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Offer
汪姿妤最近有点烦。 因为她被针对了。 针对她的叫卢卡斯,男的,小富二代,也是她的同班同学。 大二刚开学,这逼人就缠上了她,不知怎的,没事就来烦她。 去食堂,卢卡斯非要坐她旁边,上课,卢卡斯要跟她组小组作业,就连她少到可怜的休息时间,这人也会从哪个莫名其妙的角落冒出来。 汪姿妤也不是没经历过死缠烂打,比如刚进学校时那个追自己的滥交男,但只要自己找机会说清楚,他们也就不会纠缠了。 但对于卢卡斯,汪姿妤真是不胜其烦,她不止一次的跟卢卡斯说过,自己不喜欢他。 结果这逼人竟然笑了出来,说她是在害羞,相处久了,会跟自己在一起的。 汪姿妤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十分无力。 最过分的一次,是某次课后,汪姿妤收拾好教材,准备去图书馆继续学。 结果卢卡斯从旁边突然窜出来,直接按住了她的书包。 “Helen,不要去图书馆当书呆子了,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野餐?” 汪姿妤烦得没招,只能深深呼出一口气,无奈到,“卢卡斯,我还有作业要做,你们自己去吧。” 卢卡斯还是没有松手,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欠揍,“Helen,别去了,作业晚点写也一样,陪我出去玩的机会可不多,你看你每天待在图书馆,看起来都变老了,哪有跟我一起快乐?” 汪姿妤听完,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这人做事,从来都是的饶人处且饶人,只要不是惊天动地的贱货,她总是愿意给对面几分薄面。 但卢卡斯这人真是自信的发邪,让她的体面无从下手。 事已至此,只能说点难听的话了。 “卢卡斯,我不想去,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会考虑考虑,但既然你也要去,我就不凑热闹了。” 卢卡斯的笑脸终于僵住了,两人按着书包对峙半晌,才听见卢卡斯犹豫的声音。 “为什么?你害羞了吗?” 汪姿妤深呼一口气,“因为你的追求对我来说是种骚扰。” 骚扰,真是非常严重的一种指控了。 卢卡斯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压着书包的手也开始泄力。 汪姿妤撇了他一眼,直接抽出书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给过他体面的,是他自己不要。 这是他自找的。 常言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从前,汪姿妤只当卢卡斯是热情到没分寸,她不愿意用恶毒的眼光揣测他人。 但拒绝后,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汪姿妤,他是个贱人。 或许是被拒绝的恼羞成怒,卢卡斯竟然在学院里传播谣言。 学院里突然出现匿名贴,说她是个骗钱滥交的婊子。 海惠看到帖子的第一刻,就紧急联系到了汪姿妤,两人一起向校方举报。 学院很快封禁了帖子,但却没有查到准确IP地址,对方用其他手段隐藏了,他们找不到罪魁祸首。 但此时谣言已经传播开来,虽然跟汪姿妤熟悉的同学根本不信,却还是对她造成了巨大影响。 食堂、草坪、教学楼,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看着她窃窃私语。 汪姿妤不着痕迹瞥了眼旁边笑的不怀好意的卢卡斯,心中竟然很平静。 她没有空闲时间与多余力气追查,此时临近大二下学期期末周,她有很多的试要考。 考完,她的学分就修满了。 算了,不过是些没有实证闲言碎语,她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环境,不必在意。 