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花孽】(第三卷 95-96)作者:老鸦奇遇记
2026/07/16 发布于 南+
字数:10990 第九十五章 秋深霜薄。 溪边莺歌燕语,几个内门弟子正沿岸而行。 为首的紫络瞥望一旁梧桐叶黄飘零,心中复盘着北辰剑的末尾几式。 如今的她隐隐有成为新一代内门弟子之首的趋势,可晚她一些入门的述白等几名弟子资质不在她之下,前些年入门的弟子中更有卓绝不凡的尹楠,尽管她现在还独领鳌头,却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诶——”几人的视线凝聚前方溪畔。 溪水清浅,岸边野菊似看热闹的孩童般挨挤一团,仰望着对水梳妆的娉婷佳人。 薄衣裳,淡淡妆,青丝半绾水风凉。 晴光融融,漫洒四野,在那饱满有致的曲线上镀一层暖柔金芒。 “嘻嘻……在打扮呢。” “瞧,紫络——”有人特意叫了她。 深溪浅映秋山瘦,寒菊初簪玉搔头。 紫络双眸一亮,脚下的步伐忍不住加快几分,来到其身前。 “丹枫真人……” 紫络躬身行礼,话语里的兴奋却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哗啦— 仿佛秋叶飘落,悄然无声,层层素纱如雾般在溪畔铺开。 …… 俗世凡俗虽无撼海之能,可有着吞天之志的却不在少数。 北国原野无边,雨水丰足。 禁宫内幔纱婆娑,玄色袆衣下臀腿曲线浑然饱满,丰硕双峰绷紧衣襟。 侧卧凤榻的丰熟妇人用朱红的纤长指甲划弄着锦缎,年近四旬的肉体比年轻妃嫔们更婀娜撩人。 “今日又有哪些人上书了?” “禀太后,大司马、司徒及御史大夫皆上书反对。” 凤目微凝,柳眉稍挑,摄政的美妇坐起身来,朱唇轻启道: “申朔二国,一丧国君,一死大将,正是天赐良机,今不出兵更待何时?” “可陛下他……” “此事由不得他——” 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殿门外的带刀侍卫回头看了一眼,悄悄将一封书信塞进了柱旁的灯笼里。 申国都城外,官道路口处的热闹市集中,几名行走江湖的侠客步入一座华丽酒楼中,目光齐刷刷地指向柜台。 一小截白嫩的腰侧软肉在柜台后扭动,石榴红的短衫领口敞了两粒扣子,一双沉甸甸的巨乳搁在算盘边上,饱满得几乎要从抹胸里蹦出来。 姿貌妖艳,体态火辣的老板娘笑盈盈地看向他们,刚要开口,其中一人便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一闪而过。 双方眼神交流片刻,一齐向后院行去。 岷国某座门阀深宅,年轻少妇侧卧在美人靠上,薄绸寝衣轻裹着许久不经滋润的身子,乳峰在衣料下顶出两粒凸起,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微微颤晃。 她无意识地夹了夹腿,视线穿过窗户落在院对面的厢房中,对里头那将老爷诱惑的七荤八素、来历不明的红发女子满是怨恨。 西南边境的蛮夷王庭内,修长强壮的万骑长脱下铠甲与衬衣,小麦色的脖颈上满是汗水。 扯开贴身衣物的领口,大半只被汗水染得湿亮的滚圆乳房在烛光下微微晃荡,在她那英姿飒爽的容颜上,两只炯炯有神的眸子正紧盯着壁上地图中卢、岷二国的边境线。 深山之中,宽大的灰布道袍在晨风中袖带飘飘,矫健的少年道士身背松纹剑,抬头望一眼身后山顶上的道观山门,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在不远的将来,无数人都将被千丝万缕的联系串联起来,而其中一部分的命运还会与飞星相连,只是目前不论是他们还是飞星都无从知晓。 …… 两头仙鹤从天而落。 结束了除魔之行的飞星与玉霜回到了灵宿剑派。 这次除魔的对象只是个金丹境的魔修,蓬莱仙岛给予的奖励自然不值一提。 不过此番所行本便是为了别的,至少飞星是颇为满足的——不仅粗浅地领略了俗世的风光,还知晓了玉霜的真名。 家雀成群,在山腰崖边排成一线,啾鸣声随着清泉缓缓向山脚淌去。 