行商道走了大约半里,在路边一片松林里找了棵倒下的枯树坐下。松针在夜风里沙沙响,盖住了她打开腰袋翻找干粮的声音。

  从磨坊渡带出来的干饼硬得硌牙,她在河水里泡软了才咽下去。吃完之后她把短剑从腰后拔出来,用干布把剑刃上残留的血痕一点一点擦干净。科尔温的血比格雷戈的浓,颜色更暗,擦在布上像铁锈。她把沾血的布叠好埋进松针堆里,然后重新检查了一遍剑柄上的布条。布条在温泉里泡过之后有点松了,她拆下来重新缠了一遍,每一圈都拉得比上次更紧。

  骨板在意识深处亮着暗红色的光。她把所有数据调出来看了一遍。

  当前实力C级。进度1150/2000,距离B级还差850点。复仇进度3/327,卡斯帕·范德林、格雷戈·瓦尔特、科尔温·塔斯克,三具尸体收在系统空间里,全属性永久提升累积到百分之一点五。词条栏上血亲之仇在科尔温身上刚激活过一次,伤害加成让那一剑刺得比任何一次都利落。暗影步也实战验证过了,冷却三十息,可穿半尺实体,暗杀神器。

  还差八百五十点到B级。按赫尔曼、马库斯、卡伦那种普通D级一次五十到六十点的效率,需要再睡十几个D级。太慢。系统的专属任务给了科尔温一次就拿到了一千多点,这才是冲击B级的核心通道。她需要尽快触发第二个专属任务。

  但专属任务的触发条件是随机的,系统没有给任何预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继续狩猎,继续等。

  她把短剑插回腰后站起来。枯树皮被夜露浸得湿滑,手掌撑在上面留下一个模糊的水印。从磨坊渡往南最近的镇子是鸦栖镇,独臂船夫说步行要大半天。她得在天亮前走出松林,然后沿着商道翻过前面那座矮丘,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赶到鸦栖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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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行商道→鸦栖镇】时间:周日,上午

  鸦栖镇比磨坊渡小,比硫磺泉镇安静。镇子建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间,周围全是枯死的榆树林。光秃秃的树枝上确实蹲着不少乌鸦,黑压压的,偶尔有一两只被过路马车惊飞,在灰白色天空里盘旋半圈又落回去。镇名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镇口没有守卫,没有哨塔。路边立着一块被虫蛀了大半的木牌,上面的字模糊得只能勉强辨认出“鸦栖”两个字。她背着行李走进去时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去,叫声粗哑,像有人在干呕。

  主街只有一条,从镇口笔直延伸到镇尾的旧教堂。路面是夯实的泥地,被车轮碾出一道道干涸的深沟。街道两旁全是砖木混建的矮房,窗户关得很紧,偶尔有一两扇窗透出微弱的烛光。空气里飘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不是硫磺温泉的矿物质,不是铁砧镇的铁锈焦炭,不是磨坊渡的河水泥腥。是旧书、蜡烛油、霉木头和少量龙涎香的混合气味,像一间很久没人打扫的旧图书馆。

  她经过镇口第一栋建筑,门口挂着褪色的铜牌,鸦栖镇文书馆。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从地板堆到天花板的旧书和卷轴。再往前走是药剂铺,橱窗里摆着几排积了灰的玻璃瓶,标签上的字退得看不清了。然后是旧货铺,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炼金器材和旧铜器,铺主是个独眼老人,坐在门口打盹。

  鸦栖镇。她在脑子里把从磨坊渡商队驿站偷听到的零碎信息拼起来。他们说鸦栖镇以前是个炼金术士的聚集地,几十年前帝国打压民间炼金术,术士死的死逃的逃,镇子就荒了。现在镇上住的人大部分是做文书抄写和旧货回收的老学究,没有什么油水,佣兵不来,驻军不来,连追捕队都懒得跑这么远设岗。

  追捕队不来,就意味着她可以多待几天。

  她在镇子中段找到一家叫“鸦羽”的旅店。推门进去时门框上挂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吧台后面一个戴圆片眼镜的老女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老女人大概六十多岁,头发灰白,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手指上沾着墨水渍。

  “住店?”

  “住店。”

  “一晚四个铜币。热水加一个。早饭不加钱,但只有麦粥和硬面包。”老女人说话时已经开始写登记簿了,笔尖在纸上刷刷响。“名字。”

  “朵拉。”

  老女人没有抬头。她把假名写在登记簿上,笔迹工整得像个抄写员,然后从墙上摘下一把铜钥匙推过吧台。“三楼走廊尽头。窗户朝北,对面是教堂的钟楼。钟楼每天天亮敲一次,天黑敲一次,中间不敲。放心睡觉。”

  她把铜钥匙收进腰袋,付了四个铜币。上楼时木楼梯在她脚下咯吱响了两声,和三年前将军府后宅通往阁楼的楼梯一样,踩到第三级和第七级时会响。父亲说记住这两级,夜里偷溜出去就不会被发现。她记得,她一直记得。

