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起点】(93-97)作者:些忘
字数:31385 第九十三章:大刀剜心 胖仔酒楼那间最顶级的豪华包厢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硬的光晕,这场或将改写我和谢远命运的会议再次拉开帷幕。 圆桌上,依旧是那几个熟悉的面孔,谢远、谢恒、韩洛辉、南浩辰。还有我,这个半只脚踏进这个圈子的边缘人,也再次坐到了这张桌上。 就在半小时前,谢远接到我的电话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将众人紧急召集于此。 只是这一次,包厢里的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没有了深陷泥潭的绝望。当我的目光扫过他们紧绷的下颌线时,我知道,他们都在等我开口。 而我这次来,带来的是撕开黑夜、破局重生的希望。 “仪鹰中学,只要拿下仪鹰中学,我们就有一批不会被眼线发现,敢打敢拼,集结迅速的人,这批人就是我们拯救连成网吧的唯一解。”我看着众人,缓缓开口,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仪鹰中学?我们在盛昌可没有势力,怎么去拿下一所学校?况且就算拿下了,怎么让他们肯和那些混混拼?小彦,你是喝大了还是脑子烧糊涂了?”谢远疑惑的看着我,眼神带着点怜悯,好像我是什么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一样。 “仪鹰中学……嘶……”还没等我回应,谢恒也开口了,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那是所职高啊,还有不少盛昌本地学生,学生里可是也有跟着社会混的盛昌派的,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自相残杀?况且,那学校的校长听说以前就是在盛昌混的,还挺有威望的,他就是老一辈的盛昌派,你要去盛昌派的地盘,拿下盛昌派,然后让他们帮你打盛昌派?你在开玩笑吗?” 谢恒说完,看着我的眼神都带上了重新审视的意味,他的眼神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他似乎怀疑我是来搞事的。 谢恒的话让我心中一凉,既有对他咄咄逼人的眼神的害怕,更有他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的绝望。说实话,我考虑到了会有盛昌派的学生,但我没想到连校长都是盛昌派的,这让事情变得棘手起来,如果连校长都是盛昌派的,那拿下仪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你还不知道吧?仪鹰中学是出了名的管理严,不比重点高中差,加上校长以前就是混的,有的是灰色手段,想在仪鹰搞事情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拿下仪鹰只怕是比拿下宏业都难。”谢恒见我沉默,又沉着嗓子补充了一句,这让我的心更是凉上加凉。 宏业中学我听说过,是本市最大的职业高中,规模不是仪鹰能比的,如果仪鹰比宏业还难拿下,那意味着这唯一解也行不通了,难道,这真是天意? “那宏业中学离这里远吗?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拿下宏业?”我仍旧不死心的问道,我只知道盛昌有很多职高,有最大的宏业,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我看着众人,想从他们眼神里看到一丝希望。 “宏业离连成网吧太远了,而且也太大了,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谢远摇了摇头,他刚刚满是希望的眼神此刻也暗淡了下去,“其实能满足条件的只有仪鹰,只有仪鹰离得最近,可以最快速度赶到连成,在盛昌派闹起事来之前赶到,只可惜,那里是盛昌派的据点之一……”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我咬着牙,捏紧拳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在万念俱灰时带来的希望,就这么死于摇篮。 “那倒未必。”一直沉默不语的韩洛辉开口了,他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笑意,“林彦,你之前的话,倒是点醒了我。” 众人齐齐看向韩洛辉,只见他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被眼线发现,这句话是重点。” “什么意思?你别卖关子了小辉。”谢远推了推韩洛辉催促道,我看到他的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呵呵,你们是不是忘了?”韩洛辉轻笑一声,翘起二郎腿,背靠在皮椅背上,缓缓道来:“眼线盯着的是连成网吧,目的是不让远哥用家族势力,也就是说,家族势力只是不能用于创业,但这并不代表,别的事不能用……” 韩洛辉又卖起了关子,但我想,我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而且我已经有了更周密的计划。 “嘶……你的意思是……”谢恒再次托起下巴,眉头紧锁,仔细分析起来,“用家族势力拿下仪鹰,然后用仪鹰的力量,去搞定连成的困境?可是,这会不会有太强的关联性了?我叔他不是傻子啊。” “对啊,你拿我爸当傻子呢?这谁看不出来?”谢远也反应过来,略带恼怒道。 “我来说吧,我想我懂洛辉的意思了。”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谢远和谢恒都带着好奇的目光,南浩辰一脸平静,而韩洛辉则微笑的看着我,我的目光和他对上时,我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就像三国演义里诸葛亮和周瑜同时想出火攻时那种心有灵犀。 我没有像韩洛辉一样拐弯抹角装深沉,我直接切入主题,“如果说让韩洛辉去仪鹰上学呢?那他带的人就是保护他人身安全的,和连成网吧无关,那就不算违反了规则。” “我说的对吧,洛辉。”我看着韩洛辉,他朝我点点头,对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仿佛找到了知音。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谢远一拍大腿,感叹道:“还是你俩脑子好用,真是卧龙凤雏啊。” “别急,远哥,这还不够保险,”我清了清嗓子,把刚刚脑子想到的计划再次修缮,并补充完整:“如果只是洛辉去仪鹰还不够,他的身份毕竟敏感,他的人你爸也可能知道,也有和连成网吧联系起来的可能。所以我们不能用太过贴近谢家的人,我们需要一批看起来和谢家无关的人,去拿下仪鹰,洛辉的作用,在我看来,更多的是让老一辈的盛昌派不参与,毕竟市长外甥在这里读书,任那校长混的再好,也不敢拿他怎么样,这样我们可以放手在仪鹰干。至于怎么让仪鹰的学生肯为我们拼命也很简单,威逼加利诱,威逼就不用多说了,利诱嘛,就是让他们免费上网,只要网吧相对空闲不赚钱的时候,比如凌晨通宵或者早上的空闲时段,让他们玩个爽就行了,这些学生都可以看做是远哥用自己的网吧利润招募的便宜保安,也不用担心收银的眼线网管。” “说的好!继续!”谢远的眼睛已经开始放光,嘴角也已经压抑不住。剩下的人也都露出了肯定神情,他们或许也没想到我能考虑到这么多,然而,我考虑到的东西,比他们想的还要多。 “那什么样的人才是能帮我们拿下仪鹰,并且看起来和谢家势力毫无关系的呢?肯定不能是已经在社会上混的谢家势力,或者是南家、王家等等势力,而是我们手里的学生小弟们。”说着,我把目光转向南浩辰,他也不是笨人,立马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所以,你是问我要人来了?毕竟我们岩平人多,学生也多,让那些初三毕业,考不上普高的混子学生,全都去仪鹰?”南浩辰的嘴角也闪过了一丝轻笑。 “哈哈,浩辰,你果然了解我。”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聪明人聊天就是舒服,你一个眼神,一句话,他就能猜到你想说的所有内容。 我面朝着谢远,微微躬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他满怀期待的眼睛,说出了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韩洛辉身份敏感,不用带太多人,就带古滩那些初三毕业的混子学生,几十个就行,明面上只是他收的学生小弟,是保护他人身安全的,这是我们年轻一代的古滩派。主力是南浩辰的学生小弟,这是我们的岩平派。我也尽一份力,带上我的岚水小弟们,这是我们的岚水派。” 最后,我捏紧拳头在桌上用力一锤,震的碗筷叮当响,“任他仪鹰中学的盛昌派再强,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我们三派联手,一起动员我们各自小镇那些本身不混的学生,让仪鹰所有中立的学生都加入我们,以摧枯拉朽之势,吃掉盛昌派!拿下仪鹰!”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包厢内骤然响起。谢远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力地拍击着,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尽数震碎。在他的带动下,原本安静的包厢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清楚地看见,他们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那不仅是对这份周密计划的认可,更是对我、对这份信任的无声肯定。 “太好了,我们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办法,连成有救了!林彦!”谢远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完全不顾及什么大佬形象,一把将我紧紧抱住。隔着薄薄的衣料,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我低下头,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掩藏的泪光,那是从深渊绝望中挣脱、重获新生的光芒。 “我就说你是天才!要不是你是个男的,我都想狠狠亲你一口了!你简直就是我的在世活诸葛!”谢远死死抱着我,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在原地使劲蹦跶了两下,语无伦次地宣泄着狂喜。 “额……远哥,你别这样……”我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尴尬地伸手推他。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实在让我有些招架不住,毕竟我取向正常,可不是什么同性恋。 好不容易将他推开,谢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转头环视众人,掷地有声地问道:“各位,对这个计划,还有异议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后,众人皆默契地摇了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谢远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挥手,“大家赶紧回去动员小弟们,趁着现在暑假,等九月一号开学,咱们就一举拿下仪鹰中学,拯救连成网吧!” 