橙黄柿红,山楂朱紫,清风缓缓绕过山岭,将草木与果子的清甜气息送向四方。 两人缓缓向山门行去,飞星侧首看向身旁的美人,探上去在她颊边落下一吻。 玉霜不躲不闪,神色不变,抬手拂过鬓角发丝与稍红的耳垂,轻声道: “你去陪丹枫、广刹几日,之后再来找我。” 飞星浅笑道:“那是陪她们几日呢?” “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玉霜淡淡说着,将手掌盖在了发热的小腹上。 在俗世探完亲后,两人又漫无目的地游历了一些日子。 在此过程中,日夜相伴的二人自然少不了放纵的交欢。 有时是在深山密林的废弃小屋里,有时是在车水马龙的热闹客栈内。 有时正对着少年郊游的青山绿水,有时偷藏在无人值守的月下城头。 一开始还是飞星更主动些,几日过后玉霜胆子越来越大了,不论在典雅园林还是柴房马厩,周围是佛寺道观还是酒肆青楼,只要兴起便无所顾忌。 飞星闻言来到玉霜身后,将脸贴住她的颈侧,双手环抱住那纤纤一握的细腰,陶醉地轻嗅她的芬芳,柔声喃喃道: “舍不得莯卿。” 玉霜身子微微一颤,眼神躲闪起来。 “别、别这样叫我……” “真人的名字我叫不得?” “不是……可是……”玉霜的声音小了下去,喉头一动,只觉得脸颊发烫。 “我对丹枫真人都是称她小名的呢,诶,莯卿的小名叫什么呀?” “不、不知道!你寻她去吧——” 玉霜慌忙从飞星的怀中挣脱出来,足尖轻盈一点便向山顶飞去。 “诶,莯卿——” 远峰褪去翠色,草木不复繁荫,一道道枯褐的瘦影树影倒望寒空。 二人你追我逃,直到灵宿剑派山门前,飞星身形一闪突袭至玉霜身侧,擒住其双手手腕,将她扑倒在草地上。 凝视着眼前不可方物的容颜,这身下的软玉温香令飞星不禁俯唇吻去。 佳人身子一软,便见她: 睫羽轻颤,鼻尖微沁细汗。杏眸含雾,眼尾点缀薄红。 樱唇轻抿,香舌吐出兰息热。雪颈绷紧,两颊晕开桃粉羞。 飞星松开玉霜的手腕,手掌滑过她的侧脸、肩颈,轻车熟路地探入领口,把握住一侧的浑圆软腻,感受着那快从指缝间溢出的柔软触感,下腹迅速燃起一股难耐的欲火。 玉霜侧首轻咬着指节,自然任君采撷。 就在这即将意乱情迷之时,飞星的动作忽然一停。 “玉霜师姐,你回来啦!” 察觉到玉霜的气息的长懿真人从山门处行来,脚步如奔,眨眼间便来到了两人面前。 便见玉霜侧身而立,脊背挺得笔直,颈侧一抹浅红正缓缓消退,唇瓣看着较往常更鲜艳几分,指尖攥着袖口挡在胸前。 “长懿真人。”飞星平静拱手。 长懿反常地没有回礼,只是朝他点点头便来到玉霜身边,似乎是心中太过焦急,也未在意玉霜的微妙状态。 玉霜意识了有情况,收敛情愫,正色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长懿嘴唇一抿,看了飞星一眼,声音微颤道: “丹枫师姐她……” …… 雁字横斜渡碧霄,荒庭落尽梧桐叶,寂寞冷风过疏桥。 福栖殿外人头耸动,百十名弟子聚集在殿外,谁都没有喧哗,只是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仿佛一片秋夜里的虫鸣。 人群中,紫络攥着衣角的指节捏得发白,众弟子中属她对丹枫最是憧憬,此刻自然剑心不宁,愁绪好似乱麻。 离她不远,两名弟子凑在一块低语在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昨日还看见丹枫真人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你们不知晓吧,我曾听我师父说过,丹枫真人素有顽症,是先天的心疾!” “还有这事?!” 丹枫平日里一举一动皆端庄自持,从容淡然,弟子们自然看不出任何苗头。 “哎呀,那岂不是跟天霜教的圣女似的!” “应该也没那般严重,不过这种先天疾病最是麻烦了……” 弟子们神色变化,面上满是心疼与忐忑。 “上次我剑法瓶颈久久不破,心绪浮躁懈怠,还是丹枫真人特意开导我半宿,一点点帮我拆解招式,这般神姬仙女似的人,为何要受此等病痛折磨呀!” 