  房间不大但比破帆整洁。床单是粗棉布的,枕头套是新换的,窗户边有张旧木桌,桌面被人写满了几十年前的炼金公式。她把行李袋放在床脚,拔剑搁在枕下,然后坐在窗边往外看。对面果然是教堂的钟楼,灰石砌的,塔尖上蹲着一只体型比其他都大的乌鸦。它偏头看了她一眼,又扭开。

  她在窗边坐了整整一天。没出去狩猎,没去找目标,没去摸镇上的势力分布。鸦栖镇没有势力分布,镇上没有佣兵公会驻点,没有驻军,没有商会,连像样的酒馆都没有。镇民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文书抄写员、药剂师和旧货贩子,斗气级别平均不到E级。唯一可能有战斗力的是旅店老板娘说的“住在教堂隔壁的老骑士”,退役帝国军官,具体级别不详,据说脾气古怪,从不跟人来往。

  傍晚,教堂钟楼的钟敲了一声,天黑敲钟。她下楼吃了旅店提供的免费晚饭,麦粥稀得能照见碗底,但硬面包在热粥里泡软了之后还算能咽。吃完饭她就回了房间,把短剑放在枕下,躺在床上等天亮。

  今晚不狩猎,今晚只休息。从灰石镇暴雨夜算起,她已经连续奔袭了三个镇子,杀了三个仇敌,升了三次级。身体扛得住,骨头扛得住,但脑子里的那根弦必须松一松。弦太紧会断,断了就报不了仇。她闭上眼。钟楼上的乌鸦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她在这片鸦栖镇特有的干燥静默中沉沉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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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鸦栖镇·鸦羽旅店】时间:周一,凌晨

  天亮钟还没敲她就被吵醒了。不是钟声,是楼下有人在吵架。

  她翻身坐起把短剑握在手里,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几句。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年轻急躁,一个苍老沉稳。年轻的那个在说“东西丢了必须找回来”,年老的那个在说“丢了就丢了,你翻遍全镇也翻不出来”。然后是旅店老女人拔高了的嗓门,叫他们要点脸面大清早别在旅店里吵架要吵出去吵。

  她穿好外袍下楼。大堂里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六十多岁,穿着褪色的旧军装便服,胸口袋上绣着退役帝国军官的银线徽章。退役骑士,大概就是教堂隔壁那个怪脾气老骑士。另一个不到三十,瘦高个,手指上戴着几个廉价的铜戒指,看起来像旧货贩子或者抄写员。两人之间站着旅店老板娘,烟斗叼在嘴里,烟没点,但她的手已经往吧台底下摸扫帚了。

  “怎么回事?”她把声音压成刚起床的沙哑,伪装保持朵拉的颧骨偏高嘴唇偏厚。

  老骑士转头瞥了她一眼,灰白色眉毛下的眼珠是浅蓝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老年人特有的乳浊环。他看她的方式和科尔温不一样。科尔温是职业警觉,这个老骑士只是看,像看一只从窗外飞进来的鸟,不带评估,不带敌意,只是确认她不是威胁。

  “没什么。东西丢了,年轻人急。”他的声音像风干的皮革,每个字都像是在喉咙底部烤过才吐出来的。

  “什么丢了?”

  “书。”那个瘦高年轻人抢着说,嘴唇在发抖。“我在文书馆做的抄本,上周刚在鸦栖镇誊完,今天不见了。那是一本《北境矿物分布志》的孤本,存世只有两册。另一册,另一册是帝国司法部的档案室收藏,我没权限进去看。现在镇上这册丢了,如果被人拿去烧了或者卖给收旧货的,我就再也没法完成这份誊录。文书馆半年的经费都押在这上面,我赔不起。”

  帝国司法部档案室。这五个字让她的后颈发了一下紧。帝国司法部是鲁道夫·克莱德的地盘。档案室里收藏着全帝国最完整的北境矿物分布志孤本,而另一册孤本恰好在鸦栖镇文书馆丢失。太巧了。

  “你那本书上的矿物数据是从北境哪个矿区采的?”她问。

  “灰石镇、铁砧镇、还有北境山北麓的废弃秘银矿。以前奥德里克家族在北境打仗的时候征用过那座秘银矿。书上还有他们在矿场上的登记日期。”

  奥德里克家族。北境秘银矿。登记日期。这本书不仅是矿物分布志,是父亲在北境驻军期间军备物资的记录。克莱德的档案室里如果有一册,那么他一定在追踪当年父亲在北境剩下的最后物资,秘银矿的精确位置。而鸦栖镇这册要是落进追捕总局外线人员手里,大姐在北境山里的游击据点会多一个暴露的坐标。

  “书是什么时候丢的。”她把声音里的紧迫感压到底,语气仍然很平。

  “昨晚。我放在文书馆桌上誊完最后一个章节,只去了趟药剂铺取治头疼的药引,回来就不见了。”

  “除了你还有谁在文书馆。”

  “……没有。鸦栖镇平时没人进文书馆。但是昨天傍晚教堂那边来了个人,不是本地人。穿着深色斗篷,脸没看清,说是路过借宿一晚。我今早在旅店登记簿上已经没看到他的名字了,他天没亮就退房了。”