随着谢远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大干一场。 谢恒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他伸出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张略带凶相的脸上硬是被他挤出一丝温暖的笑意,用他那略带粗犷的声音说道:“小子,真有你的。” 紧接着,韩洛辉也走了过来。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九月仪鹰见,未来的同学。” 最后走过来的是南浩辰。他少年老成的脸上闪过一丝促狭,似笑非笑地打趣道:“不愧是柠姐能看上的男人,要不我说柠姐眼光高呢,这下我心里平衡了。” 靠,这个逼人!好端端地提汪柠干嘛?你是她的现男友,我是前男友,这不是存心往我伤口上撒盐、让我难受吗?我暗自咬了咬牙,却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滚!”我笑骂了一句,把南浩辰推出了包厢。 “小彦。”谢远从身后喊住了我。 “咋了,远哥。” “你是能上重点高中的吧?你这样怎么和你妈交代?”谢远担忧的问。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还真没法和母亲交代这事,又不能告诉他真相,我们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似乎又要破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唉~远哥,连成网吧是我们的心血,关乎着我们的命运,而且,洛辉的身份不方便,我得去处理那些棘手的事情,至于我妈那里,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以后再说吧,只要连成能活,别的都好说。”我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分了他一根。 我狠狠的吸了一口烟,虽然有些呛,但这似乎能让我放松一点。 “小彦,等哥过了这个坎,一定不会亏待你。”谢远伸出手,按在我的肩膀上,郑重的说。 “远哥,你这话说的,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用说这么见外的话。” “呵呵,行,做兄弟在心中。”谢远伸出手和我碰拳。 “那我走了,远哥。”我也伸出手,和谢远碰了个拳,转身出了包厢。 “慢走~” 回岚水镇的中巴车在公路上颠簸着,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倒退,我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房屋,熟悉的乡间气息,让我感到心安,这是从绝望的深渊中寻到一条出路,然后大步迈向光明的心安。 我靠在有些发硬的座椅上,掏出手机,给小弟打了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牛棚那略带憨厚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而笃定,告诉他今晚来岚水初中球场,有件大事要宣布。挂断后,我又依次拨通了何庭、矮冬瓜和谭凯的电话,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开场白,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当最后一个电话挂断,车厢里重新陷入那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嘈杂时,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望向远方,脑海里回响起母亲温柔的话语,“没有什么坎坷是能难倒你的,你是最棒的”。 等我到达球场时,四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脚下的篮球被拍得“砰砰”作响,在空旷的球场上回荡出一种莫名的躁动。我走过去,接过牛棚递来的篮球,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猛地一个击地传球塞进何庭怀里,看着他们一张张充满期待又带着几分迷茫的脸,我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兄弟们,我不去古滩读重点高中了。”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小凯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矮冬瓜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何庭停下运球,眉头紧锁,盯着我问:“彦哥,你疯了吧?重点高中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说不去就不去?” 我没有急着解释,而是从口袋里摸出烟,分给他们。点燃香烟,我靠在球场顶棚的铁柱子上,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才慢条斯理地说:“我要去盛昌的仪鹰中学,读职高。” 四个小弟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疑惑和不解,仿佛我刚才宣布的不是换学校,而是要去火星种土豆。矮冬瓜挠了挠头,凑上前问:“彦哥,到底为啥啊?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我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球场边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沉声问:“你们还记不记得上次去连成网吧上网,碰到的那群闹事的混混?” 小弟们同时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怎么不记得,那几个屌毛看了就让人不爽”,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未消的愤懑,大概是上次我让他们别惹那帮人,他们看着别人在眼前嚣张,心里也多少有些不爽。 我踩灭了脚下的烟头,鞋底碾过那点猩红的火星,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我和连成网吧的老板有交情,这次去仪鹰中学,就是为了拿下仪鹰,然后搞定那帮混混,让他们以后在连成网吧,甚至在整个盛昌镇,都得绕着咱们走。”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番话伴奏。我看着他们,继续说道:“反正你们也要去读职高,去哪读不是读?在别的职高当个普通学生,看盛昌人脸色,还是在仪鹰跟我干一番大事,把那帮盛昌混混踩在脚下,你们自己选。”我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而且,帮网吧老板解决了问题的话,以后在连成网吧,上网免费。” 牛棚第一个跳了起来,手里的篮球差点砸到脚面上,他兴奋地喊道:“彦哥,你说真的?我们以后不仅能继续跟着你混,还能上免费的网?”何庭也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对自由的渴望,也是对追随强者的本能认同。小凯和矮冬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绝和兴奋,他们不需要再权衡利弊,只需要知道,跟着老大,有架打,不用看别人脸色,有网蹭,这就够了。 “干!彦哥去哪我们去哪!”牛棚的声音洪亮得像是一声战吼,在空旷的球场上空回荡。紧接着,谭凯、矮冬瓜和何庭也纷纷响应,“我们去联系人,把那些要去读职高的兄弟们,都拉去仪鹰,跟着彦哥混!” 四只手紧紧地叠在一起,用力向下压了压,仿佛在这一刻,我们已经签下了某种无声的契约,一种在青春、热血、混乱中寻找秩序的契约。他们欢呼着,跳跃着,球鞋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却又充满了生命力。 我看着他们,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这种被人视为靠山的感觉真好,我即将带领一帮人去往另一个学校,这是一支即将在盛昌镇掀起风浪的队伍。 我将从那里开始,去追逐我的梦想,然后书写我的传奇。 我不后悔放弃重点高中,因为在那条铺满试卷和排名的“阳关大道”上,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而在仪鹰中学那更接近社会,充满野性与潜规则的丛林里,我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王座。 我的人生,不该随波逐流,我的命运就像一局复杂的棋局,而我,要做那个执棋的人。 将军抽车……大刀剜心……反败,为胜! 第九十四章:再见小白 这天,我起了个大早。虽说是夏天,但清晨还是带着几分难得的清凉,天刚蒙蒙亮,还有一点点晨露和一抹淡雾。 我之所以起得这么早,主要是因为这夏天的日头实在毒辣,若是等到日上三竿再起来,待会儿干起活来非得被热死不可。 昨晚临睡前,我和苏清瑶已经商量妥当了,过些日子我就要去别的镇读书,而我家常年空无一人,实在没法照看小白,今天便得把它正式托付给清瑶去养,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我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子的花草架前,晨露还挂在叶片上,折射出微光。小白正蜷缩在竹笼子的角落里睡得香甜,两只长长的耳朵软软地贴在背上,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我轻轻打开笼门,双手探进去将它抱了出来。刚一入手,我便忍不住感叹,这小家伙现在真的有点重了,沉甸甸地压在臂弯里,估摸着得有将近十斤了,看起来有农村土狗一半大了,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只是慵懒地动了动三瓣嘴,便又安心地靠在我怀里。 我把小白放到一边,它也不动,对我是真的信任,放到哪就躺到哪。我把它的家园都搬空了,也不见它动一下。 我把小白生活用品都搬到了院子外的水池旁,水池平时是用来洗衣服的,用皮管接的山上的水,水泥浇筑的,一个蓄水的方形池子,加上一个平台,平时洗衣服的时候是刚好可以站着。我也没把小白的东西搬到台子上,免得弄脏了,我准备来个大扫除。 首先是那个竹笼子,经过一年的使用,竹条已经被磨得泛起了温润的光泽。我拿起一把旧鞋刷,蘸着肥皂水,顺着竹条的缝隙一点点地刷洗。白色的泡沫在竹篾间翻腾,我小心翼翼地剔除掉卡在缝隙里的干草屑和灰尘,生怕用力过猛弄坏了它。水流冲刷而下,带走了所有的污垢,只留下竹子特有的清香。 接着是那个用来当厕所的铁桶。这可是个“重灾区”,我戴上手套,用长柄刷子用力地刷洗着桶壁和桶底,铁刷子刮擦着铁皮,发出“嚓嚓”的声响。我把积攒的污渍一点点刮掉,又用清水反复冲洗了好几遍,直到铁桶恢复了原本的银灰色,摸上去不再有任何黏腻感才肯罢休。最后是笼子前那个供它上下攀爬的竹梯子,我把它整个浸在水盆里,用抹布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横档,连边缘的毛刺都顺手打磨得光滑圆润,免得硌着它的小爪子。 水花溅在我的裤腿上,带来阵阵凉意,可我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些被洗得焕然一新的物件,过去这一年里养它的点点滴滴,就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还记得刚把它提溜回家时,它只有巴掌大小,浑身雪白,像一团柔软的棉花,它被关在笼子里的那几天,只要我一靠近,它就会兴奋地站起来,两只前爪扒着竹条,眼巴巴地望着我讨食。 