身处污糟时,自证需要很大的力气,且往往没用。 只要向上走,脱去泥淖就好了。 汪姿妤敛起神色,把所有心神投入到课业上。 嗡!手机传来消息提醒。 汪姿妤打开,发现是Tom约她。 Tom,他们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 上次见面,他身边还带着个金发美女。 汪姿妤垂了眼眸,心情有些复杂。 就事论事,Tom虽然放荡且品行不佳,但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按理来说她应该远离烂人,但如果这个烂人对她很好,还帮过她大忙,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汪姿妤决定把他当普通朋友看待,一点一点疏远就好了。 于是她答应了邀请,在天黑前到达咖啡馆。 少爷这段时间不知经历了什么,竟然学会了体谅民情。这次约她的地点不然什么高大上的私人空间,竟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又嘈杂的咖啡馆。 汪姿妤到了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户边的Tom。 Tom照旧穿着衬衫,身型优越,引来很多打量的目光。 汪姿妤直直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说了声“好久不见。” Tom抬起头,嘴角含笑,“好久不见。” “姿妤,最近过的怎么样?学分修够了吗?” 汪姿妤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只当作寒暄。 “快了,考完试就差不多了,你呢?” Tom眼睛微眯,明明眼里带有一丝笑意,脸却沉了一点,整个人后倾,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好似很沮丧。 “不太好,最近在创业,被人算计了…” 汪姿妤不动声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中讶异。 还有人能算计他? Tom幽幽叹了口气,“林渚你认识吗?我们学校机器人专业的,我跟他合伙开公司,把所有现金都投了进去。” 林渚? 汪姿妤记得这个人,海惠说的那个堪比她的卷王。 她直勾勾看着Tom,示意他继续讲。 “我不懂技术,但也跟行业内的龙头算过,这些钱,应该够一期研发。但设备材料什么的我也不太懂,就把钱全部给林渚管了。” “本来以为他家里条件一般,应该不敢坑我,结果研发到一半,没钱了。” Tom眉眼失落,像是一只可爱可怜的小金毛,活脱脱一副犹豫美男子的模样。 可惜汪姿妤不吃这套,她虽然不敢说了解Tom,却也知道他不是什么无害的小狗。 Tom抬起一只眼偷偷看了汪姿妤一下,继续卖惨。 “结果就刚刚,林渚跟我说可以注资三千万,但是要我百分之五十的股权,我没办法,只能答应。” 汪姿妤放下咖啡杯,听的都想给林渚鼓掌了,扮猪吃老虎有一套啊。 让Tom栽了个跟头,林渚这人有点东西。 她克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履行朋友的义务,开始安慰Tom。 “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了Tom,我想做大事业的人,都是踩过不少坑的。重要的是学会复盘,规避风险,不是吗?” Tom眼睛非常明显的亮了起来,身子终于脱离椅背,向汪姿妤的方向倾了过来。 “你说的对!所以姿妤,我看你学分也快修完了,来我们公司当财务卡预算吧!” ? 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汪姿妤嘴角抽了抽。 怪不得一来就问她学分修的怎么样了,感情林渚算计他,他就来算计自己是吧。 跟Tom共事,汪姿妤想到这个场景,就头皮发麻。 他很显然是个麻烦,自己到现在都摸不清他的为人,要是突然发疯又开始撩拨她怎么办? 