  穿深色斗篷,路过借宿,天亮前退房。和磨坊渡码头上那些追捕队暗线一模一样的行事风格。追捕总局也许还没派正规队进鸦栖镇,但外线侦察人员已经摸到了这里。他们昨天还在找书,摘取父亲矿场的遗迹坐标。大姐那边的坐标还需要一两个月才能推算清楚大致的藏身区,但时间已经不太多了。

  “你刚才说这本书上记录了北境秘银矿的位置。除了位置,还有别的吗。”她把声音压低到只有老骑士和年轻人能听见。

  “矿脉走向、开采年份、当年负责的军需官签字……还有一份奥德里克大将军亲笔批的征用令抄件。矿上的每一笔支出都由大将军本人签章确认,上面盖着北境驻军的完整军徽。”

  军需官签字,父亲本人的亲笔抄件。她把这口气压在丹田。这本书如果落在克莱德手里,不仅能追查父亲的军事后勤网络,还能把当年经手秘银的所有军需官全部抓出来,其中有些人现在还在北境残党里替大姐打仗。

  “你把书丢了的消息还告诉了谁。”她看向年轻抄写员。

  “……只有你们。我不敢声张,怕文书馆知道丢了孤本会把我解雇。我没处可去,鸦栖镇的抄写现职是我唯一的工作。”

  “那就先别声张。我现在去文书馆看一眼现场,也许能找出什么被漏掉的痕迹。你在旅店等着,如果有人找你问书,就说书还没誊完放在档案架深处,别说丢了。”

  抄写员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那几枚铜戒指在发抖的手指上互相磕碰发出极细的轻响。她没等老骑士接话,从吧台边拎起自己的外袍套上,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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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鸦栖镇·文书馆】时间:周一,凌晨

  鸦栖镇文书馆在清晨打开老旧木门时灌进一大股冷风,吹得散落地上的几张废草稿纸卷到门口又被她伸手按住。馆内只有几排从地板堆到天花板的书架,前排是鸦栖镇本地编年志,后排是北境相关的地理、矿物和旧军事档案。每张桌子上都堆着小山般的文献,空气里干燥的纸霉味和防虫草屑的气味很重。

  她在矿物分布类的书架前停住。书架上有个明显的空隙,空隙尺寸和她巴掌差不多宽。边上放着一本还没被偷的铜矿录,她把它翻过来看扉页,没有登记章。鸦栖镇文书馆的经费有限,孤本外借不盖章。这就意味着偷书贼不会留下借阅记录。

  她蹲下去摸空隙下方的地板,地板上有一小块被踢歪的磨痕,脚尖的方向朝着西窗。西窗的搭扣松了,窗台外沿的积灰被一只手掌撑过,五根手指印的方向向外,说明有人从这里翻墙出馆。窗外是条窄巷,巷子尽头通往教堂后墙。

  她在巷子里找到了一小块被踩断的枯枝。枯枝断口很新,树汁还没干。还有一片被勾掉的深色布丝挂在枯枝的毛刺上,布丝是深灰色的,和镇上老学究们常穿的浅灰棉袍材质不同,是帝国军用级别混纺的布料。

  她把布丝小心地扯下来用指尖捻了捻。追捕总局的暗线人员标配的便装斗篷就是这种料子。鸦栖镇四年前已经被追捕总局摸过一次,克莱德的人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们这次没来得及翻遍全馆,只偷了最关键的矿物志孤本就走了。偷书的人天没亮就退了房,现在大概已经在往北走的路上。

  但她不打算追出去。追一个已经离开鸦栖镇的暗线需要马匹、干粮和至少确保对方不是在往追捕队驻点方向跑。她现在没有马,离B级还差很多,贸然追出去的后果万一撞上暗线接头地点会直接暴露。目前更切实的对策是留在鸦栖镇等。

  如果那本书上的秘银矿坐标对克莱德很重要,追捕队的外线暗线不会只来一次。他们偷走了孤本,下一步很可能再派一个人过来核查教堂附近是否还有残存的旧档案或见过当年矿工的老住户。她可以在旅馆和教堂之间设一个观察位置。

  她在脑子里标记完观察点位之后开始往回走。走到教堂正门前时,忽然停住脚步,教堂正门上方的浮雕是帝国战神像,战神左手握断剑,右手扶着阵亡者的石碑。这是帝国军人的教堂,退役军官选择住在教堂隔壁就不奇怪了。

  老骑士站在教堂门口,背着手看着那尊浮雕。

  “你是帝国退役军官。”她停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

  “三十五年前的北境骑兵团。少校。教堂隔壁那间就是我的住处。”他不回头看她,浅蓝色眼珠在晨光下乳浊环更明显了,但瞳孔核心仍然很锐。“这本书如果被追捕总局拿走,奥德里克家在北境最后一批残党会在入冬前失去他们的物资补给坐标。你不关心奥德里克家的事吧。”

  “我不关心奥德里克家。”她把布丝收进腰袋,“但我关心追捕队。他们之前抓过我一个朋友,打伤了他的膝盖。我在找机会让他还我一刀。”