它好像一直都挺通人性的,它也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养的兔子,记得有一次我发烧,浑身没力气,一整天都没顾上它。等我勉强撑着身体去添水时,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而是静静地趴在笼子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似乎透着一种让我心碎的担忧。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它不仅仅是一只宠物,更像是一个沉默却忠诚的家人。 我每次给它洗笼子、换垫草,它都安静地在一旁陪着我,偶尔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我的脚踝,像是在表达它的安心。 如今,看着它在我手里越长越结实,毛发越来越亮,我本该感到欣慰,可一想到今天就要把它送走,一股难以名状的不舍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小白已经跑到我脚边,看着我给它洗笼子。我抱起它,低下头,把脸轻轻贴在它温热的背上,感受着它平稳的心跳。它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没有挣扎,只是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我的下巴。我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仿佛要把这一年的陪伴,都揉进这最后一次为它清洗的时光里。 清晨的微风穿过院墙,带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也带来了院门外熟悉的脚步声。 我小心翼翼地把小白放回已经铺好干净干草的竹笼里。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趴下睡觉,而是两只前爪搭在竹条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我,透着一丝懵懂与安静。 “早啊。”院门被轻轻推开,苏清瑶的声音伴随着晨光一同落了进来。她今天依旧一件素净的浅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夏日清晨特有的清爽。她走到花草架前,目光落在笼子里的小白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都收拾好啦?”她轻声问着,目光又转向我,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眼中的不舍。她没有戳破,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接过我手里洗得干干净净的竹梯子,妥帖地放进旁边的布袋里。 “嗯,笼子、铁桶都洗过了,干草也换了新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伸手替小白理了理耳边的软毛,“它现在快十斤了,胃口大,你每天早晚得给它备足菜叶,不能有露水,要晾干才能给它吃,不然会拉肚子,最好是提前一天去菜地摘点,或者去买点,晾干,第二天喂。还有,它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太亮的光,笼子最好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 我像个不放心的老母亲一样,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仿佛只要我说得足够多,就能把所有的牵挂都交代清楚。清瑶一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下,眼神里满是包容与理解。 “好啦,我知道啦。”她终于轻声打断了我的“长篇大论”,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你放心吧,我会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等你放假回来,它要是瘦了一两肉,我亲自给你赔罪。” 我看了一眼小白,它正用粉嫩的小鼻子嗅着新换的干草,似乎对新的环境并不排斥。我伸出手,隔着竹条轻轻点了点它的额头:“以后要听清瑶姐姐的话,知道吗?” 小白似乎听懂了,轻轻抖了抖长耳朵,转过头来,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指尖。 我弯下腰,双手稳稳地提起竹笼。十斤重的小白加上竹笼的重量,还真不是那么好抱的,主要是笼子比较大,我当初做的是一立方米的就是怕它长大会觉得挤。 “走吧,我们到村外站牌,坐车去你家,这要抱到你家肯定抱不动。”我带头走出了院子。 “嗯,好。”苏清瑶也提上了铁桶和小梯子,跟在我后面。 村里的早晨,格外的宁静,只有鸟叫声、小白在笼子里好奇的扒拉笼子的声音,以及我俩的脚步声。 “清瑶,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我转过头对苏清瑶说。 “什么事呀?”苏清瑶眨巴着眼。 “我要去盛昌读职高了。” “啊?为什么啊?怎么好好的……”苏清瑶满脸的不可置信,金丝边眼镜后的大眼睛瞪的像铜铃,好像我和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我去……创业。”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这么说。 “彦哥,你创什么业要去职高啊?连重点高中都不读吗?”苏清瑶眼里的疑惑更大了,还带着一丝惋惜。 “哎呀~你就别管为什么了,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总之我不是去职高玩的,我有重任,这关系到我以后的人生,那比重点高中重要。”我有些急了,这其中的秘密我没法和谢远以外的人说。 “行吧,”苏清瑶的眼中满是遗憾和不解,但很快便慢慢消散,转变成无条件的信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相信你,你一定有你的苦衷。” “谢谢你能理解我,清瑶。”我停下脚步,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我真的很需要理解与支持,我甚至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和母亲开口提这件事,只有苏清瑶,永远都会默默的支持我。 “谢什么呀……”苏清瑶温婉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慢慢的往前走着,“我只是为彦哥你感到遗憾而已,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又何必非要问,无论你怎么样,都是最好的彦哥。” 苏清瑶的话让我站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她真的太好太完美了,好到我感觉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个满身泥泞的小丑。 苏清瑶见我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转过身又用她那能甜死人的笑脸对着我,“彦哥,以后有机会再告诉我吧?” “好,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告诉你!”我满口答应,迈开腿跟了上去。 中巴车在苏清瑶家的村口停下,我把小白和它的家具都抱下车,小白来到陌生的环境,似乎也开始有一点紧张,它隔着笼子往我怀里靠,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要离开我了。 “好了,彦哥,就到这吧,”苏清瑶从我接过笼子,笑着说:“彦哥,我才想到,你以后要看小白怕是不太方便了,毕竟我爸妈……” “没事,我知道,只要小白过的好就行了。”我笑着和苏清瑶挥了挥手。 “那我带小白回新家啦,”苏清瑶低头看着小白道:“小白,跟哥哥道个别。” 小白略有些不安的在笼子里扑腾了几下,随后便安静下来,只是那红宝石般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似乎满是不舍,直到苏清瑶转身离去。 我没有送小白到苏清瑶家,毕竟她家管的严,不允许早恋,我只能是看着苏清瑶一个人抱着大笼子,手指挂着铁桶和梯子,慢慢消失在村口的转角,也真是难为苏清瑶这个体育不及格的文艺女孩了。 小白很乖,又是陪着我走出低谷的,这一年来的陪伴,我对它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想这是每个养宠物的人,最终都要面对的吧。 任何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感情越深,分别的时候就越是痛苦,宠物与人是这样,人与人,也是如此。 8月8号,傍晚。 我刚从镇上网吧出来,正走在回竹苑村的小路上,这条路不同于神仙洞那条山路,神仙洞那条路由于是纯山路,坟有点多,走的人越来越少,除了各自的祖坟岔路有人开辟,每年去上几次坟外,已经没人走了,那条山路已经长满了杂草,几乎和山融为一体。也不知道那老头还在不在,那些果树还在不在。 现在这条路更宽,用石子铺的,也没有了那些坟,路上还有一个占地几百平的养鸡场,没有了那股我熟悉的,甚至是有些归属感的孤寂和幽深,只有鸡叫声,狗叫声,和鸡屎味。估计过不了几年这里就会像大路一样,铺上水泥,而大路估计会和县道一样铺上柏油。 时代在进步,原先那些落后的东西,最终都会被淘汰,虽说心里会有不舍,但是也没有办法,人得跟上时代的脚步,所有人都在追随时代的脚步,或者说,是人在引领时代,催促着时代进步。 就好像,今年,我们终于有机会在自己的国家举办奥运会,而今天,就是开幕式,这就是进步最好的体现,是一步步被认可的体现。 逛到了家,院门开着,里面停着两辆车。一辆母亲的宝马,漆黑的颜色透着高贵,就像她人一样,看起来高贵又优雅。另一辆是老爸的皮卡,墨绿色沾满了泥灰,也和他人一样,看起来普通又懒散。 在这举国同庆的日子,他们也是不忙了,准确的说是抽空了,都回家准备看开幕式呢。只可惜少了奶奶,我也打电话问过谢远,他不放人,说是要陪他看奥运,我也没办法,谁让奶奶身份特殊呢,光是一个保姆身份,就有足够的理由呆在谢家,反正也不是什么团圆的节日。 走进屋子,老爸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全是关于奥运的内容,这段时间来都是这样。老爸倒是挺惬意,手里夹着软壳利群,翘着二郎腿,那腿还一抖一抖的。他的发型也变了,大背头,毕竟他也在进步,中分不流行了。 厨房门关着,里面传来高压锅上汽的声音,那八成是母亲在忙活晚饭了,还真是难得,母亲能这么伺候老爸。 “爸,妈怎么能让你这么舒坦?”我好奇的问。 “啥?”老爸转过头,似乎没听懂我说的,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随即他又反应过来,那原本就不太正经的脸上又挂上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你以为?我平时都是让着你妈的,我只要稍微认真点,你妈就得老老实实给我做饭。” “真假的?”我忍不住吐槽道:“你当我三岁小孩呢?牛都被你吹上天了。” “切,爱信不信~”老爸说完,转头又看起了电视,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似的。 我当然不信,于是我去了厨房。一打开厨房门,高压锅的“泚泚”声就钻入了耳朵,估计里面闷着鸡或者鸭,另一口煤气灶上也炖着东西,估计是鱼头或者红烧肉之类的。 案板旁边的水泥台子上放着好多菜,母亲正在案板上切菜,动作不是很熟练,她却似乎心情不错,嘴里还哼哼着。 “妈。”我喊了一声。说实话,这段时间我和母亲的关系很奇怪,我不知道咋说,表面上看起来和一般母子无二,虽然之前我们的关系缓和了些,但我们都有心事,又很难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就好像其他成年人和母亲的关系一样,一本正经的,能区别出他们是母子关系而不是路人的只有一句“妈。” “小彦回来啦?去外面坐吧,晚饭一会就好了。”母亲转头看了我一眼,温柔的说。 “妈,今天咋烧这么多菜,还亲自下厨,让老爸吃现成的。”我问。 “这不是你考上重点,也没好好庆祝嘛,趁着今天开幕式,就一起庆祝了,你不是最喜欢吃妈妈做的菜嘛,我就不让你爸动了,况且,他要是跟我一起做菜,还要说我这烧的不好,那烧的不对,我听着都烦死了,好像就他会做饭似的……”母亲也没回头,一边忙碌着,一边自顾自念叨着。 听着母亲的话,我鼻头一酸,她明明不擅长做饭,却为了我做这么一大桌菜,就只是因为我喜欢吃她做的菜,还特地找了个借口,不让我有心理负担。而我却要伤她的心,我甚至无法想象,当她知道我要去职高的时候,她会是什么状态。 为了驱散这让人有些胸闷的感觉,我只好牺牲一下老爸,把他的话添油加醋一番:“那刚刚老爸还说他一个眼神,你就得老老实实给他烧饭吃。” “这死林健海!一天不气我就浑身难受。”母亲骂骂咧咧的,全然没有了刚刚温柔母性的姿态,“给他点颜色就给老娘开染房!” 说着,母亲还不解气,腾的站起身,一手提着菜刀,一手扒开厨房门,冲着老爸喊道:“林健海!你给我死过来烧菜!” 母亲这模样,活脱脱母夜叉上身,不过我倒是更喜欢她这状态,反正不是凶我。 老爸被吼的一愣,赶紧屁颠屁颠的跑来,活像个犯了错误被管教的孩子,经过我身边时,还刮了我一眼,恨恨的念了一句:“臭小子,又出卖我。” “小彦,你去客厅看电视,这里我和你爸忙活就行。”母亲朝着我说。 “哦。”我应了一声,走出厨房,识趣的带上了门。 “你个二流子,让你看电视太安耽了是吧?” “没有啊。” “你好大面子啊?老娘要老老实实伺候你是吧?” “慧欣,我开个玩笑嘛,你看你……” “开什么玩笑!剩下的菜你做,做不好你看我跟不跟你开玩笑!” “行行行,我做。” “一天不收拾你就皮痒,我看。”…… 待我坐到沙发上时,他们两还在吵吵,我笑着摇了摇头,或许有时候家里就需要这样的吵吵闹闹,只有吵闹起来,才不会去想那些让人不舒服的事,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烟火气吧。 晚饭桌上,母亲不停给我夹菜,老爸本就对我有怨念,这下怨念更深了,嘴里嘟囔着:“还是你们娘俩好啊~” 母亲白了老爸一眼,吐槽道:“你要是有小彦一半懂事,要我伺候你也不是不行,谁让你自己不争气。” “唉~”老爸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那小白搞哪去了,咋连笼子都没了。” “对啊,我说今天回来都没看到小白,”母亲也接上了话,脸上带着一丝惋惜,“小白那么乖,你不会给它卖了吧?” “哪能啊,我这不是要出去读书了吗,你们又不在家,谁看着小白?我送给苏清瑶了。”我说。 “也对,你马上要去古滩了,小白也没人看,也指望不上你这二流子老爸,整天不干正事。”母亲撇了撇嘴,也不忘再损老爸一句。 老爸没接母亲的话,可能自知理亏吧,而是把目光转向我:“苏清瑶是谁?是男同学吧?” 老爸不停的给我使眼色,那着急的样子,好像不准早恋的人是他一样,让我有点好笑,他还不知道母亲同意我谈恋爱的事,大概以为我说漏嘴了。 “我女朋友啊,妈同意我谈恋爱了,小白就是她送我的,现在等于还给她。”我把话挑明了说,反正也不需要对谁保密了。 “慧欣,你啥时候这么开明了?”老爸疑惑的看着母亲,好像第一天认识她似的,连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老古董,咱俩谈恋爱的时候才多大年纪?你睡老娘……”母亲下意识又要蹦出虎狼之词,反应过来我还在边上,连忙改口,“你跟我求婚的时候也没比小彦大多少岁,况且,小彦谈恋爱又不影响学习,这不是考上重点高中了吗?” “别说了,赶紧吃饭吧,吃完看开幕式了。”我赶紧打断母亲,低头扒饭。 唉~母亲三句不离重点高中,看着她满眼骄傲的样子,我该怎么开口和她提这事,我感觉自己就像个罪人。 第九十五章:摊牌 终于是到了晚上8点,盛大的开幕式开始了,电视屏幕里,一簇火苗,象征着希望,绕着整个鸟巢上空一圈,紧接着是万人击缶的宏大场面,这场景,不仅震撼了整个会场,更震撼了每个国人的心。 “哎哟喂,这阵仗可以啊!”老爸猛地往沙发角落上一瘫,二郎腿顺势一翘,手里那杯泡得发黄的浓茶直晃荡,眼睛却死死黏在电视屏幕上,嘴里啧啧称奇。 母亲刚洗完澡出来,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带着一身水汽,随手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斜睨了他一眼,柳眉微挑:“啧~腿!挡着路了!” “得嘞,老佛爷您请。”老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腿放平,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给母亲让了条道,母亲顺势坐在我俩中间,带来一阵让人心旷神怡又浮想联翩的香风。 “小彦,吃西瓜。”母亲把一个玻璃缸端到我面前,那是她吃完晚饭切好的西瓜,放在冰箱里凉了凉才拿出来的,她细心的把瓜皮全都去了,切成小块,插上几根牙签,相当方便,颇有城里人生活的别致。 “哦。”我机械的应了一声,插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只感觉凉凉的,却没什么味道,我的目光落在璀璨的电视屏幕上,渐渐失焦,我在想,是不是趁现在气氛还好,和母亲摊牌,有老爸在边上,或许她不会太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电视里,李宁在空中奔跑最终点燃主火炬,全场沸腾,母亲忍不住伸手捏住了我的手,感叹了一句“真好啊……” 是啊,真好啊,在这举国同庆、阖家欢乐的日子。 感受到母亲带着一丝凉意的手,掌心传来的一丝温度,我心中一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母亲突然转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这次她没有嫌弃我手烫,那挑剑眉,眉角弯了下来,那双美丽动人的美眸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和感动,她顺势慵懒的靠在沙发背上,然后假装自然的,把脑袋渐渐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她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好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只是她的柔嫩的手微微紧了紧。 这种感觉让我无比舒坦,同时又有些尴尬,我转头看向老爸,另一头的老爸幽怨的看了我们一眼,似乎也没怎么往心里去,也转头看向了电视。 “小彦,以后去了古滩读书,要收收心性,”母亲缓缓的说道,带着慈母的温柔和絮叨,“少和不三不四的人混,不要玩心重,先好好读书,以后有的是时间玩……” “知道了,妈。”我轻轻的应着。 “高中了,不比初中,要认真一点,千万不要觉得自己脑袋灵光,就麻皮大意,没有一个好的文凭,以后做什么都会很辛苦的……” “要住校了,不比家里自由自在,要学会适应,和同学搞好关系,说话做事要考虑到别人……” “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是你也不要太上头,你这个年纪谈恋爱其实有些早了,我们那个时候结婚早是没办法,大家都早,又读不起大学,现在不一样了,有条件供你读大学了,所以你还是要以学业为主……” 母亲断断续续的念叨着,想到什么说什么,我都轻声应着。 直到她也不知道该念叨啥了,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客厅里就只有电视声,老爸偶尔对于开幕式的惊叹声,还有母亲轻微的呼吸声。 “那个……妈,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我终于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 “什么事?”母亲的声音很温柔,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没有抬头,她似乎有些贪恋我的肩膀,或许在她眼里这比老爸的肩膀更靠谱。 “妈,你先答应我不生气,我再和你说。”我讪讪的笑着,打算先领个免死金牌。 “嗯?”母亲抬起头,狐疑的看着我,语气也多了一丝严厉,“你是不是惹事了?是打架了?” “不是……” “是不是打坏别人东西了要赔钱?” “也不是……” “那是……”母亲坐起身,一手托着下巴,审视了我一眼,“是辜负苏清瑶了?” “妈,你想哪去了……” “那是什么?”母亲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已经预感到不好的事,但她或许怎么也想不到我想说的是什么。 “你小子咋说话那么累呢?”老爸被我们的对话吸引,也不看电视了,耐不住性子催促道:“半天蹦不出个屁来,嘴里塞拖鞋啦?” 我也没空搭理老爸,而是转头对母亲说:“妈,你先答应我不生气……” “行,妈答应你不生气,你说吧。”母亲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我们十指相扣的手,示意我安心,但她的手心有汗,我知道她也有不安,母子连心,她能感觉到我的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好像要上刑场一样,连心跳都加快了几分:“我打算不去读重点高中了。” “为啥?”爸妈异口同声,老爸更多的是惊讶,而母亲的情绪更复杂,还有愤怒、质问和难以置信。 母亲情绪有点激动,还没等我继续说,便着急的问道:“你不去读重点高中要读什么?读普高吗?为什么?” “妈,你先别急,你先听我说行吗?”我握紧了母亲的手,我不忍心骗她,但当下我只能骗她,或者说把事情说的更严重一些,“你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把远哥网吧搞黄的事吗?” “啊,记得,那和你读不读重点有什么关系?” “那个……他那个网吧很值钱,我还有办法救他的网吧,就是要去盛昌读职高,帮他看场子……”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手心已经全是汗了,这件事太复杂,不管是涉及到母亲和南家的私事还是盛昌派和谢国良的考验,都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我只能是尽量简化隐瞒,尽量让这件事听起来合理,也尽量让母亲能够接受。 “读职高?看场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母亲猛地从我手里抽出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还带着几分颤抖,她眼底全是愤怒和不解,“那网吧是怎么搞黄的?要你去读职高看场子才赔得起?” “不是,妈……”我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便被母亲打断了。 “谢远要你赔他钱是不是?没事,我赔给他,你说多少钱!” “妈,你听我说……” “你就说多少钱就行了,一个网吧能有多贵?我不准你去读职高!” “一百万……” “什么?一个网吧要一百万?他怎么不去抢!是不是看你小好欺负?我非得问问谢国良怎么回事!”母亲越说越激动,腾的起身,准备回房间拿手机打电话。 我赶忙拉住她的手,声音难得大了几分:“妈!不是那样的,你先听我说完!先听我说完好吗?” “那你说。”