更何况进了他的公司,Tom就成了自己的上司,到时候要是恼羞成怒给她穿小鞋,自己这班还上不上了。 打定了主意,汪姿妤张口准备回绝。 Tom却抢先一步,把offer推到了她面前。 “姿妤,先看看薪资吧。” 汪姿妤看着聘用合同,心中犹豫几番,还是翻开了页面。 她仔细找了找,终于找到了薪资栏。 上面写着,年薪… !!!! 税后50w美金!!! 天爷!D大财务本科毕业,首年薪资普遍在10万美金左右。 看着白纸黑字的500,000$,汪姿妤突然觉得,有Tom这么个上司,好像也没什么。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汪姿妤暗中咽了咽口水,再张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诚恳。 “你确定吗Tom?这个价格,可以在市场上聘用到很有经验的财务总监了。” Tom没有犹豫。 “确定,姿妤,我们是创业公司,不知道能活到哪天,当然要找自己信得过的人。” 说罢,熟悉的笑意又爬上了他的眼睛和嘴角。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不必着急答复我,我把地址发给你,如果愿意,明天来公司签合同,学期结束就来上班吧。” 不等汪姿妤回应,Tom自顾自结了账,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擦身而过时,Tom向下看了汪姿妤一眼。 她会来的。 Tom笃定。
(三十八)Sense
第二天,汪姿妤按照约定时间到了公司门口。 Tom站在大门前,亲自迎接她,带着她去办手续签合同。 一切做完,Tom带着汪姿妤去见了林渚。 帅的鹤立鸡群,这是汪姿妤对林渚的第一印象。 男人长得冷淡矜贵,身上胧着冰凉的雾气,一双黑眸好似没有焦点,分明生了双桃花眼,看起来却无比的疏离。 像是蒙尘的月亮,身上带着挥不去的阴霾。 跟Tom带着恶劣的贵气,不是一个感觉。 但工作中,只有不乱搞的帅气同事才是宝贝,天天作妖的,再帅,也是煞笔。 汪姿妤带着客气的笑容,跟随Tom走到了他面前。 “Lin,这位是我们的新财务总监,以后钱和帐就归她管了。” 林渚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汪姿妤见状,主动上前打招呼。 她微微颔首,有礼但克制,“你好,我是汪姿妤。” 对方只点了点头,“你好,林渚。” Tom见他们认识了,便说有事处理,让他们自便。 “Helen,要回去的话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我送你回家。” Tom笑着摇了摇手机,接着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汪姿妤知道,这是给她留时间处理上任的第一个问题。 林渚牢牢把着资金,会老实把财务交给Tom带来的人吗? 他要拿一半的股份,是不是要跟Tom斗法抢控制权? 那她这个财务总监,到底是自带立场进公司、需要左右逢源的牺牲品,还是真有实权的高管? 这些都需要试探。 于是她拿出刚刚打印的报表,放在了办公桌上。 “林总,我是财务专业的,不懂技术,您也知道现在公司资金紧张,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今天能跟您核对出一个大概预算吗?” 她客气的笑了笑,“前期资金烧的太快了,现在必须省着点花。当然,项目刚需设备肯定不能凑合,但没那么重要的零件和服务,我们还是能节流就节流吧。” 手放在报表上,汪姿妤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堆冗余设备、材料和服务采购,脑子转个不停。 这帐做的这么低劣,一看就知道在整Tom,林渚到底是在挑衅,还是别有意图。 总之,自己先表明不会克扣项目重要部件,上任不是来卡他脖子的,释放出善意,其他的看他怎么回应再想办法应对。 “叫我名字就好。”