  老骑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扶着腰刀的手放下来。“你右肩比左肩低半指,你用的武器是短剑。你刚才帮他分析现场,只做了一件事,找敌人来过这里的证据。你是来找仇人的,不是来找书的。不过这不关我的事。你不要碰我的教堂,我也不碰你的剑。”

  她没说话。老骑士转身往教堂隔壁的小石屋走去,背影笔直,走路的姿态仍然保持着骑兵特有的微屈膝步态。他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如果你碰巧遇到追捕总局的人经过鸦栖镇,不要在我教堂门口动手。其他地方随意。”

  【鸦栖镇·教堂门口】时间:周一,清晨

  老骑士的背影消失在石屋门后,门板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铁合页锈了,声音像一声被压住的咳嗽。她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晨风从枯榆树林方向灌过来,把她的发辫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颧骨上。她把布丝从腰袋里摸出来又看了一遍,深灰色混纺,帝国军用级别,追捕总局外线暗线的标准便装面料。偷书的人天没亮就退了房,现在大概已经跑出去几十里了。

  她没追。没有马,没有干粮,没有对方的准确去向,追出去最好的结果是空手而归,最坏的结果是迎面撞上追捕队的接应点。她现在C级,暗影步冷却三十息,血亲之仇加成三倍,单杀一个D级暗线不在话下。但如果对方有两人以上,或者有C级带队,她未必能全身而退。不能打没把握的仗。父亲在教她第一式军刀术之前就说过这句话,那时候她在训练场上摔得膝盖全是血,想冲上去继续打,父亲按住她的肩膀说,不能打没把握的仗,撤,不是逃跑,是为了下次赢。

  她松开布丝,把它叠好塞回腰袋。回旅店。

  ⸻

  【鸦栖镇·鸦羽旅店一楼大堂】时间:周一,早晨

  抄写员还坐在大堂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的麦粥已经凉透了。他看见她推门进来时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铜戒指在手指上磕得叮当响。“找到没有?书还在不在镇上?那个偷书的人,”

  “坐下。”她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外袍下摆撩开露出腰后的剑柄。不是威胁,是让他看到剑,看到剑他才会安静。普通人看到武器之后要么更慌要么冷静,抄写员是第二种。他盯着布条缠的剑柄咽了口唾沫,慢慢坐回椅子上。

  “首先,书是被偷的,不是你自己放错地方。偷书的人是从西窗翻进翻出的,窗台上有手印,巷子里有断枝和布丝。布丝是帝国军用混纺面料,和镇上人穿的棉布不一样。偷书的人天亮前已经退了房,现在不在鸦栖镇了。”她把布丝从腰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给他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了。“其次,你有没有把书上有机密军用记录的事告诉过别人?不算我和老骑士。”

  抄写员摇头。“我只誊书,不读内容。不对,我读了但是没往心里去。那些军用记录对我来说就是一堆数字和日期,我只关心矿物分类表和地理描述,军用部分我看不懂。我要是看得懂,我也不会在鸦栖镇抄书了,我早就去北境驻军当文书官领双倍薪了。”

  “除了你,鸦栖镇还有谁碰过这本书。”

  “只有我。文书馆的孤本不外借,要在馆内誊抄,不能带出去。我誊了将近一个多月,白天抄,把原版锁在馆长旧桌最下层的抽屉里。每次取放都要填表格,表格上一共只有我和馆长两个人的名字。”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表情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但是馆长三个月前去世了。”

  “他死后谁接替他。”

  “没人接替。镇长想请退休的老骑士代管文书馆,但他不肯,说教堂的事够他忙了。所以现在文书馆的钥匙在我这,表格也不需要给任何人签字。我就是文书馆唯一的管理员。”

  也就是说,偷书的人在一个多月里被誊抄的时间段内不可能以正规手续取走原版。如果偷书的暗线想拿这本书,唯一的方式是趁抄写员不在的时候撬抽屉。但他没有撬。他等到誊完最后一章才下手,下手时机就在抄写员去药剂铺取药引的那一小段空隙。他预先知道抄写员的动向。

  “你去药剂铺取药引的事,昨天有谁知道。”

  “药剂铺的老药剂师知道,我前天就跟他约了拿药。还有就是,”他停顿了一下,手指不安地搓着下巴,“昨天傍晚在旅店大堂,老板娘问我晚饭吃不吃,我说不吃了,得先去药剂铺拿头疼药,回来再吃。当时坐在角落里的只有那个穿深色斗篷的人。他在喝茶,没往我这边看。但他肯定听见了。”

  她靠回椅背把视线从抄写员脸上移开,投向旅店大堂角落那张空桌子。昨天傍晚在那个角落里坐着一个穿深色斗篷的人,他听见抄写员说要去药剂铺取药,然后掐准了时间在抄写员离开文书馆的那一小段空隙里从西窗翻进去,从抽屉里拿走孤本,再从西窗翻出去,回旅店退房,天亮前离开鸦栖镇。一个标准的追捕总局外线暗线行动,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留下一小块被枯枝勾掉的布丝。

  “那个人的脸你还能记多少。”