母亲转过身,看着我,脸蛋因为生气而涨红,傲人的胸脯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妈,我长话短说,”我清了清嗓子,平复了一下心情,给了母亲一个我自认为相对能接受的解释:“远哥他做生意一直亏,这个网吧是他爸给他的最后机会,如果再失败,他就要被关在家里什么也不能干了。” “而我当初就是给他建议在盛昌开网吧,能赚大钱,我当时给他打包票了,然后远哥就开了,然后有小混混闹事影响生意,网吧就要黄了,我们只要打跑那些小混混,网吧就能活过来,这就是我要去盛昌读职高的理由,远哥他没怪我,正是因为他没怪我,所以我要救他的网吧。” “不是谢远欺负你?是你自己过意不去,要帮谢远?”母亲的气似乎消了一点,追问道。 “嗯……” “那也不能去职高当混混!”母亲刚降下去的分贝又提了上来,“他谢家干什么吃的,几个小混混解决不了?要你去帮忙?” “远哥他爸不让远哥动用家族势力,只有我能帮上忙……” “那也不行!一百万是吧?我就当你负一半责任,我赔给谢远50万!大不了我后面的矿晚点开,哪怕我第二个矿不开了,我也不准你读职高!我这就打电话给谢远!”母亲说着又转身往屋里走,那劲大的我都快抓不住了。 “妈!”我吼了一嗓子,一使劲,把母亲整个人拉回到沙发上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 “你干什么?反了你了,你撒开!你撒开!”母亲挣扎着,但她的力气早已经没我大了,她见我无动于衷,急的都快哭了,转头对着旁边看戏的老爸吼道:“林健海,你干什么吃的?你给我拉开他!” “额……你们这样我很难办啊,要不听小彦把话说完吧?”老爸摊了摊手,显然是不想帮母亲拉偏架,他似乎也懂我还有话说,对我露出了一个有些埋怨又有些理解的眼神,“臭小子,你最好有点合理的解释,不然小心我给你按着,让你妈给你屁股打开花。” 母亲见状也不再挣扎,只是盯着我,眼底泛着泪花。 我也静下心来,郑重的和母亲说:“妈,这不是钱的事,这是远哥一辈子的事,而且远哥答应以后带我做生意。读书,考大学,不就是为了赚钱吗?那我直接和远哥做生意,不是更赚钱吗?” “远哥远哥,你就知道你远哥!”母亲眼底的眼泪彻底滴落下来,她愤怒又委屈的喊着:“他是你亲哥吗?就是亲兄弟还有明算账的,你们现在感情好,你帮他,以后万一你们感情不好了怎么办?你顶着一个职高文凭去打工吗?啊?” “妈,不会的,远哥不是那样的人。”我努力解释着。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我赌这次帮谢远渡过难关,不仅能赎回母亲,还能借着谢家的势力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但是这些话我没法当着爸妈的面说出来,我只能赌,我别无选择,如果我能飞黄腾达,我才有能力守护所有我想守护的人,我才能兑现我的诺言。 可这些话,我只能憋在心里,就像齐天大圣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至尊宝一样,我只能默默承受眼前的不理解,独自走下去。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么小的年纪,你懂什么?你这是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手上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母亲摇着我的手臂,吼的声嘶力竭。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也扯着嗓子吼着,像是要把一切都发泄出来,“我知道没有文凭很难,我也知道你矿场从河驼开到岩平有多难,付出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都知道!正是因为我什么知道!所以我才会走这条路!兄弟情义也好,为了以后的前途也罢,都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我都会接受,我这不是把命运交给别人,而是握在自己手中!你知道吗!” 母亲被我吼愣了,她似乎听出了我话里有话,她没有再回话,只是默默的流着泪,她轻轻的抽泣声让人心碎。 我知道,我们都很无奈,或许南家让出的利润和保护,以及矿场的股份已经让母亲有些身不由已。而我现在更是身不由己,连成失败就意味着我失去谢家这个靠山,也就失去了保护她们的能力,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奶奶、母亲、大娘过着委屈求全的生活。 或许母亲只是想把矿场越做越大,直到财富自由,让我们过上无忧无虑的优质生活,而我只是想把她们都接回身边,让她们不用看人脸色,我和母亲都难以互相理解,但我们都别无选择。 良久的沉默,直到老爸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小彦,你去读职高帮小远看场子,会不会有危险啊?” “没事的爸,”我说,“我们都有小弟的,不用自己动手,我只需要去统筹一下就行了,只要过了这个坎,远哥他爸就解除他的限制了,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这样最好,你长大了,爸相信你能做好,加油。”老爸难得语重心长的对我说。 听到老爸的话后,母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老爸赶忙拍着她的背安慰,母亲却一点不领情,肩膀扭的和拨浪鼓似的,哭喊着:“呜呜……你们姓林的都一个样!都喜欢混!都喜欢当二流子!呜呜……” “妈,你相信我……”我尝试着把手搭在母亲肩膀上,尽管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更想安慰她。 “别喊我妈!”母亲挣脱了我和老爸,愤愤的往楼梯口走去,她上楼时,拖鞋用力的踩在楼梯上,发出响亮的“啪嗒”声,由于情绪太激动,走到最后一阶楼梯时,脚上绊了一下,身子前倾“啪”一声摔在了拐角处的平面地砖上,看着都疼。 “慧欣,你小心点。” “妈,你没事吧?” 我和老爸几乎是同时说出口,我本就站着,更是往前几步,想去扶她。 “不要你们管!呜呜……”母亲倔强的站起身,一边哭着,一边一瘸一拐的上了剩下的半段楼梯,然后进了房间,房门重重的“砰!”的一声关上了,震的窗户玻璃都嗡嗡响。 我和老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心疼。 “我去看看你妈,别摔坏了,你就别去了,她正生你气呢,唉~”老爸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快步上了楼。 没一会儿,二楼房间传来了母亲用手使劲拍老爸的声音和她带着哭腔的臭骂声:“死林健海!死林健海!都怪你!都怪你!看看你带的好头!你滚啊!我不要看到你……” “慧欣,别闹了,你膝盖都摔红了,我给你涂点药,不然过两天得肿了。” “你们姓林的都一条心!谁要你假惺惺了?你滚啊!” “乖,别闹~” “乖你的头啊!你滚……”…… 他们在楼上吵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估计老爸已经在给母亲上药了。 我瘫在沙发里,看着眼前华丽的开幕式,却只感觉无趣。我的心情是复杂的,有辜负母亲期望让她伤心的愧疚,有不被她理解的痛苦,也有老爸对我肯定的欣慰,还有母亲刚刚上楼摔倒的担心,也有对他们两在房间内吵闹的好笑。 不管怎么说,至少母亲这关应该是过了,虽然她暂时不能接受,但至少她还有心情发火骂人打人,如果她真的绝望的话,就会像我第一次说不要她管时,伤心欲绝的默默流泪,然后直接开车离去。 这说明我在母亲心里的位置是无比重要的,这次我虽然伤了她的心,但我没有拒她于千里之外,她还不至于崩溃。 就让时间来为我证明吧,只要我最后成功了,母亲就会回到我身边,我们的隔阂也会渐渐被抹平的。 但愿,一切顺利。 第九十六章:灰色学校 9月1号。 我终于踏进了这所职高——仪鹰职业培训学校。 这学校不大,也不小,设施看起来略有些陈旧,外墙的白漆剥落了几块,露出里头灰扑扑的砖,看似普普通通的,甚至有些不起眼。但从今天起,这里将是改变我命运的战场。 我是一个人来的。 母亲这段时间几乎没理过我,我和她之间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自然是不敢招惹她,连学费都是问奶奶拿的,当时奶奶得知我要去读职高的时候,眼里满是说不出的惋惜。她叹了口气,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摩挲着我的手背,欲言又止。但她看我意志坚定,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她毕竟还是宠我的,也相信我不是来仪鹰玩的。我想谢远应该也和她解释过我来仪鹰的原因,她虽然不懂外面的江湖,但她懂她的孙子。 我到的时候还算早,我是迫不及待的想进来看看这所学校,这会来报名的人还没多少,校园里空荡荡的,几屡晨风吹动着操场边的一颗颗梧桐树,带来沙沙的声响,我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我靠在大门边的榕树上,看着空旷的操场,脑海中突然想到了sky。 在那个网络游戏被全社会视为“电子鸦片”的大环境下,他顶着无数骂名和不理解,在无数个日夜里咬着牙坚持,最终拿到了世界冠军。在wcg的舞台上,他披上了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证明了自己。这一次的08奥运会,他更是光荣地担任了火炬手。想到他那么艰难的环境下都能走出自己的路,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我的这条路又有何不可?哪怕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在堕落,是在混日子,但我迟早也会像他一样,用我自己的方式,证明给所有人看。 在我报完名后,熟人们都陆陆续续地到了。 最先到的是我的小弟们。牛棚、何庭、矮冬瓜、谭凯,以及一帮叫不上名字的我们岚水镇的小弟们,大概三十多个人。他们看到我,眼神里都透着股兴奋和敬畏,自觉地在我身后站成了两排。牛棚凑上来,压低声音说:“彦哥,咱们的人基本都到齐了,没掉链子。”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踏实了不少。 然后是杨昊、于一平、霍成良这三个南浩辰的金牌打手,以及岩平镇的百来个小弟。我们暑假里有碰过面,南浩辰办事还是靠谱的,提前和他们说明了情况,让他们三个带着小弟们跟着我和韩洛辉混,听我们调遣。 杨昊这人太高了,眼神又锐利,像头随时准备扑食的狼,他应该算是岩平派在仪鹰的代理人了,他朝我微微颔首,伸出手和我握了握手。 “林彦……哦,不对,现在要喊彦哥了。”杨昊说。 “客气了,都兄弟!”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 “来,认识一下,”杨昊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众人喊道:“这是岚水的林彦,咱们南哥的兄弟,岚水的也是自己人,你们以后喊彦哥。” “彦哥好!”岩平镇的人最多,乌泱泱一片,站在一起自带一股压迫感。我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场面,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强装镇定的挥了挥手。 最后是韩洛辉。这个少爷倒是不紧不慢,手里甚至还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带着大概不到三十个的古滩镇小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冲我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但眼神深处却透着精明。 “早啊,各位。”韩洛辉微笑着和我们一众骨干打招呼。 “早,洛辉。” “早,韩少。” 我们一行人互相介绍,也都早已确认了派系和地位,三派合一,韩洛辉是老大,毕竟背靠谢家,无可撼动。我是老二,但更像个副手,负责统筹和执行,其他报的上名字的人都是各自派系的小头目,负责管理各自小镇的小弟,不分高低。 