林渚声音照旧冷淡,伸手拿过报表,草草翻了一页,接着说,“账上的钱一期研发是够了,从前采购的许多部件后期会用到,减轻了不少现金压力。” “以后技术研发部门会把申请打包成文件,在流程中提交财务部,你们通过了直接找厂商采购,我们不直接接触。” “当然,驳回也没关系,必须采购的原料,我们可以开会对接需求,其他的,可以找对应技术人员商量能不能降档次。” 这是直接放权了。 察觉到眼前的人不会故意为难她,也没有扯着资金跟Tom博弈的意图,汪姿妤心口放松了下来。 林渚是个坦率的聪明人,跟他共事,想必工作不难开展。 汪姿妤甚至有些欣赏他,即能让Tom吃瘪,工作上又不作妖,还是个跟她齐名的卷王,简直神仙同事,感觉公司的前途都光明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对面依旧面无表情的人,心中有些疑惑。 这么死气沉沉的人,看起来不像是要争权的样子,那他算计Tom干什么? 疑问也就持续了一秒,便在心中消散。 算了,要坑也是坑Tom,关她什么事?自己只要独坐高台,做好本职工作,乖乖拿超出市场水平五倍的月薪就可以了。 汪姿妤收起报表,诚心实意地微笑着。 “好,那就按你说的流程安排,我就不打扰你了。” 林渚点了点头。 汪姿妤转身离开,心中无比松快,原本以为是场恶战,没想到轻飘飘解决了,满足感堪比天上掉馅饼。 走到门口,汪姿妤看到了在前台等着的Tom。 “怎么样?”Tom长身如立,慵懒靠在台边,见她过来,微微一笑。 “采购以后要报批,流程上要不要把终端设计在你那里?” “可以。”Tom面上没有一点讶异,同意了这个方案。 一时不慎吃了大亏,Tom不再把公司运作全部交给他人,跟钱有关系的重要事项必须经他审查。 “以后采购单最后附上财务意见批注,有问题的我着重看。”他说的没有一丝波澜,“现在公司规模不大,采购跟财务并在一起,以后扩张了,另立采购部跟财务分开。” 是了,管钱的跟用钱的并在一起,容易暗箱操作中饱私囊,汪姿妤明白,Tom在给她打预防针,怕她以后不交权。 “好。”汪姿妤只点点头,自己本来也没有想从采购款里捞钱,于公司个人都有利的决策,她用不着拒绝。 前台小姐不在,汪姿妤看Tom也没有什么要走的意思,只能周围四处看看找话题。 原来她当Tom是朋友,不用考虑氛围,不想说话就不说。但现在不同,Tom是她的上司,多多少少还是要恭维恭维。 她看着墙上大大的“SENSE”,对Tom问道。 “公司名字是你起的?” “嗯。”Tom漫不经心点点头,一双蓝眸十分散漫。“想了很久,机器人企业,当然要着重模仿感官。” 也是,第一次创业,起名当然要用心。 汪姿妤正准备张口恭维,却见Tom低头看了看手机。 “车到门口了,走吧。” 那只能把话咽下,抬脚跟着Tom向门口走去。 Tom抬眼,看着大楼玻璃倒映出的sense和汪姿妤,心中感受很奇异。 Sense是个支点,他要用它撬动整个克莱尔集团。 Sense是个鸟笼,帮他让汪姿妤心甘情愿地被困住。 Sense,一切期望的开始,他愿意,为此付出良多。 Tom挥手让司机退下,亲自弯腰,为汪姿妤拉开车门。 汪姿妤眼睛睁大了一瞬,却又立刻恢复如常,顺从坐了进去。 黑黢黢的车门就此关上,车窗照出了Tom微末的笑意。 小鸟主动坐进他亲手打开的牢笼,Tom心中,一片隐秘。
(三十九)教训
汪姿妤刚到宿舍就继续准备应对考试周,考完最后十科,她就可以拿毕业证了。 这对她来说并不难,寻常日子里累积的努力早已让她对试题手拿把掐,现在只需要找出往年的卷子,熟悉题型就够了。 她背起包,拿出手机,约上也在准备考试的海惠,一起去了图书馆。 结果刚找到位置坐下,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卢卡斯。 海惠远远瞧了一眼,脸色突然变得一言难尽,在她耳边骂了一句晦气。 汪姿妤拍拍她的手,安慰她不要管不相干的人,复习要紧,接着就打开平板翻出资料写题。 可惜她不计较,却有人故意来寻她霉头。 卢卡斯那一群不知怎么,是不是瞟她们这里一眼,对着她们指指点点,还讽刺的笑出了声。 这是发癫了。 周围也在复习的人不堪其扰,瞪了他们好几眼,那边也不知收敛。 