  “没看清。斗篷帽子压得很低,领口拉得很高,只露出下巴。下巴很窄,皮肤偏白,不像做粗活的。手指很长,端茶杯的时候尾指会翘起来。”他停了停,“说话有南境口音,不是北境本地人。昨晚他跟老板娘说了两个字,结账。”

  南境口音,不是北境本地人。追捕总局的外线暗线有一部分是从帝国南部各州招募的文职人员,不参与战斗专门负责情报搜集和潜入。他们的战斗力通常不高,E级到D级不等。但他们的隐藏能力极强,因为她当年在灰石镇就被追捕队副官格雷戈用这招骗过。

  “这个人如果在鸦栖镇再出现,你能认出他吗。”

  “能。他下巴很窄,喉结位置有一小颗黑痣。”抄写员用手指在自己喉结右侧点了一下,“就在这里。我给他倒过一杯茶,低头的时候看见的。”

  喉结右侧,小黑痣。南境口音。尾指翘起。E级到D级。追捕总局外线暗线。这个描述够用了。

  “从今天起,文书馆照常开门,按照和以前一样的节奏抄书。如果有人问那本矿物志还在不在,就说还在馆内誊抄中,孤本不外借。不要主动跟任何人提丢书的事,也不要去找镇长。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应该做得到。”

  她从腰袋里摸出几个铜币放在桌上。“去药剂铺再买一份药引。如果那个老药剂师问你昨天不是刚拿过一包,你就说给朋友带的。自然一点。”她站起身把外袍拉紧,短剑在腰后的重量扎实而稳定。

  ⸻

  【鸦栖镇·教堂隔壁石屋】时间:周一,上午

  石屋不大,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常春藤,窗户只有一扇,对着教堂后墙的墓地。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敲了门框三下。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拉开半扇,老骑士站在门框里,没换衣服还是那套褪色的旧军装便服。浅蓝色的眼珠在门缝的阴影里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瞳孔周围的乳浊环在暗处反而看不大出来。

  “朵拉小姐。有事。”

  “想问你几件事。”

  他把门敞开转身往里走,没有请她进,也没有拦她。石屋内部比她想的干净,床铺收拾得很整齐,墙上挂着一把旧骑兵剑,剑鞘上有北境骑兵团的银线徽章。壁炉里点着几块碎木头,炉火上架着一壶正在冒热气的水。他在炉火前的旧扶手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一张木凳。她坐下,剑柄硌在木凳靠背上,她稍微往前挪了挪。

  “你昨天说,三十五年前你在北境骑兵团。少校。”

  “嗯。”

  “你认识奥德里克大将军吗。”

  他将手里的茶杯放在壁炉台面上,转过脸来正对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往下移,停在肩膀和前臂。退役军官评估年轻士兵的眼神,不看脸也不看身材,只看骨架和肌肉分布,判断战斗力、判断武器习惯。

  片刻后他把视线收回去,重新端起茶杯。“认识。在他麾下跟了十一年。从少尉到少校,每一步晋升都是他签的字。他是我见过唯一记得全团三千人姓名的将军。三十五年前他在北境骑兵团任团长,我是他的副手。后来他回皇城任帝国大将军,我留在北境直到退役。骑兵团解散之后没有地方去,就搬到鸦栖镇。”

  三千人。父亲记得全团三千人的姓名。这个老骑士是那三千人之一,父亲的副手。她按在木凳边缘的手掌微微收紧。

  “你刚才问我认不认识他。问完了。还有别的事吗。”

  “有。今天凌晨文书馆丢了一本书。偷书的人是追捕总局的外线暗线,南境口音,喉结右侧有颗痣。他从这本书上能拿到北境秘银矿的精确坐标和上面的军需官签名,可以用这些信息来追捕残留在北境山里的奥德里克旧部。我想知道他偷走这本书之后会把书交给谁,走哪条路去北境,鸦栖镇附近有没有追捕总局的联络站。你是骑兵团的少校,你对这一带的地理比任何人都熟。”

  老骑士抿了一口茶,杯沿上方那双乳浊环包围的浅蓝色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然后他把茶杯重新搁回台面,站起来走到墙上那把旧骑兵剑前面,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抹了一下,灰尘在炉火光里飘开。

  “追捕总局在鸦栖镇方圆五十里内没有常设联络站,最近的联络站在磨坊渡,你已经知道。离鸦栖镇最近的中转点往东北方向走,在枯骨峡谷入口有一个废弃哨站,当年北境骑兵团用来存放补给。如果我是那个偷书的人,我不会把这么重要的孤本带在身上走太远,我会把书先藏在某个安全的地方然后空手去接头确认下一步指令。确认接头之后回藏匿点取书继续往北。藏匿点需要满足三个条件:隐蔽,有水,离镇子不太远。三十里内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地点只有一个,东北方向的鸦影废村。”

  “鸦影废村。”

  “鸦栖镇建镇之前的老村子,五十年前就被矿场征用搬空了。废村北边有个塌了一小半的石砌谷仓,谷仓下有地窖,水源在谷仓东侧。那个偷书的暗线如果还在追捕总局训练营里学过野外藏匿规程,他应该会把书藏在谷仓地窖。然后轻装往磨坊渡方向移动,最快今天傍晚就能走到。”