剑派内的真人里,丹枫最是温和包容,待晚辈弟子亲厚体恤吗,平日里殿中琐事、弟子修行困惑她事事上心,从未苛责过,因而也最是受弟子们喜爱青睐。 “千万不要有事呀……只求真人平安无事……” “应奚长老已经守在殿内许久了,方才其余真人们也赶来了,有他们坐镇,应当不会出事吧?” “难说啊,先天之疾凶险莫测,伤及本源,最是损耗修为寿元,若是不幸……” “别说了!” 一个震声吓停了这几名弟子的讨论,她们齐齐看向双目圆睁的紫络,齐刷刷地噤声不语了。 哗啦—— 白衣从天而降。 “玉霜真人——” “玉霜真人来了!” 弟子们自觉散开了些,在许多弟子眼中玉霜便是宗门里最值得信任的长辈,见着她虽然不敢太过靠近,却不禁会安心几分。 玉霜落地后身形一闪便如风般窜入福栖殿内,迎面便见丰月、柳薇等十几名真人在庭中踱步。 “师姐——!” “玉霜师姐!” 一群人迎上前来,玉霜肃穆直言道: “情况如何?” 为首的几人闻言皆面露哀色,垂头丧气不言语。 正逢宵见从屋中退出来,玉霜赶忙上前询问。 “现在还算维持住了,可是……”宵见眉头紧蹙,沉静温润的脸上此刻满是愁思,“难以康复啊,长老也没有办法……” 一旁虹芸听了欲言又止地握紧了拳头,抬起来,又不知能挥向何处,重重一甩,咬着牙忧愤不已。 又过了一会儿,采华、栖路与应奚长老也从屋中退了出来。 “长老——!” “别都聚在这,让丹枫静养一下。”应奚说道。 她的语气并不似寻常时那般高傲淡然,隐隐流露出几丝疲惫与沉重。 众人闻言自然仍是忧愁不已,玉霜则是上前了一步想要知晓丹枫的情况究竟如何。 应奚朝她缓缓摇头,示意自己无能为力,沉默片刻后轻声道: “我去问问掌门。” …… 衰苇飞霜覆野塘,一川寒色近斜阳。 长空清阔云痕淡,老木枝枯栖晚雀,冷露沾阶碎草霜。 深夜,夜幕中满月盈盈柔似玉,福栖殿内却是一片凝重。 殿外的弟子们都被遣散了,殿内只留了玉霜等几人照看。 屋门悄然打开,一道身影无声步入,走向床榻。 缓缓掀开幔纱,只见榻上佳人闭目沉睡,好似沉寂芙蓉,低垂芍药。 睫覆寒星,寂寂如深冬倦蝶,栖枝不语。 唇含霜色,恹恹似晚秋残棠,抱蕊难开。 青丝散枕,气息微弱,玉腕横衾,月眉轻蹙。 好似嫩柳扶风不耐朝露重,恰如娇花照水难禁暮烟轻。 真是玉魄凝芳偏易碎,朱颜绝世却多灾! 似乎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丹枫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看向床边,虚弱的病容上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意,撇过头去,毫无血色的双唇轻启道: “真不想让你见到我这难看的模样……” 飞星坐到床边,捧住她的脸颊令她看向自己。 “虽然不想让蓁儿生病,但蓁儿现在的样子也是极美的。” “真的?” “真的。”飞星伸手轻拂过她脸上的发丝,握住她的手掌,柔声道,“只是这样便难以见到蓁儿的舞姿了。” “我能舞的……” 丹枫说着便要挣扎着起身,飞星连忙将她按住,抬指在她鼻尖上点了点: “别做傻事,乖。” 丹枫浅浅一笑,缓缓道:“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还有些力气……以后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说什么傻话,会好起来的。”飞星俯身在她额间一吻,轻抚她的脸颊。 丹枫蹭了蹭他的手掌,力度很小,仿佛初生的幼猫,看起来颇为吃力。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喃喃着飞星的名字,闭目沉睡过去。 虚弱的脸庞上不时流露出一抹受心疾折磨的痛苦之色,飞星将这一幕深深地烙印进眼中,悄悄退出屋去,与庭中的玉霜交流几句丹枫的情况,便离开了福栖殿。 殿外不远处,一座临溪的亭下,一道高挑纤瘦的倩影正背着双手。 飞星来到亭中,广刹转过身来,缓缓道: “长老束手无策……掌门似乎也没有办法。” “嗯。”