海惠握紧了拳头,蠢蠢欲动想去大骂一番,被汪姿妤按着手压下了。 “等等,别急。” 她轻声安慰。 终于等到那几人午休离开,汪姿妤观察学习区天花板,没发现监控。 于是趁着他人不注意,偷偷过去拧开了卢卡斯放在电脑旁的水杯,轻轻垫高了一角。 接着回来,悄悄跟海惠碰了下胳膊,然后挤眉弄眼。 “怎么不直接泼?”海惠瞬间明白了她的一半意图。 “怕被疯狗咬。” 是了,刚刚骂完她,回来电脑就浸水了,是个人都会怀疑到汪姿妤头上。 “那怎么办?他又不是傻子,不会自己泼水吧。”海惠疑惑。 汪姿妤微微一笑,“你等着看。” 半个小时左右,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卢卡斯走到座位,先意味不明的瞟了她一眼,接着又跟周围人暗笑了几句,才回到了座位。 汪姿妤借平板掩饰,看到卢卡斯的手肘,放在了水杯边。 于是轻手轻脚的悄然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的,站到了里卢卡斯还有两步的位置。 然后用不大却坚定的声音叫了声,“卢卡斯。” 骤然听见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卢卡斯心中一惊,身体比脑子反应的更快,猛然起身。 这么一起,手肘瞬间擦过杯身,微微倾斜的水杯根本站不稳,直接被带倒了。 杯盖跟杯身分离,飞了出去,而杯身,直挺挺倒在了键盘上,杯子里水全部倾泄在了键盘上。 卢卡斯听到动静回头,正好看到电脑短路屏幕熄灭的一幕。 他瞬间呆滞住,不知该怎么办。 周围的人都看见了这一幕,瞬间安静。 “那你还是先处理电脑吧。”汪姿妤没有解释,冷冷扔下一句,便回座位拉着海惠走了。 两人跑到四下无人的地界,海惠终于放声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你看他刚刚那个样子,脸色青的堪比阎王。” 汪姿妤翻出手机,确认卢卡斯还在她的黑名单里,骚扰不到她。 “他的脸色还能再青一点。” 海惠终于笑够了,伸手揉了揉笑的发酸的肚子,问,“他要是来找茬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见了是他自己不小心把水泼到电脑上的,关我什么事?总不能我叫了他一声,就要赔电脑吧。” “倒也是。”海惠思索道,“但卢卡斯这人挺贱的,他要非找你麻烦怎么办?” 不会的。 汪姿妤心想。 卢卡斯疯狂追求她那段时间,让她被迫摸清了卢卡斯的复习习惯。 他喜欢把复习资料提前整理到电脑里,现在电脑进水了,修好了也要格式化,所以资料全部找不回来。 马上要到期末周,他重新整理复习资料都忙不过来,哪来的精力找她麻烦。 要是没记错,她最后一门,刚好要跟卢卡斯一起考。 汪姿妤没有把话说明,只是安抚地摸了摸海惠的头发,笑的和蔼中添了几分可怖。 “不会的,他不会找我麻烦的。” 考试周时间飞速流逝,很快,汪姿妤就坐到了最后一门的考场。 本场开卷,可以带资料,但不能带电子设备。 汪姿妤迅速答完题,却也不交卷,借着卷子观察前面的卢卡斯。 那人一只手放在桌下,偷偷摸摸不知在干些什么,汪姿妤仔细一看,终于看到了一角盈亮的屏幕。 跟她想的差不多,时间太紧,这门课需要整理的复习资料量又太大,卢卡斯不想挂科,就只能作弊。 造了她将近一年黄谣,家里也不过有个中小企业,没什么势力,在离校前,她当然要给他一个教训。 汪姿妤静静观察,看着卢卡斯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明目张胆。 终于,在卢卡斯手肘快要伸出桌外的时候,汪姿妤拿起卷子站了起来。 提前交卷,很合理吧。 她走的没有一丝声响,让卢卡斯没有察觉,直到路过卢卡斯时,汪姿妤腰身一倾斜,狠狠撞向卢卡斯伸到桌旁的手臂。 哐当! 是金属掉落的声音。 监考老师的目光瞬间聚集到这里,看到了躺在卢卡斯和汪姿妤脚下的手机。 她快步走了过来,一脸严肃,捡起手机问这是谁的。 汪姿妤摇摇头,说自己只是想交卷。 再看卢卡斯,脸已经白了。 