  她把这个位置迅速记在脑子里。从鸦栖镇到鸦影废村来回大约六十里,她现在出发中午前能到废村。如果偷书暗线昨晚连夜赶路把书藏进地窖后在凌晨离开废村,他现在正在往磨坊渡去的路上。她可以在废村守株待兔等他回来取书,也可以直接沿路追他。她选后者。因为她要的不只是书,还有这个送信人本身,他的精液可以帮她往B级靠近一点。更重要的是,如果让他活着走到磨坊渡完成交接,北境老哨站和秘银矿坐标就会准时传回追捕总局,大姐所在的大致战区会提前暴露。

  “你为什么帮我。”她站起来。

  老骑士把旧骑兵剑从墙上摘下来,放在壁炉台面上横过来。“我这里墙上挂着的这把剑是奥德里克大将军在我因伤退役那天亲自授给我的。他当时跟我说,这把剑不是让你拿来挂墙上的,是让你将来有一天,如果遇到一个还站着替他打仗的人,把剑交给他。”

  他的手指按在剑鞘上的银线徽章上,缓缓推过剑柄朝向她。

  她没有接。她把手按在骑兵剑的剑柄上停了片刻,然后推回去。“这把剑你先留着。我还有一把,够用了。”她把自己的布条短剑拔出一半,刃口对着壁炉火光闪了一下冷铁色。“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还站着替他打仗,我是。但不是替他。替他的人已经死了三百二十六个。我是替我自己。还有,朵拉不是真名。”

  “我知道。你的眉眼和他夫人一模一样。铁砧镇的佣兵们传来传去说奥德里克家有个女儿还活着,到处追捕不到,一路在往北境走。他们传的应该就是你。真名不重要,剑还在打仗才重要。去吧,赶在那个暗线到达磨坊渡之前截住他。书如果在他身上直接拿回来;如果藏在废村,你拿回来之后放在我门口。”

  她把短剑插回腰后转身走到门口。身后壁炉里碎木块在火中塌了一截,火星从炉口溅出来落在石板上很快灭了。

  ⸻

  【鸦栖镇→鸦影废村→鸦栖镇】时间:周一,上午至午后

  鸦影废村比老骑士描述得更荒。五十年的废弃把村子变成了榆树林的一部分,坍塌的石墙被枯藤和野草盖住,只有最高的谷仓还能看出人工建筑的轮廓。谷仓的东墙塌了一小半,碎石堆上有新被踩过的痕迹,几块碎石被踢歪了,歪的方向朝地窖入口。地窖的翻板门上原本堆着杂草和枯枝,现在被挪开了大半。

  她把短剑拔出来,刃口对着谷仓内的暗光调了调反射角度。地窖入口很窄,只容一人侧身下去,石阶长满青苔。她没有下去,先在谷仓外面沿着碎石堆绕了一圈。离谷仓西侧十几步远的枯草丛里有被踩断的枯枝,断口很新,树汁未干。枯枝旁边有一小片被脚碾碎的野莓果,深紫色汁液浸在泥土里,还没有完全干,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偷书暗线可能还在废村。她压低身形沿着碎石堆的阴影往里摸。谷仓后墙塌口处,石砌墙垛的背面,隐约能听见很轻的翻纸声,不是风吹纸张,是拇指舔了唾沫后逐页捻开旧书的微弱粘响。

  她从坍塌的石墙缺口无声地翻进去。一个穿深灰色斗篷的人蹲在谷仓后墙的阴影里,背对着她,正把翻好的孤本合上放进随身帆布袋中。斗篷帽子因为低头滑下来一半,露出窄下巴、白皮肤和喉结右侧一颗很小的黑痣。

  暗影步。

  她的身体在虚空里散成一缕灰雾。视野碎了半秒,没有声音。再出现时她已经站在他背后不到两步的位置,短剑的剑尖抵在他后颈第三和第四颈椎之间,那个位置割下去切断脊髓会让他瞬间全身瘫痪,连叫都叫不出来。

  “把书放在地上。站起来。”

  暗线的手指在帆布袋边缘停住,缓缓松开书脊,把孤本放在地上。他站起来时没有把手举过头顶,而是把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南境口音在她耳后响起来,尾音习惯性上扬,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过分礼貌。

  “阁下是奥德里克家的人?我猜您是长公主还是三小姐?不管哪位,我们其实可以谈谈,我背包里有加盖帝国司法部印章的免罪令样本,只需要填上名字就能生效。追捕总局只针对直接参战者,非战斗人员有豁免条款。”

  他把免罪令的事说得很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用这套说辞。她短剑没有移动,剑尖仍然抵在他后颈骨节之间,稍微压进皮肤表层,一滴血从刺破的皮肤渗出沿着脊柱沟往下滑。他的嘴闭上了。

  “我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得够快,我考虑不杀你。你偷书的行动代号是什么。”