飞星点点头。 广刹沉默片刻,抬手咬着指尖喃喃道:“吞雪鲸玲珑心、三头魔蛟生死胆……” 这两样东西是救治好丹枫的方法中的重要药引,但它们也均是堪比神通境强者的妖兽,以灵宿剑派目前的能力便是倾家荡产也获取不到。 四下一片寂静,只有广刹的自言自语在亭中回荡。 过了一会儿,飞星注意到她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魔怔,连忙扶着她的肩膀晃了几下。 广刹回过神来,愣愣片刻后低下头去。 广刹与丹枫情同姐妹,如今丹枫如此,她自然也焦躁难捱,无比忧心。 可不论如何焦急,无能为力便是无能为力。 过去几十年中与丹枫相伴的无数记忆轮番浮现在脑海中,广刹的眼瞳不断颤动着,片刻后,她开口道: “飞星,该怎么办呀……” 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飞星转头看去,只见广刹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茫然、无助、悲戚、凄愁混在一起,将她眉眼间的冷傲凶厉尽数覆盖。 这是他第一次在广刹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 他眼皮一颤,将她搂入怀中。 广刹的身体十分僵硬,被飞星抱住后她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后她才抬头看向飞星,下一刻便紧紧抓着他的衣袖,身躯止不住地颤动起来: “飞星……师姐她……她……呜……” “没事的,真人,没事的。” 飞星轻拍着广刹的脊背,抬头盯着夜幕,平静而坚定地轻声道: “我会找到办法的。” …… 第九十六章 丹枫的心元先天缺损,痼疾难除,若非踏上修仙大道,留在俗世应活不过二十岁。 哪怕成为了修仙者,这一点也使得她的修行境界很难突破元婴境入化神。 在她寿元将尽前,突破至神通境后去东海地渊与南海寒原帮她斩杀妖兽,取回药引——对于灵宿剑派的真人们而言,这是摆在她们面前唯一可行的选项。 只是包括掌门流汐在内,如今门派中尚无一人对抵达神通境有信心,而宗门中上一位神通境先贤在世时已是不知猴年马月的事了。 玉霜、广刹与丹枫情同姐妹,她们二人因此常怀紧迫,玉霜更是连徒弟都不收,在未来肩负宗门的重责与丹枫的心疾两件大事的鞭策下,她于修行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一切一直持续逍遥海岸落下一颗天外飞星。 一年入金丹,三载至元婴。 飞星的破境速度可谓旷古未有。 他无需如寻常修仙者闭关潜心修行,哪怕整日游山玩水、与佳人日夜欢爱,他的修行进度依旧以远超常人的神速稳步提升,闭关潜修不过在此程度上让效率更高一两分而已。 他早在私下便与玉霜、广刹商议过,自己大约用二十年左右的时间便可突破至化神境,再在百岁前突破至神通境,然后通过人脉直接学几个神通境才能修习的高深招式,而后斩蛇杀鲸,剖胆取心,治好丹枫的心疾。 除此之外,他结交郑怀恩、与灰鼠交易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但这所有一切都建立在丹枫的心疾不会恶化的前提下。 …… 秋霜浸殿宇,青竹凝凉露。 在得知丹枫旧疾复发、形势凶险的消息后,白鸢直奔清心殿,向长老们请示完毕,变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宗门。 翌日,她领着一团浓郁醇厚的紫气破开晨雾,自东而来。 紫气落地,霞光翻涌间化作一头数米高的庞然巨蛇。 蛇身鳞甲莹润,紫红二色深浅交织,背生双翼,却没什么凶厉威压,甚至令人觉得慈祥。 飞蛇头顶落下一名白净男子。 他双耳轮廓厚实宽大,一双细长鹤眼眸色清透、黑白分明,眸光沉静悠远。 身穿青紫锦裘长袍,衣摆绣着细密的草木云纹,头戴凤羽白冠,身姿清挺绝尘,周身萦绕着一缕沁人心脾的芳香。 山门处,静立的一位长老与数名真人躬身相迎,领着他深入宗门内,直抵静谧幽深的福栖殿。 “化神境……后期吗?距离神通境仅一步之遥啊。” 殿外溪边的亭子里,飞星望着那走入殿宇的清挺身影,向身侧广刹道: “白鸢真人请来的这位是医师吧?” 广刹眸光沉沉,望着福栖殿轻轻点头: “他是「蛇王山」的子泽真人。多年前掌门便请他来为丹枫师姐治疗过。” 飞星沉吟道:“蛇王山?依稀有些印象,是天辰的宗门?” “嗯,早年蛇王山只是个御蛇、施毒的三流宗门,可后来莫名其妙便成了炼制丹药、治疗伤病的好手,多年前便小有名气了。” 蛇王山地处天辰边境,常年与蓬莱边境的宗门互通往来,在周围一带颇有名望,过去其因门下弟子们御蛇使毒时常有误伤,内部医治经验多了后反倒在医道和丹药上取得了不错的成就,后来摇身一变,竟成了医道宗门。 秋风卷着落叶穿过凉亭,广刹指尖微攥,眼底满是忐忑与焦灼,低声道: “此番师姐旧疾复发,倘若连子泽真人都束手无策的话,师姐她……” “蓁儿会没事的。” 飞星轻轻握住她的手掌柔声安抚,可他自己心底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房门被退开,屋内的玉霜等人见着来人立刻起身拱手。 子泽真人微微颔首,迈步径直来到床榻边,掀开层层幔帐,视线落在榻上的丹枫身上。 见着她那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面容,他眉头微蹙,指尖轻弹,一缕澄澈纯净的纯白仙气便落在丹枫胸口。 眨眼间,莹润透亮的仙气便翻腾变色,化作刺眼的赤红! 子泽见状再度抬手挥出三道同源仙气,分别落于丹枫双肩与额头。 这三道仙气依旧缓缓变色浸染,只是速度稍缓,不如胸口那道迅猛。 最终丹枫胸口的仙气变得深邃血红,仿佛丝丝缕缕的鲜血织成,余三道仙气则化作浅浅淡红,如同被洗过一遍的染血丝巾。 子泽那双清透的鹤目中悄然漫上丝丝悲悯与无奈。 袖袍轻轻一拂,一只通体透亮的金色小葫芦旋即悬浮掌心。 他取出三颗绿豆大小、莹润泛光的药丸,弹指送入丹枫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转过身来,迎上玉霜等人满眼的疑惑、焦急与期盼,轻轻叹了口气。 众人见状也明白了几分,玉霜踱步来到榻边,垂眸看着丹枫,静默无声。 殿中庭院秋风萧瑟,子泽从屋内走出,一众真人见状立刻围拢上前。 子泽抬眼看向领头、容貌清丽宛若少女的如姝长老,摇头叹息道: “当初在下曾言,丹枫真人的心元有三成概率会在某一天陡然衰败……不幸言中。在下医术浅薄,若是寻不到那两味关键药引,便无能为力了。” 一语落罢,庭院内瞬间一片死寂,哀戚之色纷纷攀上众人心头眉头,哀叹声此起彼伏。 如姝紧抿着唇,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低沉道: “她还能撑多久?” …… 子泽真人给丹枫留下了一些调理的丹药便要离开了。 流云沉沉,暮色低垂。 天光冷寂,满山悲凉。 他望着福栖殿摇头轻叹,回过头来,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子泽微微一惊,眼前戴着面具的男子明明只是元婴境的气息,自己竟然没察觉到他的接近。 飞星躬身行礼,问道: “劳烦真人了。” “你是……?” “在下算是灵宿剑派的客人吧,丹枫真人于我有大恩,不知她情况如何?” 子泽叹道:“心元衰败,余寿只剩三五年了。” 三年五载对于凡俗而言不算太短,但对于修仙者来说转瞬即逝。 别说等飞星突破到神通境,就算要在化神境就去拼死搏杀也得给他至少十多年的时间闭关修行。 “再……无它法了吗?” 飞星的声音难以抑制地颤动起来,思维却还在理智地运行着。 自己如今与郑怀恩的交情够他帮自己去猎杀那两头妖兽吗? 青尘真人……若实情相告,她会帮忙吗?她或许还有别的救人法子,可之前离开时她已是那般冷若冰霜的态度。 