除了我们这三派合一的人,现场还有一批看起来就带着浓重混混气质的学生。他们成群结队,站在一起,领头的人我们都不认识,但看他们那副做派,对于聚在一起的我们似乎也有警惕和敌意。我估计,那就是盛昌派的地头蛇们了。他们的人数不多,大概五十来个,但个个眼神桀骜,显然不是善茬。而且我估计着,这只是新生的盛昌派,若是算上高年级的,或许他们的人数,不会比我们少多少,看来这将会是一场硬仗。 剩下的就是一些没有派系的普通学生了。他们看起来就是那种不会惹事、只知道玩游戏的老实学生,要么从我们边上路过,匆匆的走远,要么三五成群地缩在角落里,眼神怯生生又带着好奇的看着我们这些“大人物”。不过,我也注意到,有少部分打扮得花里胡哨、嘴里叼着烟的太妹,似乎也是盛昌派的,她们和那些地头蛇混在一起,时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整个学校目测将近一千人,混派系的混混学生我估计两百多个不到三百。其中我们三派合一估计160个,岚水30多,古滩30不到,岩平百来个。敌对的盛昌目测50打底,多了不知道,还有些就是那些特别小的小镇,加起来估计也就几十个。 这仪鹰职高,简直就是一个微缩的江湖。 报完了名,就是分班,分宿舍。 学生的宿舍楼主要是一栋5层的楼,和旁边的三层教师宿舍楼分出来的下两层。每层大概20个房间,每个房间8个床位,最中间是楼梯。学校基本都把每个镇的学生分在一个班级和宿舍,班级还好,宿舍比较小,几乎全是同镇一个宿舍,大家都集中在一块区域,这在无形中形成了每个派系的地盘。 这种分法有好有坏,同镇的人在一起会避免小矛盾和小摩擦,会比较省心。但坏处就是,这一旦出事,只怕是大规模群殴。 人数最多的岩平派和第二多的盛昌派,直接分在最两端,大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中间是古滩和岚水以及一些偏远小镇的。我和我岚水的小弟们分在了一个宿舍,周边几个宿舍也都是岚水的。韩洛辉和古滩的人紧连着岚水,其他镇同理。偶尔有同镇人数不足8人的,会被分到别的宿舍凑齐8人。 我走进属于我们岚水的宿舍,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两个月暑假没人睡的木板床,甚至还有了些霉味。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墙摆着,床板上还留着前人刻下的痕迹,中间的通道有点窄,门边还有一张桌子,窗户有些大,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牛棚他们麻利地开始铺床,其他人则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等会儿去小卖部买些什么。我走到靠窗的一个下铺,把包放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岩平镇的人正浩浩荡荡地往宿舍楼的另一端走去,脚步声沉重而整齐;盛昌派的那帮人则三五成群,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反方向走,还故意往地上吐唾沫。这就是地头蛇的嚣张。 韩洛辉站在走廊上,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这只是个开始。 这栋宿舍楼,这所学校,甚至这片区域,都将成为我们争夺的筹码。那些老旧的床板,斑驳的墙壁,都在无声地见证着即将在这里上演的恩怨情仇。 我转过身,看着宿舍里忙碌的兄弟们。他们跟着我,是因为信任,跟着我,不用被别的势力霸凌,我不能辜负他们。 “兄弟们,”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地盘了。不管别人怎么看,咱们岚水的人,不能怂,要是有人敢踩到咱们头上,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 牛棚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我:“彦哥,你放心,咱们岚水的人,从来就没怕过谁。”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我笑了笑,心里那股孤独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收拾床铺期间,老师们告知,明天开始会有为期两周的军训,明天早上6点就要起床,逃避军训的会被退学。 这个消息让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唉声叹气,毕竟这些野惯了的孩子以为来职高就是混日子的,哪里会想到还要军训。我也只好安慰大家,忍两个星期,尽管我比他们更着急,我们的时间是宝贵的。 待大家都收拾好床铺后,我让小头目们把大家召集起来,去谢远的网吧免费上网。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咱们必须先让这群“死士”们“吃饱”,这也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这是见面礼。 看着操场上集结起来的160来个人,我和韩洛辉像两个带头的将领,领着“大部队”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出了门,周围全是其他各派学生各种各样的眼神,羡慕、胆怯、唾弃……等等,那场面极为壮观。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带着这么一批人,这种感觉很微妙,我的脑中甚至脑补出了古惑仔的主题曲,幻想自己就是陈浩南,再不济也是山鸡这种人物。 一旁的韩洛辉脚步悠哉,手机玩着打火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毕竟家族背景在那,在那个年代,哪个大人物没点办黑事的人,哪怕他没亲自参与过,也绝对见识过太多太多了。 快到北街时,韩洛辉停住了脚步,身后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随着他的脚步停下。 “林彦,你带他们去吧,”韩洛辉走向一家奶茶店,他头也没回,只是一手插兜,一边和我挥手,“这家奶茶店不错,等会来这我请你喝杯奶茶。” 他的意思我懂,他的身份不能和连成网吧“有瓜葛”,约我在奶茶店,想必他也是还有事和我谈。 “行。”我应了一声,也学着和他一样,单手插兜,转身走向网吧,一手往前挥了挥,“兄弟们,咱们去玩个痛快!” “玩个痛快!” “跟着韩少和彦哥混,还能免费上网!” “芜湖~” 众人欢呼。 到达连成网吧时,里面空荡荡的,经过这一个暑假,连成已经被“摧残”的不成样子了。 虽然装修依旧很新很高档,但里面的人,已经没多少了,一眼看去只有两个五连坐,和几个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人在里面上网,那些看起来比较普通的人,已经被盛昌派搞的不敢来连成了。此时的连成,更像是一具华丽的空壳,表面高雅,实则失去了灵魂。 看着这一幕我又不由得捏紧了拳头,盛昌派的杂碎们,这笔账,咱们很快就要清算了! “来啦?”谢远三步并作两步从吧台出来,看着我身后那快要堵住大街的一群小弟们,他的眼眶湿润了,他用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激动的说:“辛苦了,小彦,大半年了,我终于又一次看到我的人了!就站在我面前!” 我透过玻璃门,看见了里面的网管和保安,都露出了诧异和审视的眼神。呵呵,看吧,这是我们的人,和谢家势力无关。 “连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看着谢远的眼睛郑重的说了一句,随后我朝身后的小弟们喊道:“这是远哥,是我的好大哥。” “远哥好!”耳边响起了小弟们震耳欲聋的齐声。 “快进来吧,里面有空调,外面热,机子都空着呢,喜欢哪台自己挑,冰箱里饮料随便喝,不够找网管再开!”谢远热情的招呼着小弟们。 “好嘞!远哥大气!”小弟们欢呼着陆陆续续进了网吧,毕竟网吧可是不少人省吃俭用才能去的。他们一进去,整个街道都通畅了不少。 “小彦,你不进去玩?”谢远问。 “我还有事……”我瞄了一眼网管,把刚想说出口的韩洛辉咽了下去,“有人请我吃饭,我先走了。” “哦,行,那你去忙,我招待好他们。”谢远应了一声,他也不是笨人,知道不能牵扯进任何和家族有关的人物。 拜别谢远,我来到北街角落的奶茶店,韩洛辉已经给我点好了奶茶。那个年代的奶茶店只有珍珠奶茶,所以不用问喝什么口味,而奶茶店除了卖奶茶,还卖各种口味的水果冰沙和麻辣烫,这里更多是一些人避暑、聊天、歇脚的地方。 韩洛辉也没有拐弯抹角,直入主题:“我暑假里派人调查过仪鹰中学,这所学校的校长叫张国强,据说最早是杀猪的,后来混社会,敢打敢拼混的不错,成为老一辈盛昌派骨干,后来洗白开了这所职高,估计别的企业还有股份,职高只是明面上的,就类似南霸天,只是没南霸天混的那么好,混出个称号来。张国强人长的虽说有点肥头大耳的,但还是有点手段的,这仪鹰中学也不是一所普通职高,它以管理严格着称,这也是它能让各个小镇都来这里就读的原因,许多家长管不了孩子,就让学校来管,所以这所学校,更像是杨永信的戒网瘾学校,有的是灰色手段。” “我靠!杨永信?”我忍不住插嘴道:“这我们还怎么拿下仪鹰?” “你别急嘛~听我说完,”韩洛辉摆摆手,悠哉悠哉的喝了口奶茶,“有我在怕什么?就算这张国强是杨永信级别的,他再强能强过谢家?只要有我在,他有灰色手段也用不出来,况且,他还远远没到杨永信那个程度,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那就好,话说,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有点墨迹,还喜欢故弄玄虚?”我吐槽道。 “额……有,不过我不改……”韩洛辉无所谓的摊摊手。 唉~这就是有权利和没权利的区别,没权利的人被教导知错就改,有权利的人可以不用在意。 “行了,说正事,”韩洛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其实这所学校的灰色手段也很简单,他们开学军训的时候,纵容教官使用暴力,也就是完全部队化,不听话那可是真的会挨打的。两周的部队化军训就是用来磨平棱角的,等教官们走后,还有另一个势力接手管理,那就是学生会,也是他们的灰色手段之一。” “还有学生会?这玩意职高也有吗?”我纳闷道。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韩洛辉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见惯了大场面的沉稳和拿捏一切的随意,“学生会明面上只是协助老师管理学校的机构,但在仪鹰,就大不一样了。” “有什么特别的?”我捧哏道,这小子,就喜欢玩神秘,说话一套一套爱卖关子,说白了就是喜欢装逼。 韩洛辉:“这仪鹰的学生会,权利非常大,大到了什么程度呢?大到几乎用不到老师,可以动用私刑。” 我:“动用私刑?真假的?我怀疑你在跟我说书……” 韩洛辉:“其实就是可以打人嘛,安全部的人全是盛昌派的,他们平时没事,就充当打手,谁不听话,会长一声令下,他们就打谁,而学生会长也是内定的,一般都是校长的亲戚,没有亲戚在读的话,会长位置也是年轻一代的盛昌派骨干。” “嘶……等会,”我似乎听出了他话里仪鹰灰色手段的高明之处,“这张国强把学校管理的雷霆手段,转嫁到学生的斗殴?” “没错,安全部的人全是盛昌派的学生,让他们去打人,明面上和校方没太大关系,是学生之间的斗殴,而学生之间的斗殴,你懂的,只要不被打成残废都不是什么大事。”韩洛辉说着,露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他邪笑着说道:“就是打成残废,只要有点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学生嘛,有的是重头再来的机会……” “靠……真的畜牲!”我忍不住轻声骂道,我对这个社会的认知,似乎还是浅显了些。 韩洛辉:“不仅仅是会长和安全部,纪检部也全是盛昌派的,他们的作用也很简单,明面上走个流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睁开的眼睛用来盯着不老实的学生,对于安全部打人视而不见。