  他没有犹豫。“‘枯叶’。归入追捕总局第三处,文物与档案收缴类任务。只收集对残党有情报价值的旧文件,不直接参与追捕或处决。我是文职档案员,手里没有沾过血。”

  “克莱德大人对这本书下的具体命令是什么。不得遗漏。”

  “三天内完成鸦栖镇孤本收缴,藏在鸦影废村谷仓地窖。随后前往磨坊渡与第二小队接头确认下一步行动。接头口号‘枯叶归北’,接应人代号‘蝰蛇’。接头完成之后回废村取书,随第二小队补给车沿枯骨峡谷进入北境前沿交付点转给第三小队,由第三小队直接交给北境前线的情报官。”

  蝰蛇。北境前线。交付点。她把这三个词全部钉进脑子里。然后她把他后颈上的剑尖轻轻往里推了一点,没有刺穿第二层皮肤。“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文件。”

  “只有这本书。我是档案员不是杀手。”

  她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他膝盖一软半跪在碎石地上,同时她把短剑从他后颈上移开收入腰后,从腰侧拔出那把弯刀。科尔温的南境弯刀。弧度不一样,削喉不用转腕。

  档案员的灰眼睛瞪大了。他看到那把弯刀时显然认出了科尔温的制式,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完整音节。弯刀的刀刃从右往左沿着他的喉结转了半圈,力度刚好切开皮肤、颈阔肌和气管前壁,血雾喷在谷仓旧石墙上像涂了一层不耐烦的暗色泥浆。

  【击杀确认:卡斯珀·林德(代号枯叶) | E级追捕总局外线档案员。】

  【复仇进度:3/327。未列入血亲之仇直接仇敌名单,无额外加成。】

  她在他倒地的尸体上单膝蹲下,右掌按在他胸口。暗红色的光包裹住整具尸体,五息之后只剩碎石、帆布袋和孤本。她把帆布袋捡起来打开,孤本完好无损,扉页上还有父亲亲笔批注的墨迹。

  她在奥德里克亲笔签章的位置停了片刻,然后把书用灰布包好放进自己腰袋最内层。帆布袋也带走,不留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物品。谷仓周围的枯草丛在正午阳光下沙沙轻响,她沿着原路撤离废村。

  ⸻

  【鸦栖镇·教堂隔壁石屋】时间:周一,午后

  她推开石屋的旧木门时,老骑士正坐在扶手椅里打盹。阳光从唯一那扇窗户照进来,把他脸上的老年斑照成淡褐色。他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浅蓝色眼珠在乳浊环里转了半圈,锁在她手里那本被灰布包裹的矿物志上。

  “拿回来了。”他把水壶从壁炉上提起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她把灰布揭开露出封皮。“拿回来了。偷书的暗线是追捕总局的外线档案员,已经把书上信息全部看过。接头人代号‘蝰蛇’,接头地点磨坊渡。他还说,他们从铁砧镇和硫磺泉收集到的残党活动迹象已经拼出了足够完整的大致战区图,行动代号正在往北境集结。骑兵团在北境山里当年设置过一个哨站,编号老哨站-7,这个哨站在地图上已被标记为优先侦察节点。追捕总局一旦完成对老哨站-7的定位,预计会在几周内发动对残党主力的搜捕。”

  老骑士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指节在杯壁上缓缓收紧。

  “‘蝰蛇’这个代号。”

  “你认识。”

  “认识。”他把杯子放下来,从扶手椅里站起来走到壁炉边,背对着她停了好一阵。“蝰蛇是追捕总局第三处的审讯官。他本人不拿刀不碰血,只审讯。当年骑兵团在北境俘虏过一批南境叛军,其中有个人被俘时身上藏着敌军的物资运送名单。是大将军在审讯营里把他感化,让他交出了名单,并且赦免他,给他换了一个新身份遣返回乡。那份名单里就有蝰蛇的亲叔父。从这以后蝰蛇被调入追捕总局时第一个主动请调负责清理所有与奥德里克家族有关联的旧部。骑兵团旧部在灭门之后第一批被抓捕的老兵,就是他亲手审讯的。”

  父亲曾在战场上给予过他叔父一条本不必给的生路。如今他把这一箭射回给他已经战死的主帅。她把这个名字刻在脑子里排在克莱德后面。

  “你说他专审骑兵团旧部。磨坊渡的接头已经来不及打断,但蝰蛇本人如果要往北境去侦查老哨站,他需要先从磨坊渡坐军船出发。从皇城到北境前线最快的一条路是走枯骨峡谷水道,中间有个必经的补给码头。那个码头在哪。”

  “你想半路截杀他。”

  “我不能让他走到北境。他认识所有骑兵团旧部的面孔、军需官签名和哨站编号。他现在已经从档案里拿到了老哨站在北境山里的编号,如果他还从克莱德手里看过骑兵团最后一批幸存者的名单,他能在山里把大姐身边那些用过假名的旧部一个一个认出来。”