自己还认识…… 青月阁那个神秘的银蛇似乎挺欣赏他,还有…… 紫绡夫人那诱人的音容与娇躯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子泽摇了摇头,忽然面色一顿,说道: “我依稀听闻过去冬池山庄中曾出现过类似丹枫真人的情况,后来那人痊愈了,具体内情我便不得而知了,有可能是用了别的法子,你若有心可去问询一番。” 冬池山庄! 那淫秽不堪的夏岭宫与巧莲的回忆浮现在飞星心头。 “多谢真人!”飞星再度躬身行礼。 子泽摆摆手,召来飞蛇离开了。 …… 入夜。 丹枫坐靠榻上,遥望着窗外繁星。 房门打开、关上,一缕轻风飘至床边。 丹枫回过头来,神色依旧虚弱,但依托子泽真人的丹药恢复了些许血色。 “蓁儿……” 飞星轻轻握住她的手,努力藏起的哀戚还在从眼底流出几丝。 “我已好多了。”丹枫微微一笑,抬手抚摸着他的脸庞。 听着她那沙哑的声音,飞星眼底的悲戚更浓了几分。 丹枫见状眼中闪过一线复杂情愫,轻声道:“我想在你怀里待一会儿,可以吗?” 飞星闻言立马上前,来到床头将她抱在怀中。 丹枫靠着他的胸膛,缓缓闭上眼睛。 沉默片刻,她开口道: “当初医治我的子泽真人曾对我说过,我这心疾不愈,将来或许在某一天便会倒下。自那以后我每每睡下都生怕再也醒不过来,心中常怀忧惧。于修行上,突破至金丹境后便倍感吃力,好不容易入了元婴境,可自那以后便一直停滞不前……我表面还表现得若无其事,可不论旁人,便是玉霜师姐与广刹都不知道,我前些年已是万念俱灰了……” 她说着,抬起头来看着飞星。 “直到我遇到你。” 她的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一双桃眸虚弱而明亮,瞳中荡漾着写不尽的绵绵情意。 “对你,我应该是一见钟情吧……”丹枫的神情变得有些羞臊,“但我深知自己的情况,也不敢对你表现出什么好意,将你让给了玉霜师姐,否则一开始我就……可到了梅仙会上时,我真的有些忍不住了,但我还是强忍着,一直到后来宗门大典前……你知道师姐让我照看你时我内心对自己说了多少遍‘自己决不能对他表现出什么’吗?” 飞星回忆着当年丹枫的音容,说道:“可大不幸,我那魔花作祟,影响到了你。” “呵呵,我可从没把那当做不幸……那是我的大幸,若没有它,我还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陪在你身边呢。” “噢,怪不得那一夜你都没什么反抗,很快便享受起来了。” 丹枫闻言害臊地在他胸口轻轻一拍。 飞星笑着握住她的手,蹭了蹭她的额头,将她抱得更紧了。 “蓁儿,子泽真人临走前告诉我,冬池山庄曾有人出现过类似你的情况,后来痊愈了,我打算去拜访一下,说不准能找到别的治好你的法子。” “冬池山庄?” “嗯,入魔的前庄主被青莲仙门除去后,如今应该是那个上梁不正的缁滢真人掌权吧,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 丹枫也是听他说过当年在夏岭宫中遭遇巧莲后的一系列事情的,低声道: “一定要去问他们吗?” “为了蓁儿,便是魔窟妖洞我也得走一遭呀。”飞星轻抚着她的脸颊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如果还找不到的话,我便去朱颜坊求那坊主……” “朱颜坊……”丹枫轻声念叨着,忽然身子一颤,一下从他怀中坐起来,瞪大了眼睛道,“你要去寻紫绡夫人?” 飞星被她这强烈的反应一惊,眨眨眼道:“若是没有别的办法了,那为了蓁儿你……” “你要为我委身于她吗?!” 丹枫的声调再高八度,高耸的胸脯起伏不断,满脸的愤慨。 飞星伸手试图安抚她,丹枫却推开他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斩钉截铁、毅然决然道:“我便是死了也绝不让你做这种事!你答应我!不准去找她!” 在丹枫听广刹添油加醋地说过紫绡夫人有多青睐飞星,如何试图勾搭、引诱飞星之后,在她看来若飞星去求紫绡夫人,势必要献上他的身体,受其索取玩弄。 这可不仅关乎丹枫对飞星的感情,还事关她的尊严。 若要让伴侣沦落到为自己卖身的地步,她宁愿一死。 “好好好,我不去寻她!我不去!”飞星生怕她出什么事,赶忙应承下来。 丹枫这才缓和一些,飞星见缝插针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肩膀进行安抚。 “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嗯……” 月昏昏,夜沉沉。 带月色渐淡,日出东方,丹枫昏昏沉沉睡去。 飞星与玉霜、丹枫说明了去意,临行前来到东面群山间,与阳春见了一面。 风麒在与灵辰仙鹤玩耍。 得知丹枫出事后,阳春急得就像吃不到屎的野狗,又没奈何,见到他便开始追问丹枫的情况,问着问着还把自己急得簌簌落泪了。 蓁儿果然是受所有人喜欢呀。 飞星一边宽慰着她,一边陪她在海边漫步。 “你这段日子在这做什么呢?” “找珍珠呀。” “珍珠?” “嗯,贝壳里有珍珠啊。” “哦,那你找到过珍珠没?” “没有,但说不定下个就有了!” 她说着便俯身蹲下,将半个露在沙子外的贝壳挖了出来。 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衫,在飞星的瞳中勾勒出那早已不再青涩的曼妙曲线。 “你长大了啊。” “嗯?”蹲在地上的阳春转头朝他看去,拎着一个贝壳起身道,“我当然长大了!不对,你之前一直把我当小孩看呀!” 虽然也不完全是,但飞星不太想说实话,笑着反问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啦!” 阳春握着贝壳,理了理鬓角的发丝。 “就算是,至少我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我觉得一样啊。” “哪里一样啦!”阳春挺了挺胸膛,虽然称不上巨物,但也确实颇为饱满。 飞星笑道:“成不成熟可不看这里,你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阳春反驳道:“那是没有的人用的托辞!” “那让广刹真人与你论上一番?” “那——还是算了……你要去冬池山庄?”阳春连忙扯开话题。 “嗯,如今我可不能随便带你出去。” “可你之前说好的去俗世玩也没带我去!” 飞星无奈道:“我这次去俗世也不是去玩的。” “真的?”阳春狐疑道。 “至少名义上不是。” “呜呜呜——!!!哼,我才不稀罕去那山庄呢!” 阳春吐了吐舌头,又瞥了他一眼。 她确实不喜欢去冬池山庄,但她喜欢和飞星去任何地方。 她忽然抬起手道:“呐,你猜这贝壳里有没有珍珠?” 平平无奇的贝壳安详地躺在她的手心里,飞星打量了几眼道:“没有。怎么了?” “打个赌,要是猜错了,下次你再去俗世就得带我去,怎么样?” 飞星垂眸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贝壳。 “行。” “好!” 阳春把贝壳放到他手里道:“呐,你闭着眼睛,把贝壳打开。” “有必要吗?” “睁开眼睛看着贝壳打开的话,立马的珍珠会在眨眼的瞬间消失哦!” “真的假的。” 飞星虽然不信,但也照做了,接过贝壳轻轻一掰,再睁眼时,贝肉中果然躺着一颗珍珠。 “好诶!我赢啦——!哈哈哈哈——” 阳春高兴地蹦跶起来。 飞星捏起浑圆的珍珠道:“这是不是太圆润了?” 阳春早已藏好了少了颗珍珠的簪子,急忙道: “喂喂喂!干嘛!你可不准耍赖啊你!” “我还没见过未经打磨的珍珠有这么圆润的。” “那、那说明这就是天意呀!下一次你得带我去俗世!说好的!” “嗯……好吧,如果还有下次机会的话。” “肯定有的!” 阳春将那颗珍珠赠予飞星,立在滩头,望着他动身奔赴冬池山庄的背影,不住挥动手臂相送。 潮起潮落,浪涛一遍遍拍打着浅滩。 日光之下,少女明媚的笑靥胜过沙滩上所有翻涌浪花,灼灼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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