在仪鹰中学,历来都是盛昌派压着别的派打,只有岩平靠着人多能勉强保持中立,但也由于不是主场作战,往往也会落入下风,在学校里也得当老实学生。” “所以,你想说这是一场非常硬的仗?”我问。 “是,也不是。” “我懂了……”我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便想到了这其中的我们不同于历届被欺压的外地学生的地方,我接过他的话茬:“第一点,我们的老大是市长外甥,这就意味着,学校不敢太明目张胆的用灰色手段,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你的小弟多少也沾点光。第二点,我们这次三派联合,人数远远多于历届岩平,既然他们靠的是学生当打手的灰色手段,那正中我们下怀,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学生打手,只要把他们打服就行。” “英雄所见略同。”韩洛辉微笑着鼓了鼓掌,眼神满是欣赏。 “别急,我还有第三点。” “哦?” “学生会,我们也要进,”我看着韩洛辉,终于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我补充道:“一来,我们要在学生会拿到一定的话语权,维持明面上的风平浪静,就是所谓的场面上得过的去。二来,学生会既然权利大,那么我们可以利用学生会事宜为由,召集人手,更方便我们出学校救连成网吧。” “所以,我们的三派总军师,打算这仗具体怎么打?”韩洛辉双手托住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光有战略可不行,你不能指望那些只知道打架上网的饭桶们给你打战术。” “呵呵,我已经有具体战术了,”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步,利用军训两周的‘安全时间’先把你市长外甥的名头宣传出去,让全校都知道我们三派是有谢家背景的。” “第二步,想办法进入学生会,官职越高越好,先好好表现,拿到学生会名额再说,既然学校需要有统治力的学生来当官,帮学校处理灰色事件,那我们有了谢家背景,进学生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第三步,待学生会混熟后,我们就可以办事了,先拉拢中立的学生,然后故意惹盛昌派学生,先挑几个牛逼的,局部围殴他们几次,如果不服,校外约架,再一波打服他们,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三派在学校根深蒂固,只要明面上过的去,学校也拿我们没办法,总不能把我们这么一大群人全给开了吧?这名声要是传出去,那他的学校还开不开了?” “最后,我们再利用学生会的权利,让我们的人有合理的理由随意进出学校,这样,我们随时都能动员一大票人去支援连成,再打服那些盛昌派混混。” “而且……”我顿了顿,胸有成竹道:“这学生会,洛辉你得带头进。” “靠……凭什么我要去干这种脏活累活?”韩洛辉不满道。 “能进学生会,意味着你是明面上的好好学生,这有助于你摆脱嫌疑,而且你一旦进了学生会,明面上好好表现,和我们地下势力无关,张国强总不敢把你拎下来吧?我们这事就稳上加稳了。”说着,我两步走到他身前,在他埋怨的眼神中,双手握住他的手,“远哥的终身大事就在我们手上了,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咱们的努力远哥一定会记在心里的。” “唉~行吧,”韩洛辉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嘴里嘟囔着:“远哥说的没错,你可真是活诸葛啊,连老大都能算进去,为你所用。” “过奖过奖,走吧,我请你吃饭,算作犒劳。”我嘿嘿笑着,站起了身。 “去胖仔酒楼,你小子,害我多了好多活,我得吃回本。”韩洛辉道。 “好说。” 出了奶茶店,我们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胖仔酒楼。 在车上,我看着窗外朴素的北街街景转入西街后渐渐繁华,我知道,前方的路不会平坦。会有冲突,也可能会有流血,仪鹰只是一个开始,以后更会有无数次的抉择和考验。但只要我心里的那团火还在,我就一定能走下去。 就像sky一样,哪怕全世界都不理解,我也要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第九十七章:集中营 9月2日,清晨。 天还蒙蒙亮,学校宿舍里,我睡的正香,梦里还在回味暑假的美好。 “哔——!”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声,如同利刃般划破了清晨的死寂,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响,连绵不绝,带着催魂般的威压,在宿舍楼的走廊里来回激荡。 “我靠!军训开始了!” 我猛地从靠窗的下铺弹起,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虽然昨晚认生床,睡得挺晚的,但或许是长期保持的警觉让我在这哨声响起的下一秒就已经睁开了眼。我起身踹了踹旁边几个上下铺床,床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起床了,起床了,军训了!”我扯着嗓子吼道。 床铺上顿时一阵兵荒马乱。有的嘟囔着骂了一句卧槽,手忙脚乱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头发像个鸡窝,有的揉着惺忪的睡眼,差点从床沿滚下来,有的则是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慌慌张张地往身上套衣服,甚至穿的不是军训服都没发现。 “彦哥……这才几点啊……”牛棚一边套着迷彩裤,一边哀嚎。 “给我赶紧的。”我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昨晚怎么交代的?军训期间,把你们那一身混混气都给我收起来。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惹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们几个立刻噤了声,动作有些慌乱,但明显收敛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在这所职高里,或者说在所有职高里,跟着有实力的人混才能保证自己的校园体验,我是带着艰巨任务来的,不是带着他们来当炮灰的。 等我们穿戴整齐,踩着哨声的尾音赶到操场时,操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总共十来个班级,估计得有四五百号人。全是刚入学的新生,一个个无精打采,像霜打的茄子。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靠在同伴身上半睡半醒,抱怨声像苍蝇一样在队伍里嗡嗡作响。 “哥几个,早啊。”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头,看见韩洛辉正站在班级的队伍边缘。他穿着崭新的迷彩服,发型虽然没那么张扬了,但依然打理得很有型。这小少爷倒是挺精神,脸上没有半分初来乍到的疲态,反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从容。 “韩少,早。”小弟们回道。 “你倒是精神。”我淡淡回了一句。 韩洛辉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操场上那些哀怨的新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操场主席台前,站着一排教官。 那绝不是保安或者体育老师能冒充的,绝逼是现役部队里的狠角色。他们一个个皮肤黝黑,像是被烈日烤过无数遍的铜铁,浑身肌肉虬结,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像盘踞的毒蛇。他们站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冷冷地扫视着下方这群散漫的学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果然,仪鹰中学,不一般。 “全体都有!安静!”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我们班的新生们被吓得一哆嗦,瞬间鸦雀无声。一个身材不高但极其精壮的教官大步走到我们队伍正前方。 “大家好,我是负责你们军训的教官,我叫张健。” 张健教官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们的脸,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娇生惯养的学生,也不是外面那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新兵!”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外面多牛,家里多有钱,或者多能打。到了我的手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规矩只有三条:服从,绝对服从,完全服从!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畏惧和敷衍。 “没吃饭吗?!大声点!听明白了吗?!”教官猛地一瞪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听明白了!!”这一次,声音震天响,震得我耳膜都发麻。 学生们哀怨四起,但很快就被教官们的吼声压下。在这所类似戒网瘾学校的灰色职高中,不听话是真的会挨打的,这不是恐吓,是赤裸裸的现实。 “向右转!跑步——走!” 早操开始了。 操场很大,但队伍很乱。刚跑了两圈,就有几个滑头开始偷懒,故意放慢脚步,甚至有人想溜到队伍最后面去喘口气。 教官就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 “砰!” 一声闷响,一个正准备往树荫下躲的男生被教官一脚踹在屁股上,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塑胶跑道上,扬起一阵灰尘。 “谁让你停的?!啊?!”教官怒吼着,几步跨到被踹倒的学生身边,“俯卧撑准备!” 那个男生吓得脸都白了,眼泪汪汪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五十个!要是敢偷奸耍滑,少一个加十个!其他人,都给我看好了!谁敢偷懒,和他一样!” “一!二!三!……” 沉闷的报数声在操场上回荡,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杀鸡儆猴,这一招在部队里屡试不爽,在这种允许使用暴力的学校,更是被发挥到了极致。 跑了一小时早操,当“解散”的口令终于响起时,大家总算暂时的放松了一会。 我有常年打篮球和练过散打的底子,状态还算可以,只是汗水浸透了迷彩服,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难受。 “去食堂!各班按顺序排队!不准跑!不准插队!” 又是哀怨四起。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但看着前面那排黑脸教官,没人敢造次。 我和韩洛辉早就知道仪鹰中学的情况,所以比较冷静。韩洛辉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食堂门口,一个带着红袖章的男干部正像门神一样站着,他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时不时在上面勾画几下,红袖章上写着“学生会主席”。