老师锐利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们两人,接着打开手机,让他们依次人脸解锁。 手机在卢卡斯面前打开的一瞬间,老师清清楚楚看到了屏幕上的答案搜索网页。 老师冷冷瞟了一眼汪姿妤,沉声道,“你交完卷子就走吧。” 汪姿妤点点头,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让人寒凉的视线,汪姿妤微微笑了一下。 看来还不算太蠢,知道自己是故意撞他的。 仅仅一个电脑的代价还是太便宜他了,从拧开杯盖的那一刻,她就想到了今天。 不知道今天,卢卡斯要怎么解决呢? 汪姿妤放好卷子,抬头,看到了卢卡斯怨恨的目光。 想报复吗?可惜,我要毕业了。 想起那五十万年薪的offer,汪姿妤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十分高兴。 从前,她对幸福不过是按图索骥,此刻,她终于把未来,握在了手里。
(四十)金项链
考完试,汪姿妤马不停蹄出校找房子。 汪娟的存折还在她这里,大学两年,她没有花多少,租个好点的房子绰绰有余。 但她还是仔细对比了一番,找了个性价比比较高的地方。 还是那句话,汪娟赚钱不容易,能省则省。 周末把家具都收拾安顿好,新的星期一到,汪姿妤走马上任。 等到了公司,汪姿妤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说是财务总监,实则人力资源,绩效,日常采购都要她管。 一份钱打三份工,汪姿妤心中冷笑,Tom不愧是资本家,敲骨吸髓是刻进骨子里的底层代码。 但鉴于工资单上的数字实在好看,她还是忍了下来。 先把账目规整一遍,汪姿妤梳理完工作程序流程,开始边做财务工作边根据需要招人。 进公司第一个月,她忙的昏天黑地,恨不得就直接睡在办公室了。 一晃,到了发工资的日子。 汪姿妤提前请了假,把转账事宜交给新招的财务,自己打扮的利落干练,出了门。 汪娟到的时候,就看见汪姿妤身穿衬衫西装裤,袖子挽到小臂,低头看手机。 她心中诧异,从没见过汪姿妤这个样子,就像电视里出入高楼大厦的精英,看来上了班后,静静是沉稳了不少。 她慢慢走过去,“静静,妈到了。” 汪姿妤抬头,同时按下电源键,熄灭屏幕上入账40k的通知。 接着笑了出来,拉着汪娟,先进了一家金店。 “妈,我发工资了,今天给你买点首饰。” 汪娟看着玻璃柜台里金灿灿的项链手链戒指,有些惶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留着自己花,妈不用这些。” 中国女人,哪有不爱金子的,不过是怕花钱罢了。 汪姿妤没有多想,直接拿出手机,给汪娟看了自己的工资条。 前段时间太忙,光给汪娟说自己找到工作了,忘了告诉她具体情况。 “妈,一个月赚这个数,却连个首饰都不给妈妈买,其他人会笑话我的。” “我拿到工资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你是不是该,成全女儿的一片孝心啊?” 那一长串零着实让汪娟震惊了一把,理解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这么多年的辛苦有了回报。 静静现在这么能赚钱,肯定不像她原来那样过苦日子。 汪娟感到了莫大的欣慰。 欣慰之余,她还是有些为难,她节俭惯了,赚的钱少有花在自己身上,那么贵的东西,自己真的有资格用吗? 有些老一辈就是这样,对待儿女花钱如流水,到了自己,就锱铢必较。 汪姿妤看她不说话,也不多费口舌,直接挑了一条最粗的金链子,让店员包起来。 汪娟听见,赶忙伸手拦下包装的店员,对着汪姿妤十分惶恐,“不用的静静,这个太贵了。” 汪姿妤把手搭上她的胳膊,深叹一口气,假装无奈到,“但你不自己挑,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的,只能挑最贵的了。” 接着声音加上一丝狡黠灵动,“妈,要不你自己挑喜欢的,免得我乱买?你知道我的性格,反正今天,我是一定要买的。” 