  她的语气没有提高半分。老骑士慢慢转过身,拉开壁炉上方一个老旧的抽屉,在里面翻了很久,翻出一张卷边严重但线条仍然清晰的北境地形图残片。他点了点一个在枯骨峡谷水域边缘标有墨水船形标记的渡口。“尘泥渡。枯骨峡谷最窄处,军船从磨坊渡往北境前线必须在这里停一晚补充淡水。这是入北境山区之前最后一个补给码头。”

  她用指尖量了一下从鸦栖镇到尘泥渡的直线距离。很远,步行至少一周。但她离B级还差很多,从C到B的1990点进度靠磨坊渡那一套找普通D级慢慢积累根本填不满。她需要那个在码头换船之前还在等待接头人送来孤本的蝰蛇,这笔丰厚的专属任务奖励才能帮她迈过B级门槛。

  “你在去尘泥渡之前,需不需要提升实力。”老骑士把旧地图折好。

  “……需要。我离B级还差很远。”她抬头看着他。骑兵少校,D级巅峰,他的精液价值至少一百多点。

  他也明白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松弛的皮肤和凸起的青筋,沉默了很久。窗外教堂钟楼上的乌鸦叫了一嗓子,又安静下去。

  “刚才你把剑推回来给我。现在我把剑再推给你一次。你说你还有一把,够用。但是上战场的人都知道,一把剑会断,两把剑才够。我曾经想把这把剑交给还站着替大将军打仗的人。你推回来了。你还站着。现在你缺的不是剑,是让你走到尘泥渡之前先迈过那道坎的力量。从骑士到士兵本该结盟,但这个镇没有别人能给你。”

  他把旧骑兵剑从壁炉台上托起来,又一次横在她面前。这一次她没有推回去。她把骑兵剑接到手里,剑柄上还残留着他握了几十年的老茧压痕,皮质发凉。然后她把剑轻轻搁在旁边的木凳上。

  “这把骑兵剑先寄存在你这里。等我去北境的时候,把骑兵团的银线徽章从剑上取下来,给我。”

  他轻叹了一声,解下自己的腰刀搁在壁炉边。然后他把她拉到壁炉火光最暖的那片石地上,她的背贴着褪色的旧地毯。骑兵少校的手很苍老,指腹上厚厚的老茧边缘已被磨得发白,他解开她外袍系扣时手指稳得不像是上了年纪。他把她的内衬从肩头褪下时,低头轻碰她锁骨窝里那道很浅的旧剑痕,不是被敌人刺的,是自己训练时划伤的。

  “你父亲以前让你们训练时不准戴护具。”他说话的气息拂在那道旧伤上。

  “……他说戴护具练不出真反应。”

  “他对自己也是这样。全团唯一不戴胸甲的人。”他把嘴唇从她锁骨窝移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沿着她的腰侧往下移,把她的裙摆和裤腰一起褪到脚踝,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拆一把旧骑兵剑的剑柄,每解开一段布带就要确认里面的铁芯没有生锈。

  她帮他脱掉旧军服上衣。老骑兵的胸膛上有三道旧箭伤的圆形凹陷,肩窝里还有一块北境冻伤留下的暗紫色痕。她把他的手掌拉过来按在自己左乳上。他把她放在地毯上,苍老但结实的腰背在壁炉火光下投出一道弯曲而坚硬的影子。

  进入的时候他压得很低,龟头刚碰到她的阴唇就停住了。他用拇指沾了一点自己的唾液抹在她阴道口内侧,然后才推进去,只进龟头。她的盆底肌在他送进来时就收紧了,阴道内壁一层层地含着这段久违生命精华的茎身。他开始抽送,节奏不快但每一下碾过G点区域时都非常精确,龟头冠每次退到阴道口时都会轻轻磨一下她阴蒂包皮边缘,然后再推进去。

  他的手指在她乳房边缘轻轻地抚摸那枚乳尖,她没有出声,把头靠在他的肩窝里。他射精前把阴茎退出来几寸,让精液打在宫颈侧壁而不是正中央,第一股,第二股,第三股。一共五股,每射一次他的腹肌就抽搐一下,她的手在他后背沿着旧伤疤的凸起轻抚,帮助他延缓肌肉的微颤。

  【有效内射确认:康拉德·海因里希 | D级巅峰】

  【生命精华:130点。额外加成:D级巅峰+20点】

  【当前进度:1300/2000。距离晋升B级还需:700点。】

  他慢慢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旧地毯上。她把裙子从脚踝拉回来,起身从壁炉水壶里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放在他旁边的地上。

  他把骑兵剑从木凳上拿过来,端详着剑鞘上的银线徽章,手指沿着当年的刻痕慢慢画线。“尘泥渡在南边往北的方向。你走的时候把书带走,把北境地图带上。这本矿物志里记下的秘银矿坐标,我在地图上已经都标过一次了,如今是老骨头的目力没用。”

  她把灰布重新包好孤本放进腰袋,又在壁炉前把他年轻时亲手标过的旧地图小心折好,夹进自己的隔层。“康拉德少校。我去尘泥渡的路上,如果遇到追捕队在附近巡逻,不会在你教堂门口动手。”

  他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拉过褪色的毛毯盖在腿上,闭上了眼睛。教堂钟楼的暮钟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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