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生活部干事,似乎是会长在带着干部管理。 “还真有几分干部样子,”韩洛辉轻笑了一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消息没错吧?学生会果然权利大。在军训期间,他们能当着教官的面维持秩序。哪个班秩序最好,哪个班先吃早饭。这叫‘连坐制’,一人违纪,全班挨饿。” 我点点头,看着前面几个班级因为有人说话,被红袖章直接指到队伍最后面去,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管住了小弟们。 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军事化的管理,还好我早有心理准备,不然也会和那些学生一样,满是哀怨。在这里,规则就是天,至少军训期间是这样,反抗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有40分钟休息时间。 但这40分钟根本不是休息,而是“煎熬”。不能躺,只能坐着或者在指定区域小范围活动。 吃完早饭后的训练,从最枯燥也最折磨人的站军姿开始。 “全体都有!立正!” “抬头!挺胸!收腹!双眼平视前方!双手紧贴大腿外侧!中指贴裤线!” 教官像幽灵一样在队伍里穿梭,时不时敲一下谁的膝盖,或者拍一下谁的背,碰到吊儿郎当的直接就是一脚。 这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太阳越升越高,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砸下来。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厉害,但没人敢擦。腿肚子开始打颤,脚底板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不对,更像是踩在烧红的铁钉上,又烫又痒又疼,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我暗暗咬紧牙关。还好我有练过,核心力量和腿部肌肉都还行,虽然累,但还能撑住。 我余光瞥见韩洛辉,这平时看着挺潇洒的公子哥也难得脸色苍白,有了些狼狈样,但也在咬牙坚持,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果然是干大事的人,关键时刻还可以。 那些站不住的学生就没那么好运了。 “你!腿软了?趴下!俯卧撑!” “还有你!晃什么晃?当自己是不倒翁啊?趴下!” 一时间,操场上此起彼伏地响起“一二三四”的俯卧撑报数声,像是一首残酷的交响曲。 最丧心病狂的是,我看到教官们顺手从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捡几片树叶。他走到队伍里,分别夹在一些站得比较好的和比较差的人的手心和大腿间。 “树叶掉了,就做俯卧撑,做多少,看我心情,站的好的可是‘标兵’,你们的要是掉了,加倍!” 教官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眼睁睁看着前面一个男生,因为大腿肌肉痉挛,稍微抖了一下,那片绿叶就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嗒。”一声,梧桐树叶落在地上,本该是唯美风景的伴奏声,却成了某些学生的“丧钟”。 教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轻轻吹了声哨。那男生绝望地闭上眼,默默趴下,开始做俯卧撑。 我暗暗庆幸自己表现平平,既不是出头鸟,也不是垫底的,混在人群中,毫无特色。 在这种高压下,平庸,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色。 下午练各种齐步走、跑步走、稍息立正之类的动作。 “一!二!一!” “摆臂!踢腿!靠脚!啪!” 一遍又一遍,枯燥,机械,疲惫,重复。教官的吼声、手臂与裤子的摩擦声、脚掌砸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脑壳疼。 这一天下来,累的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回到宿舍,我连衣服都没力气脱,直接瘫在床上,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爽。 晚上,宿舍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彦哥……这教官是不是有病啊?”牛棚一边揉着酸痛的小腿,一边骂骂咧咧,“夹树叶?他怎么不夹个炸弹在我们裤裆里?!” “就是!我手脚都快断了!”何庭甩着胳膊,一脸怨气,“这哪是军训啊,这是俘虏集中营!” 矮冬瓜和谭凯也纷纷吐槽教官不是人,还埋怨我这个老大怎么带他们来这种学校。 “彦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这么变态?”谭凯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质疑。 我叹了口气,坐起身,看着他们几个。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平静地说,“军训再苦,也总比去别的职高,被盛昌人欺负要好吧?跟着我,至少我不会让你们挨打。” “可是……”牛棚还想反驳。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既来之,则安之。抱怨没用,反抗更没用。你们看看今天被踹的那几个,看看那些做俯卧撑做到吐的,哪个有好下场?” 我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坚持两个星期就好了。军训结束,我们就有事干了,到时候这学校,就是我们的天下。” 他们几个沉默了。虽然脸上还有怨气,但眼神里的那股少年意气又重新燃起来了。 “走吧,去洗个澡,”我站起身,刚跨出一步,脚疼的我直哈气,“嘶~这狗日的教官,还真狠啊。” 第二天,9月3号清晨。 当惊醒梦中人的哨声再度响起,小弟们已经不需要我喊了,只是一个个都起床困难,是物理意义上的困难。 一个个都鬼哭狼嚎的,也包括我,浑身酸痛,连抬个腿都疼。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我一边起床,一边大声唱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激励起兄弟们的斗志,别说,这招还挺有效。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小弟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吼着歌就从床上弹起来了,然后牵扯到酸疼的肌肉,又纷纷哀嚎。 “啊~操!畜牲教官!” “傻逼教官,我日你妈!” “傻逼校长,操!”…… 我看着这一个个骂娘的兄弟,又无奈又好笑。 人生总是如此,生活就像被强奸,反抗不了,就要学会苦中作乐,转移仇恨。 就这样,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我们都这样熬过来了,越来越适应这种高压生活,我不得不感叹,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 第一天的军训就像末日降临,一点都不夸张,就是天塌下来的感觉。而到了周五这天,大家眼里的兴奋和期待都是藏不住的,因为马上就要结束这一周了,有个周末可以好好休息,好好放纵。 周五军训结束后,学校的澡堂简直人满为患,两三个人挤一个水龙头,就盼着洗完澡好好睡个自然醒,或者赶紧回家找妈妈。当然,也有可能是回家和父母哭诉,怎么把自己哄到这个职高来了,简直和集中营没区别。 洗完澡,我收拾好背包,便出了宿舍,准备直接回家,我家平时没人,但我想念我的柔软棕板大床了,这学校的垃圾上下铺,木板又硬,还嘎吱响,睡的我是真不舒坦,有时候晚上睡着会被上铺的一个翻身吵醒。 “彦哥,不在这睡吗?睡醒了直接去远哥网吧玩啊,咱们好久没开黑了都。”牛棚在身后喊道。 “对啊,彦哥,你不带我们,都赢不了啊。”小弟们纷纷响应。 “不了,”我大声应着,头也没回,径直往前走,“你们玩的开心就行,我先回了。” 楼道里,也有不少和我一样,托着疲惫的身子,收拾好背包回家的学生,有些是三派的,碰到我会喊声“彦哥”,声音有气无力的,我也会点点头,或者轻轻“嗯”一声,有时候还会碰见几个盛昌派的有点熟悉的面孔,但也都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大家都身心疲惫了,只是擦肩而过。 刚走出宿舍楼,和韩洛辉撞了个面,这人也没比我好多少,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们并肩走在出校门的路上,像是一对难兄难弟。 “感觉咋样?”韩洛辉勉强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打招呼。 “还能咋样?还剩一口气,没死。”我无奈的耸耸肩,咬着牙道:“这狗日的张国强,比我想象的还狠。”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韩洛辉拍了拍我的肩膀,加快了脚步,走到一辆校门口早就停好的豪车前,冲我挥了挥手。 “回见。”我也冲他招招手。 我站在校门口不远的候车站牌前,四处张望,试图找一辆拉客的皮卡车包车回家,结果一辆奔驰突然停在我身前,车窗摇下,是谢远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小彦,来上车,我送你回家。” 我绕到后座,打开车门,空调的凉气和一阵诱人的香风便扑面而来,奶奶居然也在,她穿着一身牡丹花纹的白色丝质旗袍,满面春风,一脸慈祥,迷人的丹凤眼望着我满是笑意。 我突然有点感动,或许是因为谢远有心了,或许是看到奶奶触动了心底的柔软,我鼻子一酸,我想,我大抵是病了,都是领着一百多个小弟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多愁善感。 “哎呦~小彦都晒黑了!”我刚一上车,奶奶便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胸前那两坨规模极大的软肉挤的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奶奶,没事,我厉害着呢。”我拍了拍她丰腴的美背,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道。 奶奶松开我,用她柔嫩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满眼都是心疼。我任由她摸着,充分感受着这对于经历了残酷军训的我来说久违的温暖。 “睡会吧,奶奶抱你~”奶奶说着,把我的脑袋轻轻按向她柔软巨大的胸脯,在我脸贴到她胸口后的一瞬间,积攒的疲惫和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我的眼皮渐渐支撑不住。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我看到正在开车的谢远透过后视镜微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然后,我闻着奶奶好闻的体香,枕着柔软的胸脯睡着了,渐渐的,随着车子摇晃,我的身体滑落,最后枕在了奶奶丰腴的大腿上,半梦半醒间,我能感受到奶奶轻轻的,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嘴里轻哼着:“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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