旁边的华人女店员听完汪姿妤的话,马上操起不流利的普通话开口帮腔,“是啊姐姐,你看你女儿不仅长得美还孝顺,发了工资就来给你买黄金,别人看完都羡慕死了。要么说还是女孩好呢,会心疼妈妈,你就成全她的一片孝心吧。” 要么人家开大金店呢,销售话术一流。 汪娟听到别人夸汪姿妤,心里暖的不成样子,看着汪姿妤坚定的眼神,内心动摇。 汪姿妤乘胜追击,故意指了指一个蝴蝶结吊坠的链子,让店员拿出来。 伸手接过项链,汪姿妤捏住两端,放在汪娟颈间,“妈,这个还挺好看的,你喜不喜欢?” 汪娟眼神踌躇,还是开了口,“这个是你们小姑娘带的,不适合我。” “那你喜欢哪种啊?” 汪娟不再挣扎,低头认真挑选了起来。 汪娟挑一个,汪姿妤夸一个,夸的汪娟整个人飘飘然,竟然耳环项链手链配了一套,买了一个牡丹系列。 等回过神来,店员正把刷完POS机的银行卡递到汪姿妤手中,脸笑成了一朵花。 “您放心,我们店里的首饰都是老师傅纯手工打造的,世上没有相同款式了,绝对独一无二。” “牡丹雍容华贵,正配姐姐你这样的好人,要是我女儿能这么孝顺,我能开心的三天睡不着觉!” 汪姿妤把卡收回包里,拿出项链,亲自给汪娟带上。 “妈,金子养人,重镇安神,以后等我涨工资了,再给你配个大金镯子。” 汪娟很沉默,汪姿妤却看到了她掩饰下的动容。 汪娟就这样,不会表达,情绪内敛进了心里,就像她初到美国时,母女俩也没有因为长久的分离抱头痛哭,而是把所有波动藏进心里。 于是汪姿妤轻轻笑了,为对彼此的了解,也为她们二人,终于熬过从前有些艰难的日子,来到丰收开始的时刻。 她本人物欲不高,很少从消费中获得快乐。 但为汪娟花钱,她真的很开心,有苦日子熬出头的解脱,也有摆脱寄生位、从此可以反过来支撑汪娟的快感。 视线下移,汪姿妤看到了汪娟手背的沟壑。 那是一双操劳的手,指节膨大,皮肤干燥粗糙,与汪姿妤常年握笔的细腻,截然不同。 但就是这么双手,把她从中国县城供到了纽约,撑着她修满了D大的课程。 她从未像今天一样仔细看这双手,一个女人孤身出走异国,托举孩子到今天,手掌的每一条沟壑,都在诉说着母爱到伟大。 于是她轻轻拉起这片伟大,拎起其他饰品,牵着妈妈走向屋外的阳光。 此时天还很亮,既然来了,那肯定不止要买金子这一种东西。 汪姿妤转身就把汪娟按在了旗袍店,挑了一件杏灰色牡丹绣裙,就让裁缝过来给汪娟量体做样衣。 第一次花大钱会不安,但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汪娟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妈,我上班忙,旗袍中间还要试一次,让师傅改的更适合身材,我把店家联系方式发给你,下次试衣你得挑时间自己来。” 汪娟点点头,说了声好。 “做好了也记得多穿穿,告诉她们是女儿给你买的,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 汪姿妤俏皮地眨了眨眼,竟然流露出少见的孩子气。 汪娟笑的很幸福,对着女儿看似无奈。 “好。” 接着趁打折季买了几件羊毛衫,汪姿妤趁着天将黑未黑,叫了辆出租,把汪娟送上了车。 “妈,下次见。” 她朝着汪娟摆了摆手,接着转身,进了另一辆车。 所以她没看见,车门关上时,汪娟奔涌而出的眼泪。 支撑起汪娟这些年唯一的念头,就是把女儿捧上去,让她不要像自己这样过活,拥有幸福的人生。 她早已习惯当作底下的支柱了,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也能收到回报。 汪娟摸了摸脖颈间的牡丹吊坠,心里酸软的不像话,仿佛以往难捱的日子,都镀上了一层亮光。 她的静静,真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女孩儿。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7_14 16:53:1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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